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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春联
◎“给个痛快”◎
从叶家回来,谢景珩正开门。
江浔突然问他:“今年不贴春联吗?”
他顺着江浔的目光看过去,门框上的旧春联有些褪色,不记得是哪年他心血来潮写的了,几年没换过,因为他以前不在这边过年。
谢景珩收回目光,转着轮椅进门,“好几年没贴了,不贴了吧。”
“辞旧才能迎新,用旧的寓意不好。”
“那过两天买了换掉。”
“你写一幅新的吧。”
“……”净给他找事儿,谢景珩直接驳回,“不想写。”
“那我写?”江浔无所谓地答道。
谢景珩想起他那屎壳郎爬的字,揶揄了句,“你,要不还是算了吧,你那字放门口能镇年兽,比门神还管用。”
“那你写。”江浔把话题绕回来。
“写不了,大晚上别给我找事儿。”谢景珩边说,边把迎到门口的猫抱起来。
江浔撕了旧的,把那沓褪色的红纸轻轻折好,才关门进来。
他挡在轮椅面前蹲下,提起他腿上的猫,“给啾啾的窝写幅对联,申港那个项目给你。”
谢景珩眯了眯眼,还能这样呢,诱惑力还是挺大的,“真的?”
“真的。”
“成,去书房。”
他以前教江浔写过书法,没教成个什么,而且毛笔他好久没碰了,应该写不了多好。
想不通江浔为什么执着。
江浔主动从书柜里拿出笔墨纸砚,柜子里多是各种宣纸,“家里有红纸吗?”
“有吧…”谢景珩想了片刻,“上层应该有大张的,你自己翻翻。”
江浔踮起脚在最上层找到巨大张的红纸,撒着碎金,和门口贴的老对联是一样的,大概好多年没用过。
“这个要多大得自己裁,你想写多大?”谢景珩转了转手上的裁纸刀,递给他。
猫房子不大,江浔站在书桌边,裁了三张小长方形,又裁出几张小正方形。
谢景珩磨了一小点墨,提笔问他:“写什么呢?”
江浔显然没仔细想过,拿手机现搜了一个。
因为是给啾啾的,谢景珩把字写的圆润饱满了些,不费太多力气。
江浔伏在桌边看他。
他左手撑着轮椅稳住身子,右手悬腕,幸好是写小字,写大字他怕手肘都悬不住。
上联“猫肥家润万事兴”
下联“猫顺肚圆家中宝”
横批“啾啾的家”
谢景珩搁下笔,看来看去还是不满意,软绵绵的,没一点筋骨。他伸手想把纸团了重新写,被江浔拦下了。
“挺好的,这样就行!”江浔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把握住他手腕。
“……好是因为你看不懂。”谢景珩对他的鉴赏能力十分质疑。
“没事啊,啾啾也看不懂,对不对?”
“喵——”
啾啾跳上桌子,歪头坐在他面前,也不知道在喵什么。
“教我写个福字吧,小的,给她。”江浔毕恭毕敬递给他一张小方纸。
谢景珩看他态度好,纸小小的也可爱,但还是忍不住鼻孔出去冷笑一声,“不教,纯示范。”
教的时候他不学,不教了他又上赶着。
谢景珩写了张小福字,也感觉写的不好,他放下笔,拿胳膊肘怼了怼江浔,“再裁一张,重新写。”
“挺好的,不用重新写。”
“看的明白好坏吗就说好?”谢景珩嘲讽道。
“魏晋行体?”
谢景珩有些惊讶,“一个字儿就能看出来,你不会蒙的吧?”
