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1 / 2)
雅典城下,好一场惨烈的胜利,它击垮了贞德的守则,将她两次人生所坚守的一切都无情地摧折了。
这场惨胜告诉贞德,她所坚信的事物,在残酷冰冷的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贞德的内心已经支离破碎,但她仍然相信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中会带着笑意。
她仍相信那双曾经掬起流水的手,会与她十指相扣。
她仍想象,纯水精灵会轻柔而坚定地在她耳边说:
别怕,还有我。
但是没有,那双眼睛漠然而冷冽,至高至明。
就像是遥远夜幕中的寒星,或者是凛冬早晨太阳还未升起前的曦光,叫人的骨缝中都渗出森然的寒气来。
所以在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贞德就懂了。
雅典城下的那场惨胜,是赫柏给她的礼物。
就像是不满意沙滩上精心堆砌的城堡那样,在塔尖上轻轻一推,就将迄今为止所有信任堆积起来的成果毁灭。
贞德想要说些什么,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是你吗?”那双曾是蓝紫色的眼睛,现在已经被火烧成略浅淡的金色。
不需要言语,赫柏就能读懂贞德的询问,于是她快活地背着手,沿着王座踱了几步。
“是。”
既然确定了你是厄里斯的对策之一,赫柏就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想要捍卫你的守则,想要为那些被迫牺牲的士兵们复仇,那你最好快些,贞德。”赫柏微微仰着头,“我还要去金宫,敲响伊苏之钟。”
她在催促。
为此赫柏不再以让娜称呼对方,而是刻意用更加疏离的“圣女贞德”。
贞德注视着赫柏的眼睛,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着,因痛苦而抽搐收缩,可痛苦并不是来源于那些雅典城下惨死的士兵们,而是来源于赫柏轻描淡写的后半句话。
她要敲钟了。
她要去敲响伊苏之钟了。
贞德不是为那无数的牺牲而心痛,而是为一切重蹈覆辙而绝望,更令她无可奈何而几近于恐怖的,则是她欲要保护者,竟反过来步其后尘。
在莫大的寂静中,贞德颤抖着举起手臂,在她的手背上,有着如同天使羽翼般的鲜红印记。
那是名为令咒的圣痕,每一画都有使役从者,强制命令其作某事的能力。
令咒是基于金律大乐章系统的产物,亦是专门针对纯水精灵的枷锁。
在北境,令咒尚且能够产生强大的效力,更何况此地是伊苏——整个亚特兰蒂斯的首都?
赫柏的脸色微微变化,她挑了挑眉:“原来是用在这个时候?倒也是个不错的时机......怎样,要命令我自尽么?”
“以令咒令之,纯水精灵伊莎玛拉,不许敲响伊苏之钟!”
“以令咒令之,纯水精灵伊莎玛拉,不许敲响伊苏之钟!!”
“以令咒令之,纯水精灵伊莎玛拉,不许敲响伊苏之钟!!!”
一连三道令咒加诸在赫柏的身上,仿佛狂风吹入她的心口,叫她的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
但终究也只是微微摇晃。
赫柏心头一紧。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破除落在自己身上的令咒效力。
作为金律大乐章体系的产物,令咒同样是乐师密传的副产物,而赫柏的第二印记·调律师,专门可以克制乐师道途一系。
并且经过类似多次试验,赫柏确认自己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破解所谓的令咒约束,因此她才有恃无恐。
但现在不同。赫柏并没有动用第二印记。
令咒落在她的身上,也没有产生所谓约束力。
赫柏瞬间联想到莫扎特在与叛军作战时,被大乐章瞬间剥夺了寄托在其中的功业,从而落败被擒。
再加上大乐章和西比尔的关系......也就是说,是大乐章本身,解除了贞德施加的令咒约束?
但西比尔为什么要“帮助”我?我现在要去敲响伊苏之钟,分明是去休止它的,它却还要帮助我?!
赫柏的内心警铃大作:伊苏之钟有问题!
她瞬间又响起在布兰库格时,王姐的叮嘱,以及在许多典籍中曾经反复强调过的一句话。
“小心伊苏之钟。”
除非敲响伊苏之钟,会为厄里斯带来某种好处!而尼采之前则试图利用反作用,来激将自己敲钟......
赫柏的内心澄澈如同明镜。
她知晓西比尔正在关注着这边。
赫柏冷冷地笑着,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单手竖起:“你知道对立双刃吗?一种通过模仿执政,将两者绑缚纠缠在一起的秘仪。”
“对立......双刃?”
“是的,也就是说。”赫柏对贞德说道,“我们就是对立双刃......好在,现在赶上了好时机。对立双刃不再牢不可破。”
赫柏在心中默念列兵的尊名,随后在胸前虚虚地一刀落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列兵已经能够通过尊名有所回应,这说明他再一次在和残狼之间的战争中占据上风。
或许是他此时仍然无暇相顾,又或者对立双刃的力量还不是他能够解除的,但没有关系。
赫柏还有备用方案。
自古至今,对立双刃的一方死去,另一方也将随之而去,这是这个秘仪的强制约束。
但总有例外,并且比人们要想象得更多。
在噤声书局中记载了这样一段记录:在盖尔地区,有两位反目成仇的王女,她们一者燃烧能够唤起亡灵的紫火,一者则点燃能够治愈生者的黄色火焰。在漫长的战争最后,那位姐姐用紫色火焰驱动了自己已经死去的身躯,就此脱离了自己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