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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蹙得更紧,刚要开口,却听见面前这人幽幽开口。
“我是丛临溪,”他顿了顿,手指隔空点了点谢濯玉的脖子,“阁下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未婚夫房间?”
谢濯玉垂下眼去,瞳孔微缩。
外衫是晏沉备在床头的,款式比谢濯玉平日习惯的样式复杂些许。他穿得急,有点弄不明白这个领子,索性不理了。
从未拢严实的领口露出的锁骨和脖颈上有几处红痕,一看就暧昧至极。
但更让人瞳孔地震的无疑是丛临溪的话。
“未……未婚夫?”谢濯玉反问道,表情有几分不可置信,哪还有平时对外人的冰块脸。
“是啊,”丛临溪颔首,“这不是晏沉的房间么?我与晏沉从小一起长大的,婚约是族中长辈定下的。”
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谢濯玉回答,那神情活似个抓奸的正宫。
谢濯玉脑子一片空白,半句话也说不出,近乎是从牙缝里逼出字来:“抱歉……抱歉,借过。”
第94章 重伤不醒 “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濯玉……
谢濯玉下定决心去寻晏沉时已经决定要将此事问清楚。
他不信晏沉是会轻率地玩弄他人感情之人, 笃信其中定有误会……总之,他要先听听晏沉的说法。
然而此刻,他停住脚步, 远远地望着那对人,清楚地看清了丛临溪脸上的笑意,那一日的茫然与惶恐又一次袭上了心头。
他轻轻眨了眨眼,然后就看见晏沉伸出手去碰上了丛临溪的脸。
他猛地转过身去, 逆着人流,近乎仓皇地离开了。
谢濯玉熟悉那个动作,因为晏沉有许多次就这样用手背轻轻贴上了他的脸,动作无比亲昵。他一开始还会不自在地偏开脸去, 后来便习以为常地盯着晏沉与他对视,神情专注, 不躲不闪。
眼见为实。已经没有再去问的必要了, 谢濯玉想, 还是莫要再自讨无趣了。
他逆着欢笑的人流默默离去, 背影看着很是失魂落魄,与周围挽着手嬉笑的男男女女格格不入。
在一处街角站定, 谢濯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微微发疼的眼皮,突然就觉出些许冷意。
放荡。晏沉真是可恶……该死。
“公子, 要买束花或者买个花灯吗?”清脆的少女声音唤回了谢濯玉的思绪。
入目是绯红如火的鲜艳花束, 支起来的架子上是各式小动物形态的花灯,做工算不上顶尖, 只是栩栩如生,倒也精致。
推销的少女被他这惊为天人的长相晃了眼,对上他微冷的目光心里一怵, 咬了咬唇绽开笑容:“这花寓意好呢,最适合在七夕送给心上人了。偌,配着这花灯送给您喜欢的人,保管能哄得人满心欢喜。”
谢濯玉垂下目光,素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花瓣,突然就觉得有点难过了。
他摸出一袋子灵石轻轻放下,却没接少女递来的花束也没有选一个花灯,而是转身就走。
少女望着那将小布袋撑得微鼓的一袋灵石愣在原地。
要知道,她这摊子上的东西并非什么绝世秘宝,这袋灵石足够可以买下她摊子上所有东西了。
“公子,您东西还未——”她刚要追上去,却听见清泠如水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必追了,我没有可以送花的人,就当送你了。”
一眨眼的功夫,那人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静静躺在花束旁边的灵石能证明这人当真出现过。
无形的锋利剑气轻轻滑过指尖,豆粒般的血珠挤出,在下一秒印上额头。
谢濯玉面无表情地将晏沉留在他身上的印记抹去,淡淡地望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城市,然后便运气御剑离去。
本就不该浪费时间在此地停留等人,本就不该多动不该有的心思,都是他忘记了此番来人界最重要的目的。
明明许多年前,他就已经知道世间的人大多自私自利,就连仙人也有私心。
可他竟还是为一些甜言蜜语动心,竟痴心妄想地想与晏沉有一段良缘。
是他太荒唐了。