江浔拿走了他桌上的福字,不置可否。
江浔稍微研究过,以前他对书法这种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在谢景珩教他写字那次之后,看到这方面信息会想到谢景珩,也根据印象,对谢景珩书房里那些字有了大致的认知。
江浔自己转了转他的书房,和记忆里没太大差别。
书桌一侧对着的墙上有一副隶书的“观自在”,盖的不是谢景珩的章,但具体章上的字他也认不出来。
“你信佛吗?”江浔突然问。
“不信啊。”谢景珩被他问的有些莫名其妙,随即看见他对着那副字,很快明白。
“我爸送我的,他晚年信一点,不过送我这副字应该不是梵语‘观音菩萨’那个意思,可能是自省?自渡?”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让我自己悟来着,我还没悟明白呢,他就走了。”
谢景珩神色有些惆怅,他撑在轮椅上的身子太单薄,江浔看的发愣。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说,“也可能,就是希望你‘自在’的意思。”
“也许吧。”谢景珩勾了勾嘴角,“能帮我找找有没有金墨吗?在刚刚那个柜子里。”
江浔其实想问他累不累,累就不写了,但看他有兴致,还是没说什么帮他拿了。
金墨的质地和墨水完全不一样,更像油漆。
谢景珩自己裁了张大点的纸,换了支毛笔。
写字儿这事儿,有时候越认真越不是那么回事,谢景珩写得身上都有点发汗了。
“哪不好看?有什么区别吗?”江浔指着他写了几次的同一个“春”字问他。
“……有。”
谢景珩把写废的纸拿开,展了张新的,“我没让你陪我写,也不是给你写的,困了自己去睡。”
“不困。”是怕你累了,江浔随手在他的废纸上画了只小猫头像,“你再不睡明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那就不起了,明天我又不上班。”
“早上不起床会错过早饭。”江浔幽幽地说。
自从那次胃出血后,江浔对他的吃饭过于上心了,尤其是早饭,不吃早饭确实容易胃疼,但是他也确实早起不来。
“我起得来,我吃完早饭回去睡。”
谢景珩被他一打岔,笔下的字没顾得上用心,反而写得更好了些,多了几分随性。
“丽日和风春意满,花香鸟语物华新。春和景明——”
“嗯。”
其实没什么大寓意,只是感觉他和江浔都六亲缘薄,写那些家和人旺的对联不合适,干脆就盼“春和景明”吧。
他写字的时候上身略微前倾,一只手撑着椅子,腰背都是绷着的,收笔乍一放松,腰上突然疼了一瞬直不起来,他慌乱地想扶桌子,却一把被江浔握住手。
江浔看他嘴唇白那一下就知道他肯定又疼了。
他把轮椅手刹松开,转过轮椅让他面向自己,半跪在他面前。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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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珩额头抵在他肩上,深呼吸了几次没说话。
“这次疼的厉害?”
谢景珩抵着他肩摇摇头,说话还带着喘息,“不是,有点突然,过一会儿就好。”
江浔也没辙,手覆在他腰上只敢轻揉,静静等他这“一会儿”。
“最近没复健?”
“嗯。”
“年后我和你去?”
“……不用,我自己会去,年前太忙了。”
江浔等他疼过一阵,才扶他起来,“到床上躺着,我帮你做做拉伸?”
平时江浔给他按按腰就算了,他这腰确实出问题的频率太高,经常坐都坐不稳,江浔搭把手不算越界。
可是,到床上,拉伸腿,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浔要抱他,谢景珩不情愿地推了推,“不用,你管的越来越宽了。”
江浔半跪在地上,一手勾着他腿弯,另一只手护在他腰上,僵持着没动,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青予不也这样吗?”
“什么意思?”和叶青予有什么关系?
“他也会抱你、关心你,都是你的朋友,为什么我不可以?”
“不是吗?你在想什么?”江浔状似不解,看得谢景珩一时无话。
“按一下吧,别疼起来,明天一诺来吃饭。”
江浔真的,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谢景珩突然想起提出质疑,“……你会吗?”
