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1 / 2)
“杀害传道授业的老师,此为罪一;屠戮无辜的非人种族,此为罪二;弑杀老师曾经的旧友,此为罪三;”
“身为大御前,不能够庇护国家,此为罪四;令幕府失调,国家受辱,此为罪五;未能够杀死芦屋道满,受其蒙骗,此为罪六;”
“千百年来战火,不能中止,此为罪七;令无数人才,致命流血,此为罪八;”
“源赖光辜负老师所托,诸多愿景,不能实现,诸多机会,白白空耗......此为罪九。”
“万千过错,错在此身。桩桩件件,罪不容赦......”
“罪不容赦。”
无光的内室中,断绝四肢,剜去眼耳口鼻,将自我化为囚禁“芦屋道满”之囚笼的将军,机械式地重复着持续数百年的言辞。
而在某一时刻,她的思绪突然中止了一瞬。
将军能够感受到,一直以来封闭的门关被人推开。
“是谁?”
她有些迟钝的思绪缓慢流淌。
“是老师吗?”
她的思绪中没有任何期待,也无半点苦痛,只是平静地流淌。
永劫见空,无想无念,此即是也。
可为何,自己这具残破的形骸,依然似是在流泪?
......
赫柏站在斗室的门前。
这里面一点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只是一片空空的灰色。
在斗室的正中,矗立着一座枯朽的,没有四肢,头颅半毁的雕像。
在枯干如杂草的头发缝隙间,暗淡的电光明灭闪烁。
曾为双眼的部位,空空荡荡,两行血泪从其中淌下。
134 更命
“真是丑陋啊,赖光......”
静室之中,赫柏的声音在轻轻流淌,她伸出手指,触碰着弟子干枯的脸颊。
那已经是石头般的触感,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座囚笼,死死地封锁,直到自己的到来。
“我这不成器的徒弟,结果到头来,还是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赫柏用手抚摸着源赖光残损的头颅,长长的睫毛垂下,似是不忍目睹眼前的一切。
阳光从她背后大开的门中洒进来,狂风呼啸着席卷一切,赫柏伸出手,按在那枚依然鲜烈的御守上。
这是唯一一枚,跨越了历史的尽头,却依然颜色鲜烈,有如昨日的御守。
妖狐矗立在自己弟子的形骸前,她眼前出现不断跳动的数字,那是她对于异闻带的攻略度:88%,89%,90%......
她还有一点时间,来得及拯救源赖光。
赫柏的手指按在那枚御守上,无数的嗡鸣声从她身躯中的各处响起,那是名为“非想”的剑。
在佛教的概念中,非想是指超越了一切外在的思维,越过了二元对立的境界。
再向前一步,就是灭尽一切执念的彻底解脱。
与之相反,将军追求的“无念无想”,反倒是盲求完全灭却心识的外道。
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能够把将军从“无想定”中拯救出来,那也唯有赫柏的非想之剑。
“绝不要放弃你的爱,也绝不要放弃自己的希望,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井井有条。我将这个承诺给与阿龙,现在也将它转述给你。”
“爱必然要胜过一切终结。”
那枚御守是源赖光被割舍的诸多情绪之寄托。
那只是赫柏的无心之举,但是它反倒成为了救赎源赖光的最后一根蜘蛛丝。
在无明永劫的炼狱中,这根蜘蛛丝死死地维系着源赖光,令她不至于彻底无救。
非想剑意裹挟着所有曾为“源赖光”的心绪,重新将其注入到将军的躯壳内。
能够将命运转圜的第三条狐尾,将源赖光轻巧地包裹在其中。
再一次,交换命运。
......
在一片几乎昏聩的静默中,将军却在自己的意识流里听到了爆炸般的巨响。
而在那种巨响之后,她的思维底部浮现出了一位身穿华美十二单衣、脑后高悬太阳般宝冠的少女。
少女的身后有九条狐尾,头顶则长着灵动的狐耳。
她的面容与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但细看之下又有些失真,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这就是非想剑的本质,剑气只是表象。
它归根结底是用赫柏的心智,直接进入到目标的思维底层。
就像是放弃使用火炮和导弹,直接用船体冲撞敌舰的军舰一样。
但此刻赫柏并不需要用自己的心智去摧毁将军的心智——后者早就把自己所有的心识除灭了。
所以赫柏此刻是在反其道行之。
她将自己的心神作为运载火箭,从而将那枚御守送入了将军的残躯内。
在将军意识流的深处,那位生有九尾的少女微微一笑,随后彻底融解消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数本应被割舍的懦弱情感,如同海沙般浮现。
“怜悯。”
“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