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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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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面容的人身形高大俨然已经长开, 亲吻时很凶。与笨拙的谢濯玉相比,他的吻技可以说是很不错,但仍能觉出些许莽撞,像个少年人。

他的身体很烫,隔着轻薄的衣物毫无保留地传到谢濯玉身上,像是要将天生体寒的小仙君也焐热。

亲吻结束,谢濯玉仰头去看他的脸,明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但那张脸却仍蒙着一层白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看见少年笑盈盈地说着什么,却一句也听不清。

一股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谢濯玉微微睁圆了眼,有几分急切地伸臂揽住他的脖子,几乎要把脸都贴上去。

但他的努力显然是徒劳,什么也改变不了。

深陷梦境的谢濯玉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他只是觉得面前的人很熟悉,像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个名字好像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慌。

“你是……”两个字刚刚吐出,面前的人却突然消失了,连同房间。

一股眩晕感突然袭击了谢濯玉,而他什么也看不清。

再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居然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广袖白衣,衣服上隐有金色符文浮动。

而他手中握着一把熟悉的灵剑。

寒光凛凛的剑本是通体雪白不掺半点杂色的,现在却有大半都变成了黑红色。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黑红色分明是血液所致。

黑红色的血珠往下滚,从剑尖滴落在地,晕出一朵血花。

谢濯玉怔愣地望着地上的血迹,握着剑的手突然就开始抖。

手中的剑变得重若千钧,以至于他感觉握不住了。

他如有所感,慢慢地抬起头望向前方。

只见一只巨大的黑龙在远处的空中变回了熟悉的人形,然后直直地从云端坠落下去,有黑红血液在往外涌。

而那双投来怨毒恨意的灿金色龙瞳,给他一种惊人的熟悉感。

何止熟悉……他认识的,他记得。

手中的剑终于脱手,重重地砸在地上,有血溅起落到了他的袍角和袖子上。

巨大的悲伤将谢濯玉淹没,眼泪悄无声息地淌了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后面的梦境就变得扭曲,眼前骤暗,无边黑夜降临。

听不清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将本就在崩溃边缘的谢濯玉往深渊推。

——

晏沉在谢濯玉呼吸平稳地睡去后将桌案搬到地上去,然后在他身侧躺了下来。

他侧着身撑着头,看着谢濯玉恬静的睡颜发呆,目光温柔得好像要滴出水来。

若是有人敢对两百多年前的他说,有朝一日他会与谢濯玉同榻,他会在谢濯玉睡着后用眼神描摹他的脸部轮廓,晏沉会暴起直接杀了他。

有那么一瞬,他希望能永远停留在现在。

合衣侧躺,伸手将谢濯玉往怀里带了带,晏沉闭上了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但是不等他睡着,身边的人呼吸突然变得紊乱,继而急促得不正常。

晏沉陡然睁开眼睛撑起身子去看,就见谢濯玉嘴唇微张着,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激烈。

他紧紧闭着双眼,却仍有大颗大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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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止不住地滚落出来,淌过脸颊。

深陷梦魇的谢濯玉揪住自己的领口撕扯,像是有无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窒息。

——他好像痛苦得随时都会死去。

晏沉心头一颤,伸手将人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手掌贴在他的后背给他一下一下顺气。

“醒醒,小玉,醒一醒!”呼唤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切,到后面已经开始直呼其名,“谢濯玉,醒过来!”

“唔……好痛。为什么我,我会……”含糊破碎的字句一个一个往外蹦,谢濯玉仍未醒来,只是半张着唇试图吸入空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下一刻,他突然撕心裂肺地咳起来,那架势看得人心惊肉跳,只担心他要将五脏六腑也咳出来。

晏沉眉头紧锁,灵力流转汇于掌心几乎就要注入,却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

不行!他的灵力过于霸道,没有灵脉的谢濯玉不可能承受得住。

他不知道谢濯玉到底怎么了,只知道绝对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

咬牙附到谢濯玉耳边,细密温柔的吻落到耳廓。

以灵力运音,他开始下达一句又一句简短却不容抗拒的指令,竭尽全力去引导谢濯玉调整呼吸的节奏。

“停下,不要再想东西。”