杀了那只作乱的蛟就回去吧,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不见面最好。
*——*
谢濯玉转过身走得太快了。他若是再停一会,就会发现晏沉对丛临溪的动作哪有对他的半分亲昵,对仇人还差不多。
“我已经陪你出来了,现在说你该说的。”
丛临溪微微歪头:“我说得是陪我逛灯会。”
晏沉面露不耐:“别太过分了,我今日没时间浪费给你。”
“今日可是七夕,你没时间陪我这位竹马,是想去陪哪位佳人?”丛临溪盯着他,笑盈盈地问。
“那日你见过他了。”晏沉陡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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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声道,“你对他说了不该说的。”
“对咯”丛临溪轻轻点头,然后打了个响指,“我说族中给我们俩定了亲的。你知道么,他当时脸色好难看。嗯……皱着眉的样子也挺好看的,你眼光不错。”
晏沉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黑水,抬手掐住丛临溪的脸,半点也不收力地将人的脸掐出指印:“丛临溪,再大的情分一而再、再而三用来挥霍也是会耗干的。”
“我没说错什么啊,我们几大族会联姻不是事实么,”丛临溪弯眼笑着,只是那笑在谢濯玉看来许是甜蜜,在晏沉看来就是让人恶心的虚伪,“若我与龙族的人联姻,自然希望那人是你。我们又有小时候的情谊,不是很般配么?想来,长辈们也是会支持的。”
灵力在他话音落下那刻暴动,恐怖的血脉威压兜头笼罩下来,杀机毫不掩藏地涌现:“戏演得太好,把自己也感动了么?你当我不敢杀你?”
丛临溪感受着从后面若有似无地抵在心口处的尖锐,脸色微变,终于收敛了笑容:“松开我。你想两族交恶么?”
“我何时在乎过?”晏沉嗤笑一声。下一刻,那利刃一般的无形气机更进一步。
“我错了。”丛临溪是个识时务为俊杰的,道歉和卖惨很是果决,“你饶我一次,我……”
他还没来得及摆出更多筹码,便见晏沉突然变了脸色,下一刻就松开了掐着他的手。
“印记被抹去了。”晏沉目光沉沉,轻声开口,细听才能察觉到话语中微不可察的慌乱。
他后退了几步,盯着丛临溪,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凶:“滚。你不会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无论是权还是其他什么。”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去给我的人找麻烦。若是再有下次这样的事,我一定会杀了你。”他冷冷地撂下话,懒得再听丛临溪假惺惺的话,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他要去寻谢濯玉,再没有时间耽搁了。
七夕佳节,有情人的节日……全都搞砸了,真该死。
*——*
谢濯玉的去向并不难猜,只是他行事低调,又赶路很急,以至于即使晏沉日夜兼程地往大致方向寻去,仍是花费了一番功夫。
待寻到人时,已经有些晚了。
——谢濯玉受了不轻的伤。
为祸一方的恶蛟是有些道行的,不然也不至于让人界的许多宗门都吃了苦头。
谢濯玉将那恶蛟从复杂的水域逼出,见到第一眼便蹙了眉,交上手后更是发现棘手。
这恶蛟修为高深,许是得了不少机缘造化,额头微微鼓起两个包,腹生小爪,竟是已有化龙之相。
半步化龙,再得一道机缘它便可以真正成龙。这种血脉的进化便是许多妖梦寐以求的,古往今来,欲化龙的蛟无数,却只有屈指可数的达到了。
这蛟已停在当前境界近千年,迟迟得不到化龙的机缘。执念太深,不知不觉便走了歪路,在这些年来为祸一方,且愈来愈过分以至于上界也隐有感知。
虽然棘手,但谢濯玉并非凡修,本不该落于下乘,更不至于在交手时重伤。
——然而今非昔比,他的境界因为仙界刑司的惩罚封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一番堪称让天地变色的恶斗后,一人一蛟落了个两败俱伤。
谢濯玉的肩膀被蛟爪贯穿,腹部也被撕出一道裂口。那恶蛟被斩去大半截身子,包括那只捅穿谢濯玉肩膀的爪子。
那蛟到底是比心思纯稚的小仙君狡猾,此地又是他汲汲而营多年的大本营,一见形势不好,便当机立断地弃尾逃生。