“会。”
“我先把笔洗了,现在不疼。”
“我一会儿洗,放回原位。”
……
江浔专门找医生学了一点理疗手法,康复训练也学了,但训练谢景珩肯定不愿意让他插手。
按摩和拉伸也更好操作,松松筋和关节,至少能让他舒服一点,少神经痛几次。
但没想到稍微拉伸一下,谢景珩就这么疼。
他学的时候帮不止一个患者做过拉伸,不管患者双腿是不是有知觉,拉伸都会疼,他不清楚这种疼是什么样子。
更没遇见有人疼到这种程度。
他一开始毫不怀疑自己的学习技术,以为是谢景珩疏于复健太久,越久越疼,越要及时拉开。
但现在,他怀疑可能真的是自己学艺不精。
江浔握着他的腿,隔着睡裤也能感觉到,那双腿又长又直却没有一丝生气。
谢景珩感觉不到,却被疼痛折磨得没法。
他自始至终没讲话,手却忍不住抓紧床单,手背上骨头凸起,快要刺破冷白的皮肤,薄薄的眼皮也被疼痛染得发红。
好像他们第一次做完,谢景珩力气耗尽陷在床上,但挑眉看他的时候像只傲气的小猫,直白又讽刺地说他技术太烂。
只是这次,谢景珩把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别皱眉了,疼不是你手法问题,我自己身体不行。”
江浔手上一动,他疼得发颤,江浔动作再次停住,把他的腿平放好。
江浔忍不住想帮他,手却堪堪悬在他身侧,不知道该落在哪,不知道他哪里疼,他搞不明白,“不是说…没感觉吗,为什么这么疼?”
谢景珩掀起眼皮看他,没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就像他解释不了神经痛,疼痛流窜在脊背里,看不见摸不着。
他用疼得发虚的指尖碰了碰江浔无处下落的手,“继续做吧,做完就不疼了,给个痛快,别折磨我。”
江浔做完,力气耗尽的还是谢景珩,疼痛太消耗人精力。
他给谢景珩盖好被子,再进去送水的时候人已经睡着了。
他放下水杯没叫他。
第二天也没叫他吃早餐。
有时候江浔自己都搞不清楚该怎么才能让他好,谢景珩的身体哪哪都脆弱得让他心惊胆战,当吃早饭和多休息谢景珩都需要,他无法衡量该顾哪头,也不能强迫他兼顾。
32 除夕
◎“会……开心吗”◎
以前过年谢家人也不多,谢景珩妈妈走的早,家里只有他们父子三人,但是谢景珩小时候一个人比一屋子人都闹腾。
等谢景珩十几岁懂事了,谢承钧已经和许桐姐结婚,过年那几天家里多了许桐姐张罗,氛围明显不一样。
再后来有了谢一诺这个小豆丁,和谢景珩正好玩到一块儿去,从那么大点,谢景珩就带着她净干捣蛋的事儿,谢一诺也是黏他,一见他就“叔叔”“叔叔”的跟着跑,一个年过来下好不热闹。
后来,许桐姐除夕那天都带一诺回娘家那边。
今年也是。
许桐姐问他今年去哪边过,还去叶家吗,他说就在自己家。
“那二十九晚上一起吃顿饭,我带一诺去你那边,包顿饺子,小除夕嘛,热热闹闹的。”许桐姐在电话里说。
“行,不过我这边还有个朋友,他…不回老家过年,就住我这儿了。”谢景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陪一诺在游乐场玩的那个吗?”许桐问。
“嗯,你听她说了?”
“哎哟,她可念叨了好几天,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照片我也看了,确实帅,不怪她念叨这么些天哈。”许桐姐笑着说。
“她那天…没吓到吧?”
“没什么事,不过确实有点危险,你和江浔是朋友还是…商业关系?”
许桐姐问的很微妙,谢景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谢景珩试探性问,“姐你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他,我又不是不看新闻!”
这就更难解释了,“我和江浔是朋友,认识四五年了,网上都是乱传的。他和咱们一块儿吃,行吗?”
许桐稍微放下点心,“那一起吃呗,正好让我见见,这事跟一诺说了她准高兴。”
“不过你还是小心一点,别轻信外人。”
……
“啾啾!!”