“闭气,听我的。”宽大的手掌捂上了谢濯玉的嘴,吻落到了谢濯玉的鼻尖,“呼气,吸气,呼……对,就是这样,小玉做得很好。”

谢濯玉在他的引导下真的慢慢地缓过来了,呼吸逐渐平稳。

晏沉见势慢慢地挪开手,心头涌起一种后怕,以至于手上的力不自觉重了几分,恨不得将谢濯玉揉碎在怀里。

“小玉别怕,你在我怀里,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你只是做噩梦了,”他的声音都有点抖,听着有点嘶哑,“醒过来就好了……快醒过来好不好,回到我的身边来。”

似乎真的听见了晏沉的祈求,谢濯玉痛苦地呜咽了几声,过了许久终于轻轻睁开了眼睛,望进了晏沉的眼睛。

晏沉直勾勾地看着他,呼吸突然就变得粗重。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浅棕色眼瞳澄澈清透,即使是最上等的琥珀也好像比不上它半分。

纤长细密的睫毛被眼泪粘成几缕,还隐约挂着泪珠。微翘的眼尾晕开一片深红,被雪白的肤色衬得不可忽略。

睁眼仅几瞬,那双眼中盛着的泪珠又无声地滴了出来。

那几滴眼泪明明是滴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深色,却好像滴到他心上,要将他的心脏活生生灼出一个个洞来。

晏沉知道谢濯玉哭起来是很漂亮的。

清冷美人流露出脆弱易碎的一面,眼泪簌簌而落,让人怦然心动的同时也会逼出了人心底最不堪的欲念。

而像晏沉这样坏透了的黑心肝,本该喜欢这样的情景,本该变本加厉地刺激面前的人,逼他哭得更凶来获得满足才对。

但晏沉不愿意。

他的心硬如磐石,却狠不下来让谢濯玉落泪。

他还记得那一年,谢濯玉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没有半点声音,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平日做事随心所欲甚至有点恶劣的少年惊觉,原来眼泪也可以让人感到疼痛。

他那时候就想,他不要让谢濯玉在非特殊情况下掉一滴眼泪。

重重呼出一口气,晏沉抬手捧住了谢濯玉的脸,拇指轻柔地拭去他的眼泪,声音轻得像是拂过江面的春风:“濯玉。”

“别怕,没事了。”

谢濯玉的瞳孔慢慢聚焦,眼前模糊的景象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看见晏沉眼中饱含关切,更深处还有自己读不太懂的情感。

晏沉明明没有笑,但是表情真的好温柔。

他抿了抿唇,伸手搂住了晏沉的腰,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依恋。

——像只走丢了许久吃尽苦头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小猫。

“晏沉,你还活着……”他喃喃开口,微微仰着头看着晏沉锋利的下颔线,用微哑的声音一遍遍唤,像是要借此来确认他的存在,“晏沉,晏沉……”

晏沉抬手扣住他的后脑让他把脸贴在自己颈侧,轻轻回应他每一声呼唤。

“我在。”

温热的皮肤贴在脸侧,其下是微微跳动的血管。

谢濯玉仍嫌不够地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好像感受到了血液的流动,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好像闻到了风雪的气息,似是从不愿回忆的恐怖梦境里追出来的。

但他的心慢慢静了下来,因为晏沉的怀抱比任何火炉都要温暖,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

这是真实存在的。自己也仍然活着。

晏沉没有出声,顺势伸手紧紧揽住谢濯玉,任他抱着,好像全然不好奇他梦见了什么,半句也不问。

寂静仿佛持续了许多年,久到晏沉要担心怀中人又睡过去时,谢濯玉轻声开口打破了死寂。

第55章 偷吻 温柔又饱含珍视的吻里藏进了晏沉……

“我方才做了个很长的梦。”

“睁开眼时, 在一个很漂亮的房间里。有人与我并肩坐在一起,我们一起喝温好的酒,他还亲了我, ”

谢濯玉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在说到亲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当时, 窗外也像现在一样下着很大的雪,可他的身体很烫……怀抱很暖。”

晏沉点了点头没有插嘴,只是在他停顿时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轻应了一声,无声地告诉他自己有在认真听。

