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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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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冷厉似鬼,他却故意散漫地顺着她的口气说,有几分惊人的忍耐和自控力,甚至……带着点笑不达眼的笑。

“我对珠珠,有求必应。”

“只是,你莫要后悔才好。”

第144章

重病

这话暗藏机锋,但说过之后陆令姜倒真挥挥手,传许信翎到御花园的松风水阁见驾。一时间,怀珠微有茫然,不知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疏神之间,陆令姜已轻轻捏开她的嘴,将助孕丹喂下。怀珠猝不及防,连连咳嗽,待要呕吐那东西已滑落肚腹中。

“你……”她双目染赤,沮丧寒心,伸出食指戟指欲诉。他握住她颤抖的指,信誓旦旦道:“朕答应了你,你总要也答应朕。”

一切不幸的源头,都是石韫。

且前天上坟的路上,石韫已堵过她一次,再三与她为难,此时俨然故技重施。

“小美人。你可真好看呐。老天爷不长眼,才让你跟了太子。

“爷要弄你两腿合不拢,哭着求爷。”

说着就朝着怀珠扑过来。怀珠眼睛不方便,罗裙咔嚓一声顿时被撕下一块,腰带跟着松垮了些。

石韫嗅着那块罗襟,更加兴奋,笑嘻嘻说:“你知道吗,当初你爹本来不用死的,但他太碍事,我故意把他磕死的。谁让那老东西反对咱俩入洞房?”

怀珠捂着胸口,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可越焦急时刻,眼睛越看不清。即便看得清,她也不是一个体型剽悍男人的对手。

情况危急,她想着西禅院虽幽静,却也有洒扫的和尚,便欲张口大声呼救。

然尚未出声,嘴巴就被身后一只颀长干净的手捂住,淡淡的檀香味。

怀珠的呼救淹没在嗓子中,回头,正好对上陆令姜冰凉漆黑的眼珠。

怀珠拧眉,“你?”

陆令姜低低道:“嘘。别惊动了旁人。”

怀珠暂且听从。

耳边是盛少暄慢悠悠的质问声,“……石公子,这座林子春意盎然,本是赏美景的,您怎么对一位姑娘如此无礼?”

石韫脸色十分难看,顿时想跑,却被两个侍卫迅速冲上来,捆成了粽子。

怀珠瞧向陆令姜,目光有些凉。石韫是她的杀父仇人,她一定要报仇。

陆令姜似读懂她的意思,握握手,让她安心,随即冷冷上前去,一脚踹在五花大绑的石韫身上。

石韫一溜滚,连叫饶命。

侍卫递来了粗粗的木棍,他抡起来砸在了石韫的脊椎上,一阵骨肉碎裂之声。

“啊——”

石韫重重吐血,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可已经太晚了。

风烟俱净的禅院小树林,顿时变得一片血泊,又腥又恶心,令人无法直视。惨叫和骨裂声,惊得早春的鸟儿扑棱翅膀。

盛少暄在旁看着,不吱一声。

良久,陆令姜收了手,长袍溅了不少血点子,地上人只剩最后一口气了,问怀珠:“自己报仇还是我帮你?”

怀珠难忍那恶心的场景,差点作呕。

他擦了擦脸上污血,怕吓着她,竭力温柔地笑道:“还是那么柔弱啊?打我的时候不是挺强的吗?”

怀珠一激灵,面如白雪,严肃道:“陆令姜,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说这些废话了?”

他也真够干净利索的,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将石韫打骨折,就不怕惊动寺中众人?石家不是省油的灯,岂能善罢甘休。

若被抓到,谁也跑不了,她这良民得进大狱,他这太子也不用当了。

陆令姜笑影浓了:“你关心我啊?”

