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她看清了那两个字,顿时荡魂摄魄。
那两个字是,永嘉。
泪珠落下,砸在信笺上,扑通一声响。
他当时就喜欢她,他一定不是躲着她才不告而别。
她误信了投江殉主的传言,心里怨着他,他若在九泉之下有知,应该会很着急吧。
永嘉将信笺仍放回原处,灭了灯,屋内昏暗下来,只有半掩着的屋门透了阴雨天气不盛的日光进来。薄薄的尘雾飘飞,她在昏暗的屋内立着,手渐渐地攥紧。
不是她无情,是裴清先错的。
“月若,回府吧。”-
永嘉没有进过裴清在裴府的书房。
她嫁过来十日后启程南巡,并未将裴府上下每一处都看了。加之那时候她和裴清还不熟,没有想法跑到他的书房里。
其实很多府院上都有规矩,妇人和孩子没有吩咐是不能进书房的,因为书房里存着公文和一些密信,这是断断不能让外人看的,即便是自家府院的人也不行。
永嘉起先就没这个打算,但是裴清当初特地和她说:“娘子若是愿意来书房瞧一瞧我,随时都来。”
十二月在杭州时,她倒是时常去书房里陪他。偶尔给他送一盏茶一碗羹,多的时候立在他身侧给他研磨,或许只是坐在他身边读书。
裴清偶尔也会将政事拿出来和她论一论,但永嘉从小到大遵的都是“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自己本身也对朝政没心思,就不大在这上头感兴趣。
裴清的公文和信件从来不藏着掖着,这些东西于她而言不过是废纸,他就算是送到她眼前她也不会看。
眼下,永嘉立在书房外,就如进祁隐的宅院那样一般默然着。
但她没有默然太久,便推了门进去了。裴清的书房精致典雅,用具都是上好的,看似质朴低调,但难以掩住上好材料透出来的贵气。书房的陈设井井有条,是阿泉每日都会打理的。
如今裴清不在府里,管家的本是将书房严加看守着,但见着是公主来,便也没拦着。
永嘉在书房内走了一圈,最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裴清他还真的是信得过别人,所有的东西,都亮亮堂堂地摆着。即便是存放书信的盒子,也都没有上锁。
如若是他仔细藏了起来,又或是在这些盒子上一应上了锁,永嘉的心里会好受些。她立在书案边,胸口再一次闷起来,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疑惑和一些愧疚。
眼中涌上水雾,她仰头看了看书房内不存在的天,不欲让泪珠落下。
一天内,她去了祁隐的宅院,又来了裴清的书房。一个是她从前喜欢的人,一个是如今她下定心意要白头偕老的人。她不禁笑了一声,伴着这声笑,脸上的泪再如断线珠子一般落下。
造化弄人。
她将所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下嫁权臣》 70-80(第6/14页)
有的书信密函都收拾好了,
没有打开看,只一齐收在一只大箱子里。刘管家见她命人将这些东西抬了出去,张了张口,虽疑惑着,却也不敢说什么。
爷从前说过,无论公主想在裴府里做什么,由着公主就是了。
箱子最后收到了主屋内,望着箱子,永嘉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曾犹豫过,在这个关头,自己是仍旧住在裴府,还是回了她城郊的公主府去。
想来想去,即便旁人如何说,即便真的没有什么用,她还是想亲自问问他。等问完了,再做打算吧。
现在,就是等他抵京了-
二月底,裴清抵京。
在杭州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他即刻启程返京。
一路上河水波涛汹涌,天际阴云密布,似有大雨倾盆之召。风刮得烈,他凭栏远目,心绪一如此时的欲来风雨。
裴清发觉,自己错了。
他原以为隆顺帝让他接了这一桩差事留任杭州三年,意思是逐渐削了他的权,待杭州的买卖做完之后,他可功成身退。
而今看来,并非如此。
他自然知道隆顺帝心狠手辣,莫非如此不会扳倒先太子荣登大宝。晋王行将就木,是因为晋王自己造的孽,所以他未往自己身上考虑。但让他意料不及的是,隆顺帝会心狠至此。
心狠裴清轻笑了一声,连能给自己垂死的爹喂一碗催命汤的人,又怎会在乎别人的死活。
是他想得太浅薄,是他以为这一场君臣际遇该以好的结局收场。
若他只是一个贪恋朝堂的权臣,事到如今只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他甘愿受罪一死。可他不是,他的心从来不在朝堂上,一直都在永嘉那里。
要出事了,永嘉会信他么?
