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2 / 2)
坐在最前方,衣着华丽的老人缓缓的站了起来,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但却依旧茂密整齐,身材中等却腰杆笔直,整个人就像一株瘦长的老杨树,被皱纹所包裹的眼眶里神采奕奕。
首席元老用手提起长袍的下摆,缓慢而稳定地走上了面前的台阶,不知为何,他从这个老人的眼里看到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身体依旧健壮的老人没用多久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突然停下,转过身看向他们对面的雕金大门。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转移了过去,随着大门缓缓打开,禁军和侍从们鱼贯而出,上等羊毛织成的红毯缓缓铺开————帝国皇帝抵达。
105 罪人(1)
一卷厚重的红毯从门外铺了进来。
身材高大的禁卫身上披着厚重的及膝锁子甲,外罩的金色鳞甲一直垂到大腿中部,从肩膀到手肘都有大块的弧形甲片保护,戴着有锁子护面的厚重头盔,就连小臂和小腿都被长条甲片严密地包裹起来。
这些高大威武的禁卫们手中都握着一杆镶嵌着黄金的大斧,锋利的斧刃如同月牙一般弯曲,桃花心木的握柄上缠绕着银丝。
他们如同一群铁塔一样迅速占领了门内的宽大空地,然后将手中长斧的斧柄重重的杵在地上,坚硬的黄铜在地板上砸出一声脆响。在两侧排出了一条通道。
厚重的羊绒红毯由最为上等的安克鲁西斯绵羊的羊毛织成,每一尺的价格都不会低于六个第纳尔金币。
在整个帝国只有一个尊贵之人可以如此大张旗鼓的使用,这群手握长斧的禁卫也无声的显示着他们主人的身份,一时之间就好像连灰尘都变得更加轻柔了起来,屏息凝神的等待着。
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佩戴着华丽皇冠,手提着尊贵权杖的帝国皇帝踩踏在红毯之上,来到了这里,所有人同时站起身来向着帝国的至尊躬身行礼。
不少人感到惊讶,因为帝国的皇帝今天是踩在红毯上出现的……一旦皇帝的双脚踏上红毯,就不能再落到普通的地面上,只有在最为重要的场合,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特索律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皇帝,帝国身份作为尊贵的女性,黄金宝石与贵重的丝绸装饰着对方高挑的身材。华丽的长披风甚至拖到了地板上。
再加上那看起来就觉得沉重的奢华皇冠,和身上大大小小的各种饰品与镶嵌着金片的沉重披肩————这不会和自己的盔甲一样重吧?
斯克利普斯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去。自从行礼过后,特索律斯就一直盯着皇帝看,已经足以称得上无礼……但考虑到皇帝和他良好的关系,首席元老还是没有说什么。
特索律斯缓缓的走到了皇帝的面前,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熔金色眼眸,他的眼角也变得柔和了起来,一种发自内心的放松感支配了他的身体。
就好像从大雨之中冲进温暖的家里,没有任何拘谨,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他在距离皇帝三步停下。
“远道归来,我的将军。”
克劳缇娜的嘴角终于露出微笑,但程度很浅,那双明丽的眼睛里透露出温和的神色。
“别来无恙,我的陛下。”
特索律斯再次弯腰,身上的甲片咔嚓作响,那把华丽的权杖在他的肩膀轻轻一点,便灵巧地收了回去,一丝轻笑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皇帝再次迈开了自己的步伐,在首席元老的引领下来到了最高处的席位坐下,手持长斧的近卫们在皇帝的身后列队,镶嵌着黄金的斧刃闪烁着寒光。
“将所有的门都打开,今天的质询会决定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叛国者,每一个帝国人都有资格知道,哪怕他只是一个在阴暗巷道乞讨的乞丐。”
权杖重重的敲打在地面,仆人们立刻将四道大门打开,让外面的喧闹声如同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不是没有人想要反对,在一些贵族元老的设想中,这里就不应该让平民进来……但在没有人阻止的情况下,出头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于是直到命令传达,也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传出来。
身穿华丽长袍的传令官们,在侍卫的簇拥下,站在高台上宣布了皇帝的命令,欢呼声和赞美声立刻就淹没了周围的一切,顺畅无阻地传到了这里来。
原本被关闭的大门打开,人群在卫戍军团的呵斥声中鱼贯而入,眨眼之间便将巨大的空间彻底占满,当然,大多数人还是被留在了外面,不断的埋怨着自己的倒霉运气。