谢濯玉自然知道不能就这样放过它,然而体内肆意的恶毒蛟毒却容不得他再追去,只能暂且作罢。
他强撑着出了山脉,不知走了多久,才见到村落,然后在一处爬满爬山虎的院墙边昏了过去。
晏沉寻至这个小院时,谢濯玉仍未醒来过。
小孩子和妇人望着站在床前面色黑沉的高大黑衣男人,皆是满脸忐忑。
“那日,这道长便倒在我们院子门口,浑身都是血。”妇人轻声说道,“肚子上好大一口子呢,肩膀也被穿了,大夫来看了都说还活着是奇迹。他这几日都未醒过,我们也给喂了药,高热却始终退不下去。只是,那伤口倒是愈合得快。”
晏沉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想将人抱进怀里,手刚碰上却又不动了,最后轻轻拨开了盖在谢濯玉身上的被子。
肩膀和腹部缠上了厚厚的白色绷带,仍隐约能看见些许红黑之色。
晏沉眯着眼,伸手轻轻按住,迅速地探出了人体中未曾化解干净的蛟毒。
他挪开手,望着谢濯玉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心中杀意已起,灵力几乎都要化为实质。室内的温度好像陡然低了几度,身后站着的妇人与小孩惊慌失措地退到门边去,满脸恐惧。
“哇——”小孩有几分尖锐的哭声刚响起,下一刻就被娘亲捂住了嘴。
晏沉深吸两口气,将气息收敛干净,垂眸去看谢濯玉:“多谢二位多日悉心照顾,之后定有重谢。”
“现下可否将此间房留给我们?我需要个清净的环境,好为他疗伤。”
“好的好的。”妇人求之不得,“我们不会来叨扰的。”
话音一落,她已抱起孩子匆匆地离开了。
晏沉站起身来,然后重新在床边蹲下,死死地盯着谢濯玉的脸默不作声,半晌才叹出一口气。
他从储物灵器中取了锋利的刀,以灵力裹住刀刃,没有半分犹豫地划破了手腕,然后将手上的伤口贴上了谢濯玉的唇,让那珍贵的至纯龙血一点点流进去。
“快醒过来吧,”他握上了谢濯玉的手,牵着那只冰冷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侧,“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濯玉。”
第95章 承诺 “那我答应你,你以后永远都能找……
谢濯玉在服下晏沉精血不久后脸色便好了许多, 但仍是不见醒。
晏沉干脆搬了张藤编小马扎坐在床边,握紧了他的手静静守着他,每个时辰都给人喂点水。
谢濯玉醒来时, 只觉经脉里流淌着一股暖流,好像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里。
他眨了眨眼,望着陌生的房顶露出些许疑惑之色,然后便要撑着床坐起来。
刚一动, 他便觉出不对,停住动作偏头看去。
晏沉坐在床边,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眼下已是黄昏, 窗外的晚霞绚烂。
晏沉大半身子都隐在屋内昏暗中,只有半边脸上落了些许晚霞。暖黄的光柔和了凶戾的眉眼。
谢濯玉看着他微蹙的眉心头一跳, 呼吸都轻了几分, 只怕吵醒他。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 眼下两个人的气氛是多么的不合适。
谢濯玉不想再有人挑着眉问他, 为什么你牵着我未婚夫的手。
想到丛临溪,他冷了脸, 不再顾会不会吵醒晏沉,只用力挣扎着要将手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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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在他动第一下时倏地睁开了眼,然后对上了谢濯玉的眼睛。
澄澈的琥珀色眼瞳里写满了从未对他展现过的抗拒与厌恶, 几乎像剑一样刺痛了晏沉, 以至于晏沉下意识地松了手。
谢濯玉坐直身子往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他盘膝而坐, 垂眼避开晏沉的目光,凝神静气,内观经脉, 然后惊讶地发现,此前在与恶蛟大战中受的各种暗伤已经全部痊愈了。
不仅如此,他的血液里竟掺上了一种神秘的金色物质,若隐若现的很难察觉。但当他能感觉到,那金色的物质是很珍贵的好东西——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似乎更强韧了几分。
