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ND(2 / 2)
江云宪被理工大聘为客座教授,去学校的次数虽然不多,一旦回校作报告、开讲座,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加上他使用的纸笔确实与他本人的气质不太相符,比较扎眼,底下的学生早就注意到了。
因此Nebul这个文创品牌,在理工大内部拥有超高热度,而且是江云宪凭一己之力带火的。
至于他为什么坚持用这个品牌,学校论坛里也多诸多猜测,真真假假的,都没有被证实。
这天骆星要找一份文件,翘了班提前回家。
她跟江云宪各有一间独立的书房,只隔着一扇墙。
骆星没有在自己的书房里找到文件,便去了隔壁,因为她有时也去那里打发时间。
她喜欢落地窗前的那把泽西岛椅,偶尔江云宪夜晚加班,她就懒散地坐在椅子里翻翻杂志,一边等他。
骆星同样没在书桌和茶几上找到文件,拉开了手边的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金属收纳托盘,里面有支笔,让骆星感到眼熟。
是Nebul的一周年限定款,只定制了两百支,每支笔身上都有编号。
卖完之后,就没有再生产。
托盘里的这只,更加特殊。
笔身上有一串金色数字,编号001,骆星曾把它郑重地打包好,寄给ID名为“273458”的神秘客户,以感谢他对Nebul的大力支持。
第62章 婚戒他终于摘到他的星星……
江云宪今晚有应酬,九点多还堵在回家的路上,夜里下雨,车窗外折射出一片斑斓光影。
中途骆星打过一个电话,问他到哪里了。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江云宪莫名觉得她今天的语气有点反常。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车终于到九点四十分的时候驶入地下车库,江云宪进屋换了鞋,边松领带边往里走,手上拎着块小蛋糕,在自己的书房找到骆星。
“回来了?”骆星半躺在那张泽西岛椅里,腿上摊开一本美学杂志,时不时在书页上画下几条波浪线。
江云宪第一眼便留意到她手里的笔,但没有立即问。把蛋糕搁小茶几上,拆开包装精美的纸盒。
骆星俯身过去,用小勺舀了一丁点,送到他嘴边。
江云宪意思意思尝了口,依旧对甜食提不起兴趣,评价道:“太甜。”
骆星把剩下的送回自己嘴里,感觉甜度正正好,“算了,不勉强你。”
她说话时转着手中的笔,不怎么稳,笔身像是随时要从指缝间滑落。
看得江云宪眼皮直跳。
骆星似乎才察觉到他视线,故意使坏道:“我借用一下你的笔,不介意吧?”
江云宪笑了笑:“你随意。”
“这笔看着有点眼熟。”骆星停下动作,啪嗒把笔放在杂志上,“像我们工作室出的。”
江云宪不置可否。
骆星拐弯抹角的,又问:“你自己买的吗?”
“别人送的。”
“谁送的?”骆星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云宪颇有兴致地跟她打太极:“可能是哪个好心人。”
骆星摩挲着笔身上的金色001编号,有轻微的突起痕迹,报出一串字符:“273458。”
江云宪叹气,语气无可奈何,拉她的手,“不是都知道了吗,还来审问我。”
骆星吃完蛋糕扔了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是怎么成为‘273458’的?”
江云宪用指腹揩掉她唇边的一点奶油,“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慢慢说。”
“高中的时候,你用微博账号参加过集赞活动,你还记得吗?”
江云宪说的,骆星隐约还有点印象,好像是为了免费得到某个游园会的门票,需要转发宣传,集满一定数量的赞。
骆星并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让江云宪帮忙。
她那个账号使用频率不高,一直没什么动静。
不过自从她大三开始经营自媒体之后,会用来点赞和转发工作室的内容。
江云宪也是因此而知道她在创业。
“第一次下单的时候,根本没想太多。”江云宪说。
要选择收货地址,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在国内。
他们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天南地北,在不同的两个国度。
“只好填了朋友的信息,他在洛京,”江云宪说,“我高二时兼职做家教,是给一个高三生补数学,你还记得吗?”
