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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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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谢衡玉的眼神…像是被遗弃的……

池倾此言讲得并不客气,公仪夔听了却并未露出半点被冒犯的神情,而是用手杖杵了杵地,笑道:“这是应当的。”

话音落定,磅礴的赤红色灵力自其杖底涌起,如同蔓延的野火顷刻扑向二人,去势汹汹,一下点燃了那两只跳动的蛊。

那红色映在池倾沉黑的眸底不住闪烁,诡谲的火光仿佛自她本身流露而出,她就那样无声地静静看着公仪夔的灵力烧断两蛊之间的联系,神情莫辨,不知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良久,眼前的火光由明转暗,公仪夔在撤出最后一缕灵力后,特地给池倾看了一眼双蛊的模样——许是察觉到了与同伴的失联,两只蛊虫都在各自宿主体内惶惶不安地躁动起来,原本规律跳动的两个“心脏”,在此刻也颇有些心悸的样子,好似正试图突破宿主的身体,与身处外界的同伴再次连接羁绊。

“孩子,此蛊若不解,早晚有一日,双蛊会重新相交,届时二者羁绊只会比今日更甚。”公仪夔笑道,“所以这交易究竟做不做,你可得考虑清楚。”

池倾眼波微动,深深朝阮鸢脸上望去,她最初那一瞬间所流露出的犹豫与不忍正中公仪夔下怀——年轻的孩子,即便装得再八风不动,到底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只略激一激,终归是会乖乖听话的。

他在树屋外的小石凳上坐下,拄着拐,晒着太阳,闲散得和普通老人没有半分区别,全然给足了池倾考虑的时间。

然而,池倾并未思考太久,便微笑着开口:“老太公,其实,我一直有件很好奇的事情……”

她抬眼对上公仪夔和蔼的视线,不慌不乱地柔声道:“人族古有滴水穿石之说,我想试试,自己究竟能不能击穿您这块……老而不死的石头。”

话音落定,池倾足下骤然如涟漪扩散般荡开圈圈妖气,原先被她灌入树屋和雨林植被的力量在同时尽数收回。

然而,她左手的伤口还未恢复,那在她放任之下被刻意洞穿的口子,此刻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显得狼狈又惨痛。

公仪夔看着她,坐在石凳上的屁股甚至都没有挪动一下,失笑道:“怎么?最终竟是决定螳臂当车?啊,这抉择可太不明智了。”

池倾直直凝视着公仪夔,眼底平静无澜。

林风忽止,她抬起左手,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被妖力纠缠成鲜红的利刃,那武器尚不成型,但气势却极凌厉妖异,近乎邪器。

公仪夔看在眼中,有些讶异地直起身,但到底也没更多忌惮之色。

然而下一瞬,出乎意料地,那利刃却被妖力拉扯着,直冲池倾体内而去!须臾之间,虚空中泛起一声“喀嗒”的轻响,仿若水滴没入湖心,也仿佛古老门锁被悄然开启,池倾周身的妖力波动忽然滞住。

下一瞬,全然与她原本属性相反的,烈火般金红的妖力自她周身迸发而出,泛起岩浆喷发般灼然的火光。

池倾将左手伸入那火中,血液洒落,伤口瞬间愈合,而那金红的妖力亦越发激荡。

公仪夔此刻终于站起身,眼底露出些许忌惮:“难怪……你体内有妖王之力。”

池倾五指紧握,从那金红妖力中缓缓抽出手,锐利的剑光猛然荡起,她身影如电,骤然冲向公仪夔。

忌惮于池倾的身份,公仪夔原本打定

主意以守代攻,绝不轻易朝池倾出手,然而对方却好似完全没有任何顾虑,身法鬼魅,招招只对准他的死穴下手。

公仪夔在化开几招的契机,便瞬间看清了池倾的攻击规律,老者放声大笑一声,反手扣住池倾肩膀一压——“喀嚓”一声,池倾吃痛低呼,反应过来的时候,全身冷汗直流,半条手臂都被卸了下来。

她痛极,星眸却冷冷望向公仪夔:“老太公,是想杀死我么?”

公仪夔摇头:“怎敢?”

池倾当即哈哈大笑起来,金红妖力自她肩头猛地燃上,她玩儿似地给自己接回手臂,再次提剑冲向公仪夔:“再来。”

公仪夔眼底闪出一丝疑惑,扣住池倾手腕脉门,灵力一送,直直将她甩飞出去!

