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此人有先登、斩将、夺旗、陷阵之能(1 / 2)
天不亮,李道彦就被不远处传来的集结号角惊醒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甲胄都没来得及系紧,一个将领已经快步跑到他面前,拱手道:“总管,党项人结阵了!”
李道彦心头一沉,面上却强行稳住,声...
夕阳沉入祁连山脊,最后一道金光刺破云层,照在枹罕镇东门残破的城楼上。那面被血浸透的赤底金龙旗,半截旗杆已断,余下半幅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剑。
年轻的士兵冲到垛口边时,那持斧敌将已翻上女墙,大斧扬起,斧刃映着斜阳,寒光如电。他没来得及挥斧,一道黑影已从侧后撞来——是那个缺牙老卒!老人用断臂死死箍住敌将腰腹,另一只手猛地将半截矛杆捅进对方小腹,矛尖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热血。敌将狂吼,反手一斧劈下,老卒头颅当场裂开,白浆混着血溅了年轻士兵一脸。
可就是这一瞬的迟滞,年轻士兵的卷刃横刀已狠狠剁进敌将膝盖后窝!
“咔嚓”一声脆响,韧带崩断,敌将单膝跪地,斧头脱手。年轻士兵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尖自下而上捅入对方咽喉,刀柄抵住下巴,双臂青筋暴起,整个人压在敌人身上,直到那双凸出的眼睛彻底灰暗。
他拔出刀,血顺着刀脊流下,在他手腕上画出一道蜿蜒的赤线。
身后传来嘶哑的呼喊:“西面!西面又搭上两架云梯!”
他抬头望去,西段城墙果然已有七八个吐谷浑兵攀上垛口,正与守军厮杀。一名唐军队正断了一条腿,却仍抱着敌兵滚下城楼;一个少年被长矛钉在女墙上,临死前还咬住敌人耳朵,扯下一大块皮肉。
年轻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喉咙里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抓起地上一面盾牌,盾面上嵌着三支箭,木柄已被劈裂。他转身,对着身边仅存的二十几人吼道:“结圆阵!护住旗杆!”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动了。
两个轻伤的弓手拖着瘸腿爬到旗杆旁,用断矛插进砖缝,再将旗杆牢牢绑在矛柄上;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伙夫解下围裙,撕成布条,蘸了血,在旗面上奋力写下两个歪斜大字——“大唐”。
不是“李唐”,不是“天可汗”,只是“大唐”。
风更烈了。旗面鼓荡,那两个血字仿佛在跳动。
就在这时,东门外忽起一阵骚动。
先是马蹄声——不是杂乱无章的奔逃,而是齐整、沉实、带着千钧之力的节奏,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紧接着,是号角。
不是吐谷浑那种呜咽般的牛角号,而是铜铸的、中气十足的军号,短促、凌厉、三声连鸣,一声比一声高亢:
“呜——呜——呜——!”
城头众人一怔,有人茫然回头:“哪来的号?”
年轻士兵却浑身一颤,猛地扑到垛口边,朝东面望去。
烟尘滚滚。
一杆黑底银线绣就的“苏”字大纛率先破开黄雾,旗下骑士甲胄森然,马槊如林,槊尖在残阳下泛着冷铁幽光。为首者一身玄甲,肩吞兽首狰狞,胸前明光铠上赫然三道新添的箭痕,战马鬃毛染血,鞍鞯下悬着一支带血的雕翎箭——箭尾羽翎,正是方才射杀拓跋承恩那一支。
是他!
是苏定方!
年轻士兵喉头一哽,几乎失声。
他认得那杆槊,认得那匹马,更认得那人眉宇间那股斩尽万敌亦不皱一下的冷峻。
三百二十五骑,如一道黑色洪流,自东门方向疾驰而来,直扑吐谷浑攻城部队侧后!
吐谷浑人显然未料此变,攻城队伍登时大乱。正在云梯上攀爬的士兵慌忙回头,有人失足坠落;督战队尚未反应过来,唐骑已至阵后。
苏定方未作任何停留,马槊直指敌军中军大帐:“破帐!擒其帅!”
三百余骑分作三股:左翼百骑斜刺而出,撞向云梯旁堆积的攻城器械,火油桶、冲车、擂木,尽数被马槊挑翻、马蹄踏碎;右翼百骑兜转如镰,专砍云梯绳索与扶梯士卒,一架架云梯轰然倾塌,梯上敌兵惨叫着摔下;中军百余骑,则如一柄烧红的匕首,直插吐谷浑本阵!
苏定方一马当先,马槊连点,两名举旗亲兵还未及挥动令旗,便已被槊锋洞穿胸膛,倒飞出去。第三名敌将策马迎战,弯刀劈来,苏定方竟不格挡,任由刀锋擦过左肩明光铠,火星四溅,他右手马槊顺势一送,槊锋自对方腋下钻入,直透心肺,再猛地回抽,尸体喷着血雾飞出数丈。
他马不停蹄,槊尖滴血未干,已指向那顶绣着狼头的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一名披着锦袍的吐谷浑贵族踉跄而出,手持金鞘弯刀,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卫。他见苏定方直扑而来,竟不退反进,嘶声怒吼:“唐狗!你杀我阿柴部三十七名勇士,今日便以命偿命!”
苏定方嘴角微扬,竟似冷笑。
他勒住战马,未再冲锋,只将马槊横于鞍前,左手缓缓摘下头盔。
风拂过他满是血痂的脸,露出一双漆黑如墨、却亮得骇人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战场:“尔等所言阿柴部三十七人……可是伏俟城南三十里,牧马滩上,被尔等劫掠我河州商队,屠尽二十三口,焚毁三车丝绸、盐引之徒?”
那贵族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惊疑,随即暴怒:“唐狗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苏定方冷笑,抬手一招。
副将陈汉策马上前,甩手掷出一物,“啪”地落在那贵族脚边——是一枚铜制腰牌,上刻“河州都督府商监”八字,背面尚有焦黑炭痕。
“此牌,乃我河州商队押运官所有。其尸身,今晨已由我飞熊卫哨探寻获,葬于漓水北岸。其衣襟内,尚有汝阿柴部骑兵所遗骨哨一枚。”苏定方声音陡然转厉,“尔等勾结党项逆酋,行劫掠、纵火、屠戮、毁契之事,早已非寻常边患!此乃叛国之罪!”
他话音未落,身后三百余骑齐齐怒吼:“叛国者——死!!!”
声浪如海啸,震得东门残垣簌簌落土。
那贵族脸色骤变,手中弯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