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1 / 2）
将军于是将盈月之仪交给了稻荷大社，在确定无害后，于京都城进行布置。在那之后整整五年，东国上下均是风调雨顺、即便是贫瘠的土地也收获颇丰。”
赫柏的脸上浮现出嫌恶的表情。
天狐道途隶属于杯之准则，而后者乃是生育、溺亡、苦痛、诱惑的源头，当然也具备希望、丰饶、享乐和满足的意向。
赫柏对杯之准则的理解才日益加深，正是因此她才知晓芦屋道满布置的大仪式，一定是提前支取了什么，才能够带来虚伪的硕果。
——欲要夺取，必先给予。
果不其然，在望月千代女的讲述中，在更接下来的五年内，东国平稳的气候开始紊乱，天灾频发，海中兽类也开始频频侵扰陆地。
在这种情况下，芦屋道满主动请罪，言说愿意代替将军去往东国各地祝禳、调伏灾厄、理顺水土。
将军并没有完全相信芦屋道满，而是命令稻荷大社和高千穗八十八总社的神官、巫女们一同随行，望月千代女便是其中之一。
妖怪之森、鞍马山、高千穗山、大江山旧地，以及最后的京都城。
这些地方彼此勾连起来，正好形成一个尖角颠倒的五芒星——在阴阳道中，这是被称为逆桔梗印的结构，正与安倍晴明的桔梗印对立。
赫柏看着望月千代女标注出的地名，意识到后世妖怪之森的结界提早毁坏，必然也与芦屋道满息息相关。
她并不知道数百年的时间里，在芦屋道满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毋庸置疑，此人已经是她的敌人了。
而望月千代女的叙述还在继续。
“道满法师深入山中，拜见了高千穗之龙。”望月千代女的脸上出现悔恨与后怕，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在下，在下不敢靠近，只见到他与龙神大人似是说了什么......然后，然后——”
“然后龙神大人便发出极为可怕，极为忿怒的啸声，自山中腾空而起，驾驭着风雷扑向京都城的方向。”
“在下拼尽全力追赶，可等回到京都城时，只见到河水染成红色，土地变为沼泽，天空之中血如雨下——随后天空变为夜幕，长安京拔地而起，飞入云端。”
将军斩杀了高千穗之龙的身躯，受其庞大的生命力，盈月之仪就此被激活。
最讽刺的是，将军大概还留了手。
否则在严重克制的情况下，阿龙小姐绝不可能还留有灵躯。
之后的事情便如世人所知——道满法师为将军所诛杀，而将军本人亦心灰意冷，于是在花之御所的最深处沉入禅定。
无论她是自我逃避，亦或是在自我折磨。
皎洁的满月始终静静地注视着这座悬于天空中的京都城。
“两个蠢货......”赫柏低声说道。
122 赫柏的天命大敌【厄里斯】
赫柏现在的感受如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荒谬。
她骂阿龙和将军是蠢货，多少有点泄愤的意味在里面。盖因将军的智力大部分时候还是在线，面对芦屋道满的三次谗言也没有动摇，直到芦屋道满祭出数十年长度的计划，才半只脚踏进坑里。
而阿龙——她一向是没什么脑子的。
大概芦屋道满也没想到，自己在将军那儿进了几十年的谗言，还不如去阿龙小姐那边碰一次面来得成果卓著。
“最后一个问题。”赫柏盯着望月千代女的眼睛，“你如何确保自己不被芦屋道满影响？”
望月千代女苦笑着捋起袖子，在她的手腕上悬挂着两枚御守。
这两枚御守都已经完全褪色，失却了一切效力。
“第一枚是我作为高千穗八十八总社巫女的时候，由龙神大人赐下。”望月千代女低声说道，“就是凭借着它，在下才得以在道满法师的蛊惑下幸免于难。而第二枚御守，则是将军大人在进入花御所前赐下。”
“千代女阁下。”伊藤一刀斋突然举起手，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某人有个问题......道满法师挑拨离间、破坏结界，罪过种种桩桩，可谓罄竹难书。”伊藤一刀斋侃侃而谈，“可阴阳师只掌握仪式，不谋求在升华之道上攀升。道满是如何有能力欺骗将军、欺瞒龙神？”
众剑豪纷纷颔首。
赫柏当年在东国传授了升华之路，经过数百年的开枝散叶，已经不是隐秘。但阴阳师一直以来，是只修习仪式和知识，不讲求在升华之路上进行攀升的。
一般来说，即便是阴阳寮的首领，其位格也不过启明。
无论他掌握的知识多么隐秘，可面对已经臻至黄昏位格的将军，以及可以等同黄昏的大兽·高千穗之龙，任何的谎言，任何的伪装均如有一张纸般说破就破。
就像是现在这样，赫柏一眼就能判定出望月千代女所述的真假。
“老夫亦有疑惑。”柳生宗矩沉声开口，“阴阳师势必要尊奉一位正神，才能祈请神佑，举行仪式......道满法师尊奉的神明，究竟是哪一位？”
“在下知道。”望月千代女回答，“道满法师尊崇的神明，名为......”
赫柏突然伸手扼住望月千代女的喉咙：“不要说出那个名字！”
她本能地感受到有莫大的危机从四面八方而来。
望月千代女神色骤变，她当机立断，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因此将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变成一片含着血的咕哝声。
那一节舌头从她口中跳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挣脱出带着斑纹的双翼，长着刚毛的环节，以及柔软的触须。
这只没有双目的蛾子在空中将要振翅，赫柏冷冷地投去视线。
——一念非想剑。
血肉化作的蛾子一瞬间变为数百条体有斑纹，攀附环绕的蠕虫从空中坠下。
众剑豪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抽出刀来，然而赫柏却喝止了他们所有人。
细细密密的剑气从蠕虫的体内再一次迸发，
于是那些坠地的蠕虫被剿灭成齑粉。
那如同万千虫群嘶鸣的声音，如同风暴一般在赫柏耳畔层层叠叠响起，吹得她的皮肤仿佛要像树叶般曲折、眼球如同离开枝头的果实般坠地溃烂、脊柱如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要从她体内挣脱。
赫柏平静地深呼吸，非想剑倒转归来，将自己身体还未诞生意识的部分全部杀死。
即便如此，那仿佛虫群齐鸣的声音也未曾停息。而它们呼唤的名字是......【厄里斯】。
赫柏脸色难看地松开钳住望月千代女的手，她踉踉跄跄地后退，右手按在自己的眉心。
伴随着虫群呼出【厄里斯】之名，一些潜藏在其中的隐秘知识，如同海潮一般灌入她的头顶。
这是人类最初记录隐秘知识的方式，而在这个过程中，死伤是极其惨重的！
但赫柏的位格足够高，高到她能够在这个“灌顶”中，得到足够的知识，彻底解开萦绕在京都上空的谜云。
她听见虫群们嗡嗡作响：【厄里斯】乃将蜕未生之神、【厄里斯】乃尚未到来之神、【厄里斯】乃终极自由之神、【厄里斯】乃隐秘历史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