谢濯玉话语止住, 飞快地抬眼看了看晏沉,入目却是他微微突出的喉结, 脑子短暂地空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 抬手碰了碰那块突起, 惹得晏沉箍紧了他的腰突然紧了些许。

只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谢濯玉就收回了手,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 好像只是出于好奇才摸了摸想对比一番。

“他分明就在我面前,近得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谢濯玉手指蜷了蜷, 狠狠地闭了闭眼, 声音都开始微微发抖,“可我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他说了很多话, 我一句也听不见。”

梦境的后半段,谢濯玉下意识地逃避,不肯回想一下。

他哽咽了一下, 声音都带上了一点细细的哭腔:“我,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个名字在心底久久地盘旋,数次到了嘴边要呼之欲出,却又在下一刻被不知名的力量强行模糊。

他心中不是没有答案的。正是因为心有猜测,所以才急切地想要求证。

可直到最后那人从云端坠落,他仍是没有唤出那个名字。

谢濯玉一想起那个如断线风筝一样往下坠的身影就觉得喘不上气,所以等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

晏沉在听见他说与一个人在并肩坐在一起一同饮酒还接吻,而窗外还下着大雪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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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就知道他做了什么梦。

那是他和谢濯玉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冬天。

那一日被他掩在记忆深处,但他从未忘记……事实上,他比谢濯玉记得更清楚。

没办法,他是一条记性很好的龙,漫长的几百年过去,许多事仍像就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而与谢濯玉有关的所有事他更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真觉得记性太好也是一种困扰,如果能遗忘说不定就不会耿耿于怀,反而能毫无保留地恨。

谢濯玉真好命,可以忘记得一干二净,晏沉一直都偷偷嫉妒这个。

可现在,他听着谢濯玉颤声说自己看不清听不见,看着谢濯玉因为失去的记忆难过得要命,整颗心就酸酸涩涩的。

轻呼出一口气,晏沉凑近了几分,温柔地吻上了谢濯玉的侧脸,温声哄道:“没事的,濯玉。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不必一味去追寻旧事,顺其自然。”

谢濯玉感受着那不带半分情.欲只是安抚的啄吻,眼眶慢慢变得酸胀,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

“我知道。”他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哽咽,“可那是很重要的事,我能感觉出来他是个很重要的人。我明明,不该忘记的啊……”

谢濯玉重重地呼吸试图平复情绪,话音里的哽咽却更加重了几分,“我忘记了,晏沉,我……”我忘记了,所以我做错了事。

最后那几个字梗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谢濯玉只能摇头,目光有几分凄然地看着晏沉,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破碎的词句。

“晏沉,你肯定知道所有的事情,你告诉我好不好……”他话语一顿,看着晏沉的眼睛亮了亮,语气流露出几分崩溃,“求你了,我想知道。”

那可怜的恳求表情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脸上,却又真切地出现了。

晏沉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喉结上下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要怎么说,又该说什么?

是要说被心上人斩角捅心的绝望,还是几百年日夜被心魔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痛不欲生?

那些融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楚的爱与恨,如何能用话语说得明白啊……又让他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就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又能改变什么。

谢濯玉看着晏沉一点点冷下来的脸色,神情有点惶恐。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搂在晏沉腰上的手,刚准备要慌张地开口道歉,微烫的右耳垂却被晏沉轻轻捏了捏。

下一刻,他就听见晏沉开口说话,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在压抑什么:“濯玉,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真的吗……”谢濯玉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落。

晏沉低声笑了笑,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耳廓然后往下流连,再自然地张嘴含住了小巧的耳垂轻轻咬了咬,然后才慢悠悠地松开,看着似有几分不舍。

“你会全部想起来的,我保证。”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濯玉望着他呆了呆,半晌才闭上眼轻轻地嗯了一声,在晏沉的吻里慢慢平静下来。

他仍依恋地缩在晏沉怀里,脑袋紧贴颈侧,很快就倦倦地眯起了眼,像只猫。

与人紧紧拥抱、身体相贴是陌生的感觉,但是晏沉的怀抱又给谢濯玉一种熟悉感。

人体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物传来,带给他满满的安全感。

而他一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更不抗拒晏沉的拥抱。

晏沉安静地抱了谢濯玉很久,直到看着他好像又睡着了才有了动作。

谁知,揽在谢濯玉腰间的手刚松开些许,他就倏地睁开眼看晏沉,神情有点紧张。

晏沉唇角勾了勾,被他这种反应取悦:“我不走,给你做点东西吃。你想睡就睡,等会做好了喊你。”