第75章 此情无计(1)“你想问什么,都问吧……
二月底,春雨下得绵绵。京城各处都似蒙上了一层雾,天光晦暗,街巷各处都积着一层薄水,马蹄嗒嗒踏过,溅起一片脏污了的水花。
下舟、策马,裴清未坐轿辇,自己上了马赶往乾清门觐见。
圣旨只让他返京,但未曾言说抵京之后做什么。裴清虽已然知道自己的命途,也知道当今圣上不是个堪尽心尽力的明君,但事到如今,他还是愿遵守做臣子的本分。
他小的时候,他的祖父便常常教导他六个字,忠君、爱国、为民。他入朝为官之后,始终不忘祖父的教诲,即使自己成了隆顺帝手上的剑,做了那些事之余,他都尽力推行新政、整肃吏治,让天下百姓过得好些。
如今,官场这段路,将是要走到头了。之后迎接他的是什么,只看隆顺帝的意思。
隆顺帝没见他,他被拦在了乾清门外。
宫中早已得了他将要抵京的消息,知道他回来,早早地有司礼监的人在这儿候着。
陆平立在门下,一旁的小宦官撑着伞,笑看着被雨淋得湿透的裴清,懒声道:“裴大人,万岁爷说了,今儿个不见您。有什么事儿,等刑部召您候审,您去就是了。”
裴清并没有多给陆平眼神,他移了视线,望了一眼乾清门的牌匾,渐渐地蹙了眉。
隆顺帝,这是想赶尽杀绝了?
忽地,陆平出了声移回了裴清的思绪,他的嗓音尖锐,直直刺入裴清心中:“裴大人,您可别耽搁了,永嘉公主还在府上等着您呐。”
裴清眼神一凛,冷冷地看着陆平。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陆洪当年所干过的那些龌龊事,陆平多少都有一份参与。当年忠勤候府事发之时,陆平已将干爹二字唤得殷勤,就似一只尾巴摇得欢的哈巴狗儿。
他扳倒了陆洪报了仇,但心知不该将仇恨二字一直放在心中,待陆洪一死,旁的人他都无意在追究。以他如今的身份,将当年所有人都一网打尽未尝不可。
陆平不知道裴清就是忠勤候府的后人,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死里逃生过一回。偏巧的是他从他干爹陆洪那儿承了大半的精髓,无论是做事风格,还是说话时的拿腔拿调,无一不与陆洪相似。
裴清承认自己无所差别地厌恶司礼监的所有宦官,正是这些宦官,让他家破人亡。正是这些大字不识只会在皇帝跟前卖弄殷勤、阿谀谄媚的不全之人,指点江山,祸国殃民。
因为陆洪的关系,他起先就更厌恶陆平。
但他不屑于同陆平斗什么,与这些宦官,他多接触一分就生一分厌。
可是如今,陆平挑错柿子捏了。
裴清的眼神染上一丝狠厉,漂浮的雨丝似乎都因着他身上的冷意而凝结。他冷冷地看着陆平,道:“你若在公主那儿搬弄什么是非,小心你的这条贱命。”
陆平微笑道:“奴婢的这条命可不是由裴大人说了算的,是由万岁爷说了算的。至于是非不是非的,奴婢同公主说的话可没有一个字儿是假的,人证物证俱在,奴婢哪能掺什么假呢。”
裴清一愣,拳不禁攥紧。但如今不是在此地费时的时候,他没再给陆平什么眼神,径直上了马,疾行着回了裴府。
陆平缓了缓僵了的神色,抬袖擦了擦额上沁出的细汗。明明天冷着,自己刚刚却出了一身的汗。小宦官殷勤地递了一条巾帕上来,陆平啐了一口:“去!”
裴清分明就是个该死的了,可他在裴清跟前却还像个鸡崽子一样。当年裴清如何倒了干爹的,那些场景仍旧在他的脑中历历如新,每回想起一次,心里的惧意便多一分。
只要将裴清杀了就好了,什么都有了。
望着裴清扬长而去的身影,陆平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道:“你说这场景熟不熟悉呐。”
小宦官盯了半晌,最后讪笑道:“儿子蠢笨,没看出来。”
“说你蠢,还真是蠢。”陆平冷笑了一声,“隆顺元年那个冬日,咱们是不是也在这儿候着人呐。”
小宦官一拍脑袋:“是了,儿子想起来了。那日永嘉公主和萧家成婚呢,干爹您在这儿候着公主。当年裴清弹劾了萧家,如今他自己也落得个快死的境地了,恭喜干爹、贺喜干爹!”