“你这是何必?”公仪夔叹道。

池倾没有答话,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两根。

烁炎的妖力又一次燃起,片刻后,她再次爬起身……

公仪夔摇头,只当这孩子妄图拖延时间,或是脑子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索性任着她闹,直接放出灵压,没等池倾近身便又一次将她打了出去。

一次、两次、三次……池倾整个人痛得像是散了架,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在疗伤后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然后再一次冲向公仪夔。

次数多了,公仪夔也有些不耐烦,一手离开手杖,虚空一捏,死死攥住池倾脖颈,困惑道:“丫头,你究竟想做什么?若是想以此耗死我,只怕我还没死,你就残了。”

池倾整个人像只没力气的猫,软绵绵地垂着头落在公仪夔手中,一点儿挣扎都做不出来。

公仪夔看得无奈:“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天天在想些什么。识时务者为……”

下一瞬,池倾却抬起双手,握住了公仪夔的手臂。

她抬眼望向他,星眸分明平静得很:“老头,你杀不杀我?”

公仪夔刚想否认,倏然间,心头却突兀划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那种感觉许久没有在他心头出现过了——准确来讲,近些年,除了越来越近的死亡之外,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令他内心有所波动。

然而就在这一刻,那种源自本能的警惕,一下子击中了公仪夔。

久违的不安时他下意识更紧地掐住池倾的脖颈,片刻后,一阵窒息般的呜咽声从池倾嗓中传来。

——不对,他不能动她。

理智倏然回笼,公仪夔想起池倾手中的七伤花,更想起她那重重身份背后的光环。

为了七伤花,公仪家不得不去威胁她、得罪她,但他们绝对不能杀掉她。

公仪夔没有正面回答池倾的问题,可他掌中的力气松了,这就已是全部的答案了。

池倾却在此时笑了起来,她死死握着公仪夔的手,哑声道:“老头,你看着我。”

公仪夔一抬眼,撞入一双妖力狂乱,满目血红的眼中。

池倾道:“我这一生,最恨被人威胁。”

与此同时,强大到难以形容的妖力自池倾掌中迸发,公仪夔当即反应过来什么,却已经太晚——他一眼看出池倾不是个善于对战的妖族,又因为尚还年轻,妖力距离那传说中十五满阶的大妖,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因此,即便他早就知道烁炎在池倾体内封印了部分妖力,却也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就连烁炎自己,距离满阶大妖也都还差着两阶。

可是公仪夔,却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他以为烁炎顶多在池倾体内,留了少部分按她如今品阶可以承受的妖力。但事实上,烁炎接回池倾后不久,就给她源源不断地渡入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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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直到整只妖都快虚脱了才勉强停下。

第二,他以为池倾方才所为纯纯是在找虐。但池倾却是算准了他不敢真的杀死她,于是一级一级地借着被重伤的契机,冲开了烁炎在她体内留下的重重妖力封印。

换而言之,她被伤得越惨,烁炎封印在她体内的妖力,便愈加能够发挥到极致。

公仪夔之前想得没错,超过池倾品阶太多的妖力,会在为她所用的瞬间撑爆她的妖丹。因此烁炎才会给她下那么多封印。

五行,代指金木水火土五元素,其中水生木,而木生火。池倾作为草木妖,属性为木,而妖王烁炎的属性则为火。她们两人的妖力本身便有互惠互利的能力,因此,一旦池倾受伤,封印一层层剥开后,便又会重新替池倾治疗之前的伤势。

只要……公仪夔给她的时间够多。

而巧的是,公仪夔偏偏就给了她那么多恢复的时间,直到最终老人终于不耐烦时,烁炎所有的封印也都无比平顺地解开了。

池倾含笑盯着公仪夔有些浑浊的双眼,那含着狂乱妖力的星眸亮得惊心动魄。

“多谢老太公,”烁炎与她本身的妖力冲入公仪夔的血脉,与这半步化神的人族修士的灵力重重相撞,那个瞬间,剧痛同时自两人体内蔓延开来。

公仪夔修为再深厚,到底也是个天不假年的老人。将家族扶上修仙界六大世家的位置后,他已算不清自己享了多久的清福,而这般强烈的痛楚,自己又是多久没有体会到过。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忽得呕出一口血,大喝一声,周身爆发出强大的灵压。

池倾这厢状况也不太好,方才堪堪咽下一口血水,尚未缓过来,便被公仪夔爆发出的力量猛然逼飞出去。

她整个人重重砸落在树屋上,半间房子都被她砸塌了下去,一堆莫名其妙的干尸被她压在身下,阴森难闻的气味穿过废墟残骸钻入池倾的鼻腔,虽然很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好笑……

但她确实没有忍住,捂着口鼻狠狠哕了一口。

公仪夔在此刻飞身而至,手中拐杖俨然已成一件法器,以霹雳之势直朝她命门而来!