谢濯玉坐正身子,轻轻摇头:“不睡,我不困。”

此前被梦魇日夜折磨的时候他也没有怕,但现在却是真的怕了……他怕沉入梦境时,入目是一片血色。

晏沉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转过脸面对桌子。

伸手拎起酒坛放到桌边,手指碰上酒炉,下一刻,那个酒炉就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出现在桌上的是一个漆黑的方形烤炉,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盛满了肉串和调料罐的大铁盘。

谢濯玉只是短暂地看了两眼,目光又落回了晏沉脸上。

晏沉将火石放到炉底,然后将一把肉串整齐摆上炉子,一转头就对上谢濯玉沉静的目光。

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顿,很快又恢复正常,晏沉一边往肉串上撒孜然粉一边没话找话:“很快就能吃了。”

谢濯玉一声不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以至于晏沉都心生疑惑。

今天带来的酒后劲真有那么大?还是谢濯玉的酒量真的太差,所以才迷糊这么久都缓不过来?

搁了调料瓶,晏沉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手指轻轻叩了叩桌子:“怎么了这是,一直盯着我看,小玉有话要对我说吗?”

谢濯玉颜色微闪,慌乱地背过身去看外面,耳根有点红。

看的时候明目张胆,眼下被点出来却又会害羞,晏沉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张口又要逗他。

“我这长相,可还合小仙君心意?”

谢濯玉抿着唇不说话,身体看着有点僵硬。

“哦,那看来就是长相丑陋得不堪入目,以至于小玉连敷衍的话都觉得说不出口。”晏沉等了一会,再开口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失落,下了肯定的论断,“想来小玉也不会喜欢。”

哪有这样恨不得把自己贬到地里去的!

谢濯玉悄悄瞪圆了眼,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晏沉剑眉星目,五官锐利却又和谐,不笑时候看着就很凶。

但必须承认,晏沉的长得相当不错,绝对跟难看挨不上边,更别说不堪入目。

谢濯玉也很喜欢晏沉的长相,有时候盯着瞧着甚至会有点羡慕。

——因为晏沉肯定不会因为长相,被人笑着说生错了性别真可惜啊,也不会被人在背地里阴阳怪气说不像个男人。

“不难看的,”谢濯玉轻轻咽了咽口水,虽然别扭,最后却还是选择了坦诚,“也没有不喜欢。”

晏沉唇角上扬,心情大好:“好么,那就是喜欢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最喜欢我呢?”

谢濯玉耷拉着眼皮,看着有点不高兴,甚至恶向胆边生地轻轻踢了一下晏沉:“不许说了……你好烦啊。”

晏沉乐得整个人躺下去,伸臂揽住谢濯玉的腰揉了一把,惊得他啊了一声,惊慌地看向他。

“但是,刚刚小玉的答案真的让我很高兴。”晏沉说着,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举道谢濯玉面前,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谢濯玉看着那个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兔子玉坠,心头一动,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被揉碎成粉末再洒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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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里。

怪不得那日他又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玉坠,原来是被晏沉捡到了。

他伸手就要去拿,手指还没来得及碰上就被晏沉避开了。

“这是你应容乐珩邀请去赏花那日,我在地上捡到的,”晏沉咬重了赏花那两个字,笑眯眯地抛起玉坠又稳稳接住,“我还想,容乐珩会送你更华丽的腰坠,你定然是不稀罕所以不要了。小玉,你现在是后悔丢掉他了吗?”

谢濯玉的眼圈慢慢红了,很用力地摇头:“我没有不稀罕,也没有不要。”

晏沉敛了敛笑,握住他的手腕将玉坠放到谢濯玉的掌心:“哎,又没说不给你……怎么又红眼睛了,莫不成我们小玉是只兔妖么?”

