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2 / 2)
最后一小队弓弩手终于承受不住这可怕的伤亡。他们发出一阵凄惨的哀嚎,转身向后面的队伍逃去。拼命的用手推搡着那些自己的战友,想让他们为自己让开一条逃走的道路,但迎接这些逃兵的只有交加的刀斧,他们没有死在骑兵的马蹄下,却被自己的战士所杀死。
周边的骚动立刻就平息了下来,一层又一层的重步兵开始向这片区域汇集,他们将自己的长矛扎在地下,向前竖起,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枪阵,锋利的枪尖在雨水之中闪烁着寒芒,就如同一只炸了毛的刺猬,带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弓弩手曾经所在的区域被一点一点的压缩,那些残缺的尸体被横不留情地踩踏在脚下,一名带着严密头盔的指挥官面色阴沉的看着那只在他们中心肆虐的钢铁洪流。他的头盔有着流线型的设计,在脑后延伸出一条帽檐一样的构造,脸的绝大部分都被彻底遮住,只有一条y字形的缝隙露出了他的双眼和鼻梁,身上所穿的甲胄也极为紧实严密,一层厚厚的密织锁子甲外面罩着硬化的皮甲,却丝毫没有臃肿和厚重的感觉,反而极为贴合身体,让他透露着重甲不应该具有的敏捷。
由羽毛点缀的旗杖在雨水之中不断地变换着花纹,上面的片片羽毛就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不断的起落开合,将有色的一面和无色的一面分别排序就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符号。而重步兵们也不断的向着中间聚拢,压缩着骑兵赖以生存的提速空间,也让那肆虐着的具装骑兵们没有了最开始的威力。
看起来似乎用不了多久,那些可怕的骑兵就会陷入死地……但这个指挥官却没有透露出任何正面的情绪,相反他的脸依旧是那么的阴沉,薄薄的嘴角紧紧的抿在一起,细长上翘的眼睛中也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两名盔甲华丽的卫兵将一个服饰华丽的人拖了过来,这个位高权重的荷尔斯人,完全没有得到应有的尊敬,押送他的卫兵就像拖动一只猪圈里的肥猪一样,让他那光鲜亮丽的衣服很快就积累上了一大层的泥土污垢,并时不时的用手中的长戟狠狠地殴打他的身体,等到他来到此处,便已经狼狈不堪。真就如同一头在泥潭里打滚的猪。
“拖·洛斯芬……我不想叫你的全名,因为那会让我觉得受到了侮辱。”
指挥官面无表情的转了过来,他看着那个匍匐在地全身颤抖的男人,突然抬脚重重的踢出,一脚就掀开了对方的鼻子,让鲜血浸透了他的脚尖,也让这个男人全身乱抖的在地上乱滚,并发出凄惨的哀嚎。
“因为你这猪猡的愚蠢决定,我们已经损失了所有的弓弩手和轻骑兵……他们本来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却因为你的缘故而被人类的具装骑兵轻而易举的碾碎……我向艾法斯发誓,就算剥掉你全身的皮,也不足以让我停息愤怒!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指挥官咬牙切齿的扯掉了男人的头盔,露出了一头亚麻色的短发和两只尖细的长耳朵,他伸手抓住那些微卷的头发,然后用力撕扯,让男人抬起了头,露出了那涕泪横流,布满血污的脸。
“大人!我的大人!请您发发慈悲……饶恕我的性命,我愿意付出一切来弥补我的错误,愿意放弃我的一切财产和权利……”
指挥官用力甩手,随着一声尖叫,一团亚麻色的乱发就已经攥在了他的手中,男人的头皮开始飞快的渗出血液,他又伸出手抓住了对方那尖细的长耳朵,然后手指微微用力就将软骨折断,并且将皮肉撕裂,带着一篷鲜血扯到了手里。
“你的愚蠢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难道你这如同腐肉中的蛆虫一样恶心的家伙,真的以为你到现在还能保有你的财富吗?!”
