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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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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西崇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跌坐在椅子上:“你走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次日。

谢西塔挥了挥手:“喂,你在想什么?”

开学典礼,老院长在台上激情发表讲话,说到动情处婉转泪下。瞿清雨似乎一直在走神,从昨晚开始。

昨晚谢西塔醒过一次,他突然口干,阳台有灯,窗外不知道有什么吸引对方注意。深夜,路灯也熄了,他往下看没看到什么。他问瞿清雨在看什么,瞿清雨没说话,有一秒谢西塔怀疑他在判断什么地方能顺利落脚到一楼——这可是十一楼,他立刻打消了念头。

瞿清雨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在想明天的课。”

太满了。

“课?什么课?别说课了,反正一天那么多节。你先别想了,我跟你说……”

谢西塔:“你昨天去哪儿了?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昨天我看到特别多Alph军官,他们都在……”

瞿清雨一心二用:“在干什么?”

谢西塔猛然想起来这事不能外传,艰难控制住张开的嘴,生硬:“明天上《思想与哲学道义》,这门课的挂科率高居整个军官学校第一,总之千万别逃课,夹着尾巴做人。”

“下午有节生理课。”

“我都毕业这么久了,居然还要上生理课。”

“……”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太心虚,瞿清雨看他一眼,给他留了点秘密。

谢西塔在椅子上磨蹭来磨蹭去,忍得十分辛苦。好在他忍住了,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心酸泪流。

瞿清雨有点想笑。

……

前十四天的课一节压着一节,军医系统内部和军校生的培养计划截然不同,他们的实践课挤压性分布在第一年及第二年——高强度手术让瞿清雨模糊中回到几年前,他握着泛寒芒的手术刀站在手术台边,面前的病人一直在变,从少时至今,算上白天和不闭眼的黑夜,占据他生命的二分之一,或者更多。

有人有呼吸,有人失去呼吸;有人活下来,有人在他面前死去。

他累得直不起腰,他又直起腰。

镜中Bet医生的鬓角乌黑,他拆线缝合的动作堪称教科书式完美,长期的重复让流程变成肌肉记忆。他今年二十八,也不过是正年轻的时候。谢西塔听见周遭议论的私语,有种被学霸带飞的安心感。

当天最后一节课。

“你明天请假?”谢西塔郁闷地说,“去哪儿怎么不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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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约好和温别一起去参观机甲坪?”

“机甲坪临时有事不对外开放,最近好像特别多地方不对外开放。他们军校生连着进虚拟机舱三次了,带机甲的教官也换成了学校老师。”谢西塔更郁闷了,“去年走路上一碰一个校尉,今年怎么了。”

结果应该出来了。

瞿清雨低头浏览消息,张载给他拍了四张图,信息素检测报告和前五次的结果一样,没有差别。

他拿了请假条离开北部军校-

张载守在指挥室外。

Alph军官湿着发尾从浴室出来。

他先急至东南一处地方救了深陷大型虫巢的阿尔维,刚从军舰上下来就被带走。十五天内他的人身自由遭到严格监控,没收了一切和外界沟通的通讯工具。

二检结果同样没问题,为首监察长当场脸色煞白,秦荔将他暂压在军部监狱。

结果出来后赫琮山第一时间开走了自己的军舰银鱼,整整二十四小时后他再次出现在指挥室,冲澡,换衣服。

张载隐约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很淡,消失在空气中。

“中校让我告诉您他们剿灭了第十二个虫母窝。”张载凝神。

赫琮山第一时间清楚了东南西北四面的进度,他简短地说了两个地名,骤然按住抽痛的额角。

二次提取腺□□还是令他后颈胀痛,腺体高热带来全身高烧,他烧得厉害,眩晕呕吐,脑袋里生长出无数根尖针戳刺神经。难捱疼痛令他始终无法真正进入深度睡眠,他的精神始终处于亢奋和疲劳之间。

