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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吻 聂徐川以为他不会再说……
聂徐川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就像以前无数次的点到为止。
但巴西的蝴蝶扇动翅膀导致得克萨斯的飓风, 无数微小变化在时归定量的情绪里煽动起一场风暴。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时归再次开口了。
“他是做生意的,应该还挺有钱。我住在很大的房子里,衣柜里每个季度都会更新, 吃饭的话有保姆阿姨。但我几乎见不到他。”
“他给我的感觉, 就像村民们口中的神使。每次出现, 就像降临, 颁布旨意。我不了解他, 不了解我的母亲,不了解我身边的一切。世界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
“我来到南川以后, 好像才从头开始长大。以前我只知道应该做什么,但是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喜欢做什么。”
聂徐川就看着他坦然地剖开自己,就像剖开每一具冰冷尸体的心脏, 唯一不同的是, 他就这样平静而隐晦地鲜血淋漓。
十字路口拥挤嘈杂, 分岔路口就此铺开。
时归敞开伤口,询问道:“暂时坦白这么多,可以吗?”
聂徐川一愣。
他原本应该高兴的, 时归向他谈起过往, 但他说暂时, 他说坦白。
时归把自己当犯人一样关押在聂徐川身边。
聂徐川回想起那一天他让时归做的选择, 所以于他而言仅仅是关押在一群人身边还是关押在自己身边吗?
时归站在十字路口中央, 面前车辆来来往往,带起阵阵微风,此起彼伏的催促喇叭声, 红灯倒数到最后几秒。
“时归,你真的不明白。”
聂徐川一把拽过他,情绪翻涌如同翻覆的海啸,高高卷起万丈后却又轻如羽毛地落下——他的嘴唇比想象中更加柔软。
是一触即分的吻。
聂徐川的耳朵红透了,时归却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轮绿灯早已过去,红灯再次到来,他们的一分钟被困在这个穿梭不断的十字路口。
“对不起。”
聂徐川冷静下来,一股浓重的懊悔涌上心头,他又把自己的情绪交给时归去理解。
但是下一秒,时归的脸却再次出现在眼前,嘴唇轻轻贴上他的。!!!
聂徐川没有闭眼,甚至没有呼吸。
虽然还不到五秒钟,比刚刚那个一触即分的吻长不了多少,但那一瞬间仿若走马灯似的一圈又一圈。
“时归,你,为什么?”聂徐川第一次有点磕磕巴巴,明明为什么这句话是时归的口头禅,但此时此刻他们仿若调换了位置。
聂徐川心跳很快、也很慌。
他不明白,明明是他在强势,他在控制,他将情绪火一般燃烧,但为什么被攻池掠地的却像是自己?
“你好像很希望我这样做。”时归似乎有点高兴,“所以我猜对了吗?”
聂徐川忍无可忍,把人拉进怀里接了个真正的吻。
“我更希望是这样做。”——
“死者刘朝,今天上午家政上门打扫卫生时被发现死于家中,死状非常可怖。”
接到报案后刑侦支队立刻收假往死者家中赶去,谢黎在车上讲解初步案情。
“刘朝是个富二代,平时有点游手好闲,没有正经工作。这个家政阿姨已经在他们家做了很长时间了,每周上门打扫一次卫生。今天照例拿钥匙开了门,进去一看就发现在客厅人事不省的刘朝,便报了警。”
“她怎么确认刘朝已经死了?不是先打120而是先报警吗?”聂徐川问道。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谢黎拿出派出所那边回传的照片记录,车上脑袋凑过来看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刘朝斜躺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当中,鲜血从脑袋淙淙流出染红了大片地毯,头顶上有个不大不小的窟窿,黑洞洞的。在一簇簇猩红当中还夹杂着黄黄白白的组织物。
“我草!”欧阳率先叫出声,“哪个孙子干的,心理变态吗?”
“这次又要辛苦小时法医了。”谢黎叹了一口气,“脏活累活都让他一个人干了。老大,咱们新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这活你敢让新人上?不直接吐了污染现场就是好的了。”
聂徐川没理会他俩,转向一旁安静吃小零食的时归,“口罩防护服什么的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好。还需要什么的话跟我说,忙不过来我就让小孙过来。”聂徐川递过去一盒薄荷糖,“趁着还没到,先压一压。”
欧阳和谢黎对视一眼,他妈的撞鬼了。
“老大,你你你你是不是之前审村民审的,你被上身了吗?”
