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与阿联酋签约(1 / 2)
春节过了,就已是2012年2月,花城的天气早已转暖。
在开工前,陈家志组织主要管理人员一起开会,定下了新一年的工作规划。
会后,也在酒店组织了一场宴会。
宴会是自主形式,各部门、...
七月流火,太阳像一炉烧得通红的铁水,泼在甘肃永昌的黄土坡上。陈家志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蹲在试验田边,指尖捻起一撮干裂的表土,轻轻一搓,簌簌落成灰末。他没说话,只把目光投向田垄尽头——那里三排超级大根2号胡萝卜整齐列阵,叶片浓绿厚实,叶柄粗壮如拇指,根部微微拱起的土包下,隐约可见紫红泛金的皮色在日光里透出油润光泽。
庄云飞蹲在他身侧,递来一把小铲:“刚测过,单根平均重1.82公斤,最重的那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剖开看了,心柱细、糖度14.7,脆度值比去年高0.3,关键是——没裂根,没叉根,畸形率不到0.7%。”
陈家志终于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没接铲子,只问:“坂田那边呢?”
“上个月,他们在山东寿光试种了‘赤焰’,数据刚出来。”庄云飞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手写报表,纸页被汗水浸得边缘微卷,“单根重1.51公斤,糖度13.9,但裂根率12.3%,尤其雨后三天,田里趴了一片。”他声音压低,“他们偷偷收走了所有裂根样品,没敢送检。”
陈家志点点头,转身走向田埂旁停着的一辆沾满泥点的桑塔纳。车门打开时,一股混着皮革味和农药残留的热气扑面而来。副驾座上摊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写着“1994年7月·甘肃育种纪要”,字迹密密麻麻,每一页都夹着干枯的胡萝卜叶标本,叶脉清晰如刻。他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一行字:“超级大根2号——可替代进口种子,定价权在握。”
车窗半摇,风裹着沙粒拍打玻璃。陈家志忽然想起半年前在花城菜市场看到的一幕: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蹲在靠谱鲜生档口前,用指甲反复刮蹭一根胡萝卜表皮,刮掉一层薄薄的蜡霜后,指着底下泛青的皮质说:“这根不新鲜,昨天进的货。”李才当时没争辩,只默默接过,当场切开——横截面橙红饱满,汁水顺着刀刃滴在案板上,溅起细小的星点。那人尝了一口,嚼了三下,没说话,拎起两筐走了。
那时候没人信国产胡萝卜能做出这种品相。连同兴泰采购主管夏阳第一次验货时,都拿着游标卡尺量了八根,又用电子秤称了三次,最后盯着检测报告上“Vc含量36.2mg/100g”那行字,沉默良久,才抬眼问:“陈总,你们地里施的是啥肥?”
陈家志当时只笑:“黄土、黄河水、还有人盯梢盯出来的脾气。”
现在,脾气盯出来了,黄土也养熟了。他合上笔记本,对庄云飞说:“通知销售部,下周起,超级大根2号种子按‘一亩地配一套技术手册+三次田间指导’打包预售,预付款收三成,余款等秋收后结算。价格……就按坂田去年‘赤焰’批发价的七成定。”
庄云飞愣住:“七成?他们肯定觉得咱们疯了。”
“疯?”陈家志拉开车门,一只脚踩进驾驶室,回头望了眼身后无垠的绿浪,“等他们发现,咱们的种子长出来的萝卜,卖价比他们的成品还贵两毛钱,他们才真疯。”
话音未落,手机在裤兜里震起来。是李才。
“陈总,东湖酒楼丁宏今天来了趟总部。”李才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背景里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噪音,“带了两盒茶叶,说是老家新采的,没别的意思,就想再聊聊账期的事。”
“他怎么说?”
“还是老话,三个月。但……”李才停顿两秒,像是掐灭了烟,“他掏出了张单子,上面全是‘某某局’‘某委’‘某办’的白条,加起来快两百万了。其中一张是去年九月开的,盖着鲜红公章,写着‘因财政预算调整,暂未拨付,预计明年一季度结算’。”
陈家志没立刻接话。车窗外,一架农用飞机正低空掠过,机翼下喷洒的雾状药剂在阳光里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他盯着那道虹,忽然问:“他有没有提,这些白条,有没有一张是‘区财政局’开的?”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有。第三张,盖着钢印,日期是今年四月二十八号。”
陈家志笑了,是那种极轻、极冷的笑。“老丁糊涂啊。区财政局四月底还能开白条?上个月底,市里刚开了整顿会,所有单位账户都上了监管平台,连买张打印纸都要走三级审批。他这张纸,是盖给谁看的?”
李才呼吸一滞。
“你告诉他,我下午回花城,约他茶坊见。不是谈账期,是谈合作。”陈家志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声里,他补了一句,“让他把那张白条揣好了,别弄丢。”
挂断电话,陈家志没往花城方向开,反而调转车头驶向县城。永昌县农业局的小院门口,两棵老槐树垂着蔫头耷脑的叶子。他熟门熟路推开二楼办公室的门,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嗡嗡响的旧风扇。坐在桌后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用放大镜看一份泛黄的土壤普查图。
“老周,忙呢?”陈家志把笔记本搁在桌角。
姓周的局长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陈老板,你这回可算找对人了。”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日历,七月十五号那天被红圈重重圈住,“明天,省里专家团来验收‘旱作节水农业示范区’,验收完,县里就要签土地流转补充协议——原来答应给你们的五百亩试验田,扩到两千亩。”
陈家志没显意外,只问:“协议里,有没有写明‘不得以任何名义拖欠流转费用’?”
“写了,白纸黑字。”老周合上图纸,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永昌县人民政府”红章,“而且特别注明:若遇财政困难,由县财政专户优先垫付,垫付时限不超过三十日。”
陈家志手指在“专户”二字上点了两下,忽然问:“老周,听说你们县去年的财政缺口,是靠卖地补上的?”
老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茶,没否认:“卖了三块工业用地,一块教育用地。”他放下缸子,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但教育那块,是上面批的‘特事特办’。”
“特事?”陈家志盯着他眼睛,“是不是有家酒楼,叫东湖?”
老周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茶缸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