怀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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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会他的自作多情,心意慌乱,若石韫能死且不牵连自己就好了。

石韫的哀嚎声很快引来了一阵骚动,寺庙的和尚、东禅院的香客听到了,匆匆往这边赶过来。

身形虚弱,腰板却挺得笔直。

周嬷嬷语塞,柳枝的性命是娘娘救的,她们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不理解,娘娘为何放着优渥的盛宠不顾,非要避子呢?陛下日日来探望,心意昭昭不言而喻,迟早有恢复她名位的一天。

怀珠膈应得难受,或许龙椅上那人因立场问题杀了穆南,不顾她的意愿长久软禁她,又或许她单纯畏惧分娩时滔天的痛苦,十月怀胎的畸形……这一切,都促使她必须找个办法偷偷避子,在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前,不能让孩子来临这世上。

“拿下去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干脆而果决。

周嬷嬷擦干泪水,一个奴才能有什么主见,只得依命行事。

开窗通风散味,清洗药碗、煎药的锅,连她自己也要漱口沐浴,保证身上无一丝药腥残留。那人做了皇帝之后心思愈加细腻,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被察觉。

微风的西风吹拂入室,吹散了腥浓的药腥,室内反而飘荡着一股哀凉惆怅的气息。娘娘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每日跟犯人似的幽禁于此承受陛下的临幸,衣带渐宽,形销骨立,麻木僵硬和行尸走肉差不多,还要忍苦灌这些令人作呕的避子汤,让人看了心头唏嘘。

哪个好好的人幽禁上一年,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精神还能正常的?

况且,昨日陛下刚逼着娘娘,用斧头亲手劈碎了亲生父母的牌位……

这世上唯一能给她自由的就是陛下,可谁都清楚,陛下是不会放过她的。

就这样蠹蚀了精神,一日日熬着,活不下去又死不了,前途渺茫毫无指望。

陛下或许对她有爱,这爱还很强烈,但畸形的爱越浓烈越让人窒息,浓烈,他会紧紧扼住她的咽喉,人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十分痛苦。

倒不如陛下对她不在意,新朝建立以来大赦天下,许多宫女侍卫都被放出宫去,陛下还会内帑拨一部分金银宽厚地给他们做成家立室之用。不被在意的人反而得了宽赦。

柳枝伺候怀珠梳头,见镜中的人虽毫无血色,长久的深居简出更使她肌肤白皙得异常,但一双姣花照水的杏眸着实哀艳动人,盈盈仿佛含着春水。

这么漂亮的美人,难怪陛下舍不得放手。娘娘最惹人注目的,便是这双眼。

“娘娘今日少熬夜看些书,仔细疲惫着了。”

怀珠怔忡摸摸这双眼,外人一定想不到,曾几何时她还是瞎子,那人治好的。

因着这点恩情,她注定和他纠缠一辈子。

沉沉叹了声,她忍着腹部的避子药带来的绞痛,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

下朝之后,陆令姜微服离宫,亲去国公府。

根据陆德送上来的情报,国公府有一个遗落在外的女儿,早年间因生病养在山中寺庙,如今刚刚接回来便病逝了。

那位小姐的年岁、样貌都差不多,家世也高贵,给怀珠当新替身完全没问题。且国公府位高权重,娶国公府家的嫡女为皇后,朝臣绝无异议。

他想,她本来的名字只有怀珠二字,也不是真的姓白,对白家谈不上什么真感情。给她换一个高贵的身份,她以后便不会被人奚落嘲笑,行事更方便些,只有好处没有弊端。

从此以后,便再没有叛军之女白小观音,只有国公府家的嫡姑娘了。

事情办得十分顺利。

奔波整个上午,回宫之后,陆令姜遥感肉体疲惫,掩面咳嗽,心口一绞一绞地疼,想是连日来朝政操劳,身子骨有些不堪重负,脑袋亦隐隐钻疼。

盛少暄求见。自打盛少暄依父命成亲之后,一直被夫人拘着,甚少有外出的机会。今日入宫觐见圣驾,还是趁夫人回门的间隙。

“陛下真打算饶恕她?”