陆平牵起一丝笑。
那个风雪夜里他立志要借永嘉公主的手将裴清拉下马,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到了鱼该收网的时候了-
永嘉在亭里坐着,难得的,让月若将琴捧了过来。
裴清在亭外停了步子,静静地望着她。月若连同其余的下人都退下了,一时春雨细绵如织,园中翠青盎然,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今日穿着一袭素白色立领长衫、豆青色长裙,云鬟上只简单地簪了些玉饰,清雅,满园春色极衬她。如葱玉指拨弄在琴弦上,琴音有若汩汩溪水涌流着,恍若仙音。
上一次听她弹琴,是在长明宫里。
她凡是女子该学的东西都学得好,但所有之中独爱书画,其余不过应付了事。她从前和他说她其实不喜欢弹琴,但似乎是想在他跟前露一手似的,那一次弹了一曲《清夜吟》。
弹罢,仰头看着他,流光溢彩的水眸里带着小狐狸一样的得意。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下嫁权臣》 70-80(第7/14页)
他是祁隐。
作为裴清,他幼时曾在侯府之中随家人学过琴,稍有了解,知道她弹得很好。彼时作为山野出身的祁太医,只好和她说:“臣虽不通琴律,但殿下弹得极好听。”
她来了裴府之后,他留意过那架端淑皇后传下来的古琴,被她搁在落芳院了,并没有拿出来。他既不是祁隐,她当初便也不会有在他跟前喜滋滋讨个欢的意思。
南巡的时候,她也没有带去。
可今日,她在弹
琴。
弹的曲子,唤作《忆故人》。
裴清的眸中渐渐变得复杂,忆故人,故人是何人?刚刚见着月若的神态,该是出了什么事。加之先前陆平的那番话,能让永嘉如此的事情,难道是
祁隐?
裴清走了过去,在琴前坐下,轻声道:“一曲《忆故人》,故人是何人?”
拨动着的琴弦陡然一颤,颤出一个不相协调的高音。潺潺流水似的琴音停了,园中陡然恢复了寂静。雨绵绵不绝地落着,被雨打湿了羽毛的禽鸟此时都懒于啼鸣。
永嘉抬头看向他,眼中盈满泪水。
裴清的心揪紧似的一疼,放在膝上的手开始抖。
永嘉咬了咬唇,声音颤着:“你不知道么?”
裴清的手指屈起,在官袍上留下一道很深的折痕。
“祁隐?”
永嘉的一颗泪砸落下,掉在琴弦上。
裴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既心疼又茫然地看着她。永嘉知道了什么?是知道他就是祁隐,还是旁的什么?
他不想看她哭,想将她抱到怀里抹掉她的泪。可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他的身子僵得厉害。
永嘉见他再无言,眼泪便掉得更快。
她知道他今日将要抵京,昨夜里便睡得浅。她既怕他回来,又想他回来。明明觉得该恨他,可是又盼着亲自跟他见了面问一问他。
他的步子停在亭外的时候,她便知道了。她很想跑过去,重新落入那个温暖、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和他说自己这么多日以来的担心、忧惧,让他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有害过祁隐。
仍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
永嘉侧了头,抹去自己将要决了堤的泪水。她的肩抖了好一会儿,半晌后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拿起一旁矮几上搁着的紫檀竹节盒,递给裴清,这时候,眼神冷漠。
“你认识它吗?”
