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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覆盖着薄肌,修长有力的……
随着骨白蛇尾“啪啪啪”抽打灵魂的声音, 塞拉猛然从溺水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被一道温柔的力量牵引着,扎进了原本破损的身体中。
剧烈的痛苦卷土重来, 比先前还要强烈千百倍。塞拉感觉自己的每一颗细胞都成为沙粒,被泥水混合成粘土, 再被烈火无休止地锻造着, 重塑着。
剧痛使他灵魂凝成的小光团都变得飘忽不定,但是塞拉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因为他感受到埃德温染血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虫茧, 血液的腥甜气味和埃德温身上干净的金属铜的味道让塞拉忘记了一切,连痛感都成为微不足道的杂音。
“嚯, 恋爱脑。”
骨白色的小蛇将自己团吧团吧,缠绕在了塞拉的手腕处。活泼中带着一点神经质的少女音喋喋不休地叮嘱道:
“林老师,你一定要保护好我的骨头, 不能还给教廷的那些变态啊,切记!他们把我的骨头当烧火棍用, 恶心吧啦的, 哦对了,老师,你的身体真的挺可爱的, 看这小胖脸蛋儿欸我要也是个人形生物就好了, 老师你能想象吗, 我现在是一颗星球!还、还快熄灭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呀, 呜呜林老师,你一定要来捞学生一把啊”
“云同学,什么星球?”
塞拉拼尽全力在剧痛之中镇定下来, 努力辨析云嘉冉的话语。果然不出他所料,当初和他一起因为救人而出车祸的四个学生大概都和他一起穿越了,他已经找到了穿成圣子的富二代和云嘉冉,而这两个学生的状态一个比一个令人忧虑。
圣子可能被教皇用神器控制着,而云嘉冉好像穿成了已经不复存在的虫母。
“欸?老师你在听啊?呜呜呜呜老师我能量要耗尽了,没法附身在这个骨头身上了,老师你接下来只能靠自己熬过蜕变——”
“——是帝都星上空的那颗星球吗?那颗橘红色的小恒星?”
塞拉不得不打断了云嘉冉的絮絮叨叨,说出了他本能的猜测。帝都星非常庞大,其上不仅有虫族四大家族的庄园和部分属地,还有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皇城——金翎羽所在的天空城。
而皇城因为永远被神圣的金光笼罩着,又成飞鸟双翼拢卫之态,故而皇族自称金翎羽。这永远笼罩皇城的金光,便是来自一颗渺小而衰弱的恒星。她遥遥挂在天空城之上,神秘而瑰丽,却没有一个名字。
大多数虫族都猜测,她大概是一颗皇族发射的,有特殊能量核心,一直发光的卫星。没有人会将这颗小恒星与神圣或者母神联想到一起,但是塞拉却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那颗恒星就是母神的身体,母神的本源。而塞拉在刚穿越成雄虫崽,第一次企图链接自己虫族的力量时,他就看到了那颗瑰丽的恒星,仿佛受到她的召唤。
“啊,这样吗,哈哈,哈哈”少女尬笑一阵,从塞拉的沉默中体会出老师的执着求索和威压,声音弱了下来,承认道:
“好像是的。唉,老师,我之前是开玩笑的,恒星的衰灭怎么也得千万年,甚至亿万年,我肯定活得比老师你久啦,这次不用麻烦老师捞我。”
“安心。”塞拉的声音温柔沉稳,属于幼崽的稚嫩正在慢慢退去,恍然间,他听上去又像是地球上那个坚定温柔的大学老师了:
“我会想办法,你现在是安全的,就好。”
“我是安全的,老师,谁能对一颗球做什么坏事呀,哈哈。”少女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一点儿阴霾,仍然激昂又充满活力:“我其实觉得自己挺强大的,再小也是一颗恒星嘛,把我发射出去,能和太阳肩并肩!就是不知道怎么使用这种力量,现在只会短暂附身一下教廷的几个特殊物品感觉自己活得像个邪灵,哈哈,要是我能多帮帮老师和这些雌虫、亚雌就好了,他们被系统性压榨,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好想把反人类的罪犯统统烧死啊!”