完蛋了,这次是来真的了!

池倾心头大震,运着烁炎的妖力堪堪躲过一击,这种躲避的动作几乎出于本能,待她反应过来后,看着那根拐杖如利剑直直插入她身侧不远的废墟,这才后知后觉地生出种淡淡的绝望来。

烁炎对外隐瞒了自己的实力,不论是妖族还是修仙界,都以为她离满阶大妖还差两阶,事实上早在去岁年末,她便已突破了十四阶。妖族以实力为尊,更高的品阶只会更好地稳固地位,因此没人觉得烁炎隐瞒了自己的品阶。

可池倾对此却完全知情。

妖王十四阶的妖力,以及她的妖力加持,在年迈的公仪夔有所松懈的情况下,竟依然不能重伤他么?

半步化神,究竟是怎样的境界?

“接招!”公仪夔周身灵力暴乱,此刻杀红了眼,已分不清南北东西,当即抽出长杖拨动灵压,直朝池倾门面又是一击!

“倾倾!!!”却在此时,熟悉的声音从林外传来,数道灵器圣光坠星般落下,在池倾面前骤然铺开,一个血色的身影跃林乘风而至,雪色剑光列缺而下,与灵器一道荡开公仪夔的灵压,直朝着他反扑而去。

混乱之中,池倾被从天而降的谢衡玉用力拉入怀中,他状态很差,脸白如纸,不知是谁的鲜血几乎将他的白衣都染得污糟一片。

可偏偏他看她的眼神是那样鲜活,紧紧抱着她的样子,令池倾想到幼年在三连城看到的,被遗弃在路边,即将饿死的小狗。

池倾打眼朝周身环绕的灵器望去,同时掌心一沉——却是她原本戴在颈上的储物链,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妖力朝里一探,池倾愣住:“这是留给你护身的东西,怎么什么都没有用?”

谢衡玉深深凝着她,眼底不知是绝望还是后怕 ,颤然一刹才道:“你的东西,我要替你留好。”

池倾无奈:“可你也是我的……是我贵重的东西啊……”

她说这种花言巧语,仿佛已是习惯了,可谢衡玉听了这话,眼底的水色便越发深切。

他似想说什么,还未开口,脸色却变了——只听周身灵器忽然不安铮鸣,下一瞬,一声怒吼从公仪夔喉中而出,他苍老的双眼死死盯着谢衡玉,整个人如同一个泄了气的布袋,瞬间腐朽下来。

他如僵尸般凝望他们,颤颤:“你、杀了……公仪汾?!!!”

下一瞬,池倾听到身下树屋的废墟中,也传来了同样的,含糊不清的吼叫。

——是那群干尸。

第42章 第42章他怕她赢不了,怕他们没有以……

干尸嚎叫之声此起彼伏,简直如同鬼哭狼嚎、天崩地陷,池倾猛地听了一耳朵,只觉得耳膜都要突突地跳起来。

见势不妙,谢衡玉一把拉住她,这厢两人方才飞身离开废墟,那厢恐怖的裂瓦之声便已从身后大作——几只遍布尸斑、惨败泛青的手从房底破土而出,每寸关节都诡异地扭曲着往外爬。

树屋残骸顷刻被掀翻,周遭顿时飞沙走石、尘埃蔽日。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大呵,却是皮肉凹陷、瘦骨嶙峋的公仪夔挥着长杖骤然跃至半空,他大张着口,上下牙齿接二连三地脱落,伴着他的嚎叫,混着口水一道往地上掉。

“他怎会突然……”池倾感受到公仪夔身上刹那爆发出的力量,周身妖力受到威胁,控制不住地向四方泄出。

他们此刻所在的山头虽然看似位置偏僻,但实际却在众山寨远远的簇拥和监视之下。若说之前池倾和公仪夔的交手,双方因为各种原因还有所保留,那么此刻,她已完全感知到眼前这位公仪老太公,已然处在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里。

虽然公仪夔的灵压受情绪稳定已有不稳,但池倾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过不了多久,公仪夔与她外泄的力量,便会惊动整个公仪家——而到那时他们真的要斗的,恐怕便不止于这一堆干尸的“人海战术”了。

谢衡玉神情微沉,低声道:“这是……回光返照。”

池倾心头一惊:“什么?!”