指挥官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但他却突然停下……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处置方式:
“卫兵!脱掉这个家伙的盔甲,给他一杆草叉,让他去第1排!……如果你能够活过今天,那我就宽恕你的罪孽。”
随着荷尔斯男人的大声哭喊,他被卫兵毫不留情地扒光了所有的甲胄和衣服,只剩下一条白色的长裤,就在他赤脚踩在泥地上的时候,一杆生锈的草叉被扔到了面前…………
06 击阵(2)
他们的空间已经不太够了……
再一次纵马践踏敌人的步兵阵列之后,徐宁带着锁子甲被破开处的几处轻微伤痕退了回来, 那处被他们突击的薄弱点,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破碎的肢体和撕裂的内脏在那里堆积成一座小山,三匹披甲战马浑身扎满了折断的长矛,躺在地上哀鸣,而他们的主人早就已经淹没在了那密密麻麻的军阵之中。
成功结好阵型的重步兵们依靠手中的盾牌和长矛一次又一次的顶住了他们的突击,而给他们留下的回旋距离已经越来越小,再这样下去,他们就会如同蛛网上的蝴蝶彻底失去逃生的机会……
被称作特索律斯的徐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懂这些东西,但他却总能找到敌人阵型之中那不协调和薄弱的地方,并一次又一次带着自己的骑兵们突击,依靠着他们身上披挂的厚重铠甲,一次又一次的给敌方造成巨大的损失。
但他们已经不能像一开始那样肆无忌惮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其他部队没有牵扯敌人的力量,前来包围他们的重步兵已经达到了数千人,那些竖起的坚硬长矛也给他们的突击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一旦不能将队伍及时拉出来,就会有几个倒霉和迟钝的家伙,被永远地留在那里。
而他们之所以还依旧有着作战的信心,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荷尔斯人的弓箭手已经全军覆没,而且至少击败了三倍于他们的步兵,这足以为己方带来巨大的优势,只要执政官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就应该全力的发动进攻,荷尔斯人肯定会支撑不住,到时候他们再里应外合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夺得胜利。
而他们现在就是在等着那个时刻…………
但令徐宁感到不安的是,那原本充斥着整个天地的厮杀声突然慢慢的变弱了起来。到了现在几乎只有他们这里还在传出战场特有的噪音,其他的地方已经有了一种令人心悸得安静……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也让他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又一次驱动结成楔阵的具装骑兵们凿进了一个步兵阵列,在他们的攻势下,这个地方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也让他察觉到了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这个军阵就是最薄弱的一个环节,在付出了十几名骑兵的生命之后,这里的荷尔斯人再也承受不住那可怕的伤亡,在骑兵们特意的威慑和冲击下,他们开始逐渐后退,原本整齐的阵线也变得凌乱不堪,长矛也变得歪七八扭完全无法组成有威胁的枪阵,很快就成了马蹄下被践踏着的尸首。整个阵列直接溃散,向着四周逃跑。
所有稍有常识的荷尔斯军官都知道,这些具装骑兵只要他们维持好阵型,步步为营的缓慢推进,最终一定会在这里全军覆没,毕竟他们已经被重重包围,再也发挥不出骑兵那优秀的机动性。
但具装骑兵的冲锋实在太可怕了!……即使只有这几百米的冲锋距离,他们每一次凿进步兵的阵型却依旧是血肉横飞,生命以一种最为廉价的方式迅速终结,发出的巨大声响更是令人心胆俱裂,那些重步兵们就如同布娃娃一样被抛飞出去,随即就被上吨的战马踩踏在脚下,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而在这一次又一次如同重锤一般的突击下,他们的合围极为缓慢,每当有一部稍微走快了一点,立刻就会被对方当做目标,集结最精锐的力量当头痛击。每一次被凿穿的步兵阵列都如同往人的肉体里刺进一把短小的匕首,带走几丝血肉的同时,也让士气和勇气如同血液一般飞快的流逝。
其他的荷尔斯人看到这个可怕的景象之后,自然会变得畏缩不前,哪怕他们的长官大声喝骂,却依旧用着最为缓慢的速度缓缓的前进,而这一次被彻底击散的那个步兵方阵也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后果,四处逃散的步兵们拥挤着其他军阵的队形,同时也给士气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尽管这些逃兵很快就被抓捕和处决,但也让人类的具装骑兵突击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地方,几乎就要冲破他们的包围圈,眼看对方再次排好了阵型,那些闪烁着寒光的长矛,在雨水之中被浇得透亮,几乎让周围的荷尔斯人的心脏也跟着变冷了起来。
每一队荷尔斯人都在祈祷着对方不要选上自己,但随着号角声响起,那面黑色的大旗再一次不出意料的向刚才溃败的那个角落扑了过去,闪烁着钢铁光芒的骑兵们如同钢铁打造的重型战车,几乎不可阻挡的直接冲了进去,霎时间又是哀嚎遍野,造成了起码上百人的伤亡。
所有指挥官都在提心吊胆的看着哪个区域,直到那些可怕的骑兵再一次退了回来,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一声庆幸的叹息声,这些骑兵虽然极为精锐,但毕竟数量太少,现在他们已经只有七八百人左右了,虽然己方损失更为惨重,至少几千名弓弩手和步兵还有轻骑兵被对方踩踏蹂躏,但只要能把他们留下,那就不算完全的失败,或者说甚至可以称之为伟大的成功。
艾法斯保佑我们!!