这种状态也没办法去找人。

赫琮山忍耐地吐息,肺腑间有岩浆在搅动:“你先出去。”-

40度。

瞿清雨后槽牙一咬,他半跪在床面,面无表情伸手解Alph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太烫了,他手指在不同频地发抖。

——这种高热是腺体受伤导致的必然,药物降温和物理降温没有意义,必须等待腺体从高热恢复正常。

尽管高等级的Alph恢复能力远高于普通人,也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热度如果居高不下,为了避免脑组织受损,必须做腺体摘除手术。

这种时候Alph的警惕心和戒备感还无比强烈,在瞿清雨碰到他后颈的瞬间,赫琮山霎时睁眼,用力钳住他手腕。

手腕剧痛,瞿清雨“嘶”了声。

赫琮山立刻松手,他明显在混沌期,昏沉闭眼又睁开。闭眼时的眼睛形状狭窄锋利。少顷,他再次睁眼,乍然出手。瞿清雨被一把扯进他怀中,牢牢扣住后脑勺接吻。

第53章

一只手顺着腰伸进光裸后背。

瞿清雨挣扎的动作一顿。

Alph针扎过的腺体止了血,剩下一团变乌的青紫。

赫琮山鬓角湿透。一只手穿过他后腰,另一只手五指插入他指缝,牢牢紧扣。

声音喑哑疲惫:“抱一会儿。”

瞿清雨不动了。

Alph意识濒临混乱,翻来覆去好几次,最后终于找到让自己安心的姿势,不太安稳地闭眼。

瞿清雨在过于滚烫的怀抱中艰难地腾出只手查看他的情况,针孔实在刺眼,他手指在半空停了停,又顿住,顺着Alph鼓胀后颈靠上位置轻捋了把。

一手冷汗。

瞿清雨堵在心中的那口气忽然散了。

他变得非常、非常柔软,胸腔里填着一片柔软的海,棉花糖一样酸软下陷。

算了。

他也不是每件事都对赫琮山说,也没有理由因此计较。但他又实在不爽,于是面无表情把所有事都算在政治部的人身上,半天过去,终于吐出口恶气。

等赫琮山的体温降到38℃下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瞿清雨确认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离开,在阳台上吹风。

“上校上次易感期?”

张载明显愣了下,说:“在二月底,您不知道?”

瞿清雨冷冷:“我不知道。”

两头同时沉默。

张载解释:“我以为您知道,上校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瞿清雨真是忍不住要抽烟了,他摸了摸口袋,上颚顶着颗橙子味的糖:“说说看。”

张载也不是二十四小时跟着赫琮山,委婉地提醒:“您当时正在和上校……冷战。”

瞿清雨站在阳台上,地平线外是黑暗。凌晨风凉,他五指蜷进袖子,哑了下嗓音:“我知道。”

“他怎么度过的?”

张载再次回忆事情始末,过了一会儿严谨地说:“上校的易感期频率一般是一年三到四次,每次持续四天左右,大部分时候……在您出现前,他会独自离开,用抑制剂,去什么地方……”

盯着赫琮山易感期的人不少,张载实话实说:“我不太清楚。”

“Alph会找令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度过易感期。”

对面有风,张载听见对方像是自言自语地问:“他会去什么地方?”

张载:“瞿医生,我不知道,抱歉。”

他手上还有事,盯着那份婚前协议上的最后一行字,半晌后说:“您去问上校,会比问我更快。”

瞿清雨没说话,将手搭在栏杆上:“有谁知道他的信息素状态不稳定?”

张载停顿了半秒:“上校会处理这件事。”

“他知道是谁干的?”

牙根甜得发酸,瞿清雨磨过了牙尖:“告诉我。”

张载微微笑了,他办公室正对面是一面巨型的镜子,映出Alph温和而精英的模样:“瞿医生,现在不是恰当的时机。有许许多多的事上校心里清楚,他没有动静是因为他要指挥全军,历练下级军官,要控制情绪,抵抗易感期。上校留给私事的时间已经很少了,他有限的情绪和精力要用在刀刃上。”

还有仗要打。

“他的父亲是指挥官,叔父是执政官,他学到的东西远比正常人多得多……比如……您觉不觉得……”

“政治部没有存在的必要。”张载说。

他似乎不知道这短短一句话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这么轻易地抖落了。

瞿清雨倒是笑了:“毫无保留?”