“老大!你别怕啊!我这就叫心理医生来救你!”
聂徐川把薄荷糖塞进时归手里,满头黑线地看着前面俩人,“好好开车!看路!”
刘朝住在南湖区的高级住宅楼,楼对面对面就是南丘湖。附近的香樟树枝繁叶茂,偶尔几棵冬青迎着冷空气挂上鲜红的果实,湖水向日出的方向延伸,碧波荡漾起光纹。
进入室内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惨白如雪的墙壁上、天花板上都布满了椭圆形的挥洒血迹。
死者双脚搭在沙发上,头顶朝下,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躺倒,头顶处的血泊还未干涸,血清分离边缘呈现出浅浅的淡黄色。肉眼暂时无法辨别是否还存在别的致命伤。
聂徐川把尸体交给时归,进行现场勘查。除了沙发附近,客厅里的其他位置没有发现打斗痕迹,拐过玄关,卧室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床头柜里几万块钱现金一分没少。衣柜里衣服不太多,寥寥几件日常穿搭,可能不在这里常住。
与卧室相比,厨房里则显得杂乱很多。冰箱里没吃完的蛋糕过期了,奶油沾上了冷藏室的壁。碳酸饮料喝了一半没盖紧,从缝隙中流出没有气泡的甜水。
脚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没满,但四周散落了不少零食口袋,甚至连松饼面粉都被拆开,散落在一旁。
谢黎进来的时候被脚边的白色粉末吓了一跳,“卧槽,我还以为谁在这儿吸了。”
“不会。暂时没发现燃烧的臭味。”聂徐川戴着手套取了一些粉末放入证物袋,“保险起见回去验一验,不过大概率就是普通面粉。”
“猴子那边什么情况?家政阿姨怎么说?”聂徐川问起笔录情况。
“家政阿姨反映说他不经常见到雇主,就是每周上门打扫一次,每次来也都还挺干净,她就是擦擦灰,换个床单被套什么的。”
“上周来的时候,家里有什么异常吗?”
“问过了,阿姨说没什么异常,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卧室里稍微乱了点,可能刘朝带女孩子回家了。”
勘查完再出来,时归已经完成了初步检验,尸体被搬运回法医室做详细的尸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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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仅存在颅骨损伤,毒理检验没问题的话应该就是颅脑损伤导致的死亡。”
“你们看这个血液分布痕迹。”时归指着地毯上那一滩血泊,“出血量很大,可能是由于钝器击打所致;再看天花板上和墙壁上的挥洒血迹,呈半圆形分布,很可能是凶手站在受害人后方,反复数次的击打、抬手上甩、再次击打所产生的。”
“那一滩恶心的东西是什么?”欧阳凑上前来捏住鼻子,他刚刚搬完尸体,那种诡异的触感还挥之不去,“以前怎么没见过?”
时归知道他说的是那滩在血泊里的东西,望着大家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叹了口气:“那是他的脑子。”
“呕!!!”
呕吐的声音此起彼伏,时归看到聂徐川朝他比了个手势。
薄荷糖。
时归冲他摇摇头,“会影响我对气味的判断。”
聂徐川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辛苦了,小时法医。”
这几天聂徐川心里的小人简直像要打起来了,刚亲完就来了案子,时归仿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像他的解剖刀一样锋利而专业。
聂徐川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臭流氓。
时归也主动亲他了,所以这算是双向奔赴吗?
在感情这方面他受到父母的影响比较多,恋爱需要正式的告白,需要鲜花,需要仪式感。
如果不明明白白开始,那也会不清不楚地结束。
他不想和时归陷入暧昧的漩涡。
“聂队,还不走吗?”时归留在最后等了他几秒,他还没取口罩,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眸。
“来了。”——
回去后,时归便一头扎进了法医室,马不停蹄地开始尸检。小孙家里有事暂时来不了,这个案子前期的勘验工作就落到时归一个人头上。
刘朝的尸体已经被摆在解剖台上,他仔细确认发现全身只有颅骨一处损伤。
根据血迹鉴定来看,创口应当是钝器击打所致,但是仔细检查过后时归又发现了在巨大凹陷下的细微伤口。
就像是在挖些什么东西。
时归想到被置放在一旁稀碎的大脑组织。
“小时,怎么样啦?”谢黎勘验完那堆白色粉状物过来法医室查看情况,“刚刚我们那边确认过只是普通面粉。你这边毒理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已经出来了,没有吸毒,也没被下毒。”时归手里还握着解剖刀,眉头紧皱。
谢黎刚准备回去却又被叫住,“黎姐,你说凶手为什么要取出他的大脑?”