谢濯玉垂眼看着掌心栩栩如生的玉兔和上面连着的那根红绳,好像找回了很重要的东西。

手指捏紧红绳,谢濯玉突然抬头,却见下了很久的雪终于停了。

目光所到之处一片银装素裹,天地都好像因为这场雪变得宁静祥和。

谢濯玉怔然地望了一会,突然就感悟到了什么,心头升起想要重新握剑的冲动。

抿了抿唇想起什么,谢濯玉小心翼翼地将玉坠递到晏沉面前:“你可以把它变成剑吗?”

晏沉笑容不减,手指凝在上方弹出一道灵光。

下一刻,一柄玉剑就出现在了谢濯玉面前,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谢濯玉低头穿好靴袜,仔细整理好有点凌乱的衣服,然后才伸手握紧了泛着玉光的剑柄,起身走到亭外。

晏沉并不阻拦,只是懒洋洋地靠着榻看着他的动作。

在魔界的这半年,谢濯玉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正确感知。

整日无事可做只能看看书发发呆的时候,日子很煎熬,让人了无生趣。可若是去回忆在青云宗修行的时光,又会觉得陌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谢濯玉本以为自己都要忘记那些剑招了,但当重新握上剑柄的时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甚至不需要去回忆,身体已经自发地动了起来。

挽出漂亮的剑花,挥剑,转身……根本不需要回忆,因为那些东西都已融入骨血。

修为高深的人可以驻颜,而谢濯玉虽失去了修为,却仍像以前那样保存着少年人的模样。

墨发玄衣的少年身形劲瘦,挥剑刺出的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剑影与寒光时隐时现,本该每一剑都带着惊人的威压。

惊鸿游龙,人剑合一。

晏沉静静地望着谢濯玉的背影,看着他披散于身后的黑发轻动,看着他手里那柄普通玉剑,目光愈发晦暗,勾起的唇角早已抿成一条直线。

从谢濯玉舞剑就可以隐约感受到他对剑道有深刻的感悟,其中的剑意能让人终其一生无法勘破。

那句话当真没说错,谢濯玉就是修无情剑道的命定之人。

鸿雪剑出,邪魔尽灭,庇佑万千生灵。

晏沉突然就想起仙魔大战后广泛流传于五界的那句话,某道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真可惜,他不是被庇佑的苍生,而是那个该被诛杀的邪魔。

谢濯玉使完最后一招“盈露寒江”,利落地收了剑,然后握着剑柄静静地垂于身侧。

他抬起头,对上了晏沉深邃的目光,心头一动,下一刻就握紧剑柄向他奔去,步子迈得很急。

他刚站定,晏沉就伸手接了他手中的玉剑,将其变回兔子玉坠,然后慢条斯理地系在他腰间,打了个简约又漂亮的结。

系好腰坠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伸手拉着人坐到身侧。

谢濯玉有点气喘,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薄汗濡湿的发丝黏在脸侧和额头,凌乱却不失美感,只让人心软。

瞥了眼擦过手的帕子,他干脆直接拿袖口给谢濯玉擦额头沁出的薄汗,在对上谢濯玉沉静却又有点眼巴巴的目光后突然笑了出来:“小玉的剑招行云流水,不愧是五界第一剑修啊。”

谢濯玉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羞赧得说不出话。

晏沉不逗他了,转身将烤肉都挪到提前准备好的铁盘,伸手拿了一串递到谢濯玉嘴边:“来尝一尝。”

谢濯玉抬手将散在脸侧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垂眼凑过去,轻轻咬住了肉从签子上撕下来卷进嘴里,很慢地咀嚼。

那肉很嫩很新鲜,吃着像是某种稀有的灵兽。酱和粉洒得很均匀,火候刚刚好,可见烤肉的人手艺确实不错。

谢濯玉不自觉地弯了弯眼,一边轻轻点头一边含糊着夸赞:“好吃。”

他伸手要去接晏沉手里的竹签,却被晏沉避开了:“有油,脏手,我拿着喂你。”

谢濯玉睫毛轻颤,搭在膝上的右手手指蜷了蜷,悄悄去看晏沉的脸色却又看不出端倪。

应该没有发现吧?谢濯玉不是很确定,莫名有点心虚。

只是完整地使了一套剑招,结束时他的手腕已经酸痛难忍,剑差点就脱手砸在地上。

许是因为刚刚用剑时无意识运转灵力的举动,断裂的灵脉发出警告的钝痛,像是有钢针在扎他的五脏六腑。

而他的手腕也酸软无力,好像已经不是他的了。

谢濯玉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深知自己命不久矣。

太脆弱了,就像一个内里遍布裂纹、外面却看不出端倪的瓷瓶,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总有一天会突然炸裂得满地碎片再拼不回来。