少女义愤填膺,但她的声音却越来越远,就如她所说,她的能量要耗尽了。塞拉的灵魂关心则乱地闪烁片刻,又耐心哄道:
“云同学嘉冉,老师能叫你嘉冉吗?不要忘记自己的来处,保护好自己,我们来日再会。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帮了埃德温,帮了这些雌虫和亚雌。”
“虽然我做老师的时间很短,但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你会照顾好自己,对吗?”
“真的吗?我是吗?林老师呜啊啊啊——”
激昂到有些神经质的少女音突然流露出不敢置信的裂痕,而后抽噎声无法掩盖,逐渐变成号啕大哭。少女趁着最后的时间磕磕绊绊道:
“我会的老师会照顾好自己”
少女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她残存的力量也开始消散。蛇形的肋骨挂在了塞拉的手腕上,淋上了他皮囊中渗出的血水。
云嘉冉其实一直是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的,因为除了自己,没有别人来关心她。
她的父亲是个赌鬼,母亲是患有精神疾病的智商残疾者。她从初中第一次跑到派出所举报自己的父亲强行“收留”残障女性,实施不法行为,而她和她的弟弟一直是她父亲犯罪的铁证。
但是没有人采信一个小姑娘的话。她被父亲拖拽回家后,打得奄奄一息,可是她没放弃,整个高中她东躲西藏,自己打黑工交学费读完了三年,寻找所有机会举报她的父亲,偶尔趁着父亲外出赌博,回家照顾一下母亲,她的证据越来越多,也引起了媒体的注意,她几乎要成功了。
可是当某一天偷跑回家时,发现家里挂上了破损的白色门帘,她的父亲和弟弟双目赤红地看着她,而她的母亲变成薄棺中纤瘦的身体,被拿她的父亲卖去配冥婚。
她被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打得濒死,而她却一直盯着棺材中的母亲,耳边全是她弟弟怨毒的话:
“你害我成了没妈的孩子!贱人,打死你,让你到处去告爸,让那些媒体找上门,爸才不得不失手打死妈,不让她乱说话,都怪你,贱人!爸,把她也打死!”
她和她躺在棺材里的妈妈被关在杂货间里,一天后,她瘸着一条腿,用发卡烧坏了房子里的电线,砸坏了门锁,放了一把火烧掉了母亲的尸体。
她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在三个月后参加了高考,考入了千里之外的大学。
成年当日,她去派出所改掉了自己的名字,她给自己取名云嘉冉,云用来纪念她的母亲,嘉冉用来寄托她对自己的希望——她记得高中时期躲在图书馆看的那部《悲惨世界》,在她自己的悲惨世界里,她想成为冉阿让,她要逃,要坚定,要强大,要为她在乎的人提供庇护。
她的性格也和冉阿让一样古怪疏离,在经过一切后,她也很难接受室友的友谊,很难信任他人,常年游离在外,被辅导员标记为心理问题的潜在患者,即便成绩再好,学校老师都不愿多搭理的学生之一,直到她遇到了林老师。
林老师是唯一从未用异样眼光看待她的人。
而她即使倒霉透顶,在新世界也不是孤单的。
***
随着神秘力量退去,虫族脱离了玄之又玄的状态,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神志。埃德温背靠巨茧,单手按压着汩汩出血的腹部,但血水还是从他的指缝之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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淌出来。
所有残存的机器人被埃德温召唤回来,庄园破损的防御系统再次运转,西森抬手擦掉唇边的血,双眸发亮地看向灰黑色的巨茧,收拢所有还有行动能力的公爵府雌虫、亚雌回撤防守。
“启动帝国雄虫保护协议高级预案,召集帝都的执法队!”
西森一边挥动翅翼掀起能量波,隔开教廷的虫族,一边大声吩咐,在他身后乘机砍翻一个教廷雌虫的埃伦神色一顿,停在手环上的手指迟疑了片刻。
雄虫保护协会,在帝国一直是令所有雌虫和亚雌闻风丧胆的存在,他们是帝国法院直属,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雄虫的诞生、发育和生命财产安全,对胆敢冒犯雄虫的亚雌、雌虫进行严苛的执法。按照帝国法律对雌虫和亚雌的严酷程度,雄保会对于定罪的雌虫、亚雌的严苛刑法仅次于教廷的宗教刑法。
可无论雄保会对雌虫和亚雌多么残酷,他们对雄虫的保护是无底线的,其中,对于正在结茧发育的雄虫,雄保会具有一套严格的保护措施,他们会派出执法队,成为加入乱局的第三方势力,抗衡教廷的肆意妄为。
只要有雄保会在场,塞拉蜕变成的概率会大大增加,可是在场所有公爵府的雌虫和亚雌,这些反抗、攻击教廷雄虫的举动,则会招致紧迫的恶果。
“不行!不行!”