这种物质的来源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晏沉。
伤势痊愈还得了好处,谢濯玉本该觉得高兴的,然而一想到与晏沉有关又忍不住皱眉。
他不想与晏沉再有任何不该有的瓜葛,更不想对他有所亏欠。
一时之间,谢濯玉甚至有点心烦意乱,以至于眼下与晏沉共处一室都觉得不自在。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情绪,晏沉突然出声打破了谢濯玉的思绪。
他没有再拐弯抹角,也没有再试探半句,而是一记直球,直接戳中了谢濯玉的心:“濯玉,你看着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谢濯玉没有吭声,睫毛轻颤,到底还是抬眼望向了晏沉。
“那一日丛临溪对你说,他与我有族中定下的婚约,这不是真的,他在撒谎。”说话的晏沉没有像往日那样笑得散漫,表情无比认真。他定定地与谢濯玉对视,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将解释都说得像誓言。
“我们二族确实交情甚密,小辈联姻加强利益往来也是约定俗成。我与丛临溪自小认识,有些许情分。但是除此之外,我对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所以,纵使联姻,也不会是我和他,”他说这话时似乎是想起什么,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厌恶,“我若想要什么,一定会凭自己的实力去争,绝不会靠联姻。”
谢濯玉抿了抿唇,缩在被下的手无意识地揪了揪被套,心里堵着的某块石头突然就落了。
明明那日丛临溪说那话时一脸自然,语气笃定,明明他也看见了晏沉伸出的手,可是现在晏沉这样认真地解释,他还是想相信。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说了别的事,是不是与我有关,所以不敢说那些都是假的。但是我向你保证,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不会骗你。”
晏沉顿了顿:“而我喜欢你这件事,千真万确,绝无半分作假。”
谢濯玉没想到表白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思绪被这一记直球打散,连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捕捉到一脸镇定的晏沉眼中的忐忑,感觉心尖都被轻轻戳了一下。
“可是七夕那日我看见了,”明明质问的话语,然而声音却毫无气势,甚至让人隐约地从中觉出几分委屈,“你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就像你之前经常喜欢摸我的脸那样。”
“我相信你喜欢我,可你除了喜欢我,还……”
“没有。”晏沉不等他话说完便打断了他,“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我只喜欢谢濯玉一个,你拥有我完完整整的喜欢,”他顿了顿,伸出手握住了谢濯玉的手腕,牵着他贴上自己的心口,“我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是在看见你的第一眼。从那时起,这颗心便已独属于你。”
谢濯玉对上晏沉没有闪躲之意的漆黑眼瞳,在清楚读出其中的感情后,突觉天地间所有春风迎面而来,温柔却势不可挡地裹挟了他的心。
那颗在这些时日空荡荡的心因为晏沉的真挚告白重新被填满,稳稳当当落到了实处。
他微微偏过头去与晏沉错开了视线,表情与声音都淡淡的,可耳根已经红透了:“我知晓了。”
晏沉却不打算再像以往那样让他含糊过去,只在心里自我劝慰说来日方长。
——说到底,掠夺与控制才是他的本性。比起等待,他更擅长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他眯了眯眼凑近了几分:“知晓了是什么意思呢,濯玉。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你呢?”
