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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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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多看两眼就想捧着他脸亲个昏天地暗银丝黏连……但他还记得现在自己得生谢濯玉气, 因此只好忍住了。

轻呼出一口气,他别过脸不再看:“寻常关系好的友人夜晚相谈甚欢后抵足而眠也不是稀罕事,我们睡一块有什么的,你怕什么?”

“只是同睡一张床, 你的身体有任何突发状况我才好察觉……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别怕我。”他说这话时终于转回脸来,表情很认真,语气郑重地保证。

于是轮到谢濯玉垂下眼皮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

但晏沉惯会得寸进尺, 一只手撑着桌弯下身来用手指蹭他的下巴,非要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这是答应以后跟我一起睡的意思么?我是傻子来的, 你不说我可不知道你想什么啊。”

谢濯玉拿他没法, 只好小幅度地点着头, 很轻地嗯了一声。

晏沉逼出他这声嗯后轻轻舔了舔牙尖, 眯着眼端详,手却没有挪开。

他真的很喜欢摸谢濯玉脸, 软软嫩嫩的皮肤手感很好,摸上就舍不得把手挪开。

“别摸啦。”谢濯玉偏了偏头想避开,“好痒。”

其实不是痒, 只是晏沉的手指好像有魔力, 他摸过的地方都热热的。

谢濯玉本该对这种感觉很陌生,因为就连亲生养育教养他长大的最亲近的师尊都只是摸摸他的头, 但是当晏沉第一次做出这种举动时他也没觉得不舒服,只是觉得莫名熟悉。

现在知道了,梦里的晏沉有时候也这样摸他的脸, 一迭声夸他漂亮……以前肯定也没少摸。

晏沉眉毛一挑,啧了一声还是收回了手,因为门被轻轻敲响了。

“君上,晚膳到了。”

“进来。”

半夏领着四个端着红木托盘的侍女鱼贯而入,然后手脚麻利地把饭菜都摆上。

谢濯玉闻到了很香的饭菜味道,久违地感受到了饥饿的感觉。

但他的筷子刚伸向那道酱汁鸭腿,另一双筷突然伸了过来压住了他的筷子。

“这太油了,你大病未愈,吃不得。”晏沉挑了挑眉轻笑了一下,隔空点了点他面前只放了翠绿菜心的素粥。

谢濯玉只好搁了筷子,捏着小瓷勺慢慢地喝粥,耷拉着眉眼看着情绪不高。

一向只是尝两口的晏沉这回倒是吃得起劲,半桌合谢濯玉口味的肉菜都进了他肚,时不时还要点上两句,若是别人早就筷子打上去了。

他那边吃完了,谢濯玉的粥才下去小半碗。

他撑着头也不催,只是笑着看谢濯玉一言不发。

等谢濯玉终于把粥吃完,搁了勺起身要走时他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止住他的动作。

从食盒底层取出汤盅,晏沉慢条斯理地盛到碗里,用勺子撇掉浮油才终于舀了几块鸡肉,然后推到谢濯玉面前。

谢濯玉前所未有的顺从,不让他吃菜就不吃,让喝汤就喝汤,乖得不像话。

捧起汤碗,嘴唇抵到碗沿小口小口地抿。乌鸡汤很香,已经不烫嘴了,温度正好适合入口,是谢濯玉喜欢的。

他喝了半碗,捏着筷子夹了块鸡肉小小口地咬,眼皮微垂,睫毛轻颤。

用过膳后他坐回床上,晏沉则去了窗边的软榻,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看书,全然没有之前的黏糊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被强迫待在一起。

谢濯玉只发了半个小时呆就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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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一边打哈欠一边小声喊晏沉:“我想沐浴然后睡觉了。”

晏沉抬起头来,视线落到他脸上停了一下,不说好也不好。

只是不到一炷香时间,半夏就领着人送来了热水。

连带着送来的还有各种洗浴用品,林林总总装满了一个大篮子。

三个人走到最里头的墙前面,伸手碰了一下那墙上的夜明珠,将那卡在墙里的夜明珠轻轻转了一圈。

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动后,那墙上突然就出现了一道暗门。

谢濯玉踩上木屐,慢吞吞地挪过去望里看,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

暗室比他想象得大很多,甚至再称其为暗室都好像不太合适。

然而这么大一个房间摆了一只高至人小腿的木质浴盆,很大的浴盆旁摆了个空荡荡的三层置物架,除此之外就只有一架画着山水画的屏风,再没有别的了。

而晏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将一套干净的里衣递给他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暗室很快就只剩下他了。