方才在乱局中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亚雌艾米诺一把拍开自己的雌子的手,尖声喊道:“你们想死吗?你们反抗了雄虫!你们甚至杀死了、杀死了”
艾米诺颤抖着双眸,顶着地上那些横陈的尸体,其中甚至有几具穿着教廷长袍的雄虫!而那其中,不难认出埃德温的光剑造成的贯穿伤,这个胆大妄为的雌虫他杀了雄虫,甚至不止一个!
他疯了,他疯了!他一直就是个疯子!早在当初他反抗雄主,艾米诺就知道埃德温是个祸害,是个灾星,公爵府的一切灾难,都是他造成的!他才是万恶之源在老公爵还在的日子里,他们过得有什么不好?是,艾米诺知道老公爵残酷、暴虐、甚至对自己的亲生雌子下手,但那又怎样?艾米诺知道怎么哄老公爵,出卖自己的同胞,在老公爵残虐年少的雌虫时笑着奉迎,他知道怎么让自己活得好,活得比其他雌虫、亚雌都好,这就够了。
是,他那时即使最受老公爵宠爱,过得其实也不如少雄主夺权后过得舒服,但是现在他和其他愚笨、低贱的亚雌、雌虫再没有不同之处了!少雄主和埃德温,他们才是彻底的异类,他们非要推翻原本的规则,改变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受够了,他受够了!都是埃德温害的!艾米诺尖叫道:
“不能让雄保会参与进来!他们会保护少雄主,但是也会处决我们!可我是无辜的啊,我根本没有反抗雄虫和教廷,凭什么我被牵连?少雄主结茧,也、也不一定会成功,刚才他已经死了,我们都看到了!我们不如乞求宽恕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想死!”
他纤瘦美丽的身体颤抖得不成样子,抓着自己雌子的手指却深深陷进埃伦的手腕。埃伦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抬手联络了雄保会。
“雌父,我也杀了雄虫,总归是要死的。”
他挑起唇角,露出一个锋利过头的笑容:“但我希望你不会死,雌父,愿母神赐予你的愚昧和胆怯以宽恕。”
艾米诺愣怔地看着警报信息发送,整个面容都扭曲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而公爵府仍有行动能力的虫族汇集起来,几个没有被完全损毁的机器人也勉强在巨茧面前撑起防护罩。
教廷的雄虫脸色苍白地站起身,他们同僚和雌虫、亚雌的血倒映在他们的瞳仁里。许多教廷雄虫从诞生起,就没见过雄虫的血,因为他们永远都被严密地保护着、供奉着。
今天他们第一次知道,雄虫的血和亚雌、雌虫肮脏下贱的血一样,都是刺眼的鲜红色。
教廷的虫族面色空白的站着,桑德斯菲的仅存的雌侍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这个双肩浸透了鲜血的雄虫主教面色青白,仿佛刚从坟墓中爬出来一般,但他的眼眸之中却流露出栩栩如生的惊惧。
他盯着那巨大的,正从灰黑逐渐变成漆黑的巨茧,双眸震颤,失去血色。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将他重伤的、该被千刀万剐的亵神者埃德温,只一心看着那巨茧,恐惧如同海浪,吞噬着他的神志。
他比任何虫族都清楚,方才那片刻的神秘力量,究竟是来自哪里。他比任何虫族都清楚,萨斯主教身上消失的神器,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母神的肋骨制成的神器,那是被虚假的神使践踏和利用的母神遗骸。
那是教廷最隐晦的秘密和最见不得光的谎言。
“终止这场蜕变,杀了塞拉,杀了那个雄虫。”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他环视着自己身边染血的教廷虫族,无论是雄虫、雌虫还是亚雌,他的目光甚至透过了因为他的命令而不断发抖的雌侍,看向公爵府残存的虫族。
“母神早有预示,死而不僵者蜕变,则神志全消,茹毛饮血,宛若野兽,称为虫兽。若虫兽得以破茧,则神道不存,虫族将亡。亵神者,不要执迷不悟了。你们的少雄主已经死了,死在了神器之下,那是母神赐给教廷的宝物,是母神的意志!如今结茧的,只是一只占据他躯壳的虫兽!这是对他叛逆之举的惩罚!”