骆星点头。
“他叫杨驰,我一直委托他替我收件。”
落地窗外惊现一道紫色闪电,随即才响起轰隆雷鸣,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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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如注。
室内却无比静谧。
江云宪抱着她,听见她喃喃开口:“前期你是看店里销量不高,怕我们经营不下去,才下单买那么多的吗?”
“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后面店铺渐渐经营起来,情况有所好转了,”骆星声音里带着点困惑,“你为什么还要买?”
“至少后面没有下很夸张的订单了,”江云宪说,“买的东西都没有浪费,一部分自用,一部分捐赠了出去。”
骆星的手指搭在他腕上,跪坐着,挺直背脊看他:“我有点好奇,你是抱着怎样的心理在一直关注Nebul的?”
江云宪思索两秒,扶着她的腰,嗓音透着认真:“我知道你在做这件事,希望你能成功。也因此而知道,你过得很好。”
“这些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正在努力地生活着,想到这些,同样能带给我一些力量。”
骆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江云宪说,她带给他支撑和力量。
骆星借力趴在他肩上,伸长了手指,去够书架上的那盆流泉枫,春天种下的,长势不错,泥土上铺了层大灰藓。
她无意识地拨弄着枫叶,陷入自己的情绪里。
也许是感慨,抑或是庆幸。
属于他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想什么呢?”江云
宪抱着她躺在椅子里,“怎么判也要给句话。”
“谢谢你。”
半晌,江云宪听到这句。
“你记得连同这支笔一起寄给我的还有什么吗?”江云宪问。
是张明信片。
最后一行写着:“尊敬的273458先生/女士,愿你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江云宪低眸,“该我谢你,让我得偿所愿。”
因为这次突然的掉马,牵扯出了这些年在中间充当桥梁的人,杨驰。
请杨驰吃饭也马上安排上了。
馆子是杨驰自己挑的,一家在网上被捧得很高的淮扬菜馆,平常排队预约要等大半个月。
杨驰提议去吃,当天就收到江云宪助理发来的包厢号。
饭桌上,骆星举杯谢他,他一脸受宠若惊。
“嫂子,”杨驰把杯沿放低,“这么叫你成不?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一直知道你,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我的荣幸。”
江云宪身边的朋友,不止一个对骆星说过这话,武仲,魏励耘,杨驰。
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骆星这个名字,对江云宪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一些三缄其口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少年心事,是手机里反复翻看的照片和泛黄的明信片,是十年光阴,久久难忘怀。
久到他明明从未刻意提起,熟悉他的朋友却都或猜测或知道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杨驰进入社会摸爬滚打好几年,也算人精了,饭桌上一个劲儿挑江云宪的好话说。
骆星忍俊不禁,跟他开玩笑:“你口才这么好,是不是在婚介所工作过?”
杨驰说:“这倒没有。”
“不过我之前在城中村租房子住,底下是一排沿街商铺,里面就有家婚介所。”
“有次我哥来找我拿东西,在屋檐下躲雨,被婚介所的老板娘一眼相中,缠着他打听情况,想拉拢他成为店里的优质资源。”
“我哥被烦得受不了,直接说他有喜欢的人,要是老板娘能帮他撮合成功,钱不是问题。”
杨驰谈起这件事,乐不可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老板娘脸上的表情……”
那天江云宪低烧,又连着几晚加班没睡好,跑来城中村找杨驰拿包裹,下车被斜雨扑了一脸。
当时杨驰女友在出租屋里,他不便上去,只在楼下等,没留神身后是家婚介所,被莫名其妙拉进门。
老板娘还挺客气地沏茶倒水,随即就是打听情况。
江云宪裤腿被洇湿了大片,衬衫泛潮,四肢百骸钻出一股倦怠躁意,耳边持续响着忽近忽远的金属噪音。
被问得实在烦了,他直说,有喜欢的人了,可惜人家不喜欢他。
“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嘛帅哥,我们这边漂亮姑娘多得是。”听口气像拉皮条的。
又说他们撮合了多少对,战绩斐然。
江云宪摁了两下车钥匙,对面樟树下的宾利车灯闪了闪,他开口不再冷静稳重,像犯轴的十几岁的青涩少年:
“我就要那个,你们店这么大能耐,能不能撮合她跟我处处,成了对面的车给你。”