衣衫一件件落地,水花溅起,谢濯玉沉入温热的水中后仰头呼了口气,浑身的酸疼终于得到了缓解。

晏沉出了暗室后没回软榻,坐上床就往后一倒,手臂横于眼上。

眼下虽没放出神识,异常敏锐的五感却仍让他将一墙之隔的动静听得清楚,包括谢濯玉动作间带起的细微水声。

那水声不可避免地勾起了他的联想。

他见过谢濯玉规整衣衫下的冰肌雪骨。而现在听着这隐约的水声,指尖好像又碰触到了微凉的肌肤。

呼吸变得急促,呼出来的气是热的,甚至连身体里的血液都变得微烫。

晏沉重重地咬了下舌尖,却做不到将一些更过分的联想丢出大脑。

正躁动着,却听见一声比较大的水声,过了半刻就响起哒哒的木屐声。

他闻声抬头,就见谢濯玉已经走到床边坐下,把木屐轻轻蹬掉。

没有血色的苍白面颊被热水的水汽蒸成诱人的粉色。

柔顺的黑发拢在胸口,虽然擦过了但还是半湿的,将那块衣料染湿,隐隐透出衣衫下的肌肤——也是粉的。

有水珠滴到脖子上,一路往下滚隐入领子,晕湿一点。

谢濯玉抱着膝盖半睁着眼,困倦却又强撑着不睡,看着又呆又乖,谁看一眼都要心软得一塌糊涂。

除了晏沉这个混蛋。

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刚刚因疼痛消下去的一点热意更加凶猛地卷土重来。

只看一眼,晏沉就差点压不住内心深处那些不可告人的欲望了。

他垂下眼起身去柜子里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回床边手背贴了贴谢濯玉的脸:“转过身去,给你擦擦头发。”

谢濯玉泡了好一会热水,现在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困意汹涌,晏沉说什么他就听话地照做。

等晏沉轻轻将他的头发捞到手心,细致轻柔地擦了一会后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晏沉当真没想干除了擦头发以外的事,只是一垂眼就扫到了让人眼红血热的东西。

他的衣服对谢濯玉来说太大,但往日的都是带扣子的,谢濯玉的扣子扣得严实只露出小片锁骨,袖子长一点而已。

而这件却是领口宽松的,从他这个角度俯视看过去……一清二楚。

白皙的皮肤因为热水浴微微泛着薄粉,还有那两点无法忽视的红樱。

晏沉仓促地将视线挪回到手中的头发,却还是因为惊鸿一瞥感到口干舌燥。

等头发终于擦干后,谢濯玉已经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整个人都靠在晏沉身上。

听到晏沉说好了之后他直接倒在床上,然后慢慢地挪到床里侧去。

——倒是记得晏沉说要与他同床,把外侧留给晏沉睡。

晏沉笑了笑,转身把毛巾叠好放桌子上,又拿了灯罩将床边照明的夜明珠遮了,室内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收拾好一切后他才在谢濯玉身边躺下,闭目半晌后又悄悄往谢濯玉身边挪了挪,一只手轻轻搭在谢濯玉的背上,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抚平了他心头的不安。

谢濯玉轻轻动了动,却没有挣脱晏沉的手臂,反而往他怀里贴了贴,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晏沉在黑暗中垂眼看他,入目是雪白的后颈,突然就想到了白鸟。

他低头吻了吻谢濯玉的耳垂,微微收拢了手臂,满足感油然而生。

一夜好眠。

谢濯玉本以为会不习惯跟人一起睡,谁曾想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甚至比往日睡得还沉一些。

睁开眼时谢濯玉还困倦着,下意识要翻身下一刻却僵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晏沉坚实有力的胳膊正紧紧箍在他的腰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

太近了……谢濯玉的脸倏地热了起来,微微睁圆了眼盯着床顶花纹不敢乱动,思绪开始乱飞。

好像只要晏沉在身边,他就能睡得安稳很多,不会有纷杂又破碎的梦境来扰。他若有所思地想着,眼珠无声转动偏头去看晏沉。

不同于五官精致妍丽的他,剑眉星目的晏沉长相无疑更具攻击性,抿唇不笑就很凶了,更别提他有时候表情阴鸷。

但睡着的晏沉眉眼间全无戾气,便只让人关注他生得好的锋利五官了。

谢濯玉仗着人睡着了,肆无忌惮地用眼神描摹过他的五官,眼睛悄悄弯了起来。

脸上的热意扩散到脖颈与耳垂,他有点仓皇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了。

然而他刚挪开视线,刚刚还熟睡着的人就睁开了眼睛,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初醒的沙哑:“怎么不看了?”