他当年压下了祁隐的案子,自然会知道有这么一个物证。
裴清接过竹节盒的手是颤的,他当然认识它,比谁都要认识它。他既不解、又震惊地重新看向永嘉,可是见到她眼中的冷意时,他心中生出的侥幸荡然无存。
如今的情形,定然不是她知晓了他是祁隐,若是这样的话,她不会这般作态。
裴清开了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哑:“我该认识它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这话,定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永嘉冷笑了一声,交叠平放在膝上的手指却紧紧地绞在了一起,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可还是带了哭腔:“你是不是觉得这桩案子被你压下了,所以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裴清愣怔了一瞬,然后开始飞快地思索着。
明白地那一刹那,他自嘲地勾起了一丝笑。
隆顺帝比他想象得还要狠。
当然,这份狠,只是针对于他而已。隆顺帝如今已下定了决心要他死,然而他还是永嘉的驸马,若是他因着官场上的事情死了,永嘉定会伤心。
所以,隆顺帝直接拿出了最狠的一招,直接用祁隐之事让她恨上他。如今他再死,她不会为着他伤心了。
而且,隆顺帝猜得很准,他不会将祁隐之事告诉永嘉。
这件事,无非是权衡让永嘉失去亲人还是爱人。普天之下她的至亲唯有隆顺帝了,而爱人爱人是可以替代的,不是吗
因为他爱她,所以他不会告诉她真相。
裴清望着再一次满是泪水的永嘉,神色已然平静,只有眸中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哀痛:
“你想问什么,都问吧。”
第76章 此情无计(2)“我想攀龙附凤,所以……
裴清好平静,永嘉的心攥紧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夹杂着怒意席卷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抖着。她问道:“是祁隐撞见了你和户部史侍郎说话,对不对?你怕他将你的事情说出去,所以起了杀心,对不对?”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就似快要喊出来一般。
裴清迟疑一瞬后,点了头。
原来隆顺帝造得是这么一桩事,他自己杀了自己。裴清此时不禁想笑,可是为了永嘉,他要将这场戏演下去。等他死了,这场荒唐的戏就结束了。
永嘉看他点了头,怔了。
真是他做的她那么信他,就算看到了玉簪看到了三法司盖了印的案卷,心底深处还是信他,还是想为他说话。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一定不是这样的。
可是他点头了。
她甚至希望他这时候可以骗她,他骗了她,她也会信他的,不是么?这些年他都步步为营,她落入他的圈套里,从一开始的疑心到了后面的信任,甚至是喜欢,他一直都做得很成功,不对么?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桩事情上,他不骗她了呢?
泪珠如断了线的南珠流苏一般滚落,她已经顾不得再去抹泪,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清道:“你杀了他,还能堂而皇之地带我去钱塘江边看他的碑文,还能和我说那些话。你说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会心痛吗?你一点都没有想过我吗?”
裴清的咽喉像是被人扼住,思绪万千,最后一败涂地。他敛了眸,哑声道:“因为,我狠心。御史言官参我的时候,都说我狠心。”
“你狠心,那你为什么不再骗一骗我呢?”
裴清抬了眸,她的脸上满是泪水,他的眼中闪过哀痛和悲伤。
“因为我爱你。”
他继续道:“事到如今,我还能再骗你吗?”
“你爱我?”永嘉嘲讽地勾起笑,“你连这件事都可以瞒着我,那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问你,你敢答吗?”
裴清的喉头动了动,最后沉默地点了头。
永嘉道:“你杀祁隐的时候,知道他和我的关系吗?你从前和我说在一次雅宴上你见了我,你就一见钟情,杀祁隐的时候,你已经喜欢上了我吗?”
裴清一时没说话,他在想,选择哪个回答,能让她更恨他一些。
反正他都要死了,若她恨他恨到极点,日后她走出来也能快些。
裴清的神色变得冷漠:“知道。他既撞见了我的事,又占了你的心。即便只是为了娶你,我也要杀了他。”
他轻笑了一声,不顾神色变得僵硬、甚至是带上了些惧意的永嘉,继续道:“一见钟情你是不是还再问我那个问题,我到底是为了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下嫁权臣》 70-80(第8/14页)
什么娶你?”
永嘉哑然了,如蛇一般在她体内游走的惧意膨胀着,张开了血盆大口,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也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她的驸马爷,亲口许诺过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的人,如今冰冷着一张脸,讥讽地说了这些话。
她知道他会往下说什么,可是她不敢听了,泪水再一次涌出,永嘉幼稚地捂了自己的耳朵,梨花带雨道:“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你走!走!”
哭得太多了,她那双漂亮的水眸都肿了,整张脸都被泪水染湿。饱满水嫩的红唇已在刚刚被她咬出了血印,她现在就像一朵在狂风暴雨之中花瓣被狠狠打落的芍药花。
一阵痛袭来,裴清差点要蜷了身子。他狠狠地握了拳,忍住了心中的痛。
他还是往下说了,声音冰寒如霜:“从来都没有一见钟情,我只是想娶一位公主,嫡亲公主,而已。”
“我想攀龙附凤,想借着一位公主爬得更高,所以我选了你。”
“我知道自己在皇上跟前得眼,所以我敢赌,赌我成了驸马还能留任实职。你看,我赌对了。”
永嘉紧紧地捂着耳朵,可是那些钻心的话还是透过华贵的绸缎钻到了她的耳朵里。他的声音,她那样熟悉的、常常带着笑意唤她“娘子”“殿下”的声音,现在冷冰冰的,没有带着半分情谊。
他说,他不喜欢她,娶她,只是为了攀龙附凤?