张载:“毫无保留。”

语毕张载几乎能想象Bet青年出现在阳台上的侧影,他有一双令人终生难忘的眼睛,比航行舰滑过银河带来的实时影像更璀璨明亮。

瞿清雨心情好,侧了侧头:“想说什么。”

指挥室外二十八盏壁灯幽幽,张载的面容出现在长长走道上,他抬头望了墙壁许久,说:“二十八任指挥官。”

“战争、伤病、死亡、创伤后遗症、信息素紊乱,每一任指挥官都不得善终。”

张载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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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的布料擦拭离自己最近的骨灯,四角小碎珠在黑暗中撞动,死人白骨,白骨孤灯。他神情一寸寸淹没阴影中,想起那份婚前协议上的最后一段话,叹息着说:“如果您爱他,给得更多一点吧。”

萧索风声从那一面传来。

瞿清雨转过身。

天初亮,玻璃窗灰沉,刚睡了三个小时的Alph隔着一整扇玻璃窗和他对视,掌心向上张开手,说:“来。”

瞿清雨:“取腺□□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偏偏要隔着一张透明玻璃说话,又离得玻璃近,唇淡红,眼清明。敞开领口挂着弯曲的银链,绕进深处。

赫琮山平稳:“做你该做的事。”

“什么是我该做的事?”

赫琮山:“想做什么做什么。”

瞿清雨半抬起头看他,目光从他锋利冷沉的眉眼掠过了。

“做什么都可以?”

赫琮山:“做什么都有我。”

瞿清雨久久凝视他,过了足以让他深深记住这一刻的时间,他推开门,赫琮山一伸手接住了他。

“记住你说的话。”

Alph身上有极淡血腥味,瞿清雨手指摸到他领口:“怎么回事?”

下一秒他手被反扣,赫琮山阻止他继续往下,二人僵持。

他后背有绷带痕迹,没有血渗透,瞿清雨看他一眼,隔了几秒,松开手。他开始拆领口第一颗扣子,窗没关,风涌进来,贴着他温热细腻皮肤。他无疑是美丽的,美丽而成熟。很快,他整个裸露肩颈冒出鸡皮疙瘩。

赫琮山再次阻止了他。

瞿清雨终于看了他一眼。

空气无言沉默。

瞿清雨笑了一声,擦过他肩膀走进去。

曙色熹微,赫琮山的体温堪堪恢复正常。秦荔第一时间出现在指挥室外:“市内Alph信息素登记室失窃过,在七年前。”

“腺体研究室给出的结果是要想让虫母陷入不正常发情的信息素等级要在A及以上,登记在案的高等级Alph共五百七十八名,做过捐献志愿者的有一百三十一名。”

Alph捐献信息素的目的是为了给暂时没有Alph又需要Alph的Omeg进行信息素安抚。

七年前。

瞿清雨表情微妙地停顿,他的停顿太过明显,秦荔那只义眼缓慢地转动,他们两两相对。

这些东西瞿清雨不感兴趣,张载在门口,他八点有课,越过秦荔,出了指挥室门。

出门前他定住脚步,问了赫琮山一句话:“没什么对我说?”