谢濯玉身体一僵,没想到原来他一直都醒着还知道自己在偷看,又尴尬又羞几乎要闭过气去。

他垂着眼不吭声,只是抬手去推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想要挣脱出他的怀抱。

晏沉却不遂他的愿,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把人往自己怀里带,逼得谢濯玉紧紧贴在他的胸口,空着的那只手则轻轻拍了谢濯玉一下。

谢濯玉不动了,惊惶地抬眼望他:“你怎么能……!”

“怎么不行?”晏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你又不是老虎。”

谢濯玉眼皮耷拉抿着嘴唇不说话了,睫毛却颤得厉害,薄红浮上脸颊。

晏沉却还要不依不饶地逗他,得寸进尺地凑近,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微微仰起头,然后额头贴了上去,直勾勾地盯着他瞧:“问你呢,怎么看着看着又不看了啊。是看了一会发现也就长得那样平平无奇么?”

“够了。”谢濯玉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薄薄眼皮下眼珠都在不安地转动。

晏沉温热的呼吸扑到了他的脸上,那块皮肤就变得烫了起来。

他忍无可忍地抬手去推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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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在发现推不动后就想捂住自己的脸,然却被握住了手腕。

“你别看我了……”分明羞到有点气恼的,本该是冷声呵斥的,结果甫一开口声音都颤得厉害,根本硬不起来,完全就是可怜无措的求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濯玉突然就失去了对晏沉冷言冷语的能力,连素来面无表情的冷淡也会被轻易戳破。

晏沉凝着他微红的眼尾,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终于舍得远了几分,松了握住谢濯玉的手腕转而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微哑的声音语气缱绻:“生得这么好看,藏起来岂不可惜?”

微微停顿了一会,他又笑了一声:“真好满足啊,不似我。我啊,看你多久都得不到满足,千年万年都觉得看不够。”

“唔……”谢濯玉含糊地应了一声,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小巧的耳垂却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若非晏沉的手臂还揽着他的腰,他早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将自己团成团子了。

晏沉松开揽着他的手往外挪了挪,还未撑着坐起来就见他一点点往被子里缩,整个人都埋进去了,偏还有大半头发披散在枕上。

像是慌不择路强行挤进过小树洞躲避天敌的小兔子,自以为安全,却不知道圆滚的小尾巴露在外面了。

晏沉被自己的联想逗得笑了一下,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现在倒是知道见好就收了,很爽快地道歉:“好了,不逗你玩了。我错了,对不起,小玉原谅我吧。”

鼓起的被团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显然谢濯玉羞得恼了不想理他。

但晏沉有本事治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很是关切:“别整个人闷着,等会该喘不上气来了。你不肯起的话,晚点裴无心就得在床上给你号脉了。”

被团又动了动,过了一会才传出声音。

“你赶紧走。”不客气的赶人话语,奈何声音被捂得闷闷的,没什么威慑力。

晏沉垂眼无声地笑了一下:“行,我走远点,你快出来吧别闷着了。”

说着,他就真的起身离开了。

谢濯玉竖着耳朵听哒哒的木屐声逐渐远离,过了一会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只一会,他就被闷得脸通红,气都喘得急了几分。

谢濯玉两眼发直,晏沉刚才的话在脑海里盘旋,脸上身上的热意怎么也退不下去。

之前晏沉说话就总是让他心跳加速脸红耳热,以至于有时候会感觉茫然得不知所措。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本着学习的想法甚至去库房找出那几本被故意压到箱底的风月相关的话本,在晚上与晏沉分开后倚着床头偷偷地翻,一目十行地看了几本才心定了几分。

天下的人啊妖啊表达喜欢的方式好像都大相径庭,晏沉也不过是嘴皮子利索一点而已。这很正常,他想,因为晏沉喜欢他啊。

可为什么从他醒来之后晏沉就不对劲了,简直换了个人。

于感情方面笨拙生涩的谢濯玉搜肠刮肚终于找出了个形容的词汇。

——浪荡。

所以,这么过分又恶劣原来才是晏沉的真面目,他一直就是只大尾巴狼!不,大尾巴龙!