谢濯玉沉默了很久,久到晏沉觉得他不会再出声回应了。
漆黑眼瞳中的亮光一点点黯了下去,晏沉少有地感到受挫。
总是这样。谢濯玉像一池水,澄澈平静。无论投入什么,涟漪过后便恢复原样。某种角度上来说,未尝不像一块冷硬坚冰,再如何努力只是将自己冻伤,捂化不过是痴心妄想、徒劳无功。
但他只要望着这张漂亮的脸,望着这双清浅的琥珀眼瞳,便连半分怨怼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毕竟,喜欢谢濯玉是他的事情,谢濯玉又有什么义务一定要回应他的喜欢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失望地垂下眼站起身来:“你伤势未愈,还需好生休养,我先不烦你了。”说着,他便要转身离开。
但下一刻,他的身体就僵住了。
——袖子被人拽住,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拉力。那样轻的力道,他只要抬一下手就能抽出手。
但他没有。非但没有,甚至不敢乱动了。
他熟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那嗓音仍是悦耳动听,如珠玉落盘一样脆,清泠如水,语气也跟以前对他背剑诀、与他谈论剑招时的相似。
但并不全然一致。
晏沉能捕捉到尾音微不可察的轻颤,能清楚地从中辨出谢濯玉的紧张。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谢濯玉顿了顿,松开了一角袖子,然后很快地握上了晏沉的手,回忆着晏沉往日的动作慢慢与他手掌相扣,“晏沉,你带我看了我从未见过的人间。”
“你是第一个主动来牵我手的人,也只有你敢那样不客气地摸我的脸。本来应该讨厌和抵触的,但是你的手碰到我的时候,我的心就跳得很快,好像病了一样。”他仰着脸与晏沉对视,望见永远游刃有余的人脸上从未露出的僵硬表情,眉眼一点点弯了起来。
心里的那些话好像新生的泉水一样咕咚咕咚往外冒,自然得不需要去刻意组织语言,“晏沉,对我来说,你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只是我之前不知道,原来这种特别便是喜欢,你靠近我时我的心跳会很快也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晏沉。”他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那一瞬,晏沉好像看见了千里冰原尽数融化于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繁花盛锦。
谢濯玉是最漂亮的那朵小花,更是他的小花。
他只要笑一下,晏沉就看尽了人间三月春。
晏沉没有说话,头垂了下去。
下一秒,他便像只见了主人的大型狼犬一样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谢濯玉收紧的臂膀那样用力,好像怕珍视的这个人会在下一刻反悔然后一声不吭逃跑一样,恨不得把人融进骨血,这样才能得片刻安定。
谢濯玉轻轻哎了一声,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回抱住了晏沉。
温热干燥的唇落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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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耳廓,晏沉的话伴着轻吻落下,闷闷的声音落进谢濯玉耳中,没由来地让人觉得心尖微痒,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那你别再离开我了,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哪里找不到了,我都抹除了你的印记,你不也找得这么快么……嘶,你是小狗吗?”谢濯玉极力想保持一贯的冷静自若,以平常的语气与晏沉说话。
人间历练一趟,他倒也见过普通小情人小夫妻相处,只是他与晏沉同为男子,他参照哪方都不甚合适,以至于说开了以后他反而有点不知道怎么与晏沉相处了。
“找得很辛苦,”晏沉轻轻舔了舔自己在小巧耳垂上咬的浅印,“跋山涉水,一日行过千万里,找遍数十城,片刻不敢停。”