永嘉放下了手,难以置信地盯着裴清:“萧承远呢?萧承远都能说你好,也是你逼他的吗?”
裴清皱了皱眉,顿了一会儿。
他觉
得自己的确是个能干的人,到了如此境地,还能平静地想一想该怎么回她的话,甚至这些话是为了给他自己加上罪名。
片刻后,他道:“你说萧承远宁死不屈,的确,萧家满门都宁死不屈。但你忘了,比死更可怕的,是折辱。”
“萧家父子三人受折辱无妨,可你还记得,佛寺里,有位先太子妃萧承云么?你说,若是先太子妃被折辱了”
永嘉打断了他的话,又惊又怒地看着他:“你这个疯子。”
裴清颔首:“在你身上,我的确是个疯子。”
“寒山寺呢?”永嘉觉得自己像是已经溺死了,却还是希冀最后的那根稻草,“难道,你真的疯到了愿意赌自己命的地步,就为了为了让我信你?”
裴清的目光凝滞了一瞬。
刚刚身心都痛着,牵扯着寒山寺的箭伤都痛了起来。
他低了头,没有看她:“是啊,因为我是个疯子,因为我敢赌。赌那一箭没有那么巧能射到我身上,赌它即使射中了也会射偏。”
“你看,我不就赌对了么?赌对了,你现在很信我,甚至我现在说些反话,你都能听进去。”
永嘉骤然站起,手划过琴弦时被狠狠地割了一道,拨出一声尖锐的高音。白皙的手上流了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捧着手狠狠地盯着他:“赌对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命快要没了。”
裴清看着她的手受了伤,眸子倏然一缩,下意识地想伸手,最后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去。
他道:“成王败寇,我认了。”
永嘉难以置信地向后退了三步,她眼前的这个人,她曾几何时那样熟悉的人,现在却变得这样陌生,陌生到她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因为我爱你所有都是假话,包括这句话。
她摇着头,最后蹙着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转身决绝地走了。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裴清的眸中骤然坠下两滴泪-
院子里,刘管家和下人们大眼瞪着小眼,但谁也不敢吱声,只能任由公主从长明宫带出来的那些人将东西收拾得利索干净。他们将各色公主的物件都收拾好,装到了公主下嫁时带来的箱子里。
公主走了,带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上了车马走了,刚从乔家接回裴府的猫主子年年也跟着一起走了。
刘管家急急忙忙地跑去见自家主子,却见着主子仍一动不动地坐在亭里,像是整个人都僵了一般,平日挺拔如松的身形这会儿佝偻着,像是被鬼神夺了魂魄。
刘管家不敢上前,只站在亭外焦急禀告着。他的话语急促,在春光明好的花园里显得格外不协调。
待他禀告完,主子却像是没听进去似的,仍然僵着身子坐着。约莫有了半炷香的时间,才似听见了管家刚才的那些话,绵软无力、空洞地传来一句:“但凭殿下心意。”
刘管家震惊了,但见着主子和公主那般,又知晓主子此次回京的缘由,想是二人之间刚刚生了什么事,不敢多问,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道:“爷,您得保重自己的身子!”