但他不想让晏沉知道。

他总觉得若是让晏沉知道了,以他的行事做风,大概会不管有用还是没用只要是珍贵的灵药都抢过来,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晏沉的偏执深入骨血,谢濯玉已经隐隐窥见一角。

——可他只考虑到这个,却没想过,若是自己有一日悄无声息地死了,晏沉会陷入怎么样的一种崩溃。

晏沉耐着心投喂了好几串肉串,直到谢濯玉摇头说饱了后才开始收拾残局。

不知不觉,已是暮色西沉,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红。

“该回去了。”谢濯玉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晏沉嗯了一声,伸手捞起榻上的狐裘披在他身上把带子系好,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谢濯玉的手,带着人往栈桥走。

来的时候谢濯玉就觉出这座峰比魔宫所在的主峰还要高一些,只是那时一心看路,倒是忽略了。

现在往回走时放眼往下看才惊觉其中危险。陡峭的角度、在罡风中微微摇晃的铁索甚至是有缝隙的木板轻微碰撞的响声,每一样都让人腿软。

谢濯玉的腿也很酸软,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眼下看着这暗藏危机的栈桥心中更是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但他信任晏沉,也不愿示弱,自然不可能退缩。

眼看着他就要硬着头皮踩上第一块木板,晏沉却突然在桥头停下脚步,松开谢濯玉的手。

谢濯玉愣了一下,下一刻就见晏沉微微蹲下去,示意他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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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背上来。

白皙的脸瞬间涨起一片潮红,以至于拒绝的话都有点磕绊:“不,不用,我自己会走。”

“上来。”晏沉偏头看他,脸上带着点宠溺的笑,说话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要背的话,我可就要抱你了哦。”

谢濯玉想了想被晏沉搂着膝弯打横抱在怀里的感觉,脸上的红晕得更开。

他妥协地趴到晏沉背上,下意识地搂紧了晏沉的脖子,腿也夹紧了晏沉的腰。

晏沉的肩背宽厚,隔着衣物传递着一股暖意。那双手稳稳当当地托着谢濯玉,带给人巨大的安全感。

晏沉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谢濯玉趴在他背上,脸贴在他颈侧,被温水一样的安全感包裹,心头突然就升起一种满足,心脏都跳得快了几分。

在有节奏的轻晃里,倦意一点点漫了上来,谢濯玉轻轻地闭上了眼。

晏沉听见背上的人平稳的清浅呼吸声,步子顿了顿。

这也能睡着么?是因为刚刚舞剑累着了?