盛少暄上来便直接问。

战乱时,这位陛下巴巴写书信暗中从妙尘等人手中保住她的性命,又调换了毒酒设计假死,使文武百官停止对她的讨伐。如今,连她的叛国罪都可以饶恕了,要更进一步,易名改姓立她为后。

“陛下就不怕有朝一日秘密泄露出去?”

陆令姜摆着一局棋局,神色寡淡,落棋只有叮当轻微清脆的响动。盛少暄知道他早积重难返了,一个白怀珠让他泥足深陷,任何疯狂的举动都做得出来。

这问就多余。

当初赐死白怀珠的圣旨传出,多少令人有些惊讶。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个幌子。陆令姜外表虽然变了,心性却没变,和当初那个苦苦追慕白怀珠不惜雪地下跪的东宫太子一样,白怀珠就是他的命,失去了她,他得死。

陆令姜掀起眼皮,色淡如水,“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得。”盛少暄知道劝不住皇帝,也就不再多言。问世间情为何物,他盛少暄是没体会过的,也不想体会。似陆令姜这般为一段姻缘感入肺腑死去活来,实在令人敬而远之。

“那微臣唯有恭喜陛下。”

陆令姜淡淡弯了弯唇,随即掩面咳嗽几声,面上尽显疲惫的风尘之色。龙体微恙,御医院的韩涛过来问诊,揣摩半天,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陛下之前受过箭伤,留下病根。近日来又勤勉劳于朝政,夙夜挂怀,想来忧思过度,引得肺叶里的病根反复,才致龙体微恙。微臣为陛下开几副防止调养,陛下千万注意休息,不可轻动怒气。”

想求娶她,就要三句不离老本行,晚也说朝也说,她终有被他磨得心软的那一天。

他受不了她离他太远,哪怕是咫尺的距离也要将她拉入怀中,亲尝方泽。

遇见了怀珠,他才知道自己原是如此一个重欲之人。能得到她是他今生最幸运之事,他只求她一个,其他什么都不求。

说罢,陆令姜似怕她拒绝,又用唇将她和他之间狭隘的空隙全部堵住,不给她推脱的余地。怀珠被他吻得快要断气了,好不容易透过一丝空气,委屈地说:“当初是你说玩玩的,你亲口说的。”

她怕是刚醒来还惺忪着,不大清醒,鼓起雪腮来责怪他。玉手绵软地抵在他的胸膛上,嗓音沙哑,冰雪可爱令人心痒。

“玩也玩腻了,该分开您却不分开。”

陆令姜蹙了蹙眉,欲开口,怀珠却反过来将他的口捂住,续续埋怨道:“当初一道旨意要了我的人是你,后来不要我、冷落我的人也是你。”

“你知道我在寒夜里等过你多少次吗?我临死之前,又是多么想见你一面吗?死前听说命令是你下的,我的心有多痛吗?”

“现在你却又逼我嫁给你。”

“郎心,便是如此反复?”

她也不知怎么就和他翻起了旧账,唇角紧紧绷着,黑瞳孔间泛起些含怒的泪花。那些本以为被岁月埋葬的刀子,重新被挖出来,一刀刀割得人鲜血淋漓。

这还是她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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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和他毫不避讳地谈起前世,自揭伤疤。昨夜她被他磋磨得惨了,此时疲劳和辛酸皆化作泪水,湿淋淋地挂在雪白的脸颊上。

陆令姜一恍惚,说不清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她轻飘飘几句话剜了去。前尘往事既没有答案,他也不想再细究,他只愿一厢情愿地沉迷于她,锁住她,困住她,生生世世都和她纠缠下去才好。他不敢回忆没她的世界什么样,太痛苦,太虚无,他经历过一次就再也不想了。

“别说了,别说了,珠珠。”

他强硬地将她禁锢在怀中,一颗一颗尝她微咸的泪珠,宛若抱着心肝宝儿。明明是凉爽的春日晨曦,两人身上却都出了一层细汗,黏腻而有湿意。

一个偏执地求,一个拼命地躲。

“我用下半辈子弥补你。”

