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一千八百年(1 / 2)
千川湖的水,流了一千八百年,还是那样清。
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石头上的青苔,青苔间游动的鱼。
鱼不知道自己在水里,就像人不知道自己在时间里。
但时间知道一切,它把柳树的枝条压弯了又拉直,拉直了又压弯。
它把玄武圣山的老松磨得更粗了,皮更皱了,针更密了。
把机关城的墙皮吹落了一层又一层,补了一层又一层。
把人的头发吹白了,又吹黑了——但不是同一批人。
姜文哲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手里没有茶,没有刻刀,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湖面。
他的头发还是黑的,皮肤还是紧致的,身体还是巅峰。
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沉淀下来。
厚厚的一层,像是千川湖底的淤泥。
淤泥里埋着种子,种子在等一场雨。
“夫子。”
熊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样轻、那样柔。
“该回去了。”
姜文哲没有回头,仍旧是望着湖面,望着那些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水波。
一千八百年前,他也是这样坐着的。
那时候刚开完第三次人代会,手里握着三个字——“收”、“通”、“等”。
现在,“收”收了七七八八,“通”通了大半,“等”还在等。
时间不够,又够了。
“静静。”
“嗯。”
“你说,一千八百年,长不长?”
熊静走到姜文哲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她的头发也还是黑的,皮肤也还是紧致的。
但她的眼睛里,也有了一层厚厚的沉淀。不
是淤泥,是沙。
被时间冲刷过的沙,细细的,软软的,踩上去不留脚印。
“不长,不够。”
姜文哲点了点头道:“是啊,不够。”
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其实没有灰,石凳被坐了太多年,磨得光滑如镜。
但姜文哲习惯了这个动作,就像习惯每天早上去厨房做饭,习惯每天傍晚来湖边坐着。
习惯,是时间留给人的礼物、也是惩罚。
............
灵渊秘境的入口,在千川湖底的最深处。
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水太深,压太强,暗流太急。
但姜文哲不需要去,他的神识能穿透水、穿透石。
穿透那层薄薄的界壁,看到秘境里面的一切。
秘境里的时间,比外界快八十倍。
一千八百年外界,就是十四万四千年秘境。
十四万年,够一个凡人文明从石器时代走到铁器时代。
够一座山从平地长成高峰再被风化成一堆碎石,够一颗种子从发芽到成材到腐朽再到化作泥土。
十四万年,也够一个修士把一条规则从零悟到九成八。
霁雨霞坐在秘境最深处的石台上,周身缠绕着银白色的光芒。
那是破之规则的光芒,不是那种刺目的白,是温润的、像是月光被磨成了粉洒下来的白。
眼睛闭着、呼吸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像一盏灯,灯芯是她的神魂,灯油是她的寿命。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她的道袍褪了色,久到她的头发长了又剪、剪了又长,久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没有表情,是把所有的表情都收进了心里。
心里装着太多东西,装不下了就溢出来。
溢出来的,成了光。
破之规则,九成八。
还差两分,就是十成。
十成,这已经是合体后期、足以冲击大乘期的规则感悟。
但这两分,比前面的九成八加起来都难。
因为它不是悟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活到了,就到了。
没活到,急也没用。
姜文哲的神识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
并没有打扰师祖闭关,也不需要打扰。
自己知道她在,她知道自己在......这就够了。
熊静的道场,在秘境的另一头。
不是石台,是一片湖。
湖水是金色的,不是那种刺目的金,是很淡的、像是被稀释了很多遍的金。
湖面上没有风,水很静,静得像一面铜镜。
镜子里有一个人,穿着淡青色的长裙,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
她的周身,金色与银色的光芒交织流转。
金是金之规则,银是水之规则。
两种规则,在她体内融合成一种全新的力量——金水法则。
九成八,不是单条的九成八,是两条都到了九成八,融合度也到了九成八。
她的路,比霁雨霞更难。
因为霁雨霞只走一条路,她走两条。
两条路要并成一条,宽度加倍,难度加倍,风险加倍。
但熊静走过来了,不是靠天赋,是靠熬。
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瓶颈,熬过了一次又一次走火入魔的边缘,熬过了那些别人看不见、她也说不出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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