老板娘和店内一个大妈表情一言难尽,声音截断在喉咙里。以为他来炫富的,说的都是玩笑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想要的只有那一个。
这世上多的是求而不得的人。
他没什么特殊,只是更犟一点。
夜里吃了退烧药,半夜被雨声吵醒,他发现没关窗,地板湿了大片,站在窗口往外望,偌大的城市像一座锈迹斑斑的停摆时钟,不再走动。
他拨动秒针,一格格倒退回十七岁。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天幕暗沉,午后教室里却闹哄哄的,骆星转过身来,把语文书立在他的课桌上。
学习小组相互监督默写。
她用笔敲在书脊上,弄出一点噪音,吵醒正在午睡的他。
江云宪睡眼惺忪,泛白的指节抓了两下头发,艰难从手臂间抬头,耷拉着眼皮,声音喑哑:“我去洗把脸。”
他掬起冷水往脸上扑,回到座位上时,睫毛沾湿,校服上溅湿一块,像不规则的岛屿地图。
“你抽查。”
声音泛倦,还是没完全醒。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她一般只说半句,让他默写时补全句子。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
密密麻麻的雨像银针一样挂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她的声音和雨声交织在一起。他字迹潦草地在草稿纸上写: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水珠顺着下颌聚集,滴落,洇湿了草稿纸,晕开成多年后雨夜里窗台上的水迹。
上食埃土,下饮黄泉。
用心一也。
他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的。
*
这一年快要入秋,江家老太太下床时绊了一跤,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年纪越大越不禁摔。
江云宪和骆星去探望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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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老宅的管家说,江家显前脚刚走,要是慢一点他们就能碰上。
江子茵坐在床头削苹果,不动声色。
各自尽完孝心便散,谁都没有待太久。
病房里来的人一茬接一茬,鲜花和水果篮多得快要放不下,明明热闹,却又冷寂。
随着《归园手记》播出的热度渐渐褪去,骆星也没再受牵连,反倒工作室因此收获了一批粉丝。
某天听夏榆聊到江家显。
说他跟杜家那位小姐的相亲多半是黄了,没下文,双方都没看对眼。
而江家显一反常态,几乎每天守在医院陪老太太,没出去鬼混,像是有要收心的迹象,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九月底,就又故态复萌,被狗仔拍到出入夜店,身边有新女友作陪。
老太太出院当天,骆星与江云宪同样去了一趟医院,大概天意使然,与江家显又错开,只远远打了个照面。
他们离开时,他正好来。
隔着医院门口那条宽阔的马路,飞速驶过的车流似在眼前拉出虚影,遥远地对视一眼,江家显转过身去,他依旧在他的万丈红尘里快意。
江云宪与骆星牵手走过斑马线,夕阳拖长了两人的身影。
十月中旬的某天傍晚,江云宪照常去Nebul工作室接骆星下班,轻车熟路上了二楼。
骆星已经关了电脑,在往包里塞东西。
天气转凉,她今天穿了件苔绿色的毛衣,拿起椅背上的围巾。
工作室里没有其他人,又是她殿后,江云宪自觉去关窗户,熄灭一排排灯盏。
把一楼悬挂在玻璃门上“正在营业”的木牌翻了个面,锁上门,两人一起回家。
拉开车门,骆星发现副驾上放着大束苏格兰绿玫瑰,跟她今天的衣服很相称。
骆星抱起花,像是礼尚往来。
又像是很随意地,递过一个盒子。
“送你个东西。”
莫名地,江云宪感觉心脏重重跳了一拍,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对戒指。
江云宪叫人定制的婚戒,其中女款的那枚太奢华张扬,骆星戴的次数十分有限。上周末她跟李似宜逛商场,路过珠宝店,看中这一对,合眼缘又比较适合日常佩戴,就买了。
“一直都是你在戴,我也想试试。”
因为觉得自由,才心甘情愿被套牢。
街道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起伏的喇叭声隔绝在车窗外,像时光里遥远的绿皮火车拉响汽笛。
江云宪十七岁匆忙离开述洲,来到洛京,世界于他是漆黑冗长的海底隧道,不知通往何处。
二十七岁时,他将那枚小小的圆环套入她指间,世界是悬浮的天空。
十年光阴搭一架登天梯,他终于摘到他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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