第96节(1 / 2)
后面的老人冷哼一声,但看其表情,却颇有些满意。
能以年幼之身逼退道摩法师芦屋道满、他也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后者的身影修长宽袍大袖仙风道骨,毫无疑问既是路康的老师,贺茂保宪。
而对比起后者,前者的身影却要显得‘接地气’许多。
其同样身形高瘦,也同样穿着一身白衣乌帽,但宽袍大袖的姿态下却是一张鹤发童颜又始终挂着笑眯眯的和蔼的面容——如果忽略那始终挑起的,像是狐狸一般狡黠的微笑的话。
其人身形端正步履悠哉典雅,但只看外表,也任谁都不会想到这就是名满天下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只会觉得这大概是个颇有世俗智慧的老人。
既出尘,而又未离‘世俗’。
他听见贺茂保宪的冷哼一声,也故作惊讶:“这样的弟子,师兄还不满意吗?”
“那不如给我吧——正好我还缺一个继承人...”
“想都不要想!”
贺茂保宪当即蚌埠住,怒目而视。
安倍晴明哈哈一笑,道:“这么多年了,师兄你果然也还是禁不住逗啊!”
活像个老小孩。
贺茂保宪也是真的难崩,索性扭头不去理会这个老小子。
两个老人一前一后在说话之间踏入门槛,也终于来到了路康的面前。
刚满六岁的路康略微仰头。
他其实是跟这两个老人一起返回的。
在平安宫中的他、虽然因为‘迷路’迟到了一些,但最终还是赶上了那场宫廷中的驱魔仪式,也与作为主导的安倍晴明以及作为辅助的贺茂保宪遇上。
结束之后,更自然一同返回。
只是他走得快了两步。
而随着路康仰头,走在前面的安倍晴明略微俯身,相隔数步之间与他平视着,长须飘荡之间悠然能看出年轻之时的俊朗风雅的老人眼眸明亮,也毫不吝啬的赞叹:
“英雄出少年。”
“你的幻灵体系,果然别出心裁、大有开新天地的风范!”
...
宫中驱魔事毕,大和改元。
值贞元元年上,以稚龄之身迫退道摩法师而保全阴阳寮所,得晴明公之雅赞,时人皆颂。
天皇与摄政皆悦。
升五品御前占卜事,可入宫廷直叙。
——《平安宫纪事》
...
【因为这次的事件,你获得了更多的赏识与赏赐】
【你得以面见大和国之主与摄政】
【当然,这些对你来说意义其实并不大,你可不信什么君君臣臣,更不会拜服他们——这一天于你而言最大的收获,其实也还是得以与安倍晴明——这位当代第一的大阴阳师,阴阳术的集大成者,后世阴阳大家土御门的鼻祖,也极可能是阴阳道独立于修验道之外的最大推手——所进行的交流,教授】
第一百一十五章思想魔术的灵思灵觉,采天地之才气
“面见天皇与太政的感觉如何?”
阴阳寮最深处,连路康之前也从未曾踏足的、理论上只有‘阴阳头’能涉足的禁区一般的房间里——摆放着无数古怪仪器与瓶瓶罐罐,颇有一种古老神话时代与神灵沟通的巫师感觉的厅堂之间,身形笔挺长须飘飘的安倍晴明在拂袖之间打开了其中一个罐子,一边低头打量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如此询问。
跟在其身后的路康回忆了一下刚刚与安倍晴明一起再次踏入平安宫所见的那两道身影。
客气应答:“陛下天资聪慧,太政大臣贤能竭虑。”
“说真话。”
安倍晴明的动作微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路康,老人的语气颇有些古怪。
“好吧。”
对此,路康也不再‘客气’:“一个小孩,以及一个守家翁而已。”
所谓高高在上的天皇,不考虑其在神话时代消逝之后早就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的虚假的神性,确实就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屁孩。
所谓摄位太政,大权在握——但究其本质,更不过只是为了守住自己的东西不被别人夺走的‘守家翁’。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在这个时代,大概也只有路康能够说出来。
听见了他的话,安倍晴明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罐子,抚掌而笑:“小孩与老翁,勘破本质的评价、妙哉!”
“不怪你能于阴阳术一道上有自己的建树与思考!”
他转过身,直面路康,苍老却并不枯朽的脸上满是称赞。
事实上,在路康跟着贺茂保宪抵达平安京之前、安倍晴明便时常能收到自己师兄的书信,或许相隔半月、或许相隔一月,而每次信中提及最多的,也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小少年,师兄最新收下的学生。
是以。
虽然这是路康来到平安京之后,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但年老的‘白狐公子’与年少的‘孔雀公子’实质上却已经神交已久。
如果不是出于这份未曾见面的交流,安倍晴明也不会向圆融天皇与摄政太政大力推荐他的存在。
不过听到了安倍晴明的话语。
路康却不闪不避,依然直入主题,他望着眼前这个在后世大名鼎鼎、甚至是整个大和国古往今来极其少有的能在整个人类历史上留下自己名讳的大阴阳师,在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之后,也基本摸清了对方的情绪。
脱俗而又世俗,看破人心却又不厌弃‘规矩’。
与其说话,也可以不用拐弯抹角:
“拥有自己的思想,果然就是‘阴阳术’的关键吗?”
这也是他早就有的感官。
不管是役小角最初所借用的大唐佛教禅宗的顿悟之原理、还是之后贺茂家从中脱颖而出发展出来的,结合道教五行与阴阳家阴阳之理的阴阳术,都充斥着种种与‘思想’有关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