谢衡玉道:“将死之际,人体的五脏六腑会飞速衰败,但人在弥留之际,有时会出现一种突然康复的假象,被称之为回光返照。公仪老太公或许是生了同归于尽之心,也或许是自断后路也要夺得七伤花——总之,他这是让自己,提前进入了回光返照的阶段。”

池倾愕然望向公仪夔,但见这老者此刻还悬停在半空,而那一众干尸周身泛着的阴寒尸毒正化作浓浓黑烟,股股涌入公仪夔的口中——不过片刻,池倾便已感觉到他那邪气的灵压更上一层。

池倾喃喃道:“公仪夔回光返照后的实力,能到什么程度?”

谢衡玉停顿片刻:“他的巅峰。”

话音未落,池倾已冷着脸,扬手甩出储物链——十几枚不同品阶的灵器霍然出手,极强的灵力于刹那间将干尸与公仪夔之间完全隔绝。她冰冷的目光扫向不远处那些狂性大作的干尸,眸中暗红色妖力乍现,掌心逐渐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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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出一柄长刀。

然而,尚未等池倾出手,一众干尸突然仰头长啸,动作扭曲地绕圈疾行,将三人团团包围起来。

谢衡玉轻轻按住池倾握刀的手,视线警惕地投向群尸,沉声道:“这是人海阵,不可妄动。”

此言一出,池倾果然眼前一花,只见原本尚算不了太多的干尸忽然间分裂出千千万万只,虚实交叠,海潮般狂狂涌来,她蹙起眉,有些无言以对:“……就不能全部杀死吗?”

“这些尸潮之中,只有原先在废墟底下的二十余只干尸是真,其他都是假的,万一错杀,不但消耗妖力,且尸潮反而会越杀越多,直至受困者力竭或陷入谵妄。”

谢衡玉一边说着,一边却拉着池倾的手径直闯入尸潮,他周身的护体剑光闪烁,毫不吝惜地将池倾密密实实地护在其中。男人步子迈地极大,在尸潮中七拐八绕,仿佛能够辨别出干尸真伪一般,大多时间并不出手,可每每有所动作,却都是见血封喉地一击必杀。

池倾在谢衡玉身后,被一群尸潮晃得眼花,讶然开口:“你是如何分辨出那些真干尸的?”

谢衡玉紧了紧池倾的手,像是开了句玩笑:“三分靠记忆,七分靠运气。”

他说这话时微垂着眼,眸色沉稳如无澜之水,那张十分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血色,虽是肉眼可见的虚弱,但神态却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镇定。

池倾望着他的表情,想起他少年时没入虫潮的那个瞬间,当时那张尚且稚幼的脸上,似乎也没有太多鲜明的恐惧求存之色——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啊。

池倾这样想着,无视了谢衡玉淡然自若的神情,用力攥住他修长的指骨,沉声道:“我之前没有问你,和公仪汾的那一战,你究竟消耗了多少?如今又还剩多少灵力?”

谢衡玉闻言自尸潮与剑光之中侧过脸来,桃花眼温和至极:“倾倾不必担心,我可为你开道,也定能全身而退。”

他如此这般说着,两人却不知何时已闯入了尸潮正中。半空之上,公仪夔如风筝般飘飘摇摇地踩着风,正垂头用那双深陷的浊目深深盯着他们,诡谲的黑气在他周身徘徊,森森若鬼。

纵然有十数灵器护体,池倾仍是被公仪夔瞧得心头一凉。却在这时,谢衡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倏然之间,公仪夔周身的黑气暴涨,阴森的灵压如黑云般自上空盖下!

与此同时,皎然剑光连同金红的妖力同时挥出,冲天而起,连带着挡在半空的灵器一道直朝那黑云击去!

“轰隆!!”过于强悍的灵力对波,剧烈的爆裂声自长空炸响,刹那间,池倾只觉一阵巨大的气浪自半空朝她滚滚而至,她抬剑欲挡,身后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尖叫——竟是又一次清醒的公仪襄夫人!

“噢噢啊啊啊!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呀?!又哪里来的那么多尸体啊啊啊啊!”