“有没有可能是仇杀?报复?”谢黎偏着头想了一会,“家里财物没有失窃,不是图财;他们有钱人注重隐私,几个监控摄像头也没拍到有用的信息,看来还是得从人际关系入手。”
时归点点头,“对了黎姐,我刚刚勘了一遍被取出来的大脑组织,发现了一根头发,有可能与凶手身份有关。”
“没问题,我帮你送去验一下。”谢黎接过证物袋,她正好要去拿最后的报告,顺手就帮时归送了。
“小时,要帮忙你就开口啊,不要不好意思。”
时归冲她道了谢,专心研究那一堆脑组织,他还是觉得总有地方不对劲。
第32章 头发 “死者刘朝,28岁……
“死者刘朝, 28岁,身高185厘米,体重75kg。根据尸斑发展状况推测死亡时间为4月26日晚上9点至12点,也就是前天晚上。”
会议室里, 时归结合拍摄的尸体照片给大家讲解尸检情况, 这一次尸体的状况与以往不同, 没有那么多复杂联合的死因, 除了头部外, 其他部位甚至连伤口都不存在。
“尸体颅骨骨片断裂成多块,呈现蛛网状,伴有小型骨片碎裂, 鉴定死亡原因为多次钝器击打造成的颅骨粉碎性骨折。根据骨折线判定,在粉碎性骨折发生以后, 凶手还用某种锐器对颅顶进行开孔挖掘,取出了受害人的大脑。”
欧阳昨天背了尸体, 对于死者的身材和重量有一定感知:“凶手有能力制服攻击一个成年男性, 起码身形与之相当吧, 可能也是一个高大的男性。”
聂徐川不置可否,思量之余想起昨天时归的初步勘验,说道:“不一定, 小时昨天的血迹分析说过, 凶手是从后方靠近并偷袭。按照打击力度来讲确有可能是男性, 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 选择背后偷袭的方式, 至少二人在外形上存在一定的力量差距。”
时归点了点头,他也更偏向于聂徐川的结论,凶手可能是个身材矮小的男性。他接着补充道:“对于凶手身份的确认我找到一些线索, 在一旁散落的大脑组织中,有一根头发”
“小时,你是不是弄错了呀。”谢黎赶在之前打断了时归,表达得很委婉,“我刚刚查了内网,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好像和凶手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时归没听明白,见谢黎不答,又问了一遍。
“小时法医,那根头发是你的。”谢黎无法,只好当着大家面说了。但她向来对于时归饱含着母性光辉,下意识安慰道:“可能是现场勘验的时候不小心遗落的,虽然没从这里找到凶手的线索,但从别的地方入手一样可以找到的。”
时归眉头紧皱,没有答话。
谢黎以为他是心里难受了,毕竟这根头发在一开始被认为是确认凶手身份的重大线索,结果现在发现是操作失误掉进去的。
聂徐川咳嗽两声,轻轻带过了这个小插曲,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凶手的身份上来。
“经过现场勘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厨房里面特别乱。”欧阳回答道。
“没错,厨房很乱,并且是只有厨房很乱。”聂徐川把厨房的现场照片放出来,可谓是一片狼籍,“我们第一遍勘查时,甚至怀疑厨房地面的松饼粉是某种毒品。”
“确实像啊,不仅长得像白面,这厨房就像是嗑嗨了造了一天似的。”欧阳插话道,“我看刘朝还是挺注意卫生的,每周都请阿姨打扫,不至于把厨房弄得这么脏。”
“所以我推断,厨房的痕迹应该来自于凶手。但是什么凶手进入陌生人的房子以后,不拿现金,不偷珠宝,反而一头扎进厨房狂吃呢?”