“我信不过你,害怕再那么愚蠢地重蹈覆辙。”怀珠噘着嘴,“你根本不懂,不懂。你只想着你自己的私欲。”

“对不住你,珠珠。”

自从捡回前世记忆之后,陆令姜一直不敢与她深谈,往事成为尘封在内心的一层禁忌。他也在怕,怕自己被忏悔淹没,一时心软就放过她了,永远错过了与她的良缘,任她嫁给旁人成婚生子女。

“但我不能放过你。”

他很自私。

他不能没有她。

虽身为太子掌握大权,但他扪心自问没用权位做什么出格的事,除了圈死她一人的路,让她除了嫁他别无选择。

“我宁愿你恨我,也要留住你。你说我疯也没关系,我早就疯了,从你不要我的那天就疯了。没有你,我就没有自我,我宁愿失去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失去你。”

他俯身掰过她的脸,用凶残的吻来传递自己癫狂的爱意。怀珠被弄得上气不接下气,似被一张大网紧紧缠绕住的上岸鱼儿,艰难地蹦跶着,却根本无法挣脱渔网的桎梏,任凭如何向渔夫撒泼恳求,想回到大海内都是绝不可能。

今生,如果他们正常相识,正常相知,或许也会正常相亲相爱。

可前世的记忆像阴云一样长久地遮蔽在太阳上,使他们的感情永远不见晴空。在错误的时候,错误地爱上彼此。

怀珠被吻得直咳嗽,委屈益甚,真想在陆令姜身上捅个十七八刀,不管不顾地继续质问道:“那个观音坠,我给你刻了很久,想保你平安的。”

“还有那件红戏服嫁衣,生辰之日我只想穿给你看,结果你却说我不配……你知道那是我亲手绣的吗,绣得我手上满满针扎的孔。我那时眼睛快瞎了,试图最后一次做女红巴结你。”

“所以我说,你根本没有在意过我,或者爱过我……你可能只是对我这几分容色一时上头,没认真考虑过,我也是一个普通女子,很快人老珠黄。到时候你还能有美妾无数,我这一辈子却待在你的冷宫里,全部全部都毁了……”

陆令姜声声听着,痛得肺管子直疼,脊梁骨飕飕发凉,只恨不得将她揉碎了融进自己身体内,“不是的,不是的。”

他曾胡思乱想着,自己若真死了,白怀珠会不会痛哭流涕地担心自己,后悔莫及,到时候他要不要轻易原谅她呢?“我方才乱说的。”

怀珠也怕他伤口崩裂赖上自己,扶他坐下,随即跪坐在矮桌边,打起香篆来。

大病初愈的人受不得烟气太重的香,屋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类似于青灯古佛下的线香,有极好的安神功用。

“殿下先歇会吧。”

他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叫她后悔。

结果睁开眼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根本没在意,踪影都不见,和许信翎逍遥快活去了。

他醒来,差点又气昏过去。

任凭他说了千百遍爱她,今生非她不娶,生生世世不会纳妾,无论她年轻貌美还是人老珠黄——她从来不信。

她打骨子里认定了他是见色起意。

她从不相信他爱她。

他的任何许诺保证,都徒劳无功。

陆令姜没再争辩了,听她的话阖上双眼,慢慢嗅吸着香烟中粉质感的甜。

他在朝堂上经历了多少猛恶之事,从没畏手畏脚过……和她在一块才晓得贪生怕死,患得患失,小心翼翼总怕失去。

他只想活着与她多呆一刻,再多呆一刻,就这么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瞑目。

谁知道下一世还能不能再遇见她呢?

只有失去过,才知道珍惜。

“珠珠。”

“你为什么不能试着,信我一次?”