桑德斯菲神色癫狂,他呕出一口鲜血,却因为激荡的心神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私豢虫兽视为逆神之举!教皇已经悉知你们的叛变,即将集结圣徒,围剿你们。但是我,神教第三大红衣主教,克劳家族第三十四代继承人,桑德斯菲再次承诺,凡是迷途知返者,将被赐予最大的宽恕,只要你们立刻投降,你们的罪行,既往不咎。”
最先发出不满之声的是教廷的雄虫。他们同僚的鲜血还在地上蔓延,杀死雄虫的罪行,怎可一笔勾销?即便是权宜之计,也助长了罪雌的猖狂!可是桑德斯菲积威甚重,只几个咳嗽就打消了所有质疑的声音。
公爵府的雌虫和亚雌大多数神色不变,但也不乏少数几个面露动摇。不是所有虫族都能坦然面对死亡的,即便低贱如雌虫和亚雌也是,宽恕这两个字更是深深扎根在雌虫和亚雌心底,他们生来有罪,一生渴求之处,不就是被宽恕吗?来自教廷的宽恕,是他们穷极一生的念想,既往不咎,他们还能苟延残喘,活到被神原谅、接纳的日子。
况且,他们的损失太严重了,机器人更是大多报废,无法再用。公爵府中的虫族大多数是老公爵喜爱的纤细亚雌,他们毫无战斗经验,等级也很低,而教廷雄虫的随侍大多都是等级高的雌虫。即使他们战斗经验也不足,但是虫族之间的等级压制十分严重,公爵府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舍命参与一场战斗,原本就躲藏在雕像后瑟瑟发抖的亚雌和雌虫,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宽恕。
先前一直躲在一个喷泉后的艾米诺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喊叫着,对着教廷的方向跪服下来,一边恸哭一边向前膝行着:
“我什么都没做!我和这些胆大妄为的亵神者不一样!主教冕下在上,请您赐予卑贱的我一点微不足道的体谅和怜悯吧!”
他缓缓脱离了公爵府虫族的队伍,几个雌虫、亚雌在他之后,也略有意动,但是他们不由自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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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埃德温和西森,因为他们还记得方才军雌杀死雄虫的果决和冷酷。
军雌一直让其他雌虫和亚雌又羡慕又排斥。他们都知道,军雌是虫族最强的战力,也是唯一会被雄虫真正产生一点忌惮和重视的存在。
可是他们看到埃德温和西森时,他们又觉得对军雌的赞誉实在言过其实了,他们在雄虫面前表现的那么笨拙愚蠢,粗鲁壮硕,在惩罚下一样鲜血淋漓,他们所谓荣誉的肩章无法给他们提供任何光环。
在公爵府里,没有虫看得起不讨喜的军雌,直到今日。
直到今日,他们才知道,军雌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意味着不会弯折的脊梁,白骨和鲜血堆成的丰碑,不惧神魔的锋锐。他们是一群难以驯服,令人忌惮的野兽,他们的血和骨,野性和利齿,为所有艰难喘息的雌虫和亚雌,撑起最后一丝没有被侵占的空间。
因为军雌存在,雄虫才保持他们对他们的玩物和工具的最后一丝忌惮和警惕,免得自己被引火烧身。
想要离开的脚步又迟疑下来。自始至终,埃德温什么都没有说,既没有为桑德斯菲危言耸听的威胁动摇,也没有因为同胞的胆怯或坚定而动容。
他腹部流出的血在他的脚下蔓延开来,像一道猩红的、不详的影子,他的神志不断被中伤口残存的雄虫精神力攻击着,几次让他感到晕厥,站立不稳,但是他仍然站着。
他背后的漆黑巨茧迫切而又轻微地颤动着,让埃德温感到熟悉的能量溢出一点儿,拼命舔舐埃德温的伤处,让埃德温几乎能看到那只胖乎乎的幼崽在他腿边挥舞着小肉手,抱住他大腿,用一双水淋淋的焦糖色眸子求抱抱的模样。
他还活着,他的幼崽还活着。
埃德温其实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也不在乎其他虫的想法。险些失去幼崽的母兽看似镇静的眼底藏着执拗的疯狂,他没有别的念头,只一心杀死所有靠近他和幼崽巢穴的猎手。
被埃德温紧紧盯着的桑德斯菲脸皮抽搐,他急得胸口抽痛,可是却再也没看到除了艾米诺以外的第二个虫族挪动脚步,特别那两个战力强盛的军雌,仍然执迷不悟地站在巨茧面前。他心中的愤怒令他颤抖不止,他知道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等皇族得到消息参与进来,教廷的一切筹谋都会成为敌方的把柄,赔了夫人又折兵。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亵神者!终止那个虫兽蜕变!”