“只怕小仙君斩了恶蛟渡完劫便斩断尘缘,毫不留情地回仙山上去,让我有冤难诉。毕竟,你若回了仙界,那只要你不想,我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濯玉被他这话逗得有点想笑,心也不自觉地软成一片了,再开口说话时声音都软了:“那我答应你,你以后永远都能找到我。若是有人拦着你来见我,那便由我去见你。”
晏沉眼睛一亮,等得就是他这句话,当即停止在他肩上乱蹭的动作,捧着他的脸抵上他的额头,笑得稳操胜券,隐约露出犬牙尖尖:“这是承诺吧?仙君不会哄我玩的吧,我愚钝蠢笨,你便是玩笑我也会当真的。”
“是承诺,”谢濯玉正色几分,随机又被他的笑感染忍不住跟着弯了眉眼,“我从不骗人,更不骗你。”
晏沉得了满意的答案,轻轻磨了磨牙,到底没忍住狠狠亲了上去。
他忍了许多次,终于不用再忍,就该好好亲个够。
彼时,少年郎意气风发,只觉相爱的滋味远胜蜜糖,一字一句承诺笃定。
却不知天道无情,残酷的命运总爱戏弄他人。它要相爱之人聚少离多,要人尝到生离死别的撕心裂肺,要人阴差阳错地站到对立位置刀剑相向,直至爱恨再难分辨只余生死才作罢休。
终究天命难勘破。
*——*
“好了好了,”谢濯玉喘着气伸手去推晏沉的肩膀,“亲够了没,我还要问你正事呢吗,停——”
第96章 想见你 “你说想见我,我便来了。”……
晏沉不情不愿地拉开了些许距离, 一开口就说出了谢濯玉要问的事:“那丑东西没死呢,我就稍微收拾了他一下,留着给你宰。”
谢濯玉听着他用懒洋洋的声音漫不经心地说丑东西就觉得有点好笑。
要知道那蛟离化龙当真是只差一道机缘, 比他俩年纪加起来还大,称句半龙并不为过。
不过晏沉出身龙族,又是嫡系,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虽然知道晏沉说得轻描淡写但下手绝不会轻, 然而两日后寻到恶蛟再度交上手后谢濯玉还是暗暗心惊。
之前的恶蛟连他也吃了好一番苦头,现在的却已是不足为惧,甚至连给人的感觉都完全不一样了。
“若不是那龙族的小崽子抽了我的龙筋,今日便是我吞你下肚炼化你这一身上等滋补的仙人血肉、彻底化龙!”怨毒又不甘的嘶吼响彻整个山涧, 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谢濯玉垂眼,神色平静, 蛟吼再震耳欲聋, 他手中的剑却半分不颤。
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他干脆利落地刺出一剑。
剑尖势如破竹地刺穿了坚硬的蛟鳞, 没有受到半分阻挡就捅入妖丹所在之处。凛冽又玄奥的剑意在一瞬间将那颗妖丹毫不留情地搅得破碎。
巨蛟如铜铃的眼睛里写满不甘,生机却随着心脏也被剑气搅碎后飞快流逝, 最终竟是从空中直直地往下坠,狠狠砸入深峡中。
蛟尾压倒了大片林木,巨大的身子激起一片水花, 然而除此之外再没了声息。
清澈水流凭空出现, 仔细地濯尽剑上血迹。
谢濯玉没有多看那恶蛟一眼,收剑入鞘的下一瞬飞身落到了远处山崖边, 稳稳地在晏沉身侧站定。
晏沉盘膝而坐,一手撑头看了全程。
他颇为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草茎,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对上谢濯玉视线的眼睛亮如黑曜石。
对上视线的下一刻,他起了逗弄的心思,故作西子捧心状,夸赞的话更是不要钱一样:“小仙君一剑斩恶蛟的英姿当真是风华无双,看得我真是心口炙热,心跳震如擂鼓,再看不见其他事物了。不愧是五界第一人啊——”
谢濯玉脸色一僵,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张口就胡说。”
只是别开脸的时候,他还是弯了眉眼,唇角上扬。
——没有半点方才那淡漠无情的云上仙人模样,分明只是个被心上人甜蜜话哄得软乎乎的普通人。
“怎么胡说,明明句句是实话。”晏沉哼哼着吐了草茎,伸手牵上了谢濯玉,“好了,你的事办完了,接下来的时间就该归我了吧。”
他这话一落,谢濯玉的笑便僵了一下。
晏沉在一瞬间就猜到他心中所想,却也不说话了。
一时间寂静无声,风呼啸着穿过山林的哗啦哗啦声清晰可闻。
“师尊之前说我修行太过顺遂,缺一道心劫未渡,”谢濯玉清脆的声音打破寂静,“所以此次来人界,除恶蛟是一件要事,同样紧要的是渡了心劫。”
“那现在恶蛟已除,你要回去了么。”