谢濯玉手指无意识揪住了被子,想得瞳孔微颤,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

第65章 盛典 “别怕,只要有我在,便没人能伤……

他晃了晃头, 垂眼去看叠得整齐放在床头的黑色外衫,伸手拎起展开。

入目就是后背大片金线所绣的龙,龙爪探到肩处, 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是晏沉的衣服……跟他现在身上的贴身中衣一样。

昨天的时候只想着快点洗漱完睡觉没有多想,现在反应过来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出这种越界的亲密。

但是,他们现在都睡一张床了,他借晏沉的衣服穿穿好像也不值一提了。

谢濯玉已经有点麻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上好的衣料,到底还是穿上了。

晏沉洗漱完时送餐侍女刚好到了门口。

顾念着谢濯玉比窗纸还薄的脸皮再加上他那过分的占有欲,晏沉就没让人进来而是自己出门去拿,拿完后又想起事情顺口吩咐。

没想到这侍女是个胆子小的, 头恨不得低到地里去,支吾着也不敢说话, 反而耽搁了好一会。

好不容易说完话把人送走了, 晏沉转身进房, 一推门刚好撞见洗漱完的谢濯玉从暗室出来往桌边走。

没有寻着鞋子的谢濯玉只穿了白袜踩在地上, 衣服系带复杂所以也只是随意束着,领口散开露出白色里衣

晏沉眼神一暗, 突然就有点懊悔给他拿这件了。

他快步走到桌边将食盒放下,还未来得及转身谢濯玉已经踱到他身边坐下,撑着头时宽大的袖子全往下滑, 露出光洁的一截手臂。

晏沉不露痕迹地扫了两眼, 面上不露半分,开盒的动作却顿了顿。

各揣心事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一时间只能听见碗勺筷碰撞的轻响。

早膳用完,两个人谁也没走,对坐着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又偏开头。

气氛突然就尴尬得让人头皮发麻, 收碗碟的侍女收好后跑得比兔子还快,半秒都不想多待。

幸而这种尴尬并未持续很久,门就被轻轻叩响,裴无心来了。

谢濯玉乖乖地伸手给他号脉,看着裴无心实在说不上好的脸色出神,却半句也不问自己的身体状况。

何须多问,他心中有数。

“不出我所料,”裴无心收回手,从怀中摸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晏沉,“先喝着这副药,佐以药膳温养着吧。”

晏沉接了展开来看,眉毛慢慢蹙起:“只要这些就够?”

那上面都是些寻常不过的药材,虽然年份要求略高,却也不难寻。

裴无心哂笑了一下,不客气地刺道:“这破身体还想吃什么啊。若是想死得快些,倒可以尽情上大补的灵药。最好再来颗万灵丹,七天后就能吃上席了。”

晏沉的脸色在听见万灵丹时一下子就黑沉了下来,叠好药方后淡淡地瞥了眼谢濯玉:“行。”

“这方只能拖着,撑半年都是老天保佑。你若是想救他,还得寻法子治他的灵脉,不说完全恢复,至少要受得住药,”裴无心正色了几分,眼神锐利了几分,“我记得,妖界那株万年百脉草的成熟期就是这段时日了。还有,万族盛典又快要开始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站起身就走了。

晏沉不是蠢的,该听得明白他这话意思。

果然,晏沉在他说完时眼神就暗了下去,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万族盛典主要是各界新生力量的一次比拼,却也是展现自身实力的一个机会。

盛典无固有日期,只根据推演的古秘境现世时间而定。秘境内珍宝与传承无数,可惜进入有人数限制,靠盛典比拼分名额已是约定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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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势力都会倾巢而出,为了名额更是会出尽奇招,拿天材地宝出来换利也是寻常,所以便有“万族盛典万宝现”一说。

可以肯定,那株将成熟的百脉草必定会出现在盛典之上……晏沉若想得到,就势必得亲自去一趟。

谢濯玉在捕捉到“万族盛典”时整个人都集中了注意力。

他当然听说过万族盛典,只是他有记忆的那届盛典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谢濯玉倒真没真正参与过。