Alph语气很淡:“没有。”

瞿清雨将手插回口袋,离开了第十七层。

赫琮山:“说。”

秦荔:“目前无法确认让虫母产生发青期混乱的到底是什么。”

“无法确定。”

赫琮山重复。

秦荔:“是,长官。”

承认无知和能力不够远比强撑明智,在赫琮山面前。

赫琮山久久没有开口。

朝阳初升,他肩膀上栖着一道暖红光照。

信息素登记室失窃,少了记录高等级Alph的名册。目前没有大规模Alph信息素交易和失窃的记录,秦荔带人去了十一所医院,去了地下黑市,没有头绪。

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信息素引起了虫母的发情期混乱,让它们不断产卵,在短短几年内完成了十倍的繁殖指标。

或者……是信息素吗?秦荔不由得怀疑。

一百三十一名参与过信息素捐献的Alph信息表铺开在赫琮山面前,他一目十行,短暂沉寂后,秦荔一顿。

赫琮山:“华之闵。”

秦荔猛然抬眼。

他想起那张最先递到自己手中的信息表,从头至尾罗列了所有Bet医生靠近过的Alph,有意或者无意,有一个Alph很特别。

华之闵。

姓名重叠。

秦荔后背无端一阵森冷,他张了张嘴,又听Alph军官平平道:“华西崇。”

秦荔再说不出一句话,在巨大的、难以控制的战栗中重重闭眼,又睁开,颤抖道:“是,长官。”

赫琮山始终一言未发。

他上任匆忙,对军部人事调动不清晰。和华西崇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对方是他的主治医生。他对华西崇的了解来源于华之闵,当时华西崇并未因伤退役。

有些不明朗的事从记忆深处浮现。

赫琮山仰面,捏了捏后颈。他能感觉到易感期的逼近,他的情绪波动变得难以控制,空气中Alph和Omeg的信息素不断进入他口鼻,有一秒他是想让瞿清雨留下。

也仅仅是一秒-

《历史回顾》。

谢西塔头大道:“这课也太基础了,这不是中学内容吗?”

“全是要背的。”他把下巴搁在厚厚的书页上,生无可恋,“多到窒息。”

他的朋友翻了两页:“讲什么?”

“历史。”

谢西塔有气无力:“几百年前陨石降落,人类进化出三种性别,又一百年,Alph从三种性别中脱颖而出,社会重构。”

“这本书什么都讲,除了人话。”

谢西塔皱着脸:“听得我要睡了。”

他“哗啦”一声从凳子上坐起来:“帮我点个到,我回去睡觉。”

趁老师没来他火速从后门溜了,路上碰到刚到校门口的瞿清雨,后者扫了眼军事新闻:“早八你不上?”

“你不是也没上?昨晚还夜不归宿。”谢西塔理直气壮,“我就逃今天上午一节,下午再去上。”

“我太困了,又困又饿。”

谢西塔一条胳膊搭在他脖颈上:“你身上怎么有Alph信息素的味道?”

瞿清雨:“不正常?”

“不太对。”

谢西塔又闻了闻,凑近后的巨大压力令他无法保持一开始的距离,他的信息素等级不低,照理来说不会出现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状况。他不敢相信,又凑近了点,Bet医生眼皮掀了起来。

谢西塔呼吸艰难:“你去了什么地方,怎么……身上有这么浓的Alph信息素味道……不像是正常接触范围的味道……”

瞿清雨收了通讯器,刚要说话,谢西塔已经流畅地过了这段话题,他得不到回答的问题从不刨根问底,说不上来是优点还是缺点。前言不搭后语说了两句,果然没忍住将事情扯回到一个月前的开学典礼上。

上午天气好,道路两侧是高大橡树,眼皮被太阳照得发烫,瞿清雨有一搭没一搭听他说话,在某个人名从耳边滑过时突然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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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

谢西塔不明所以:“华西崇华老军医?再世华佗。”

瞿清雨神情冷下去:“上一句。”

谢西塔:“他的儿子,竟然进过监狱,那天还一起出现了。叫……华之闵,你见过吗?”