比江浔更具有吸引力的事物,是小猫。
一诺一见到啾啾眼睛都亮了,捧在手心看着,吧唧亲了一口。
抱上就不撒手,走到哪带到哪。
许桐姐和江浔在厨房准备饺子,谢景珩闲的发慌。
“一诺——你有了啾啾,都不和叔叔玩了!”
“玩,但是我要带着啾啾一起玩。”小姑娘摸着猫一脸享受地说。
“带着她能玩什么?”
“玩……我们玩桌游吧!啾啾是裁判!”
“行吧。”谢景珩撇撇嘴。
不过桌游,现在流行狼人杀、阿瓦隆之类的,谢家老宅有的是,他这边连副跳棋都不一定有,谢景珩在电视柜里翻了翻。
“只有大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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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你玩不玩?”
“不要,好幼稚。”
“嘿,你还嫌幼稚,来真钱的,玩不玩!”
“什么叫来真钱?”
“你如果赢了,我把游戏纸牌都给你换成现金!”
“那今年压岁钱还有吗?”小姑娘鬼灵的一点亏不吃。
谢景珩大手一挥,“两码事。”
“玩!”
两个人先一块儿研究了一遍游戏规则,然后把地图在茶几上铺开,功能卡都摆好位置,谢一诺说啾啾是银行行长,要把“钱”都放她那里。
谢一诺也是运气好,一开局,好几次掷骰子都是火车站、自来水厂、电力公司这种地方,能买的都让她买了,谢景珩过一次就交一次路费,给谢景珩激起了好胜心,越玩越认真,两个人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馅和面都好了,有人来包饺子吗?”许桐姐在厨房喊。
“好,姐,这就来!”谢景珩头也不抬地回。
谢一诺也没空回,她在祈祷自己抽到一张好的“命运牌”。
许桐看半天没人来,和江浔说,“我去看一眼他俩。”
谢一诺和谢景珩两个人都围着茶几,一人手里一堆票子,表情还挺严肃,“哟,你俩这战况激烈呀!”
“啊?姐,没事,一会儿就结束,我快赢了。”
“叔叔你别高兴那么早,明明是我快赢了!”
——“继续。”
——“该你掷骰子了。”
两个人同时说。
许桐看笑了,“你俩玩吧,不用你俩包了,等着吃就行。”
……
谢景珩发现这游戏,还是运气成分大,他竟然玩不过谢一诺。
谢一诺前期房产多,后面过路费越滚越高,谢景珩在交了一万四过路费后彻底破防。
“不玩了!”
“好哦——我赢喽——”谢一诺抱着猫转了好几圈。
谢景珩愿赌服输,点了点谢一诺的“钱”,是真多,他点了点自己身上的现金,根本不够,不过至少是有点的,他该庆幸自己前几天取现金了。
“现金就这么多,其余的支付宝转你。”
“谢谢叔叔!”谢一诺小手一挥、一弯腰,给他来了个王子礼。
做完拿着钱就往厨房跑,谢景珩在客厅能看见那边,谢一诺把钱给江浔了,谢景珩大为震撼。
江浔也一脸震惊,“给我?”
“对呀,我赢的,我送你!”谢一诺臭屁地说。
“哎你这孩子,什么意思啊就给,叫江浔哥哥,别没大没小的。”许桐在旁边,挡着也不对劲,让她给也不对劲儿。
“谢一诺!不许给他!”谢景珩隔着老远喊。
“他有的是钱,你不许给他!”江浔钱比他可多了去了,还拿他的钱给江浔。
“你过来!”谢景珩凶道。
小姑娘根本不怕他,屁颠屁颠跑回来,谢景珩掐住她肉乎乎的小脸,“为什么给他?”
谢一诺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景珩从轮椅脚踏板中间把小孩拉进来,按在怀里,“嗯?说不说?”