公仪襄夫人嗓子尖,那近乎崩溃的大叫居然一时没有被爆裂之声遮蔽,如针般扎进了池倾耳道。她因此分心一瞬,手中妖力所化的长剑震颤不止,“喀啦”一声竟从中断横出一道裂口!

池倾当即回神,掌心一合,将那剑化回妖力收回体内,抬眼扫向眼前灵器,抬手喝道:“焚天来!”

谢衡玉一惊,打眼望去,只见十数灵器圣光之中,一道算不得起眼的绯色随声后撤,稳稳落在池倾掌中,登时化作一柄轻巧秀美的长剑。

——那把传说中引天火挽怒澜,陪同妖王拿下赫赫战绩的焚天剑,竟然完全变了个样子,乖乖巧巧地落在池倾手中。

“没想到姐姐把焚天都给了我吧?”少女随手挽了个剑花,周身却顷刻扬起燎天大火,她回头深深看了谢衡玉一眼,故作轻松地笑道,“拜托你,如果能逃出去,就先将阮鸢和那个女人带走,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池倾那双星眸明亮至极,可眼瞳深处汹涌的暗红色妖力,却拉扯着一种强烈的癫狂之意零星透出。

谢衡玉看着她,并没有回答,或许他们彼此都清楚,这句话中的“逃出去”和“来找你”,甚至包括谢衡玉之前所说的“全身而退”,都更接近于一种带着期盼的自欺欺人。

只不过,谢衡玉之前是为了留下,而池倾却是为了将他推开。

他看着池倾站在金红的火光与黑云之中,裙摆随风而动,像是一棵被点燃的花树。忽而一种痛意从心口层层叠叠地泛上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情绪竟是因为过度的惧怕忧虑而产生。

他怕她赢不了,怕她刚刚的那句话,

会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

那有些陌生的,黏糊潮湿的情感在胸口似浪翻涌,几乎令他窒息。谢衡玉最后看向池倾一眼,天光大亮,从斑驳树荫之间落下,成为了红黑之间的第三种颜色。

骤然,他引天光为剑,无边剑意卷地而起,毫无分别地杀开地上汹涌难尽的尸潮。

群尸的怒吼有一夕缓和,甚至公仪夔周身的黑云也因谢衡玉这一剑而显而易见地势弱——谢衡玉挥下这剑,一句话没留,飞身冲向阮鸢的方向,带起那两个女人便走。

池倾望着他那带血的背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察觉到了对方生出的莫名不安的情绪。然而事到如今,她已经顾不得这许多——她望着那一地尸潮残骸,眼底泛起一丝茫然。

……不是说,不能错杀么?

然而这厢,公仪夔已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尸潮暂歇,没了那种阴冷尸气的补给,公仪夔实力有所减弱,然而正因如此,老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罪魁祸首”谢衡玉身上。

黑云逼着谢衡玉离开的方向而去,公仪夔失却理智,怒吼着挥下灵压,池倾提剑赶上,一咬牙,用了九成的妖力朝那黑云劈去——

轰然一声难以形容的巨响,估计天地初开之时也顶多如此……谢衡玉感到背后灵力妖力翻腾,尸潮和树木的残骸当即顺着爆裂的热浪被甩向远处,刹那间地动山摇,仿佛整个山体都要从中裂开似的。

他蹙起眉,架着阮鸢二人走到山腰处,在乱草中勉强找到一处还算隐蔽的山洞,划破掌心用鲜血临时在洞口抹了一个阵,确认阵法无恙后,抬脚便又往山上走去。

尸吼与爆裂之声一浪浪从山巅传来,成林的树木成了天火的燃料,再没有一处绿意,火海之上的黑云翻涌如潮,似是那大火的黑烟,也似下一瞬就要落下一场倾盆。

这山不算高,谢衡玉却从未觉得上山的路这样长——他感到自己的灵力在身体中缓缓流失,伤口一时愈合不了,血水滴滴答答地顺着手指滑落,最终与衣摆上的红融在了一起。

他未曾想到……池倾去寻阮鸢,却竟会与公仪夔对上。

他大步顺着山道走上台阶,仰着脸,眼底死死锁着山巅那片金红的火海……脚步好沉,那一剑挥出之后的力竭,直至如今才风雨欲来——与公仪汾对战时落下的,又在赶来见池倾前勉强用灵力压制的伤口重新开始撕裂。

先是虫兽咬开的创口,所带来的难以抑制的痒意,后才是撕心裂肺般的痛处。可是比这些更难捱的,却是他心里密密层层泛起的惭怍与自厌。

——池倾,究竟是因为什么喜欢他?他在她身边,到底又能为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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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什么?