出于各种考虑,历届盛典都在人界上五洲举行。

即使不在东洲举行,但去的途中也大概率会经过东洲。盛典上也一定会遇上东洲的人,青云宗绝对不可能缺席。

谢濯玉想着想着眼睛就一点点亮了起来,但是那光亮在余光扫过晏沉后突然熄灭了。

晏沉大半心神放在他身上,自然察觉到了他突然低落下去的情绪。

“小玉。”他轻唤了一声,手指曲起勾着谢濯玉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别怕,只要有我在,便没人能伤害你半分。”

这就是决定要去的意思了。

谢濯玉睫毛轻颤,许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计划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若是晏沉一人前去,早上决定中午就能出发,什么东西都无需准备。

但他显然不可能放着谢濯玉一个人在魔宫,既放不下心,也舍不得分别。

晏沉尝过一次分别,再不敢试第二次了。

谢濯玉现在的身体跟瓷器一般脆弱,而想杀他们俩的人加起来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上五洲离朱雀境更是路途遥远。

既然决定了要去,充足的准备就一定要做。魔宫的所有侍从都得了令,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午饭刚过没多久,半夏就领着平常给晏沉制衣的人来了不归殿,却不巧地赶上谢濯玉已经午睡了,只好等着。

晏沉眼见着谢濯玉睡了两个时辰才伸手探进被中摸了摸他的后背,声音轻柔得要滴出水来,全然忘记了昨日谢濯玉初醒时他要跟人算账时候的生气:“小玉,该醒了。”

背对着他的谢濯玉不满地唔了一声,微不可觉地动了一下又没了动静了。

晏沉盯着他的后脑没忍住笑了出来,手掌贴住后背上下抚摸,然后落到他的后颈寻到了某块软肉轻轻捏了捏。

如他所料,原装没听见的谢濯玉登时激灵了一下,迅速地翻了个身,顺势将他的手压住然后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桃花眼里写满控诉,奈何蒙着一层水雾,又是半睁着,没有半点凶,只会惹得性格恶劣的某人得寸进尺。

晏沉将盖到他下巴的被子拨开些许,笑着低下头吻了吻他眼下的泪痣:“睡了两个时辰了还不够么,怎的这么贪睡了?”

“我困。”谢濯玉神情恹恹地伸手推他的脸。

“睡太久就该头疼了,更不舒服,晚上你就睡不着了,”晏沉退远了些许,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无奈地笑了出来,“做衣服的人早来了,就等着你醒,把尺寸量了好回去给你赶工做衣裳呢。小玉权当可怜他们吧,不然他们今日就是白跑一趟。”

谢濯玉微微睁大了点眼睛,困意瞬间去了几分,当即就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伸手就要去顺睡前随手搁在床头的外袍。

但那外袍被晏沉先一步拿走了。

“我帮你穿吧,小玉。”晏沉笑容扩大了几分,瞧着殷切,语气却有几分不容拒绝。

谢濯玉啊了一声,因为不想继续耽搁他人时间所以只好接受了晏沉的好意。

系上腰带的时候谢濯玉被晏沉搂进了怀里,近得要贴在一起。他不自在地想往后逃,反倒被坚实的手臂搂住了腰。

“很快就好了,小玉别乱动。”低沉声音响起的时候,贴着的胸膛仿佛都在轻轻震动。

晏沉没说谎,确实很快。

但分开的时候,谢濯玉的耳垂又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但晏沉伸手来牵他的时候,他还是乖乖地任他握住了手。

等了许久的人终于得了许可,这才推门进来。

率先进来的是个年纪略大的老人,身上衣着简朴但胜在干净。他腿脚大概有点问题,所以拄着一根黑木拐杖,走得不是很快。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少年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长相清秀,拎着个木箱,眼下一脸紧张。

两人走到晏沉他们坐着的软榻前,恭敬地向晏沉行礼问好。

晏沉抬了抬眼皮,只看了他们两眼目光又落回谢濯玉身上。

方才还对谢濯玉笑着,门一开瞬间面无表情,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出喜怒,上位者的气势油然而出:“无需多礼。麻烦王老给他量下尺寸,尽快赶批衣服出来,辛苦。”

姓王的老人笑了笑,摆了摆手:“君上给的酬劳丰富,老朽自然得尽心,小事而已,何谈辛苦。”