谢一诺知道叔叔身体不好,不敢真的乱动。
“我喜欢江浔哥哥呀。”
谢景珩乐了,“你才几岁,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当然知道,喜欢就是,我想穿婚纱和他结婚!我要让江浔哥哥做我老公。”
“等你长大了能结婚,他都是老头了。”
“那怎么办?”谢一诺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啊,那怎么办?”谢景珩笑着当小复读机。
谢一诺看着厨房里的江浔和妈妈若有所思,“那让江浔当我的爸爸可以吗?”
谢景珩气得差点没背过去,虽然童言无忌,但是他真有点生气,谢景珩把小孩从怀里放出来,让她在自己面前站好。
“还记得你爸爸是谁吗,我哥对你不好、还是爱你不够?”
“记得呀,我记得爸爸,爸爸爱我,我也爱爸爸。”
“那为什么说刚才那种话,爸爸可能会……难过的。”
谢一诺眨巴着大眼睛,坚地说,“爸爸不会难过,就算我有新爸爸,爸爸也还会爱我,他会开心,因为有人也像他那么爱我。”
谢景珩愣了愣,“会…开心吗。”
谢一诺扑进他怀里,小短胳膊抱住他,“会的!”
“只要做让你自己幸福的决定,爸爸都会开心!”
“你俩腻歪什么呢,洗手吃饭!”许桐姐喊道。
……
谢景珩咬了一口饺子,“好香啊,咸淡正好,不过这味儿我没吃过,你们创新了?”
“嗯好香好香!”谢一诺也跟着说。
许桐笑了笑,“嘴真灵啊,我们俩把各自的配方融合改进了一下。”
江浔偏过头看着他,“少吃点,饺子对胃不好,尝尝味儿就行。”
“江浔说的对,小珩,都是自家人不用非给我们面子,胃溃疡可不是小事儿,得仔细养着,你别不上心。”许桐姐干脆把他面前的饺子盘都拿远了,换了道清蒸鲈鱼,还给他盛了碗汤。
他打电话那天,许桐姐还对江浔充满戒备,让他小心点,怎么一起包了顿饺子全让江浔收买了。
“怎么有人这么大了还爱告状呢。”谢景珩接过汤吹了一口,对吃不到美味饺子着实感到遗憾。
许桐点点他脑袋,“少贫嘴,他对谁好谁心里清楚。”
……
这一年除夕过得异常平和。
一点都没有过年的热闹,但是江浔在,冰箱永远是满的,他话不多,可屋子里多了点人气儿,总是好的。
有猫在也很好,尽管名义上是江浔的猫,但是江浔只管喂食和铲屎,和这小东西亲近不起来。啾啾也发现有的人类冷漠难以接近,再被谢景珩时不时开俩罐罐收买一下,现在已经把江浔抛到脑袋后了。
年夜饭,两个人很默契的没提任何伤心事儿,也没人对这段不明不白的关系刨根问底。
统共就两个人吃饭,江浔却也做了不少,好在菜量小,还都是谢景珩爱吃的,两个人基本上光盘了。
江浔收了碗筷放进洗碗机。
谢景珩发饭晕,把自己挪到沙发上躺着不想动,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个pp放春晚,当个背景音听。
啾啾也刚吃完饭,坐在地上舔毛。
啾啾长得飞快,已经四斤重,体型比成年猫小点,大概处于猫的少年期,小狸花长开了又挺拔又神奇,彩狸有对了几分漂亮。
“啾啾,啾啾……”谢景珩躺着朝地上的猫伸手,啾啾大致已经能懂是在叫她,抖了抖毛,走过来贴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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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珩顺手把啾啾抱到身上,暖暖的毛茸茸,刚好垫着手腕刷手机。
江浔也没回房间,收拾好餐厅东西,走过来坐下,也靠在沙发上,两个人隔着点距离,各看各的手机,到小品了就看两眼电视。
耳边只有春晚的节目声和很远处微弱的爆竹声,竟然,也不是很冷清。
“嗖、嗖、嗖、噼里啪啦……”窗外突然炸起一串烟花。
谢景珩撑着上身坐起来一点,这个位置看,烟花被挡住一角。
“过去看看?”江浔扶住他胳膊帮他坐起来。
谢景珩望着窗外,“在这看就行,烟花在哪看都一样。”
江浔不由分说得把他抱起来,“不一样,那边清楚。”
从阳台上能看见一朵朵完整的五彩斑斓的烟花,不断有光点冲进夜空,炸开星火,把周围的黑暗瞬间照亮,又缓缓消散。
啾啾竟然不怕烟花声,谢景珩一手勾着江浔脖子,一只手还在撸肚子上的猫,“你说这是在哪放的?”