他挥舞两根暴虐的触须,率先扎穿了苦苦求饶的艾米诺的喉咙,将他的身体悬挂着,又捅穿了几个机器人的核心。桑德斯菲不愿相信这些亵神者竟然如此冥顽不灵,高贵的神使赐予他们口头上的原谅和宽恕,他们到底还想要什么?他们到底还能痴心妄想到什么程度?!他们怎么敢?教廷几千年的经营,主教不可撼动的神圣性,竟然换不回他们的一丝理智!
桑德斯菲将暴虐的愤怒率先导出在了艾米诺身上,只因为他是最近的靶子。他身后的教廷虫族重新开始攻击,雄虫的触须抽向负隅顽抗者,高维度的力量几乎完全无视了公爵府的防御系统,埃德温的双眸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晰,全凭身体的战斗本能行事。他弯下身,感受到浑身的伤口都再次撕裂,但他再次强行张开了翅翼。
破损得几乎可笑的黑色翅翼牢牢护住了塞拉的茧,埃德温能感受到桑德斯菲的触须已经近前,他应该躲闪开,否则必死无疑。
可是他身后是他的虫崽,他绝对、绝对不能再失去的虫崽。
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撑起翅翼迎了上去,挥动手中的光剑隔开了对面的子弹,转瞬被雄虫触须刺穿了翅骨,直击脑髓的疼痛让埃德温神志不清一瞬,一直紧抿着的双唇中不慎泄出一声沙哑的痛呼。
可那很快被他咽了回去,他反手挥剑,准备削掉自己的翅骨,可是他没看见,他身后的黑色巨茧微微颤动的表面在他的闷哼过后,如同沸水一般剧烈地波动起来,宛如深渊怪物絮语的声音从那巨茧之中流淌出来,转瞬填满了整个空间。
天空黑沉下来,熟悉的恐惧感让暴虐杀戮的教廷雄虫不由自主地收拢了精神触须,来自力量的压制和深渊之中怪物极端愤怒的低语让他们不寒而栗。
滚动的乌云中,无数漆黑的,藤蔓状的触须突然如同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吞噬了黑色的巨茧,不详的絮语中,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刺穿了密集得几乎粘稠的漆黑触须。
覆盖着薄肌,修长有力的双臂在深渊中伸展,赤裸的、属于少年人青涩又结实的胸膛在漆黑中一闪而逝,瞬间接住了翅翼残破,正在坠落的黑发军雌。无数涌动着的黑色触须像是猛然找到了方向,像闻到腥味儿的鲨鱼一样向埃德温涌动着。
染血的雌虫最后一根发丝儿都被海浪般的触须吞噬,桑德斯菲口中溢出鲜血,喉结因为恐惧而剧烈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无需他多言一句,教廷雄虫以极为狼狈的速度,留下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雌虫、亚雌侍从,甚至受伤的同胞,仅凭双腿疯狂向公爵府外跑去。他们身后,涌动着的黑色触须几乎遮天蔽日,将偌大的公爵府完完整整地笼罩起来
第42章 第 42 章 强行标记
漆黑的天幕之下, 公爵府的防护罩在能量的剧烈撞击中,终于消散,来自雄保会警卫队的飞艇却遥遥停留在公爵府的四周, 不敢寸进。
往日明媚丰茂的公爵府,此刻却像是坠落异度空间, 放眼望去, 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让虫族不得直视,不得窥探, 被高维度力量碾压的恐惧深深根植于他们心底。
作为雄保会警卫队队长的雄虫劳伦斯看着窗外的情形,又让手下调出了公爵府的模拟虚像。瀑布般的黑色触须倒挂在空中, 像是炼狱岩浆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入侵了他们所在的空间。
虫族最先进的探查者号探索机器人传来的画面只有几秒,很快就失去了信号, 显然已经被强烈的雄虫能量粉碎。劳伦斯眼角抽搐,将手中附庸风雅的精致茶杯猛然砸到指挥台上。
操作飞艇指挥台的雌虫颤抖着跪下, 双膝被水液染脏, 却在雄虫愤怒的威压下一动都不敢动。而劳伦斯的身后,却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惧色地陈述道:
“劳伦斯冕下,恭喜, 在您的失职和冷眼旁观之下, 塞拉公爵好像还是完成了蜕变。或许基于塞拉公爵的成功, 您不会被法院按照渎职罪问责。”
身着一身精致白色西装, 胸前佩戴着金翎羽族徽的雌虫皇子伊洛特神情之中并无任何讥笑, 可是他的每一个字都让劳伦斯岌岌可危的神经疯狂跳动。暴怒失态的雄虫像是赌输了一夜的赌徒,赤红着双眼回头看向伊洛特,神色之中全无对皇族的尊敬, 只有强压的暴虐情绪:
“皇子殿下,即便你身份特殊,可这里不是皇宫,没有你的兄长惯着你罔顾尊卑,对雄虫的决断指手画脚!科莱恩殿下和雄保会自有考量——”
“雄保会以雄虫的生命安全为基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雄虫蜕变,我的皇兄立刻批准了雄保会派遣最精锐的警卫队,利用空间跳跃技术赶到公爵府。而您,劳伦斯冕下,您的迟疑让塞拉公爵独自完成了蜕变。依照帝国的法律,我同样要为同为雄虫的塞拉冕下的福祉为基准。”
伊洛特对劳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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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无能狂怒和暗中贬低无动于衷。他作为微一一个被少许赋予政治权利的雌虫皇子,被包裹在科莱恩看似甜蜜的毒药里,早就对其他看不惯他却又碍于科莱恩,无法对他动手的雄虫恶毒的言词免疫了:
“今日劳伦斯冕下的行为,我会向我的兄长和帝国法院如实汇报。”
劳伦斯愤怒的粗喘声久久回荡在飞艇的空间里,让除了伊洛特外所有的雄保会雌虫和亚雌都瑟瑟发抖,汗出如浆,可是出乎伊洛特预料,劳伦斯竟然强压下了被雌虫指手画脚和威胁的暴怒,而是换了一副阴郁油滑的口吻说道:
“塞拉公爵作为残疾雄虫,结茧时出现异象,让我心生迟疑,你认为这会让我面临任何后果吗,皇子殿下?”
他嘴角抽搐着,中年雄虫沟壑纵横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笑容:“我出身平民,却在帝都做了三十年雄保局警卫队队长,所见所闻也算丰富倒是皇子殿下还是太过稚嫩,你认为尊敬的科莱恩殿下,为何点名要我来拱卫塞拉公爵的蜕变?”
伊洛特的神色微微一变。劳伦斯什么德行,伊洛特常年行走宫廷,不可能不知道,他是平民出身的雄虫,等级也并不高,能在贵族云集的帝都星走到今日的地位,纯粹靠他油滑谄媚的态度和教廷的暗中支持。
教廷为了对抗贵族的血脉力量,这些年暗中扶植了无数明桩暗桩,腐蚀着贵族对于帝国权力的把控。如果伊洛特都知道劳伦斯对教廷的忠诚会影响他执行工作,保护站在教廷对立面的塞拉,那批准劳伦斯执行任务的科莱恩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的兄长,一直以来都忌惮塞拉的能力。实际上,在亲眼见识过还是幼崽的塞拉展露能力后,科莱恩接连几日焦躁不安,而伊洛特隐隐猜到,科莱恩不会让塞拉顺利成为一个成年雄虫。
教廷是明枪,科莱恩的嫉恨和恶意又何尝不是暗箭?伊洛特的手指深深陷进自己的掌心,劳伦斯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年轻的雌虫身上。他看着教廷一行残存的雄虫狼狈地从公爵府中逃蹿出来,连忙吩咐属下备上飞艇和医疗舱:
“塞拉公爵府的异状还未消失,雄保会无法干预,还是帮助尊贵的主教一行要紧。去吧,务必确保教廷的冕下们得到最充足的照料。”
雄保会的虫族领命而去,伊洛特心中火气猛涨,但他没有差遣雄保会虫族的能力。他转身就带着自己的侍从离开飞艇,准备在雄保会无动于衷之后,亲自探看公爵府内是否有幸存的虫族,而他身后传来劳伦斯懒洋洋的声音:
“皇子殿下,你违背雄保会指挥官的指令,擅自进入雄虫的私人属地的行为,我会向科莱恩殿下如实汇报。”