“我怀疑这个凶手文化程度不高。”
听到谢黎的话,聂徐川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这款松饼粉我在超市里见过,是个外国牌子,包装上全是洋文。”谢黎把屏幕上的包装袋放大了,淡黄色的塑料包装上印着图片,欲滴的蜂蜜裹上烤得金黄的松饼,顶端还有几颗草莓,令人垂涎。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卖松饼的,这个包装上的图真的很具有误导性,等我仔细看了上面的英文才发现是面粉。凶手如果是在找吃的,很有可能误以为这袋面粉是成品松饼。”
“有没有可能是太着急了?”
谢黎回忆了一下当时在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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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看到的场景,“我觉得不像,冰箱里的东西虽然都被翻乱了,但是没有一样是吃完了,都是啃了几口就放到一边。”
“等等,啃了几口?”时归忽然发问一语惊醒梦中人。
“哎哟我草!牙印!”欧阳反应过来,懊恼地捶头,“小时法医,一会咱再去一趟现场。”
时归自然是没意见,谢黎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放假刚熬了几个通宵还没恢复过来就收假了,脑子还有点不清醒,竟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工作中有失误很正常,天才也会犯错,但下次一定要注意。”聂徐川安慰了两句,谢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妈的,真撞鬼啊!
聂徐川本身就嫌她们痕检的活办得糙,今天还加上这一笔,放在以前已经麻溜儿给她们扫地出门滚去现场,好像迟了一秒就是要了他的命。
今天抽什么风,还安慰起来了,虽然也还有点生硬了。但是聂徐川在安慰人??
谢黎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投向了角落里的时归,他正拿着手机和鉴定结果仔细比对,眉头紧锁,眼眸低垂。
妈的,原来我是买一赠一,还是买冰箱送冰箱贴的那种。
谢黎暗自咽下这口狗粮,早就看这俩人不对劲了。
自从上次在停车场打完架就黏黏糊糊的,听齐非说这俩人还手拉手踹翻了他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收假的时候,这俩人是一起来的,早上经过他俩,相同的洗衣液香味飘进了谢黎的狗鼻子。
谢黎给自己找了点心理安慰,我干痕检还是有天赋的。
“除了凶手的身份,还有一个问题,凶手究竟是怎么进入到受害人的房子的?”
“家政阿姨手里有房子的钥匙,像这种防盗门一般配备五把钥匙。门口有一把,阿姨手里有一把,黎姐说房间抽屉里找到两把,还有一把不知所踪。门锁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凶手很有可能是拿到了剩下那一把钥匙。”
“先不着急下定论。”聂徐川伸手拿过家政阿姨的询问笔录,“猴子你和欧阳去调查刘朝的社会关系情况,重点放在能够进出他这个房子的人身上,不管是朋友、家人还是邻居甚至陌生人。”
“谢黎,你和时归再回一趟现场,这次不要再有遗漏。”
散会了,大家风风火火涌出会议室。谢黎等着时归从最里面走出来,没想到聂徐川也没走,在门口等人。
谢黎默默退出这个偌大的却没有她容身之处的会议室去开车,得,干脆你俩去得了呗,所以我的作用是掩人耳目吗?
和谢黎擦身而过,聂徐川走向还在会议室里对着材料发呆的时归。
“不高兴?”
“没有。”
“怎么不出去?”
聂徐川靠近了两步,想要去够他的手,还未触碰到就听见时归又开了口。
“你相信我吗?”
聂徐川有点疑惑,不知道时归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遵从着本心点了点头。
“如果我说,我确定这根头发本身就在里面,你会相信我吗?”
“什么?”聂徐川收敛了脸上那一丝笑意,会议室的白炽灯从头顶打过来,将他严肃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我戴了防护帽,戴了两层。”时归的声音里听得出有些起伏,“并且我保证,在我注意到那堆大脑组织物时,那根头发就已经在里面了。”
聂徐川知道,即使阿瓦死了,他身上关于时归的谜团仍旧未揭开。可他没想到的是,这种魔鬼般的纠缠竟然一刻也等不了来得这样快。
“这件事情,先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聂徐川沉声道,“我会去查清楚。”
时归点点头,“那我再回现场了。”
“如果再发现有任何东西与你有关,记得跟我说。”聂徐川叮嘱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谢黎在车里等了十分钟,终于盼来了时归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哎呀小时,你终于来了。”
然后她目光看到紧随其后的聂徐川。
“捎我一段儿,我去物业。”聂徐川自然地单手把时归拽回来塞进后座,自己也并排坐进去。???