“只是,我还没明白究竟何为心劫。这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也让我感触许多,对我悟道有益……”谢濯玉默了默,再开口时不由自觉地加快了语速,说到最后却又停顿,忍不住低头去看晏沉。
晏沉望着他的目光灼灼如炬,带着他熟悉的炽热感情,无声地传递话语。
——不管是什么决定,晏沉都会相信他,也会支持。这是他之前便在晏沉眼中读到许多次的。
“所以我先不回去了,”谢濯玉心中一轻,再开口说话时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想留下来,和你一起。”
不是他原想说的“我应留下来”,而是“我想留下来”。
一字之差,对晏沉来说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晏沉松开与他相握的手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下摆,没有像谢濯玉所预想的那样笑出来。
谢濯玉眉毛轻蹙,正要问他是否觉得不妥,坚实有力的臂膀却在下一瞬搂上了他的腰。
晏沉一把将他打横抱起,下一刻竟像平日里抛果子玩那样将谢濯玉高高抛了起来。
谢濯玉被他这番动作弄得无措,正要运气御风,便落到了微硬的宽阔脊背上。
指尖触到龙鳞时,他瞪圆了眼,彻底没了动作。
——晏沉这家伙实在胆大,居然直接化回了龙的原形。
晏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带上了难以掩藏的兴奋与得意:“是不是吓着了?”
谢濯玉抬手,素白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龙角,似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原来你是黑龙啊,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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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角不亚于龙的逆鳞,可不能乱碰的,濯玉,”晏沉这么说着却是半点也不恼他的触碰,说着又是一个攀升,“你既然碰了我的角,那就是我的人了。”
“再搂紧一点啊。”爽朗的笑声在云间回荡,惹得人心神荡漾。
谢濯玉当真听话地搂紧了一点,半句也不问晏沉要带他去哪,只是全然地信任着晏沉。
这人间万里山河,那些数不尽的奇景,他要与晏沉一起看尽。
*——*
冬去春来,夏至秋收。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召谢濯玉回去的传讯到底还是在某日清晨通过青鸟琉璃灯落到了他的手中。
晏沉再不舍,行事再肆意妄为,却也不能阻止谢濯玉回去。
他既不能,也做不到将谢濯玉扣在自己身边。
他喜欢的小仙君本就是是天边月,是林间青松、雪中白鹤,不是笼中鸟雀。
日子过得那样快,好像沙从指缝中漏过,踪迹无从捕捉。
转眼就到了分离之日。
界门之外。
晏沉捧着谢濯玉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眉眼,指尖划过鼻梁,按上已经被亲得水光淋淋的嘴唇,眼中满是不舍。
谢濯玉缓慢地眨了眨眼,脸上倒是一派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泄露出些许不舍与忐忑。
晏沉敛好情绪,沉吟道:“你此番回去,南明肯定会给你安排个好位置,九成可能是要进中域了。”
他顿了顿,忍住了叹气的冲动,故作轻松道:“他既然看重你,那肯定不会害你。所以指不定哪天,濯玉就是真正的仙君了,等你封君那日我一定到场献上大礼。”
谢濯玉默默地听着,顺着他的话去想中域所在的位置。
顾名思义,中域位于仙界最中心的一块,不管是灵气浓郁程度还是资源还是风光俱是最好的。
无数散仙挤破了头想去留在中域神庭,在那谋个一官半职可比去偏远的无名仙山镇山好太多了。
但谢濯玉志不在此。若真按晏沉所说,那以后他肯定不可避免地要与许多人接触交流,他想到就觉得烦。
撇弃这些恼人的,他便顺着这个想到,妖界与仙界的界门在北境最北端。
从北境到中域神庭要横跨一整个北境,隔了大片冰原,雪山之外更有昆仑山与蓬莱洲。
远得很,也麻烦得很……以后想再见一面真不知有多难。
晏沉看着他这幅垂着眼深思的模样,没忍住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只是这一次亲在了唇角。