他只怕她将他打入冷宫。

“我不敢。”

御医的话大多华而不实,陆令姜随手打发了。其实冬季寒峭,时有风寒也属正常。但他隐隐感觉,这次心绞痛得厉害,怕并不是普通风寒那么简单。好在只是阵痛,发作了一会儿便消停了。

盛少暄想起以往为了灌养白一枝囍,陆令姜曾用自己的血液豢养毒物,毒质残留,散入五脏六腑,一直没得到清算,现在怕是不好了。然而当初负责此事的莲生大师早云游四海去了,现在哪里找人去。

盛少暄抬眼问陆令姜意思,要不要先闪。毕竟石韫成了这副德行,不死也得成瘫子,他们脱不开关系。

被陛下知道了,又是一顿数落,前些天因为石恒眼睛被瞎的事,陛下已经很生气了。

陆令姜手背蜿蜒留下污血,不慌不忙,倒也没有躲闪之意。

他咳了两声,道:“去叫人吧,有刺客行刺孤……大概是想……抢劫吧。”

·

因为石韫之死,整个长济寺大乱。

刘公公命身后小太监将药丸奉于面前,道:“娘娘,恭喜娘娘,陛下刚刚醒了。让奴才捉住了娘娘,服下这药物,您已三天没吃了。”

怀珠认得那粉红色的药丸,分明是助孕丹。她又喜又悲又愤,都什么时候,他还有心思想这些龌龊的绮事?难道她服下就能有孕留嗣不成。

方要推开,刘公公却噗通跪在了面前,压低嗓子说:“娘娘吃吧,奴才给您跪下了。这不是什么助孕的,就单单是御医给您开的补药。猛药伤身,陛下特意给您开来的。但……奴才说句杀脑袋的话,陛下他又气不过,拗着性子说些助孕的话反过来怄您。您自己也肚子疼不是?”

第145章

坦白

陆令姜只感觉在一个黑暗虚无的深窟中不断往下坠,想伸手触摸天光,天光却越来越远,越来越微薄,直至全部被黑暗吞噬。

他不甘心,想挣扎,这世间还有太多的羁绊,皇位,大好河山,帝王的雄才伟略,大展拳脚的机会,科举改革,她……他从骨头缝儿里榨出最后一丝丝力量,低吼一声,用力努力地呼吸,呼吸,向着头顶的天光奔去——

他缓缓睁开了眼皮。

露出一对猩红、疲惫、混浊的双目。

怀珠忍不住奚落道:“赵大人前几日不是送给殿下两个姬人,殿下也该好好眷顾,省得辜负了两位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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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令姜不以为忤,反而笑吟吟:“你吃醋了?”

怀珠不知他怎么得到这个荒谬的结论的,扭过脸去不理会。

他慢悠悠剐着她的发丝道,“那两个姬人我从始至终也没收,看都没见过。”

怀珠不想再谈下去:“好像落雨了。”

陆令姜暼着窗外,“没事,雨不大。”

雨不大,言外之意是一定要她陪他。

今日是生辰,一年只有一次。

怀珠只得回去换了身不曳地的衣裙,用温水将颊侧的泪痕擦干,戴了帷帽,临走前犹豫片刻,又悄悄揣了两颗避子丸。

陆令姜早已等着她了。

他独身一人撑着伞,身畔并无旁人,看来是一次微服出巡,“珠珠,这里来。”

雨雾濛濛,怀珠双手捂着头奔至他身侧,鸦黑的发上还是沾了些雨丝。

他含笑帮她拂去,“笨”,随即牵住她的手往行宫外走,和谐而又自然。

行宫守卫重重,如密不透风的铁桶,但太子和太子妃同行便无人敢阻拦,一路上的卫兵俯首跪拜。

原来,从第四道垂花门到外界的距离,也仅有这么短短一炷香的路程。怀珠瞧着丫杈间隐隐发亮的蜘蛛网,呼吸着潮湿而清冽的空气,不由自主阖上了双目。

乘马车往澄湖上去,路过热闹的青州街市绣门朱户,罗绮飘香,市肆繁盛,人稠密集,好一派人间烟火的景象。

饶是在这样的边陲小城,百姓依旧安居乐业,侵扰百姓的只有穆南的人马。

怀珠的心念忽然有些动摇,穆南和师父他们是好是坏,自己帮叛军说话对吗?