要不干脆你俩手牵手查案得了。
我也是你们ply的一环吗?
车辆缓慢起步开出市局,微风从车窗涌进来。已经快五月了,风中的寒气随着时间消逝,逐渐变得潮湿。
“你的手,还好吗?”
“没事儿,你每天都给我换药,好得很快。”聂徐川用另一只手替时归理了理刘海,“而且听你的,固定板我也没拆开。”
在聂徐川心里,其实他们已经无限趋近于恋人关系了,只是还差那临门一脚的仪式感,所以相比平时多了一些较为亲密的小动作。
时归自从向他坦白后,也没再推开他的靠近。
甚至在某些时候,时归的情绪已经有了波动的痕迹。
他的眼睛,是千年不化的冰雪化冻汇聚成微微泛起涟漪的湖泊。
一切都在向那个理想状态发展。
除了谢黎。
任劳任怨牛马一般在前面开着车,心里的弹幕已经飘过了无数条。
好哇,你俩果然住一起去了,狗男男!(黎姐单指聂徐川)
第33章 心脏 再次来到这幢南丘湖附近的高……
再次来到这幢南丘湖附近的高层建筑, 警戒线的范围已经撤到门口,楼里的住户不多,零星遇见也都捂着鼻子走开。楼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干净,隐隐约约让人生出天然的抵触情绪。
谢黎和时归对现场进行再勘, 白色的尸体线蜿蜒在空隙中, 残留的血迹已然干涸。窗帘半掩着透出点点阳光, 他俩熟练麻利地将厨房里的食物残留带走。
“小时, 你最近和聂队关系不错啊。”谢黎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 随口打趣道。
“嗯?”
“聂队这人有时候凶了点,但人品绝对有保障,同事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有什么不良嗜好。长得帅还又钱, 爸妈都是高知,家风优良。”
谢黎列举了聂徐川一大堆优点, 心想我就帮你到这里了。
时归更疑惑了,“黎姐你为什么忽然和我说这些?”
“这不是让你多了解了解嘛, 不过还是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虽然一头雾水, 但时归还是懵懵懂懂地答应了。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大拇指捻上食指指腹,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低头看去却并没察觉什么异常。
下了电梯, 聂徐川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怎么样?这次别再漏了。”
谢黎冲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示意没问题, 朝着停车位的方向走去。
“什么味道?”时归鼻子嗅了嗅, 他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生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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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流浪汉从花坛后冲出来,撞向了站在最外侧的时归。
时归本身就纤瘦,重心有些不稳, 向前栽倒过去。
聂徐川一把扶住他的腰身带进怀里,洗发水的淡香率先到达,随后是满怀的小幽灵。
“急着投胎去呢你这人!”谢黎气不过冲着那个甚至没有停下来看一眼的身影喊了一句,随后看到旁边俩人抱一块了,气又消了一大半。
时归还没在怀里待三秒,聂徐川就感受到一股推拒的力量,以为他是害羞了,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聂徐川!”时归的声音里带着些焦急。
“好好好。”
聂徐川松开他,时归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
顺着时归的方向,看过去两幢高楼之间隐蔽的花坛中,半遮半掩藏着的,好像是一个躺倒的人。
聂徐川迅速反应过来,拔腿去追刚刚经过的流浪汉。穿过小区弯弯绕绕的两个环岛,门口保安正埋头吃着饭。
“兄弟,刚有个流浪汉似的人跑过去了,看见没?”
看聂徐川穿着警服又亮出证件表明了身份,他回答得挺客气:“好像是有个人过去了刚刚,我没注意,要不我带您去看一眼门口监控?”
聂徐川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追,再往前就是一片小公园,穿过去就是南丘湖,是整个南川的最大自然湖泊,湖中央还搭建了几座鸭岛。
范围太大,人藏进去根本没法找。
他站在原地向前眺望,脑中迅速思考着对策,忽然看见人群朝观景台的方向聚集起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正在往公园的小跑道上钻,人群纷纷避让不及。
聂徐川抬脚就追,迅速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单手撑住翻越过公园护栏,“别跑!你小子!”