“永安区,和兴北路那块吧,兴贸大厦那个楼旁边?”
“我也觉得,离市中心那么近,这得罚三千块钱不止。”
“你在市中心放过?”江浔笑着问。
“我在家门口放过,罚了我一千五。”
江浔低头笑出了声。
来看烟花前,江浔说阳台没关窗户冷,给他裹了件外套。
谢景珩松开勾着江浔脖子的胳膊,从外套内兜摸出一个红包。
“别笑了,送你的。”
江浔愣了下,“红包?”
“压岁钱。”
“给我干什么,我过完年二十五,不是小孩儿了。”
谢景珩以前也是给的,刚认识的时候,江浔才十九,完全算不上大人,他觉得自己该给。
谢景珩想了想说,“我二十五岁的时候还是能收到的。”
“压岁钱是压邪祟的,图个吉利。就几张,统共也没个块儿八毛的,我可没那么多钱给你,你也别看不上。”他以前可不给这么少,不过以前他也没给过现金红包。
红包封面是他前几天自己写的字儿,他看江浔喜欢。
“拿着吧!”谢景珩知道他抱着自己没手拿,直接放进他睡衣胸前的兜里。
烟花放了小五分钟。
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
33 冷炎
◎“可他偏偏要人真心。”◎
十点多,谢景珩上床准备睡了,突然听到窗户那有细碎的声音。
一会儿一下,好像是……小石子砸上玻璃。
这不应该啊,他住这小区安保很好,大半夜也不会有小孩在外面玩。
谢景珩起了身鸡皮疙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下床看看。
他拉开窗帘,一眼看到院子门外有个红毛。
冷炎?
“喂!江浔呢?”冷炎隔着一个小院,双手捧成喇叭朝他大喊。
……
找江浔,他就不能打个电话?
“江浔在家吗!听得见吗!!”红毛还在喊,不仅他听得见,估计邻居也听得见。
他想给冷炎打个电话,突然发现没他电话,于是打开窗子,“不在家,你别喊了。”
“什么?”
谢景珩没他那么大声儿,冷炎没听清。
谢景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要不进来说,我给你开门?”
他不太确定冷炎有没有听清,反正冷炎没再说话,他下楼来了院子大门。
冷炎大概喝了点酒,谢景珩嫌弃得看了他一眼,“江浔不在,你俩没电话吗?什么年代了来人家门口喊?”
“他不接啊!”
不接就是在忙。
“找他干什么?”
“喝酒。”
就这点事儿,谢景珩感到无语,直接就想回去,被冷炎拉住胳膊。
“哎哎,别走啊,你陪我喝吧!”
谢景珩气笑了,“谁给你的脸啊,让我陪?”
“江浔。”
“……”
“不喝,放手。”
“不放。”
冷炎死拽着他胳膊,声音听得他肉麻,“你陪我嘛,你和叶青梨熟。”
原来是叶青梨的事。
“你和叶青梨怎么了?”
“走,上车!”冷炎一看有戏,里面开心了,推着他就走。
“我回去换件衣服!”
……
“我们小区你怎么进来的?”谢景珩坐上副驾驶才狐疑道。
“我车这么好,谁敢不让我进?”
“……”这小区安保还是不行,势利眼。
冷炎来到大学城附近,找了家小清吧。
这个点清吧里人还不少,看模样大部分都是学生。
冷炎自顾自地闷了口酒,“昨天元宵节,我说去一起拜访她爸妈,她死活不让,我家庭学历能力样貌有哪点拿不出手吗?”