Bet医生的表情……他形容不出来。那一刹那起了风,风从衣摆钻进去,后背一阵阴凉。

“回去睡觉。”

大概是错觉,因为对方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说:“下午那节心理课别睡了。”-

下午那节心理课老师十分出名,是一位年轻的Alph教授。

北部军校的Alph要远多于Omeg,但心理课算公共课,大教室不在军校校区内,在普通校区的主教。外面的Omeg和Alph数量至少持平,瞿清雨脚踏上明亮阶梯教室的那一刻,某种潮湿的气味贴着墙角生长。

谢西塔由衷羡慕:“我们老师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少尉,所有人上课大气不敢喘,他们的教学氛围也太好了。”

他脸有点红:“好多Omeg。”

人太多了,阶梯教室从前往后黑压压一片人头。不少带着抑制环的Omeg嬉笑打闹,你推我搡,最近的Omeg穿了花苞短裙,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她下阶梯教室一直忍不住回头,轻言细语:“你是Alph吗?我还没有在学校见过你。”

谢西塔扯了扯自己身边的Bet医生,肉眼可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瞿清雨扫了他一眼,教室人多闷,Omeg看到他的眼睛,心跳落了半拍。

“我是Bet。”

瞿清雨说。

明显周边一静。

Omeg扯了扯裙边,又小声:“你有Omeg吗?”

四周嘈杂,她没往下走,被朝下的人群挤得站立不稳。不少人看热闹,Omeg紧张地咬了咬下唇。

瞿清雨往下走,没说话。走至前面有空座的地方,他轻轻地笑了:“没有。”

Omeg坐在座位上,她有及腰的长发,眼睛亮晶晶:“那……”

瞿清雨:“有Alph。”

他说话特别轻,也没什么人听到,说完转身朝上走,消失在拥挤的人头中。

谢西塔长叹一口气:“为什么没有Omeg找我。”

座位靠墙,他发表完自己的郁闷之情后又迅速恢复心情。隔壁正好坐了个Omeg,瞿清雨坐在中央,湿凉触感从脚踝攀上。

“青苔。”Omeg和自己的同伴兴奋地议论,“教授的信息素味道是青苔。”

“青苔。”谢西塔凑过来。

瞿清雨一心二用:“青苔怎么了?”

谢西塔:“大类的信息素就那么几样,信息素等级越高味道越少见,我还没听过谁的信息素味道是青苔,我猜这节课的老师信息素等级不低。”

“你不是上过这节课?”

瞿清雨记得自己上周没来是被叫去做一台开颅手术。

谢西塔:“你不上我一个人来,也太没意思了。再说这种心理课程,我确定自己心理健康我还来干什么?”

“看!教授!”谢西塔指着门口,巧妙转移话题。

瞿清雨:“……”

他甩了甩钢笔,抬头。

阶梯教室采光过好,瞿清雨抬头时眯起了眼睛。灰色休闲装的Alph抱着一整捧向日葵走进教室,他胸口夹着一支淡金色的钢笔,袖子卷至手肘上方。不正式的着装令他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谢西塔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华之闵!”

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群学生中。

Alph将怀中金色向日葵放在桌面,整理了英文的牛皮纸,又将方向调整。

初夏,窗外蝉鸣渐起。

“我也有这么年轻的时候。”

Alph双手撑在桌面,音色优雅如同大提琴琴腔共鸣。他开了玩笑,视线一一扫过所有人,目露怀念:“真是……记忆犹新。”

课间休息,谢西塔脑子里揣了一万个问号,他一整节课都在反复思考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学校。在Alph出现那一刻周围Omeg都躁动起来,在第四面镜子晃到自己眼睛的时小少爷终于愤怒了,他把脑袋伸到瞿清雨眼睛底下,不能理解:“你认识华之闵吗?他是华老医生的儿子,按道理说他在军种里面选的是陆地兵,不是军医,他怎么会有心理医师的学科经验?”