流浪汉慌忙朝着湖边逃窜,一路撞到几个围观的。聂徐川一边大声疏散群众一边全力追逐,带着水腥味的空气直往他肺里钻,磨得嗓子眼生疼。
虽然伤还没好全,但聂徐川的身体素质不是盖的,眼看就要追上流浪汉。
但这小子没回头看就好像明白跑不掉了,竟然不管不顾地翻过湖边的警戒护栏跳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溅起的水花一时间让聂徐川愣了愣,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能跑也这么不要命。南丘湖平均水深接近四十米,最深处接近一百米,湖底地形复杂,几乎很少开展水上活动,即使是专业的游泳运动员也不敢轻易尝试。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他竟然就这样轻飘飘消失在了水面。
周围人头攒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举起手机交头接耳,闪光灯一阵闪过一阵。
“草。”聂徐川暗暗骂了一句,立刻打电话通知了市局和水上救援——
另一边。
两个半圆拼接而成的花坛中央留出了一人宽的缝隙,细小的绿叶乔木密密麻麻地生长没过小腿,一具还淌着血的尸体就被置于中间,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大块。
那搏动着的,猩红的器官就攥在尸体手中,印下深刻的指痕。
“还是新鲜尸体,没有出现尸僵和尸斑。”时归摸出一双手套戴上在尸体各个小肌群检查了一遍,谢黎在一旁帮忙记录着。
“肌肉松弛,角膜清澈,死亡时间可能还不足一小时。”
“那刚刚跑过去的流浪汉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谢黎看着那急匆匆的样子本身就觉得很不对劲。
“但是他身上没有血腥味,很奇怪。”时归刚刚被撞到,流浪汉身上的布料都被磨花了,散发着垃圾般的臭气,但没有闻到任何血液的锈气。
时归对味道很敏感,刚刚也是在空气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才着急回头去看,没想到真让他在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除了胸部那一处可怖的伤口外,死者头部被砸伤,后脑勺上有一处巨大的凹陷,血液淙淙流动。
“这人看起来也像个流浪汉似的。”谢黎观察着地面上的尸体,指着他的衣物说道:“他旁边有一件不合身的外衣,看起来还很新,但是毛衣胸口处被撕烂前已经磨破了,也沾上了很多污渍。”
“再看他的鞋,虽然是个小牌子,但是对于这个身高的人来讲有点过于大了,并且也是很脏很旧,沾了泥灰污渍,很有可能是别人遗弃后被他捡到了。”
时归听着她的分析,不时点头。谢黎在生活经验这方面的确给了他很多启迪。
就像聂徐川一样,他们都是从世界热闹的一头走来的,仿佛身上分子的运动都要比他快了许多,天生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他却没有想要亲吻谢黎的冲动。
时归看着谢黎不说话,疑问欲言又止。
远处警笛呜鸣撕裂表面的宁静祥和,聂徐川从那片缝隙里走来,高大的男人在阳光中只留下一片阴影,让时归更加确信了这件事。
“你们这边怎么样?什么情况?”他面色有些苍白,刚刚追人撑到了受伤的那只手,肾上腺素水平下降后才感知到剧烈的疼痛。
“小时已经在做初步勘验了。聂队,你还好吗?”谢黎看着聂徐川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发白的嘴唇问道。
“我没事。一会赶紧把警戒线拉上,防止污染现场,检查细致点。”
见他声音依旧沉稳,谢黎不作他想,赶紧和其他痕检的同志一起勘查周边环境。
时归把尸体初步勘验完,取下手套走到聂徐川旁边。
“大致发现尸体存在两处创口,头部颅骨凹陷,胸腔被人粗暴打开,暂且没有发现其他致命伤。并且我和黎姐怀疑这人的身份也是流浪汉。”
聂徐川应了一声,“也有可能是两个流浪汉之间起了争执。”
时归把刚刚自己没有闻到血腥味的事情说给他听,聂徐川沉思一阵道:“我去把周围的监控调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上午刚去物业调过一遍监控,询问了一些户主信息,现在估计还脸熟着。
刚准备动身就被时归拉住了衣角,然后把他藏在身后的左手拉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轻声道:“好像又错位了。”
时归看他包裹在绷带里的手,额间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眉眼,但那种柔软又细腻的感觉仍旧在那一瞬间击中了聂徐川的心。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时归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睛,是要将人溺毙般的温柔。
“你又想让我亲你了吗?”时归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学会了从他眼里读出心跳,“可是现在还不行,现在还在工作。”
聂徐川慌乱地瞥开眼神,胡乱揉了揉时归的头发,把他往怀里揽了一秒钟又迅速拉开了距离,“谢谢小时医生。”
“那现在我去找监控,你去处理伤口,好吗?”