说完,他才转眼去看坐在晏沉身侧的谢濯玉。

虽然早就知道能让不好美色的魔君如此费心的人必定不凡,但看清那张脸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王仁是大名鼎鼎的裁缝,更是闻名天下的“华衣霓裳”现今的话事人。

华衣霓裳因得了贵人相助,生意得以做到了他界,所以手艺精湛、少年成名的王仁这么多年下来有幸见了无数美人,就连仙人那也是见过的。

然而那些容貌精致的美人与在他眼前这位相比,全都平平无奇,就好像明珠的微光在皎洁月华前黯然失色。

眼前人这张脸每一处五官无不漂亮精致,组合得恰到好处无半分违和。

昳丽姝艳,倾城绝色。

当真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感叹老天偏爱。

谢濯玉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木屐点在地上的清脆声响唤回了微愣的两个人。

王仁兴到底是年纪在这里,很快就对他展出一个和蔼的笑,然后转身吩咐他徒弟:“文安,赶紧打开箱子。”

那个叫文安的少年涨红了脸,赶紧把背着的箱子放在地上,因为动作太急还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响声,把自己吓了一跳,以至于打开箱扣的手指都不太利索。

第66章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你以前喜欢我……

箱子分上下两层, 外表看着普通却内有乾坤。

上层用木板隔了几个格子,分别放了几支竹管墨笔、几本厚本子和两卷崭新的皮尺。

下层则按颜色相近程度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料子的布匹,全都只有巴掌大的一块, 该是供不懂衣料的人选择用的。

文安拿起皮尺,双手捧着恭敬地递给师父,自己则拿了纸笔,只等着记录等会师父报出的各项数据。

谢濯玉按王仁说的将手臂伸展, 挺直腰背目视前方。

但在皮尺靠近、王仁的手不可避免地要碰到他时,他突然后退了一步,然后很快地转过身来。

——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是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谢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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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怔在原地, 很快就露出了歉疚的表情:“抱歉,我不是嫌弃您,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对不起。”

他抿着唇偏过头去看地板, 脑子有点空。

以前的他确实不喜与人接近, 会下意识地避免和他人产生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为此还弄出过几次尴尬的事情。

只是在来到魔界后好了很多,一开始尚有几分不得已, 后来却因晏沉这恨不得整个人黏他身上的家伙真的提高了接受度。

他相信晏沉,自然也相信晏沉请来的人不会害他,更何况王仁瞧着就面善, 是个笑眯眯的和蔼小老头。

可是方才王仁的手将要碰到他时, 一种不知名的恐慌与惧怕突然就涌上心头,驱使着他后退远离。

不是排斥接触, 更像是惧怕有人从背后伸手来碰他,好像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只是这些他都无法对面前的老人解释,因为听着就没有多少可信度, 只会让人觉得是相当蹩脚的借口。

他只能无措地又道了次歉,沉默地盯着地板上砖块的花纹。

王仁兴倒是不觉得被冒犯了,他以前见过太多脾气或古怪或暴烈的世家子弟,也看出来眼前这位公子并非是嫌恶他。

“无妨的,这不是什么大事,公子无需道歉,”他轻轻摇头笑容未变,语气有点为难,“别的衣裳还可以考虑放量,但这贴身穿的里衣自然是要最合身才好,若是隔着距离量,怕是会有失精准。”

谢濯玉嗯了一声,垂下眼睛打算逼着自己克服一下困难:“您来量吧,这次我不躲了。”

王仁应了一声,正要重新站到他身后时却听见晏沉开口。

“皮尺给我,我来量。”

王仁似是没想到他居然会亲身上阵,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但手上反应很快,几乎是晏沉话音落下时就把那皮尺恭敬地递了过去。

谢濯玉看了看晏沉手里的皮尺,又仰着脸看了看他表情平静的脸,缓慢地眨了眨眼:“你还会给人量身?”