陆令姜闲闲将她揽在怀中,修长的指尖有一搭无一搭地描摹她唇瓣的形状,亦随她望向街肆的景观。

他见她出神,微微叹息,将温热的唇贴在她敏感耳珠上,缠绵悱恻,一下一下地侍弄,“这是你故乡,想下去走走么?”

怀珠漫不经心地玩着银链上冰凉的小蝴蝶,眸色闪过一丝狡黠,顺势靠在他的肩头:“好啊,太子哥哥容我解开。”

他见招拆招,好整以暇地弹了下她微翘的鼻尖:“……然后你趁机表演一个顿开金锁走蛟龙?”

怀珠蹙眉,堂堂太子这般小气,对她的那些挑衅之语耿耿于怀。

“那你废话甚么。”

他沉吟片刻,淡冷一笑,似乎这件事也不是不行,只要她答应不再私自逃遁。

但话说回来,谁知道她那颗椰子大的心怎么想的,藏着些什么诡谲心思。

活口一开,她便逃得无影无踪了,若再与叛军汇合,如鱼得水,他上哪儿找她去。

晏苏荷梨花带雨:“太子哥哥,我好疼,难道你就不关心一下我吗……”

陆令姜无动于衷,任凭晏家人如何歇斯底里,仿佛对方在无理取闹。

他仍执著地拽着怀珠的手腕,和怀珠并排站着,睥睨眼前众人——那才是太子和太子妃的排场,怀珠才是东宫的主人。

待晏家人哭诉完了,陆令姜才开口,态度漫不在意,甚至有些冰冷:“晏妹妹,你有何可哭的?”

他居高临下,此时领着怀珠在主位上坐下,身份矜淡高贵,晏家人则都还站着,晏夫人抱着哭泣的晏苏荷还瘫在地上。

谁是主子谁是仆,一目了然。

这一句问话是拿出太子的架势,以东宫主人的身份质问的。

晏夫人顿时痛心疾首说:“殿下,您说什么,荷儿受伤了,就是这女子大逆不道刺杀的,您还要不分黑白护着不成?”

以她身为臣妇的身份本不应该这么对太子说话,但一来太子是她女婿,二来太子脾气恭顺,很多时候不那么注重尊卑,才敢直接出言反驳。

陆令姜倒没当场怼回去,依旧是那副孝顺模样:“是。夫人说的是。”

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除了白怀珠,再没有使他情绪波动的人。

太子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更让人着急上火。

他们女儿可是被人拿剑比着脖子了!

太子也打算偏袒吗?

晏大人欲把话说明白:“殿下必须严惩这外室,清理后院,把不干不净的女人扫出去,否则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就此作罢四字,今日已经晏家第二次威胁太子了。

晏苏荷在哭,晏大人和晏夫人轮番指责,大有逼迫太子处死怀珠之意。

正妻怎可辜负?太子已宠妾灭妻了,如今这外室又犯下大错,若太子执意袒护,就会背上不孝不义的骂名。

饶是太子,也担不起。

怀珠没去看陆令姜的神色,倒不是因为感情心痛,主要怕自己有生命危险。此刻她深陷东宫,手被陆令姜牢牢握着,完全没有脱身的机会。若陆令姜真要处死她,她能有什么还手之力?

况且她刚才还说了他的坏话,刚好被他听见。

前世,她就是因为伤了他心爱的晏姑娘,落得个悬梁断气的下场。

终究是和上辈子一样的结局吗?

耳边隐隐幻听前世的那句——“是谁下的令?”

“太子殿下。”

“我不信。”

“你有何不信。太子殿下若爱你,能给你那么多年的避子汤?”