奸猾的中年雄虫将一模一样的威胁还给了伊洛特,让他那双美丽的金色眸子轻轻垂下来,眼睫颤抖。伊洛特知道他的行为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他的雄虫兄长科莱恩如今大权在握,对他的掌控和占有欲日渐增强。科莱恩本就怀疑伊洛特和塞拉暗中有来往和图谋,甚至做出要将伊洛特赠送给塞拉的举动作为试探,而伊洛特知道那不过是科莱恩为了折磨他的把戏。
科莱恩不可能放过他,但是伊洛特离开的脚步没有停止。
雄保会不愿干预,他却要对公爵府残存的虫族施救。他衷心的希望他曾经的上司埃德温还活着,那个对塞拉有着巨大影响的雌虫,不仅是伊洛特仰望的上将,还是亚雌、雌虫等待黎明的希望。
***
塞拉屏住呼吸,小心拨开埃德温脸上被鲜血粘着的发丝,露出埃德温被冷汗和血水结成簇簇的睫毛,和其下一双失神的蓝色眼眸。
塞拉胸膛里挤出一丝低沉的喘息,强压过胸口剧烈的刺痛,他张开双臂,第一次有能力将埃德温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却只能摸到一手黏腻的血浆和失温的冰凉。
眼泪从塞拉的眼角滑落,他新塑的俊朗的少年人面容露出的第一个神色就是痛楚和恐惧,他强大的精神触须无休止地接触埃德温的精神海,可那精神海已经塌陷大半,只剩下渺小的一隅,像是被黑色深渊小心捧在掌心的银白细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流失于指缝。
“不不埃德温,坚持一下,不要离开我,不要”
塞拉近乎卑微的恳求道,他双膝跪地,从不信神的他颤抖的拥抱着埃德温的身体,感受到怀中雌虫越发孱弱和颤抖的呼吸,第一次生出了求神的念头。他新生的面容映在埃德温眼中,没让濒死的雌虫动容,可是他那双熟悉的、流泪的焦糖色的眼睛仿佛唤醒了埃德温的意识,让雌虫呢喃着:
“少雄主?”
“坚持一下,我会救你我们注射信息素,我一定——”
塞拉近乎绝望地伸出触须翻找着工作室中老公爵的信息素,他不知道此刻给埃德温注射雄虫信息素能不能救埃德温的命,可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显然医疗舱已经无力回天,他的触须也仅仅保住了埃德温仅存的精神海,没有办法让埃德温从信息素匮乏症反扑的状况下恢复。
“——没用的,少雄主,我的我感受到我的腹部的腔体被刺破了,我的身体无法容纳雄虫信息素了。”
埃德温唇角流出一道新的血液,他的身体在痛苦之中颤抖,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忍耐的神色,仿佛已经什么都察觉不到了。他空洞又澄澈的蓝色眸子虚虚落在塞拉身上,黑色的眼睫颤抖地眨动一次,似乎想要看清塞拉的面容:
“我、看不见少雄主了,但我很高兴,少雄主安全了教廷不会善罢甘休,少雄主要要小心,要保护自己,平安长大。”
他神志恍惚地露出一个笑容,抬起手,似乎想要像从前一样,摸摸虫崽的卷毛,可是他的手只落在了塞拉在恸哭中颤抖的胸口上。
埃德温毫无察觉似的,年轻苍白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慈爱的神色。塞拉这下知道他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甚至不知道卷毛幼崽已经蜕变成了少年人的模样,他那双空洞、布满破碎星光的蓝色眸子里,还在濒死之际倒映着棕毛虫崽胖乎乎,极富欺骗性的样子。
塞拉被巨大的惊恐攥住了,他几乎无法呼吸,双臂像是铁箍一样,紧紧圈住埃德温的肩膀,他能感受到雌虫身体里,本就破碎的能量和生机正在迅速流失,而雌虫的血液正在变凉,稀薄的金属铜的气味,正在缓缓变淡
塞拉的大脑被恐惧填的满满当当,发不出一点声音,他铺天盖地的精神触须焦躁又悲痛地扭曲着,几乎撕碎了公爵府上空的空间。宇宙般空洞的沉寂碾压下来,他拼命用手捂着埃德温出血的伤口,沾了一手粘稠的血浆,而他那自己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的新生身体在血浆稀薄的金属铜气息里,发生着非人的异变。