“这有什么难的,”晏沉低声笑了一下,“转过身去,手臂抬高伸直,乖点。”

谢濯玉哦了一声,垂下眼皮乖乖地摆出乖乖的姿势,任晏沉拿着皮尺贴近。

晏沉靠得很近,属于他的气息将谢濯玉包围,测量时手指也不可避免地碰到了。

但谢濯玉没有半点抗拒。

王仁站在一边原还有点担忧地想指导一下君上要怎样才能量得准确,却发现他的动作标准又娴熟,甚至连一些只有内行人才知道的细节都注意到了,顿时惊得说不出话了。

晏沉动作干脆利落,量一处就沉声报出一个数字,需要的数据一个没落,不知道的真要以为他是个入行多年的老裁缝。

测量很快就结束了。

晏沉虚虚环在腰间的手一收走,谢濯玉就飞快地坐回了榻上。

面上一脸若无其事的镇定,后退的动作却有几分狼狈与慌张,近乎是跌坐。

晏沉低着头看手里的皮尺,捻了捻指尖慢条斯理地将它重新卷好,随手抛给负责记录的文安,转身去看坐在软榻上低头发呆的谢濯玉。

师徒两对视一眼觉出气氛微妙,再留就不合适了,当即开溜。

王仁相当识趣,当即便说有事要与徒弟说,先下去在门外候着,让他们俩先选颜色与料子,晚点再过来。

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晏沉慢悠悠地踱到箱子前蹲下,侧身朝谢濯玉招了招手:“怎么坐着不过来?看都不看一眼,回头要不小心用了你不喜欢的颜色或料子可就坏事了。”

谢濯玉哦了一声,起身慢吞吞地走到晏沉身边,刚站定就被他牵住手拽着蹲下去。

“你可以上手摸摸看喜欢哪种,回头让他们给你多做两身。”晏沉笑着说话没有松开谢濯玉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指尖像是寻到了新鲜玩具。

谢濯玉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仔细地去看料子上的暗纹:“你怎么还去学了量身?”

“啧,这种简单的事情还用特意学么,制衣师傅点上两句就手到擒来了,”晏沉偏头笑了笑,“怎么,莫非小玉有想为其亲手量身的人,所以也想学学?”

谢濯玉摇了摇头:“不是想学。”

“哎,我还以为小玉像我一样,”晏沉露出可惜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也要为了我特意学些手艺呢。”

谢濯玉眨了眨眼,微微偏头,将目光从衣料挪到他的脸上:“你特意学的?”

“是,”晏沉一脸坦然地点头,勾唇笑了一下,“要想追求到喜欢的人得到他的心,不下点工夫怎么行?我特意学的事情可多了,以后慢慢给你发现。”

“喜欢的人。”谢濯玉挪开视线垂下眼皮,轻声重复了一遍后不说话了,重新把注意力投到箱中衣料,很认真地去分辨料子有什么区别。

钓人不成反被钓的晏沉等不到他问,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握着他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腰。

一个用力将人往自己身上带得失去平衡,他自然地捏住了谢濯玉的下巴逼着他看自己,拇指轻轻摩挲红润薄唇。

“小玉怎么半点不好奇那个让我喜欢得要命的人是谁?”晏沉声音低沉,说话的语气很温柔。

但望着谢濯玉的漆黑眼瞳却慢慢变得幽深,失落从其中溢了出来:“为什么完全不吃醋啊。是因为小玉之前都在骗我,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所以才完全不在乎我以前喜欢过谁么。”

明明都是问题,他却用着确定的口吻,甚至说完还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无意发现的“真相”笃信不疑。

脸上的笑还在,看着却给人他忍着伤心难过在硬撑的感觉。

谢濯玉伸手推了推他却没推动,手指微蜷抵在他的胸口不动了。

视线缓缓在晏沉脸上转了两圈,谢濯玉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好一会才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迟疑地开口:“晏沉,你头疼吗?”

“嗯?”晏沉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都开始说胡话了,”谢濯玉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记得了,又不是脑子坏了。”

他停住了话,拧着眉又盯着他看了两眼,更重地叹了口气。

晏沉之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与他有过一段情,只是那时的他想远离晏沉不敢接受那份感情,所以问也不问只当不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你以前喜欢我。”谢濯玉一脸平静地说,故意咬重喜欢二字。

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好像从微开窗缝偷偷跑进来的夕阳被揉碎成光点,尽数落了进去。

晏沉笑容骤然扩大了几分,狠狠地凑近吻住了谢濯玉的唇。

谢濯玉的身后是木箱,身前是晏沉坚实的胸膛,无处可退,而晏沉也不许他逃。

他被禁锢在晏沉的怀抱里,只能仰着头接受亲吻。

炽热激烈的吻是晏沉一贯的风格,强势又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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