成为“谢衡玉”的这些年来,他几乎对自己获得的一切都没有实感,那些东西似本就不属于他,只不过是挂了个名暂存他这——只有随着修炼一步步加深的修为成了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可这样的修为……即便在修仙界已是同辈之中少有人及的程度,却依旧并不足以替池倾抵挡她所面临的困境。

他上山的脚步没有放慢,可一步一步却这样沉重,他不敢想,如果烁炎并没有给妹妹渡过那么惊人的妖力……如果那些灵器并不在池倾的身边……

轰然一声雷响,谢衡玉抬眼望向天空,就这样看了许久后,才渐渐意识到那巨雷并非出自公仪夔的灵压,而是天空真的要下雨了。

乌云密布之间,豆大的雨滴重重坠下,砸在人身上,有种同归于尽、不死不休的气势。

谢衡玉拖着满身的血水,不知为何突然加快了速度,朝山顶跑去——大雨糊满他的脸,心跳过快,似有什么绝望又不祥的情绪要从喉管里呕出。

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只是在疾行之后的某个刹那,却顿住。阴风怒嚎,暴雨骤响,他爬上山,却见那只属于池倾的金红色火焰,在漫天的雨水中、在他颤抖的视线里,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奇异的声响,混合着尸吼、狂笑、雷声与雨声而至。

谢衡玉神情怔忪地盯着眼前的景象,耳畔似有耳鸣,眼前似入幻梦——他听不清。

可若侧耳细听,可能不难发觉……在那堆杂乱的声音中,某个空洞的声响,尚还称得上耳熟。

是骰子在龟甲中摇动的碰撞声。

第43章 第43章谢衡玉的剑,与他从前那种温……

冷、好冷。

是因为在修仙界的疆域吗?仿佛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了公仪夔的那一边。

池倾全身都被大雨浇透,掌心残存的一抹金红色妖力,在那阴云与大雨的衬托下,微弱得好似一粒随时便要熄灭的火星。

“花……”公仪夔大张着嘴,语调莫辨的嘶哑声音从他喉底传出,如同自深渊而起的风声。

池倾静静看着这老者,她那双星眸虽依旧明亮热烈,可原本蓬松的卷发此刻正狼狈地粘在衣上,雪白的长裙上满是泥点子,落魄到显出几分穷途末路的意味来。

雨势甚大,雨滴子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像是冰雹,甚至有种隐隐作痛的寒凉。池倾仰着脸,目光从公仪夔身上,又移到天上,歪了歪头,心中不切实际地生出几分困惑。

照理说……不该啊。

都说祸害遗千年,她这样的人,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二十三四岁就死了……何况,是死在这么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手里。

池倾对公仪夔吼出的那个字置若罔闻,只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笑了出声。

身后,那些被谢衡玉一剑摧毁的干尸,果然如他所说,又坚韧不屈地爬了起来——越杀越多。

他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往池倾身后挤,那骨骼扭曲的喀喀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何况干尸身上散发出的阴森尸气。

可偏偏,池倾在这样前有狼后有虎的情景下,哈哈一声笑了出来。她的声音不算轻,纵然有雨声掩盖,却也依旧清晰地传到了公仪夔的耳朵里。

老者悬浮在空中,枯朽的五官似乎都因这笑声扭曲了一下——事实上,若是池倾身后的尸傀有些思考能力,他们也该为了她这莫名其妙的一笑苦恼片刻。

池倾抬起手,看着漫天大雨逐渐浇灭了自己掌心的金红色妖力,摇头叹息道:“姐姐的妖力……都花完了啊。”

她长着那样一张艳气夺目的脸,不笑的时候倒还好,可一旦露出那样狡猾而张扬的笑意,再狼狈落魄的装束仿佛也遮盖不住她的神采了。

储物链在池倾的锁骨间晃啊晃,围绕在她身侧相护的灵器倏然被她收回,她含笑握住那链子,明亮肆意的眼底多少流露出几分疯狂的意味,仿佛有团火在她眼底跳跃。

“想要花是么?”她轻轻地重复着,掌心妖力忽闪,一朵灵气逼人的金黄色复瓣花在她手中缓缓显现。

霎时,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阴风忽止,疾雨骤停,尸潮也有所忌惮地停下了前进的步子……而公仪夔的眼底迸发出偌大的狂喜,瞬间从半空落回地面,疾步往池倾这边走来:“花、花!!”