谢景珩挑眉,“你想见父母?你都想结婚了?你俩不是才谈了……十个月?”
“你怎么知道?”
“叶青梨说的。”
冷炎充满敌意地瞪了他一眼,“她这都和你说。”随即却有些落寞,“可是我喜欢了她八年。”
谢景珩惊了一下,“你和江浔一年毕业,同岁吧,你高二就喜欢她?”
“嗯。”
“喜欢八年都没追?什么意思,暗恋?”
“嗯……明恋,没追上。”
谢景珩插了一块果盘里的西瓜,没说话。他突然对冷炎刮目相看,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八年都追不上、还能坚持喜欢八年,一瞬间竟然觉得江浔也挺好追的。
“我上高中的时候,她说我是小孩子,我看着她和别的男人谈恋爱、和你手挽着手出席各种场合,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她说她喜欢我,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冷炎的眼睛黑白分明,真诚,委屈,不解,看向他,灼热得烫人。
他大概是在问叶青梨。
可能叶青梨面对这样的目光,也说不出话吧。
谢景珩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垂下眼,“我觉得,她要的东西,和你要的东西不一样,她给不了你,你也给不了她。”
“可是我什么都不要啊,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谢景珩笑了一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炎并不需要他回答,只是想找人倾诉,“我因为她才努力学习,考了和她同一所大学,也因为她读的金融专业、去的美国,为什么还是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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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景珩皱了皱眉,“她不希望你为了她做任何牺牲,更不希望你因此改变自己的人生,这对你们两个都不公平。”这一点谢景珩可以笃定。
“你现在做这些,已经太过了,太不成熟。”
冷炎像是被戳中了痛点,突然语气急了,“我喜欢她,把她规划进我的未来有错吗?”
“你们都这么想吗?”
“把别人的爱当负担?”
“你对江浔不也是吗?你以为不把他牵扯进来他就能放心不管了吗?”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她,这不是牺牲也不是付出,她只要存在,我就会成为这样的我,你们不明白吗!”
冷炎说得谢景珩发愣。
“做什么在你们看来都是幼稚,你们大那几岁就一辈子有理了!”
冷炎不再看他,一个劲儿的喝闷酒,鸡尾酒度数不高,可他一个人喝了七八杯,谢景珩没拦着。他在想冷炎说的话,好像并非全无道理,可是他无论站在自己的角度、还是站在叶青梨的角度,都不能接受对方这么做。
还有冷炎突然提,江浔不能不管,他怀疑江浔有事瞒着他。
谢景珩也忍不住喝了两杯。
直到冷炎喝醉。
谢景珩给叶青梨发消息让她来接人。
刚发完江浔给他打来电话。
江浔到家发现他不在,“怎么还没回来,在加班吗?”
“我和冷炎在酒吧,一会儿叶青梨送我回……”
“在酒吧?”江浔感到意外,声音都提高了。
“冷炎非拉着我喝酒,具体回去再和你说吧。”
“哪个酒吧,我去接你。”
“也行,刚好,你直接去接叶青梨一起来,让她把冷炎的车开回去,我现在告诉她。”
“嗯,位置发我。”
江浔载着叶青梨,车跟着导航驶进大学附近的一条商业街。
他扫了一圈,就看见谢景珩和冷炎坐在窗边位置。
灯光昏暗,谢景珩靠在轮椅上正抽烟,坐姿懒散,把轮椅坐出了真皮沙发的气势。
桌上摆着一排鸡尾酒杯,地上还放了一打没喝完的科罗娜。
冷炎还握着酒瓶子,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已经醉了。
“喂!”叶青梨一巴掌拍在冷炎后背上。
“呜呜你来接我了……你终于来了……”
冷炎站起来把叶青梨抱个满怀,他人高马大,像个不知道自己体量的大型犬,把叶青梨扑的一个趔趄。
“能走吗?”
“能啊!”
冷炎说着,拽着叶青梨往旁边桌子上撞。
江浔眼疾手快把两个人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