一开始还有人兴奋的窃窃私语,但渐渐的说谎的人越来越少,每一个闭不上自己嘴的人都会被身边的人呵斥,声音也迅速变得稀少起来。
直到整片会场都鸦雀无声,随着权杖再次重重地敲在地板上, 首席元老斯克里普斯站了起来:
“尊敬的陛下,我请求您的允许来让这场质询开始。”
“这是你的权利,尊敬的首席元老,今天我也只是一个旁听者而已。”
老人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的走上了一处高台,镶嵌着华丽金边的洁白长袍就像云彩一样耀眼,足以匹配帝国首席元老的尊贵身份。
“今天位于此地的所有帝国人,现在请听我说:我们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在三个月前,我们的军团遭遇了一场出乎意料的失败,诸多证据足以让我们相信有一个叛国者的存在造成了这一切。”
人群缓缓的波动起来,叛国向来是为人鄙视的重罪,任何人都不愿意与叛国者为伍,就连乞丐都会羞耻于接受他们的帮助……毫无疑问,在这种场合下,那个叛国者肯定会遭遇最为可怕的命运。
“今天,我们这里聚集起了尊贵和有尊严的帝国公民,这里便是最为庄重和神圣的地方,我们将在今天、在此处!审判那个真正的叛国者,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管声音多么的慷慨激昂,首席元老的脸上却始终带着平静的神色。对于一个演讲者来说,这当然不是合格的……如果不能调动观众的情绪,那就不能算一场合格的演讲。
但他不是一个演说家。
这个国家也终究不是过去的那个……贵族们需要依靠自己的口才,依靠雄辩的技巧来争取民众的支持。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最底端的平台——身体臃肿的亚里乌斯已经不再畏畏缩缩,而是面如死灰,看起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会遭遇到的。
“…………所有人都要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神圣场合,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争执喧哗!直到太阳落于山峰之后为止”
他抿了抿自己干燥的嘴唇,虽然看起来依旧强健有力,但他毕竟是个老人了,精神总是不够好,好在接下来就不需要他参与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而他也把目光转向了一侧的高台,全身披甲的特斯律斯将军就站在哪里。
………………
“我于此提出指控!”
洪亮的声音带着金属的铿锵感,身材高大的特索律斯迈步走下台阶,直直的向着平台上的那个肥胖男人走去。
铁靴每一次踏在地面上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道响声都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身上一样,让亚里乌斯浑身一抖。
帝国的民众立刻发出一阵嘘声,几乎一多半的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如果一个人问心无愧,为什么会如此懦弱呢?
“我于此指控你!亚利乌斯,你这个懦弱的杂种,卑劣的小人!我指控你在战场上抛弃了自己的战友!抛弃了帝国的军队,将他们陷于敌人的手中!”
“我最为优秀的骑兵们,我最为骄傲的战士们!他们有六百多人留在了南方!他们的血是因为你才流到荒野之中的,他们的尸骨是因为你才落在荷尔斯人手中的!他们的骄傲和他们的意志是被你所陷害和葬送的!”
愤怒从心底里翻滚而起,让特索律斯的眼神愈加的冰冷,让他脸颊上的伤疤如同毒蛇一样扭曲,铁靴践踏地板的每一声,都如同惊雷一样骇人!
他缓步走到平台之上,在五步的距离停下,尽管恨不得就这样上去拧掉他的脑袋,尽管暴戾与仇恨几乎要冲破血管,但他却依旧让自己停了下来,只是像雄鹰打量自己的猎物一样,藐视着这个小人。
“我们将自己的信任交托给你,但你又做了什么!?你让我们陷入死地,然后又毫不犹豫的背叛!你所做的一切都如同蛆虫一样卑劣,就如同阴沟里的鼠辈,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行事,与阴谋和背叛为伍!”
“你……你……无法证明。”
饱含着绝望的情绪,亚里乌斯哆哆嗦嗦的说出了这几个字,就好像例行公事一样,整张脸都如同石膏一样僵硬,也毫不意外地再次引来一阵嘘声,很多人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我来为我的大人证明!”
惊雷一样的咆哮声炸裂开来,让这个曾经的执政官再次狠狠的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阿尔卡跃众而出,就如同一尊铁塔一样横冲直撞的来到了最底端,他话语里饱含着的仇恨与暴戾,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样令人胆寒。
“我来为我的大人和将军证明。证明这是一场可耻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