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火炮不用,留着生崽吗?(1 / 2)
五日后,先锋军抵达诺州城下。
诺州的地势比预想中更加复杂。
州城坐落在两座丘陵之间的凹陷处,三面环山,只有正面一条通道可供大军展开。
城墙不算高,夯土筑成,墙面上布满风沙侵蚀的裂...
吴大憨咧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手还攥着那截木棍,没松开,像是生怕温禾看不见他手里这玩意儿似的。他往前挪了半步,脚下一滑,差点踩进旁边刚挖好的排水沟里,被李道宗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才稳住身子。
“小郎君别见怪,他昨儿夜里就蹲在灶台边削这玩意儿,说是要给新来的伙头军打几双新筷子——怕咱们吃饭用的竹筷太细,夹不住羊肉。”李道宗笑着摇头,语气里透着无奈,可眼神却是温和的,“我拦都拦不住。”
温禾也笑了,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吴大憨胳膊上结实的腱子肉:“你倒是比在魏州时壮实多了,这胳膊,怕是能扛起一头驴。”
吴大憨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脸膛晒得黝黑,额角沁着汗珠,却亮得惊人:“小郎君说得对!薛哥教我熬羊汤,火候不对就得重来,一天烧三锅,胳膊不练也得练!”
他口中的“薛哥”,正是方才那个年轻伙头军薛礼。此刻他正垂手立在一旁,神情拘谨,手指下意识地搓着粗布袖口,听见吴大憨提起自己,连忙又朝温禾拱手:“小人薛礼,家父曾任晋阳府兵曹参军,因病去职,小人自幼习武,略通炊事之法,蒙总管不弃,暂领伙头营副职……”
话未说完,李道宗便摆了摆手:“别背履历了,本王带你来,不是听你念家谱的。”他侧过身,目光落回温禾脸上,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他是薛仁贵。”
温禾脚步微滞,眉梢轻轻一挑。
薛仁贵?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贞观十九年征高丽,三箭定天山,一战成名,此后二十年间,大唐西陲、北疆、辽东,凡有战事,必见其旗;从白袍小将到左武卫大将军,史册留名,青史载功。可此时的薛礼,不过是个十八岁的伙头军,腰间连把横刀都没有,只有一把削木头的小刀和一双磨出茧子的手。
温禾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了一遍——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硬朗,眼神里没有少年人常见的浮躁,反而有种沉静的韧劲儿,像一把还没开刃的陌刀,寒光藏在鞘中,只等风雷一动。
他没说话,只是多看了薛礼两眼。
薛礼察觉到了,抬眸迎上来,不躲不避,眼神清亮如泉,坦荡得不像个刚入军营的杂役。
温禾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李道宗:“任城王带他来,不是只为让我看看一个伙头军吧?”
李道宗笑而不答,只掀开帐帘,示意二人进去。
帐内不大,四壁挂着几张油布防尘,地上铺着几块干草席,角落堆着柴火、陶罐、铁锅和几只粗陶碗。灶台是临时垒的,火已熄了,余烬还泛着暗红,一股子浓香混着焦糊味儿,在空气里悠悠打着旋儿。
吴大憨抢先进去,把手里那截木棍往灶台边一搁,转身抄起一只陶碗,舀了半碗羊汤递过来:“小郎君尝尝!今早刚熬的,薛哥说火候正好,膻气去了七分,只剩鲜味儿。”
温禾接过来,凑近闻了闻,汤色清亮,浮着几星金黄油花,香气直钻鼻腔,底下沉着几片薄薄的羊肉,还有几段翠绿的野葱。
他吹了吹,啜了一口。
汤滚烫,咸淡适中,鲜得舌根发麻,咽下去那一瞬,喉头暖意直冲太阳穴。
“好汤。”他放下碗,真心实意地点头,“比我去年在魏州喝过的还地道。”
吴大憨顿时眉飞色舞,搓着手就要去拿第二碗,却被薛礼轻轻拉住了袖子。
薛礼走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一方洗得发白的蓝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三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丸子,表皮粗糙,隐约可见麦麸与豆粉的纹路。
“小郎君请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是小人依魏州‘行军粮丸’旧方改制的干粮,掺了炒面、豆粉、蜂蜜、牛油与陈皮末,蒸压成丸,日晒三日,再阴干一日。一丸可充半日饥渴,遇水即软,入口即化,无渣不噎,亦不滞肠。”
他捧着那三枚丸子,像捧着三枚刚出炉的印信。
温禾怔了一下,伸手接过一枚,指尖触到表面微糙的颗粒感,捏了捏,硬中带韧,确非寻常面食。
他掰开一角,凑近细看——断面密实,色泽均匀,内里隐约泛着油润光泽,果然不见杂质。
“你试过?”
“试过。”薛礼点头,“小人随左领军卫先锋日夜兼程三百里,未进热食,只靠此丸。初时腹胀,三日后渐适,第七日,同袍皆言气力未衰,反觉轻健。”
温禾抬眼看他:“谁教你改的方子?”
薛礼答得干脆:“无人教。小人只记得魏州军中曾有此物,便反复试配十余次,去腥增香,调和脾胃,又减盐以防腐,加陈皮助运化。若小郎君觉得尚可,小人愿将方子呈于军需司,供诸军仿制。”
温禾没立刻应声,只把那半枚丸子放回蓝布包里,重新裹紧,递还给他。
然后他转向李道宗:“任城王,此人,我要了。”
李道宗早料到这一句,却还是故意拖长了调子:“哦?你要他做什么?”
“做我的行军典膳。”温禾语气平平,仿佛只是要一匹马、一柄刀,“他懂粮,懂火,懂人腹中饥饱,更懂战场上的活命之法。飞熊卫缺个管后勤的,我不信那些只会算账的仓曹,只信会熬汤、会制丸、会看人脸色知冷热的人。”
薛礼呼吸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