此刻想来,甚有道理,无可反驳。

许信翎道:“白姑娘,你们也在。”

怀珠缓过神来,道:“好巧。”

其实不巧,他是刻意等她的。

自从许信翎在梧园门口碰见了太子后,他便自觉不再来梧园了。

这些日,他都是趁怀珠出门的机会与她巧遇,讲两句话,叙叙寒温。

两人同道走,怀珠瞥了许信翎,头戴银冠,腰板挺直,清白正经,当真是仪表堂堂的朝廷命官,不苟言笑。

和这样的君子相处,倒不用担心被占便宜。

许信翎闲谈:“你的眼睛似有好转。”

怀珠道:“嗯。近来睡得多些。”

许信翎道:“吉人自有天相,看来是菩萨显灵了,改日我再去长济寺为你烧几炷香。”

怀珠微疑:“怎么,许大人之前为我求过菩萨?”

许信翎惭愧:“是求过,还为你求了不止一次。”

怀珠本还纳闷眼睛怎么忽然间好转,原来是许信翎替她求了神。

当下隐隐动容,许信翎关心她。

关心她眼睛的人,她最感激了。

“改日我也去为你烧三炷香。”

许信翎委婉笑:“不必了。应该的。”

并不想和怀珠分得清清楚楚。

迟疑半晌,许信翎为上次在梧园的事道歉。上次他不知太子在,冒然对她表白,惹她烦恼,这些日子一直愧仄在心。

他斟酌着措辞:“上次我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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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不是玩笑,阿珠,你有考虑吗?”

一提太子,怀珠淡淡的笑容黯淡了下去。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不知陆令姜给她喂的药何时发作。

许信翎想娶她做正妻,许以三书六礼,执掌中馈之权……她一早就知道。

或许他前几日问,她真会答应,可现在她的把柄已牢牢被人握住了。

陆令姜给她吃了毒药,为了保住性命,她或许真得回去给陆令姜做妾。

一想到这些,她就想哭。

“我非完璧之身,又有恶名在外,你家中父母大人不会答应的。君为栋梁,执着于我又何必呢?”

许信翎听出她话语委婉的拒绝之意,心凉了凉。沉默片刻,只问:“……是因为你心里还有太子吗?”

怀珠趁着女官不注意,将药倒进了花盆里。如此做了两次,女官很精明地发现了,厉声指责,重熬一碗要怀珠立即喝下,否则便上报太子殿下。

怀珠不惧下人的威势,面无表情道:“他要知道就知道,能把我怎么样。”

女官道:“太子殿下会亲自过来看着您喝。”

怀珠带着几分叛逆,将空碗撂到一边,“他过来也没用,不喝就是不喝,我会怕他么,我又不是他手中木偶。除非他放我出去。”

女官真的去告状了。

怀珠望着女官气急败坏的背影,胸中的堵塞之意方消减了几分。揉揉眼睛,眼睛确实好疼,但她就是不想喝药。

太苦了。

她的生活已经够苦的了,何必还用这些药石为难自己。况且她现在已经适应了黑暗中生活,盲眼也没什么可怕的。

陆令姜若有心救她的话,怎会这么多时日过去了仍杳无音信,她凭什么听他的。

现在,她只有一个最卑微的愿望,活着。她不明白自己一个小女子而已,活在世上又能对朝廷有什么威胁,群臣非要杀她不可。

半晌,女官居然真请来了太子殿下,朝怀珠扬扬眉,一副得志的样子。

怀珠本来手里在玩着几枚凉丝丝的棋子,见此,嘴巴绷起来,不自在地垂下了头。

她以为不会有人来,还穿着寝衣。

陆令姜挥挥手遣退女官,踱到怀珠面前,冰凉的指尖剐了剐她的脸,沾了几分质问的意思,“为什么要倒掉药啊?”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云纹的长袍,两臂个各有束腕,样式利落干净,偏向正统,像是刚从朝中赶过来的。

怀珠皱了皱眉,打掉他的手,“不想喝。你别逼我喝。放我出去。”

他微微责怪,“放你这罪犯出去,叫我如何善后?太子也通敌叛国?”