他郑重地开口许下诺言:“濯玉,再给我些时间。
“我保证,终有一日,我们不用再分离。到那时,我要邀所有人都来参加我们的合籍大典,要所有人望见我们携手并肩而立都道一句般配。”
谢濯玉心头一动,反手按在晏沉的手臂上,重新拉进距离,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那吻轻飘飘的,如芦花拂过。
“好,”谢濯玉低声说,“我一直等你,阿沉。”
没关系,他想。对成仙的人和龙来说,时间总是有,而且过得很快,有时候闭关一下便是数年,分别几年与几日而言也没有太大区别。
远也没关系,反正灵舟日行千里。若是想见,自然能见。
他不惧跨越山海去见晏沉一面。
晏沉爱他,晏沉也从不骗他。
所以他说以后他们俩会成为天下第一恩爱道侣,谢濯玉就相信一定会有一场盛大的合籍大典。
所以他说所有人都会道一句般配,他就相信这一定是一场好姻缘,无人会阻拦。
*——*
“师弟,你真是昏头了不成!”宗尧咋咋呼呼的嚷着,声音响得好似要将屋子掀了,“你放着好好的中域神庭不去,跑去那天寒地冻的北境图什么啊?你可知道刑司的一个空职位能让多少仙君子打破头去争,你居然主动放弃!”
眼看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谢濯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到底没办法再装鸵鸟:“师兄,你小声些。”
宗尧拿起一个茶杯灌了口茶,复又踱步,满脸不解:“你到底有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
“我都知道。”谢濯玉轻轻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尊早与我讲明其中利害,也给过我时间考虑,是我执意要去北境的。现在事情已经定了,再没有反悔的道理。”
“我不擅与人交际,更对所谓的高升封君没有兴趣。一定要选个地方任职,还是北境更适合我清修。”谢濯玉认真地给人解释,倒也没有骗人,这确实是他的一部分考虑。
只是,更多的一些私心,他不会对宗尧说。
宗尧目光凝在他的脸上,心头一动,半晌后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是,这事已经改不了了,”似是觉出自己语气中惋惜的意味太过,宗尧又转了话头,“北境苦寒也没事,师兄以后有机会就去看你。”
谢濯玉默了默,只希望他这话是玩笑。
别的倒没什么,主要是宗尧话又多,声音又响,有时候一些举动会让他无所适从。
谢濯玉抵达北境是仙界的夏末。
他拒绝了南明为他好不容易才争来的好位子,惹得一向温和近人的南明都要冷脸。
只是到底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南明最后还是为他又安排了一番,没真舍得让他去千里冰原啃冰碴子,还给他分了座不错的山当洞府。
谢濯玉看过舆图,在心里算了一下界门距离新洞府的距离,很满意地接受了。
谢濯玉这次虽然担了个唬人的一域总使名头,实则却清闲得很。
毕竟北境事务本就少,还多是小事,原本的神官都做得很好,他便乐得缩在山上当甩手掌柜。
来了北境之后,他与晏沉联系并未中断。只是分隔两界,总是有许多不便。纵使有青鸟琉璃灯让彼此的通信不至于真像凡人的信鸽那样慢,但终归做不到随传随到。
然而有些心情好像经不起等待。总是在发出传讯的那一刻就期待马上收到回信,收到回信时读着又会惋惜不能真正看清对方的笑。
日子仍是一日日过,与在青云宗、在南境并无太大区别。
没有了晏沉的世界是寡淡的黑白色,宛若一潭死水。
谢濯玉本该习惯了。
只是对晏沉的思念愈发深重。
某一日他从闭关石室出来时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月亮,想起过不久又是中秋了,难过的情绪裹挟在思念里一齐涌上心头。
当年月成为具体的每一日,具体成每一个本该与心上人一起度过的节日,再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许多许多个,时间便突然难捱得让人难以忍受。
他难得地写了一封长信传与晏沉,将所有想念都一口气写上去,直率坦诚,半点不藏。
他写,好想你,想见你。
晏沉的回答是由他亲自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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