池倾眼中的嘲弄更甚,她掌心托着那朵花,待公仪夔靠近了,忽然五指一合——娇嫩的花瓣瞬间化为黏腻的一团,鎏金般的花汁顺着池倾的指缝点滴渗出。

公仪夔的脚步瞬间顿住,他方才跑得太快,如今又停得太急,一把枯瘦如柴的老骨头哪里经受得住这种折腾,差点没令他一头往地上栽去。

池倾弯起眼,慢悠悠地“啊呀”了一声,轻笑道:“您还是走慢点吧,别摔着了。”

说话间,掌心又是一阵妖力闪现,再一朵新的“七伤花”出现在了池倾的手中。她乌黑的瞳仁漠然凝视着公仪夔,挑衅般地,又将那朵花揉得污糟。

然后是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公仪夔死死盯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怒声道:“假的,你戏耍……”

池倾笑着打断他的话,缓声道:“老太公,你以为我是谁?由我炼出的花,即便及不上真正的七伤花,也比你们家拿命磕的丹药好上不知多少。”

“七伤花,是我

的,是妖族的,也是我给姐姐留着的。你多大一张老脸,咄咄相逼,即便我今日死在修仙界,也绝不让你得逞。”

池倾垂眸而立,腰背清直挺拔,整个人如同一棵生机盎然的花树——金黄的花汁自她的掌心淌落,在滴入地底土壤的瞬间在她脚底汇聚,如同没入了树木盘根错节的根系。

池倾轻声道:“何况,我即便赢不了你,也绝不会输。”

随着此言出口,池倾本身的妖力突然开始暴涨,暗红色的光芒在转瞬将她完全笼罩,全身的骨骼仿佛都被支离、重组……

池倾皱起眉,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几乎是短短的一个瞬间,她的妖力登时充盈了她本将干涸的妖丹,并且源源不断地冲开她的上限,继续扩张。

在谢家将七伤花送到妖族的第二日,池倾就开始研究这朵传说中的花了。修仙界的人想得不错,仅仅只是一朵七伤花,哪怕将烁炎抬到了十五阶大妖的品阶,对于整个妖族的提升也并没有大到不可控制的程度。

但如果池倾能够为妖族炼出更多的七伤花,那妖族的形势便会全然不同。

她这样想了,也着手去做了,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并不是全无成效——至少刚刚那些被她碾碎的金黄色小花,就全都是她炼化失败的残次品。

虽然是残次品,但她吸收得多了,也足以使自己的妖力在短期之内大幅提升。

池倾的品阶一层层往上突破,十阶、十一阶、十二阶……她低吼一声,再也承受不住那汹涌而生的力量,下一刻,磅礴的妖力转向,没有节制地穿过她的身体朝四周而去。

霎时植被疯长,那速度远比她在林园中为寻阵眼刻意为之要快更多,被烁炎妖力烧焦的土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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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高岭之花甘做替身》 40-50(第5/16页)

下一刻长出了新生的嫩芽,草木蔓生,巨大的树木拔地而起,巨伞般的树冠连成一片浓绿的天空,完全遮住了阴黑的浓云。

池倾转向那堆闹哄哄的尸潮,指尖一动,植被应声而长,枝枝蔓蔓地将干尸缠绕固定在地上。干尸的反应很迟缓,直到完全拔不动腿了,才察觉到不对,动作狰狞地开始撕扯起脚上的藤草来。

池倾没再理睬这些喽啰,她别过头直视公仪夔,笑道:“我要你死。”

妖力霎时朝公仪夔狂扑而去,可她到底也只是勉强提升到十二阶的妖,即便力竭,估计也只能阻挡公仪夔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是否能撑到老者回光返照结束,池倾自己也说不准。

“唉,真的好难杀。”池倾眼见自己狂涌的妖力在公仪夔手下逐渐化去,默默叹了口气,抬手又凝起一波打过去。

算了算时间,谢衡玉此时应该带着阮鸢她们走远了。

池倾暗自权衡了一霎,轰然推出一波妖力,自己却飞身疾退,冲入被藤蔓缠得难以脱身的尸潮中,直接往下山道上跑去。

“人呢?”进入回光返照时期的公仪老太公,虽修为直逼巅峰时期,可脑子不知为何转得慢了几拍,等彻底化解了池倾的妖力后,才愕然往她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嗓子眼模糊不清地发出两个疑惑的音节。