瞿清雨毫无异状:“身份信息造假不难。”

“华教授是今年年初受聘的。”

坐得最近的Omeg加入他们的讨论,强调:“特聘。”

瞿清雨不在意这件事,他心情一般,打算找个机会离开,刚一抬脚袖子被拉了拉:“先别走,一会儿下课要点名的。”

瞿清雨依然离开。

日光灿烂,通透大教室外是人工湖,波光粼粼。

——他曾经是把华之闵当作朋友。

那已经是太久,太久前的事了。

湖边杨柳微风,瞿清雨坐在石凳上,想起一些急需要对什么人说的事,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他还是给华西崇打了视讯,接通时老人刚从噩梦中醒来,二人相对无言。

瞿清雨:“你知道赫琮山在什么地方度过易感期,告诉我。”

为了确保高等级Alph的生命安全,他们的安全屋必须告知医生,以避免意外后无人前往的状况。

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尊师重道。

华西崇慢慢地磨刀,说:“你看到他了。”

“给我讲一讲吧,孩子。”

瞿清雨眯起眼睛:“没什么好讲。”

华西崇看见镜子里自己花白的头发:“我告诉你赫琮山会去什么地方度过易感期。”

“讲什么?”

瞿清雨说:“从什么地方开始。”

华西崇:“我在战场上的时间太长了,你上中学的事,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有个表弟。”

瞿清雨没什么兴致地说:“他来接他表弟上学。”

他十七·八岁还是有一点儿天真的愚蠢,对Alph抱着不切实际的美丽幻想。世界上有Alph和Omeg,有好人和坏人,不是所有坏人都是Alph,也不是所有Alph都是坏人。

他在一所公立学校读书,学杂费全免,用攒来的钱彻底离开了上一个Alph,走出独立的第一步。

本来应该有第二步、第三步。

“没什么特别的。”

磨刀石上淋了水,Bet青年在听筒另一头静了会儿,说:“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他大部分时候一个人上下学,住在破烂的出租屋里,学校里太多Alph了,对他不好不坏,他记得的东西不多,总也记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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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总是湿,课桌里总是摸到死老鼠。做清洁值日上面写了五个人,总是他一个人把所有笨重的课桌移到一起,把凳子放上去,扫地,倒垃圾,清理比平时更糟的地面,用抹布擦干净每一个人的课桌。

要很晚很晚才能回家。

虽然回家没人,锁三天两头坏,住得心惊胆战,但还是要回家。

他希望不要下雨,这样回家能顺利一点。但没有人想在下雨天值日,所以下雨天总是他值日。

他是想要有人帮他的。

华之闵帮了他,帮他拎了水桶,绞干了拖把。第二天放学他站在教室外,另外四个人抢着做完了所有值日,那一天他回家很早,天没黑,能拿出书来再读两页。从此之后书没有湿过,没有人下楼梯推他。

瞿清雨说话的语气平静:“一两个月,我很高兴,觉得自己有个朋友。我当时十七,我还是有警惕心,又过了半年,我决定过一个生日,邀请他来。我买了蛋糕,上面有黄桃,夹心是草莓酱。”

华西崇的呼吸停止了,肺部一扯一扯。

“后面的事你知道了,华之闵把我带回去,打算等找到合适的Omeg腺体后再动手。”

瞿清雨喊他:“老师。”

仿佛千斤坠当胸砸落,华西崇勉强拿住了刀,站立不稳:“我……”

“再提没什么意思。”

瞿清雨柔和地说:“你至少救了我,老师。我从来、从来没有怪过你。”

“赫琮山上一次在什么地方度过易感期?”他又问-

智能车傻白甜行走在市区。

天色变得暗淡,远处是遥远朦胧的星子。

瞿清雨照着华西崇给的地址去往某处独栋房产,两侧路灯照亮前路。他在前院停车,脚踩在湿润泥土上,空气中有茉莉花幽静的芬芳。

卵石路铺向大门。

撬锁开门对他来说不难,夜晚有风,四周没有第二户人家,远处依稀传来狗吠。

瞿清雨将手放在紧闭门扉。

他没有惊动声控灯,伫立良久,最终推开门。

没上锁。

楼梯蜿蜒上二楼。

月光如薄纱。

瞿清雨来确认一件事。

空气中有隐隐传来的血腥味,来自地下室。黑白灰装修,Alph式冷淡。瞿清雨没忍住笑了下,缓缓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步落地。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没在做战地医生时下手。

因为赫琮山没给他机会,上校太忙了,没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战场也不是合适的场合。他在他这儿借过火,火星亮了又灭,Alph枪击了自己感染的副官,问他今年多大。