聂徐川点头,耳廓通红着朝着一旁社区医院的方向走去,心里要被他的小时可爱化了——
现场工作结束后,大家赶回市局进行分析查验,水上救援队也在湖中开始打捞活动。每当忙碌的时刻来临,都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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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添一把火,还嫌事情不够乱似的。
大家按部就班往下推进时,一个名为“警察驱赶流浪汉跳湖”的词条迅速登上了热搜,有人拍摄到聂徐川追逐流浪汉并且流浪汉跳了湖的视频,还配上了误导性的解释。
底下的评论迅速来到了接近两万条。
【作为警察竟然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竟然把一个手无寸铁的流浪汉逼到跳楼?】
【这警察我认识,好像是有后台的,看吧,一会这热搜就得掉。】
【吗的,在现场在现场,亲眼看到这警察把流浪汉赶下去的!建议深扒!】
【大家还是理性吃瓜吧,这警察手上好像也有伤,蹲一个官方声明。】
偶尔蹦出一两条建议大家理性思考的评论,也迅速被这场全民讨伐的浪潮裹挟着压了下去。语言越来越尖酸刻薄乃至怒不可遏,甚至已经有人扒到了聂徐川的工作地址和职级名称,电话打到南川市公安局要求其给一个说法。
“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啊?”安副局在办公室踱步,举报电话已经打到他这里来了,要是再压不住,传到上面去了,聂徐川肯定是要被停职了。
聂徐川脸色平静并未露出慌乱,当时看到周围群众举起手机时,他就已经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现如今的警民关系本身就紧张,好不容易建立起如履薄冰的信任也不免遭受谣言的冲击。
毕竟有时候,谣言比真相更愿意让人相信。
“正常抓捕、走正常报备流程,有电话录音,湖边有监控。”聂徐川不疾不徐地解释着当时紧急的情况。
他不敢贸然下水,谢黎上车放证物,时归单枪匹马蹲在现场验尸。发现的是新鲜尸体,无法笃定凶手就是前方从水底潜泳离开的流浪汉。如果判断错了,凶手再次返回现场,结果不堪设想。他只能呼叫市局支援,再返回现场保障战友的安全。
“你的判断没错。”安副局的眼光毒辣,看破了其中的门道,“那个流浪汉不是真正的凶手。这是真凶安排的调虎离山。”
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安副局缓缓走上前去拔掉了座机电话线,尖锐的响铃声骤然安静。
“但是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对警方做些什么,而是打了个时间差逃跑。也真是难为他了,费尽心机安排了一个会潜泳的流浪汉。”
“这会是巧合吗?”聂徐川没有明说,但现下二人已经心知肚明。
安副局又伸出食指碰了碰耳朵,“先查下去再说,现在的给我们留的难题是这个热搜。”
聂徐川了然,“简单,我花点钱压了。”
“警民关系!警民关系!我要说多少遍!”安副局恨不得猛扇聂徐川那只好手,“你现在花钱压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那能怎么办,你给我发个官方通告?”
“这个案子,你先避避风头。交给欧阳他们去干,你暂时等待调查。”
“这么久?”
“你闭嘴吧!少给我讨价还价了!”
聂徐川被无情驱赶出办公室,甚至心情还不错地吹了声口哨。如果不能参与这个案子的话,那他可就要忙一忙别的了——
聂徐川办公室里门扉紧闭,但他电话对面的声响都快隔着窗户飞到对面国/安大楼里去了。
“妈!我没事儿!我没花钱撤热搜!”聂徐川在电话这头颇感无奈,“不用来看我,真的不用!”
“哎呀,钱不是花到撤热搜上了!再说了,撤个热搜也要不了这么多啊!”
“没有没有!没有利用优势金钱地位发展不正当男女关系!听我说,妈!没有包/养、没有强迫、也没有潜/规则好吗?”
聂徐川听到电话那头越说越离谱,深深叹了口气,这是在研究化学之外花了多少时间研究狗血电视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