“反正你这老头早晚也要死,阿鸢跟谢衡玉都走了,我干嘛还在这耗着?!”池倾发誓自己这辈子就没跑得那么快过,然而与此同时,强悍的妖力依旧在她体内乱窜,她推开尸潮朝外跑,心脏跳得骤急骤缓,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的妖丹要被撑得炸开。

“可恶!”池倾知道自己即便暂时升到十二阶,却也是再怎么打也抵不过公仪夔,吞了五朵假花,无非是先声夺人。只是没想到这假花暴涨的妖力也大得离谱,她的妖丹一时吸收不进,整个人便只好一边跑,一边狂洒多余的妖力,一边控制不住地呕血。

池倾脚下的植物欢欢喜喜地跟着她的步子生长,无论是她的妖力还是血,都让它们吸收得很是开心,几乎就要在她周围开出一条花路来。

池倾看着脚下成片的小野花,觉得还挺好看,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又是一大口血直接喷出。

小花小草更开心了。

池倾面露无奈,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抹了抹嘴,正在这时,一波熟悉的灵压自身后当头压下,她愕然回头,只见身后又是一片如盖的黑气扑来!

这老头也不知道累的吗?!

池倾在内心无声尖叫,抬手放出妖力勉强抵抗——该死的,这叫她往哪里跑……

公仪夔如兽吼般的叫喊响彻云霄,黑气似沙尘暴将池倾彻底淹没,她的步子逐渐缓下来,眼前昏昏沉沉,几乎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暗红色的妖力释出后立刻被黑气吞没,池倾只觉得自己宛如一只被困于罐中的蚂蚁,只是没头乱窜地,被困在那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直至死亡。

周遭是寂静的,仿佛处于另一个时空,原本暴涨的妖力但凡泄露便会被黑气化解。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息之后,池倾感到自己妖丹那种被撑爆的感觉减弱了些……

再然后,是随着妖力流失,而逐渐累积上来的虚弱感。

在无光之地,要怎样……才能走出去?

她在黑暗中徘徊了几回,徒劳无果,索性坐回了地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当然是清楚的,公仪夔与她周旋这么久,无非就是为了逼她拿出七伤花,如若不然,大家就一起耗死在这里。

耗就耗吧,她倒要看看,是年轻力壮的自己先妖力衰竭,还是公仪夔先驾鹤西去。

此心念一起,公仪夔冷冷的大笑却从耳畔传来:“可笑。”

池倾眸光微动,掌心暗红乍现一瞬,直直便朝声音的方向而去,片刻,那笑声陡然扩大到四面八方,池倾眼前全黑,妖力在出现的瞬间便被完全吞噬——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收不回掌心的妖力!

池倾握起拳,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依旧从她指缝间渗出的妖力,心跳漏了一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种身处深渊之下的无力感。

公仪夔道:“小丫头,你再看看,如今,谁先死?”

池倾张了张嘴,像是个输了游戏的小孩子:“好吧,我答应你。”

公仪夔道:“花?”

池倾道:“我给你。”

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涌出的妖力总算停下,池倾抬手握住自己的储物链,转瞬之间,华光大盛!

数不清多少个灵器同时显现,那明亮圣洁的光芒顷刻驱散了池倾眼前的黑暗,她总算看清了方向,一咬牙,甩着链子扭头就跑。

身后的公仪夔被灵器阻拦,又开始愤怒狂吼,器物碎裂的声响如同烟花般噼里啪啦地大作。

池倾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给烁炎道歉——这次是真的浪费了……连她都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冲开黑气往外,突然身后又是一阵巨大的爆裂之声传来,余光中,那片黑气不断扩大,朝她逼近……丈余,直至咫尺之距。

池倾屏住了呼吸——如果再次陷入,她还有把握能走出来吗?

她低头飞身往外冲,如躲避着海啸的凡人在做最后的挣扎,许久未有了,这般踩在钢丝上的胆战心惊。

却在此时,她猛地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血腥气直冲鼻端,池倾心头一颤,却在抬头的下一瞬,被一只手重重按住脑后。

两人一同被黑气吞没,剩余灵器的光点如同飞花零星地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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