一边说着,一边端来了热腾腾的药,舀了勺在她唇边,“听话,喝吧。”

怀珠瞥见他深褐色腰带上挂了个新的香囊,淡黄流苏,云彩乱色,很是精致好看……未免想起自己前世也傻傻送他很多香囊,熬夜绣得眼睛疼,他却一次都没戴过。

他到底是看不上她的人也看不上她的手艺,别的佳人送的,便欣然戴了。

既是如此,又假惺惺关怀她作甚。

怀珠扭过头去。

陆令姜见她似乎在赌气,一时束手无策,又见她目光从自己腰间香囊上淡淡扫过,登时会意,道:“珠珠,你生什么气,这是你送我的,我戴也不行了吗?”

说罢他摘下了下来,交给她仔细验看。怀珠怔怔眨了眨眼,视力确实不行了,那一针一线还真是她从前绣的,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怀珠一愣,不晓得他为何突然动怒。明明刚才说起偷吃避子药的事,他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怪自己僭越么?可后宅之事本归太子妃统领,算不上僭越。

“那也是为殿下考虑啊,”

她绷着嘴争辩一句,“连普通王侯世子家中都有十几名侍妾,殿下您这般空置后宫,实在是不像话。主要是……”

主要是他需要子嗣,她却不想生。

所以为了对得起他,也为了他不再逼迫自己生,她不会阻碍了其他女子青云直上的道路,主动寻愿为太子生子的妾室。

陆令姜脸色隐隐发白,眼底漫是冷意,“很好,你就是这么给我当太子妃的。”

怀珠恳然保证:“殿下放心,我不会和她们争风吃醋,更不会为了争宠做出什么陷害勾当,我甚为太子妃会替殿下把您喜欢的女人照顾好,不如先找两个试试。”

“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他忍不住情绪失控,话说到一般哽住了,眼尾泛红,隐隐杂着一团冰凉漆黑的雾气,整个人也萧条得紧。

“你不爱我就不爱我,用得着用这些话伤人么。”

说罢唇角抽搐了下,提了外袍就走。

怀珠留在原地,微风吹拂,孤零零独自,发丝有一些些凌乱。

这还是陆令姜第一次甩脸子拂袖而去,竟然只是因为这点事。

扪心自问他说的话没错,每一个字都是为他考虑的,态度也端正。可他却动了雷霆大怒,好像她羞辱他一样。

冷静片刻,又想像陆令姜这样血气方刚的年龄,无论前世今生都没搞过女人,怕是在那方面的洁癖不是一般的厉害。自己说起来不过是他的一个阶下囚,蓦然触碰他的忌讳,他自然生气了。

可每每在榻上的时候,他都将她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翻着花样儿地浪,索求无度,重欲得很,一夜六七次也是有的,怎么看都不像清心寡欲的样子。

一个人为何能如此矛盾……

怀珠沉吟许久,微微惭愧,百般难以索解。太子这般拂袖而去,她还不知怎么回东宫,兴许连马车也没得坐了。

他若就此腻了也好,她索性收东西回白家,省得他一日日看贼似地监视她。

这般想着也没急,她独自在小秋千上荡悠了会儿,望着燕子掠檐低飞,池塘游鱼排荇,天边白云缓缓变成苍狗模样。

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太子哥哥,现在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不仅禁锢她的自由,连一点点太子妃的权利也不给她,甚至连后宅都不让她管理。

他方才说喜欢她……但人在盛怒之下说的话往往没什么可信度,而且他雅擅甜言蜜语,似这般情情爱爱的话信手拈来。

陆令姜说罢懒得再多说别的,低低咳嗽几声,擦去唇角的血渍,便倾身覆上来,要捏开她的嘴将酒灌下去。

正当此时却忽然一官袍人影闯进来,噗通跪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追击的侍卫,叩首道:“陛下!请收回成命!饶她一命!微臣愿意替她死!”

说着清流书生砰砰砰磕在地上,流血。

正是许信翎。

“微臣替她喝毒酒!”

第146章

约定

陆令姜和白怀珠均是一凝。

他给她灌的哪里是毒酒,仅仅是烈酒,刚才他都饮半天了。

只因许信翎方才一直在外候驾,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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