一对天线一般的触须从塞拉的卷毛之中探出来,连带着一根漆黑的,仿佛一条寒铁长鞭的尾勾,泛着金属色泽,紧紧缠在了埃德温的腰间,像是一条巨大的锁链扼住花茎。
尾勾顶端的倒刺泛着寒光,塞拉对这陌生的存在悚然一惊,生怕它伤害到埃德温摇摇欲坠的身体,连忙一把扼住,扎了自己一手的血。那尾勾不满地抖动着,想要甩开塞拉的手,而塞拉的血和埃德温的血液混于一处,散发出一种温热又古怪的味道,让塞拉的犬齿不由自主地拉长,轻微又古怪的刺痛感让他头脑发昏。他的身体不断靠近埃德温,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叫嚷,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可以救下埃德温的强烈直觉。
他垂下脸,离埃德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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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近,唇齿已经轻轻贴上了埃德温的后颈,犬齿压在埃德温后颈毫无防备,干瘪可怜的腺体上。塞拉脑海中叫嚣的直觉更吵嚷,他的理智不断预警,可是他的灵魂却觉得这是极对的事,极好的事,是唯一能留住埃德温的事。
“少雄主?”
埃德温又发出了一点儿声音,他不确定方才没有得到塞拉的回应,是因为塞拉的沉默还是他自己身体造成的失聪。他太疼了,濒死之际,他失去了压抑自己疼痛的能力,痛哼不断从他的喘息着溢出来:
“没事的,少雄主我本也不想用雄虫的信息素,我其实我见过阿克斯上将发病的模样,他看上去几乎被渴求击溃了,我我不想忍受那些,我其实一直是个懦弱爱哭,没有什么勇气的雌虫。”
他的话猛然将塞拉从一种生物本能的状态中惊醒,他用染血的手紧紧攥住埃德温的,恐慌让他的喉咙哽住,几乎说不出一句话,而埃德温喘息一声,又说道:
“我只是想保护少雄主,可是我我如今没了翅翼,没什么用了。我很高兴,我的血液还是纯净的,我没有对雄虫摇尾乞怜,痛苦渴求过。”
“我是干净的,我好疼好累。我想休息”
“不。”
塞拉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儿声音,他恐惧又慌乱的目光在埃德温的鲜血和苍白的脸上凝固,那漆黑的,正在发脾气般抖动的尾勾突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因恐惧而凝结的云雾。
他有尾勾了,他可以标记埃德温,用这种方式将他留下,永远留在他身边。
“不,埃德温,你听我说,我——我不能让你走,你不能睡,现在不可以睡。”
他越发紧密地抱住了埃德温,指骨发白,双眸发红。他知道自己要做一件大错特错的事,他罔顾埃德温的意愿,拉长埃德温所受的伤痛折磨,极有可能加剧埃德温的痛苦,也不一定能让埃德温痊愈。
而且他明确的知道,这不是埃德温想要的。埃德温刚刚说了自己不愿在雄虫的干预下苟延残喘,他想在纯净和昏沉中拥抱永寂。
埃德温不会想要和自己的虫崽做这种事,他不会想要被他眼里的虫崽强行标记——他会因此恨塞拉吗?
塞拉的怀抱都在颤抖,他放开了自己的尾勾,染血的手掌贴上了埃德温的脸颊,在那无辜又茫然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新的血痕。
“对不起”塞拉轻轻说道,埋首于埃德温的后颈,犬牙深陷于那块儿饱受折磨的干涸皮肤:
“我不能放你走。”
第43章 第 43 章 彻底标记。
漆黑的触须撑起一个近乎寂静的空间, 连风声都从耳边销声匿迹,塞拉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他自己粗鲁又颤抖的喘息声。
他不应该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