晏沉琢磨了一会,有点想笑,心说那这体力真的有待提高……不然以后,岂不是做个一两次就受不了了?啧,那可不行。

他心念一动,忍不住偏了偏头去看谢濯玉,入目就是他恬静的睡颜。

纤长的长睫时不时颤一下,像是蝴蝶漫不经心的振翅。

南洲森林里的小蝴蝶轻轻振一下翅膀,可能会引起一系列反应,最后在东洲的海上掀起一场风暴。

而谢濯玉的睫毛轻颤,也能在晏沉的心里掀起风浪。

晏沉抿了抿唇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到底没有忍住。

他慢慢地凑近些许,在谢濯玉的唇角落了个吻。

温柔又饱含珍视的吻里藏进了晏沉所有的执念与爱,跋涉数百年的光阴终于落到了谢濯玉的唇边。

而睡着的谢濯玉不会察觉,应该只会觉得是风吹过吧。晏沉漫不经心地想。

他重新望回脚下的路,心满意足地背着人继续走。

但晏沉不知道,谢濯玉其实没有睡着,大半个人仍是清醒的。

他甚至比在小亭里还要清明几分——因为刚出小亭时猝不及防地吹了一阵冷风,酒醒了大半。

晏沉转回头去后他就抿起了嘴唇,原本已经褪去的红晕卷土重来。

怎么,怎么还带偷亲的啊……他晕乎乎地想。

理智慢慢回笼的谢濯玉闭着眼想今日发生的事,亲吻、拥抱,近到肌肤相贴。

他越想越面红耳赤,现在分明是刚下过雪的冬天,却热得口干舌燥。

……甚至恍惚地感觉晏沉温热的呼吸还扑在自己脸上,下巴残存着晏沉指尖的温度。

下次再也不能喝那么多酒了。谢濯玉第一次尝到肠子悔青的滋味。

周围一片寂静得连风声都听不到,唯一清晰的是自己与晏沉有节律的清浅呼吸。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听久了,确实让人昏昏欲睡,神思飘远。

谢濯玉闭着眼,大概是因为趴在晏沉的背上,所以他很自然地就开始想与晏沉有关的事情。

解开心结后,好像再没有什么能阻拦他喜欢晏沉。

也许曾经还要考虑宗门,考虑人魔二界……但时至今日,他已是废人一个,说不定死讯早已在外界传开了,所以就连这些事情都不必再考虑。

回顾飞升前在青云宗修行的漫漫岁月,他才惊觉自己好像一直都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从来都没有仔细考虑自己的意愿,更没有去思考过修道的意义。

所以他对剑道感悟颇深,却连真正的道的门槛都找不着。

他修仙,是人人皆渴望飞升,是因为师门的所有人向他投来崇敬与期许的目光,只等他将天赋发挥到极致成功飞升,为宗门带来数百年的荣耀。于他是否能参悟大道,无人关心。

这些其实他都知晓,只是从来都不在乎,或者说他内心深处也警告自己不要在意。

但现在,自觉命不久矣的谢濯玉不想再留任何遗憾了。

他喜欢晏沉,而喜欢就是该结为道侣、永远在一起的啊。

但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感情后,另一个难题又诞生了——怎么样与晏沉相处才合适。

第56章 白纸 我从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活了这么多年, 谢濯玉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修行上,心无旁骛。

师长对他倾囊相授,却从未教过他什么是喜欢, 又要如何与喜欢的人相处。

也许这不是第一次,以前的他大概也喜欢过人,所以他才总感觉对晏沉的喜欢很熟悉。但可惜的是,他全都忘记了。

所以, 于剑道上境界高深得无人能比的小仙君在感情方面仍然是一张白纸,大概连一些十七八岁的凡人少年都要比他懂何为情.爱。

但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个问题烦恼很久,就已经从今日这场约会里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他只需要做他自己。

因为晏沉看向他的目光里那些爱意从未因他的表现而减少半分。

回到扶桑阁时,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殿宇被笼罩在黑夜里看不真切。

谢濯玉到后面真的睡着了, 但许是因为紧挨着晏沉潜意识觉得是安全的, 所以他没有做梦, 睡得很香。

晏沉到了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舍得喊醒他,干脆直接进门往谢濯玉的卧房去。

十三和十七提前得了谢濯玉知会要与君上出去, 只是等了一整日直到天黑透也没见他回来,到底还是有点担心。

两个人原是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低声说着话的,后来开始下大雪了就只好搬了两张椅子坐到房门口。

晏沉一进院门, 远远地就看见门口亮着一盏灯, 暖黄色的灯光隐约照出两个人影。

再不急不缓走到门边一看,果然就是那两个伺候谢濯玉的小丫头。

十七歪倒在十三的肩膀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十三也是昏昏欲睡,时不时睁一下眼又闭上。

谁知,这一次如常睁眼就见面前站了个人, 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

因着困意,她比往常少了许多谨慎,在察觉到阴影后就直愣愣地抬头去看。

看清来人后,那些困意被惊吓尽数驱散。她慌慌张张推了推身边的十七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十七被突然推了一把迷迷糊糊地睁眼,在看清面前的人后也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两个人紧张得头皮发麻,刚要行礼却被晏沉用眼神制止住。

「不必行礼,动作轻点地开门就好。」晏沉嘴唇不动,只以灵力传音。

十三目光飞快地扫过趴在晏沉背上的谢濯玉,视线在他随意垂在晏沉身前的手停了停,心头一紧,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可怕的事情,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是自己多想。

她轻手轻脚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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