裴清的指尖抚上古琴,轻轻地拨弄了一下,流出一个低沉的音符。
他道:“你去仔细查看,若殿下落下了什么,便收拾好,等会儿一齐送到公主府里。殿下喜欢江月楼的梅花糕,路上折过去,给殿下买一些。还有,殿下先前落了一只头花,我收在了书房里,你也记得一并拿了”
刘管家堕了泪:“爷”
裴清低了头,泪珠一颗颗落到古琴上,擦过锋利的琴弦时碎裂成颗颗细小的水花。
“再过几日,我要去刑部了。府里人的身契你都知道放在哪儿,等我走了,你将身契和月银一并发了,各回各处去。旁的东西,大抵都是要抄了的,你早些将人遣散了,然后回老家吧。”
刘管家老泪纵横道:“爷不会的,不会的。”
裴清轻笑了一声,仰头望向亭外的天。
云散了,雨停了。
他本该在六岁时就死于忠勤候府抄家的那一场大火之中,如今苟活整整二十年,已是他前辈子积下的福分。学医行医十年,中途救了不少的人,也算为后世积了阴德。
他苦读了五年书,入朝做官,扳倒了陆洪平反了忠勤候府冤案,他的一生所求早已经了了。
只是遇见了她,他的一生所求便成了她。
他在宫中以祁隐的身份伴她近一年,再以裴清的身份堂堂正正和她成婚近一年。他本就没有奢求太多,有这样一年的镜花水月,他知足了。
大梦一场,该醒了。
“礼部侍郎裴清,即刻赴刑部候审,不得延误,钦此。”
第77章 此情无计(3)“我认罪。”
“托殿下的福,刑部那些个官员们审案子能快个十天半个月了。”陆平立在装着裴府书信的雕龙戏珠纹箱边,脸上笑得开了花,“那奴婢现在就将这些东西送到刑部去了?”
永嘉坐在厅中主座上,神情冷漠:“该如何判便如何判,别指望这些东西能翻出什么花样,他再如何还是皇兄几年的宠臣,你们若将事情闹得太大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公主这话夹枪带棒的,话里话外竟有些为裴清说话的心思,陆平心中不由得一惊。这嫁了人的女人当真是不一样,连前头那个祁太医都抵不过裴清了,公主还是太心软了些。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下嫁权臣》 70-80(第9/14页)
“奴婢当然说不了什么,如何判还是刑部那些堂官们说了算。公主也不必担心皇上的心思,圣旨还是皇上亲自吩咐了黄公公送到裴府上去的呢。裴府如何,同殿下您没什么关系不是?待裴清死了,殿下就”
陆平的话被永嘉冷到极点的声音打断:“本宫有说要让他死么?”
陆平一愣:“这殿下您难道不是”
永嘉从座中站起,走到陆平身前,一双漂亮的、有着先帝爷神韵的眼睛含着戾色,轻启朱唇道:“跪下。”
陆平僵了一僵,随即颤颤巍巍地跪了下,跪下时手扶着一旁的雕龙戏珠纹箱。
“将你的手拿开。”她道,垂落的视线带着无尽的不屑,“掌自己的嘴。”
陆平迟疑了一瞬,却还是咬着牙开始掌嘴。清脆的好几声回荡在公主府偌大的正厅里,外头候着的小宦官不禁面面相觑,月若侍立在一旁,冷眼不语。
“若我知道你在刑部递了什么不该递的话,叫他那条命送了,你和你的干子干孙一个都逃不过。他有什么,便判什么,若让本宫知道判了什么不该判的——呵。”
陆平的脸已经开始红了,可公主还是没有叫停的意思,他边打边道:“奴婢知罪了,可若万岁爷那儿”
他不杀裴清,万岁爷也是要杀裴清的,公主能耐万岁爷何?
永嘉的眸子缩了缩,将微抖的指尖藏入广袖中。
看如今的情势,皇兄的确没有对裴清网开一面。她原以为裴清是皇兄跟前红了几年的人,再如何也有君臣情谊在,可是如今皇兄铁面无私,并没有法外开恩的意思。
她冷冷道:“你若再敢揣度圣意,这嘴再掌个十天也不是轻罚了你。滚吧。”
司礼监的人抬走了箱子,偌大的厅堂再一次空寂下来。已是日入时分,光线昏暗,黄得肃穆的夕阳斜斜地照进厅堂里,将锦毯上朱红的纹案染得更鲜红,透着血色。
永嘉支撑不住地晃了身子,月若赶忙上前来扶她坐下,向着一边的侍女催促道:“还干愣着做什么?快将公主的药端过来。”
永嘉将手肘搁在桌案上,轻扶着额,缓着波涛汹涌的心绪。
昨日听完裴清的那些话,她便离了裴府回到自己的公主府里,命了陆平来取那些东西。裴清欠祁隐的,她一分也不会让他少受,可是她也欠裴清的,在这之余,她还要护他一命。
她不能让他死,也不想让他死。
心里不断涌上来疼,从他说完那些话之后一刻也没有停过。像是有万千支冷箭一齐刺入她心中,将一颗心伤得伤口万千,每一处都往外汩汩地涌着血。
昨夜里的泪流湿了锦枕,不知捱到什么时辰才睡过去,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被噩梦惊醒。
梦里,他死了,裴清死了。
她恨他,可是永嘉不得不承认,她爱他。这份爱比恨在心中扎根扎得深。
听说他昨日已经被召入刑部候审,想必
不日就能定下罪。皇兄那儿,她会去求情的,无论如何也会将他的命保下来,让他回苏州,从此一生再不相见。
这便结束了,所有的荒唐都结束了。
不过是大梦一场-
司礼监吵吵嚷嚷地,上下的人都闹翻了天,红肿着脸的陆平回来的时候,正见宫里的王太医给黄公公掐着人中,在殿外候着的小宦官叽叽喳喳地,见着他来,登时噤了声。
“祖宗,老祖宗那老毛病又犯了呢。内阁刚刚送来几张票拟,还催着咱们批红,就等着您回来了。”
“哦?”陆平压下不自觉弯起的嘴角,慢条斯理地挥了手,示意身边的小宦官进去拿票拟,“那咱家就替黄公公去万岁爷那儿跑一趟,你们可得警醒着些,别让黄公公出什么闪失。”
“祖宗,咱们可得靠您了呀。哎呦,儿子且去替您拿块冰巾来敷着,叫万岁爷看见了可怎么好?”