瞿清雨不记得自己回了什么,可能太紧张,不知道有没有说出话。

他走出第二步。

还是不太甘心,战争结束后他想了很久,还是想得到,想方设法进了北部军校。

太安静,他记得一些细枝末节的事,能承受的和不能承受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或者从赫琮山口中说出。

他脚步落在第三级台阶。

仿佛很多很多过去,在遇到赫琮山前,和在遇到赫琮山之后。他没有那么喜欢这个世界,因为怎么看也算不上好,他知道很多人都比自己过得容易,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他性格实在不好,但他以前不是这样,他偶尔也忘记以前自己是什么样。

有萤火虫的光亮,绕在手边。

瞿清雨抬了抬手,手指尖停了一道米粒大小的光。

他一路往下走。

那道台阶不长不短,他对地下室有很深的恐惧,如同他对黑暗,他在里面待过难以忘记的一段时间。

他依然一步一步朝下走,直到站在血腥气最浓郁的地方。

凉气从外面卷进来。

瞿清雨抬起手,缓缓推开那扇门。

黑暗中灯光乍亮。

成排抑制剂、电击椅和数不清刑具,寒光鲜血淋满眼底。

除了和伴侣度过易感期外,有另一种方式能让信息素短期内处于稳定状态。

信息素是生理反应不准确,腺体是身体一部分,过量疼痛会让它和Alph同步产生应激反应,能最快速收缩渴望,压抑本性。当外部疼痛超过肉体承受范围,它会记住自己应该保持的信息素阈值。

易感期的部分精神满足来自原始的性快感,赫琮山大可以靠伤害他来获得。

他流露出害怕的每一秒,深切怀疑的、Alph和Omeg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度。

赫琮山消失的二十四小时,他身上的血腥味,以及几年中相安无事的易感期。

第54章

瞿清雨在地下室台阶处蹲了会儿,他将头抵在双膝上,后脊顶着纯棉长袖,映出分明的骨骼影子。

天昏黑,唯一一扇窗紧闭,空气中有血腥气和漂浮的尘埃-

张载从执政官府邸匆匆至机甲室时几十个Alph军官正围坐一团,商讨怎么解决西南部最大的地下虫巢。

阿尔维右臂骨折,吊着胳膊狼狈地说:“右侧方不行,大量兵虫堵在那儿,潜进去就是大乱斗。”

加莎拨弄了一下他的手臂,看笑话:“你也有今天。”

阿尔维冷冷:“把你的手从我的伤口上放下来。”

加莎夹着嗓子:“哥哥,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凶。”

阿尔维表情空白地把手从他怀里拿出来。

加莎懒洋洋:“一个虫巢你都搞不定,下次帮你报仇。”

“别说了。”阿尔维硬邦邦,“上校在看。”

加莎惊道:“怎么不早说!”

霍持咳嗽两声:“上校,左后的洞被填上了,我们得想办法。”

中控台有地下全景图,虫母占据了一大片空间,周围是站岗的兵虫护卫队。不管从什么地方突击都会进入包围圈,阿尔维十五天前直接陷进了大批的兵虫中,差点没出来。

Alph军官扫过去一眼:“看清是什么了吗?”

阿尔维脸绿了又白:“蝉蛹裹着,看不清。”

Alph军官:“王虫多少条腿?”

刚毛擦过手臂的诡异触感犹在,阿尔维脸绿得更厉害了:“十二。”

周围吵吵嚷嚷的Alph军官们集体安静。

腿的数量直接决定巢穴等级和虫母珍贵程度,繁殖能力越强的虫母身边守着越难对付的王虫。

十二,已经不少了。

密密麻麻堆叠的虫卵如在眼前。

霍持:“我们计划从兵虫护卫队最薄弱的地方进攻,尽量避免和王虫起正面冲突。这一块得炸开,附近场子要清。”

另一个Alph少尉皱眉:“闹市区,炸的地方太大了,动静会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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