……………………
徐宁脸色铁青,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刚才的景象对他所造成的冲击几乎是天翻地覆的,虽然因为某种本能努力维持了平静和淡定。
但他自己还是因为强烈的愤怒和屈辱而把缰绳捏得嘎吱作响……就在刚刚他们突进到那个距离之后才看到,刚才与这些荷尔斯人作战的军队已经退到了1加里之外的地方,两片军阵已经彻底分开,所以这些荷尔斯人才能够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来围剿他们…………是可耻的背叛!!!他们被彻底抛弃了!!
徐宁哪里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恐怕在自己真正冲阵的那一刹那,也许那个执政官就已经和赫尔斯人的将军达成了协议,带着自己的军队缓缓后撤,将自己和自己的具装骑兵们彻底留在了敌人的阵型里!!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被抛弃的一部分。
而更糟糕的是,刚才看到的景象已经开始在自己的骑兵里传播开来,眼看他们就要凿穿那个阵型成功逃脱,却几乎在这个最后的时刻功亏一篑!!强烈的愤怒,让他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眼看自己的阵型已经开始骚动起来,骑兵们因为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开始变得惊慌失措,徐宁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07 破阵(1)
雨水依旧从天空落下,打湿厚重的盔甲,从锁子甲的缝隙之中渗透进去,明明是在春雨绵绵的季节,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就好像冰冷的雪水流淌进了自己的盔甲里。
但身体越冷,他的心中就越热,炽热的怒火几乎要烧干他的血液。不明不白的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明不白的带着一帮人去拼命,又不明不白的被人陷害陷入死地……这一切只在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就全部发生了……甚至都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
而现在却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他就像一块正在燃烧着的冰,血气上涌的同时,心又同冰一样寒冷,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否则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骑兵们开始骚动起来,他们脸上虽然都被厚重的锁子甲所遮挡,但徐宁能够感觉到他们内心的恐惧和惊慌,没有一个人能够在战场上被抛弃之后还能保持冷静,即使是这些从小就开始训练身经百战的具装骑兵们,恐惧会让他们的长矛迟疑,惊慌会让他们的刀剑变钝,也会让他们不敢对敌人挥出链锤和铁杖。
他们虽然依旧保持着阵型,但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交流着刚刚看到的,向自己同伴验证是不是只有自己眼花,而随着信息的传播,他们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动摇起来,更是有人频频看向他,想要由他们的指挥官来为他们做出最后的决定。
而现在,他就要做出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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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子甲的手套已经在雨水的浸泡中变得冰冷,手中握着的长矛此刻也仿佛变得沉重了起来。他剧烈的喘息着,在连续作战一个小时之后,他的体力已经极大消耗,虽然从小训练所带来的优秀体能,让他很能支持很长一段时间,真正让他此刻慌乱的,却是平原上那消失的庞大军队…………
“马尔库斯,我是眼睛已经瞎了吗?为什么我们的军队没有出现在平原上?!!”
他左手边的骑兵突然伸出自己的锁甲手套,抓住了他的左手,虽然无法看出对方的脸,但他还是知道这是自己的好友普布利乌斯,他们来自同一座城镇,又经历过同样的训练和战争,能够交托彼此的性命。
“……我不知道,普布利乌斯,我真的不知道……也许我们……”
“也许我们已经被抛弃了!!那个该被诅咒的亚利乌斯!!我该扯断他的舌头!”
朋友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显然他早就有了自己的猜测,只是要寻找自己来为猜测做一个证明,而自己的态度无疑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已经被抛弃了,被抛弃在敌人的阵型之中……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能比这个更加令人感到沮丧和心灰意冷了,马尔库斯甚至没有多少的愤怒,只是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也许他的命运注定就是在这里死去,而且是死在荷尔斯人的手上。
大量的抱怨和怒骂声也从周围的其他队列也传了出来,所有人都为此感到沮丧和愤怒,如果那个执政官现在出现在他面前,每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纵马将他践踏成肉泥,为他们所受到的屈辱和欺骗报仇雪恨。
队里也开始骚动起来,他们的马匹好像都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开始不安分地跺着自己的蹄子。
一阵有节奏的声音突然传来,这是战马慢跑的时候体贴践踏草地所发出的声音。马尔库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连忙向着前方看去,在他们的将军没有下命令的情况下,没有人敢擅自行动,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逃跑了。
然后,他就看到他们的将领特索律斯高举着自己的旗帜,一直纵马从左边到右边,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扫视到了每一个人的脸……那么的沉默和从容,他操纵战马的缰绳,不曾因为混乱而有所颤抖,只是用如同刀锋一样的眼睛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注视着每一个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