陆平摆了手,不耐烦道:“磨蹭什么,咱家可得赶着复内阁的信儿。快些,快些拿来。”
不让万岁爷见着,那他怎么喊自己的苦?-
隆顺帝听罢了票拟,点了点头,陆平便在上头批了红。
待次序批罢,隆顺帝瞥了一眼脸已经肿得高了一层的太监,道:“黄方身子不济了,你也这模样,你们司礼监还有没有个完人啊。”
陆平赶忙跪了下来:“都是奴婢扫了万岁爷的兴,奴婢赶着办内阁的差事,就忘了脸上的疼了。”
隆顺帝明知故问道:“还有谁能掌你的脸?”
“是奴婢自个儿掌的,不干谁的关系。”陆平说着,顺势向前爬了些,跪倒在隆顺帝身前。
“如若是朕那个妹妹掌的,你就受着。”
陆平道:“主子打也好骂也好,都是给奴婢的赏赐,”
“好了,黄方不是病着么,这段时日你就代他掌印吧。”隆顺帝起了身,接过一旁宫女递上来的锦帕擦了擦手,“你将那些东西都送到刑部了?”
陆平称是,说罢之后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可奴婢瞧着,殿下不大高兴的样子呢,说是、说是再如何万岁爷也会留裴清一命的,奴婢这才挨了打了。”
隆顺帝手上的动作滞了滞,将帕子扔到宫女捧着的金錾盆中,溅起一片水花。
“她是这么说的?”
陆平顺势跪向皇帝站立的方向,回道:“毕竟做了这些时日的夫妻,殿下自然会想不通。”
“长痛不如短痛,这段时日,你盯紧些,别叫她去刑部里犯了忌讳。还有,拟道和离的旨意吧,等裴清的罪定了,就送到公主府里去。”
陆平称是-
有了晋王府那些行述,加之永嘉公主提供的那些书信,最重要的,就是上头来了意思。所以原本这一桩棘手得不得了的案子,竟在短短的半月里就审罢结案。
刑部的堂官们也存着疑,本来这位裴大人皇上那儿宠得红得发紫的人物,怎么在一朝一夕之间就成了这副模样,不光皇上没保他,连永嘉公主都没保他。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是,裴大人自个儿也不保自己了。
主审官:“你的手下户部文员外郎办着九门关税中崇文门的税,崇文门关税永玄二十年起就稳定在了每年三百万两银子,怎么到了隆顺年就成了两百五十万两?还有盐税,江南织造局每年贡上来的丝绸,均有亏损,这是不是都是你贪墨的啊。”
坐在乌木圈椅上、穿着素白囚服的裴大人面容仍然俊朗,身姿仍然清逸,但一双眸子再不似从前明亮。
裴清道:“是。”
主审官:“先太子的老师杨太傅是圣上开了恩遣返回原籍的,却死在了半道上,早早地就有人指认这是你裴清命人暗中将杨太傅杀害的,你认不认罪啊?”
裴清道:“认。”
所有的罪行一一述罢,最后一桩罪到了。
主审官拿起案卷,不由得愣了愣,迟疑了一下,拿起来照念着:“永玄二十六年宫中祁隐祁太医因撞破你与户部史侍郎密谋贪墨之事,你将其杀害,当年那桩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