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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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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微服

这一夜轻怜密爱,恩浓情长,直到半夜怀珠才爬起来吃了个夜宵。

和陆令姜在一块常常是日夜颠倒,好在他骨子里是个浮浪随性之人,什么都不在乎。

清晨,藕官端上一碗避子汤。怀珠悄悄瞥着陆令姜神色,放到嘴边喝了。

他就在床畔读着一卷书,见此未曾干涉。长长的睫毛被晨曦酽酽的日光一映,郎艳独绝,整个人有种斯文沉静的气质,像邻家温润的书生郎。

白怀安被禁锢良久,脸色酱紫,半根手指险些被剁去,愣了好长时间,才泣不成声地哽咽出来。

他以前对姐夫的印象只是脾气好,文质,平易近人,所以才敢冲动地动刀子,大抵没想到姐夫也会这么凌厉。

许信翎义愤填膺,天下还有王法么,那人拿无辜的孩子做威胁,竟说剁就剁。

白怀安只是一根手指擦破了皮,陆令姜想起自己的左手也裹着一层纱布,伤口远远比白怀安的大多了,她却半句关心的字眼都没有。

楼下断断续续的锣鼓声传来,青衣粉墨登场,手持拂尘,水田纹对襟长坎肩,正挥舞着水袖摆兰花指,喧闹声一浪盖过一浪。

陆令姜知怀珠最在意这个弟弟,今日之事,她有错他亦有错,她瞒着他见外男,他却差点剁了她弟弟的手指,细究起来仿佛他更过分些。

他微微后悔,但做了便是做了,无法撤回。恰好手腕还缠着个物什,便顺势拿出来,引她展颜一笑:“好啦,我没想伤他,你莫担心。看,前日不小心摔碎惹恼了你,我请人修补好了,样子可以吗?”

玉坠晃荡,观音低眉形,正是在白府中摔落一角的那枚。如今被雕成了圆润的三角形,造型比原来更古朴。

他在她眼前晃了半天,没话找话,想往回弥补一些。当中逗她,熟络自然,无声无息宣告着他们才是最亲暧的关系。

怀珠冷冷瞟着陆令姜。

这种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招数。

许信翎忽然齿然道:“太子殿下,您堂堂东宫之主,竟偷我家的剩货用吗?”

陆令姜神色顿时一凝。

许信翎挑挑眉:“您不信,玉石背面有个羽毛型制的徽章,那是我家的标志。”

观音坠背面的确有个羽毛小标记,陆令姜早察觉到。当时没在乎,以为是怀珠别出心裁的小心意。

陆令姜无言片刻,冷白的手指紧了紧,攥着玉石,唇上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他辛辛苦苦在雨雪风霜中等了一天一又夜,找莲生大师修补的观音坠,居然是她和别人的定情信物。

亏得他还四处跟人炫耀,当宝贝似地贴身佩戴着,片刻不离身。

瞧瞧怀珠,亭亭而立,再瞧瞧许信翎,丰神俊朗,两人端端是郎才女貌。

颊上簌簌有清寒扑来,窗子没关,倾斜的雨雪都洇湿在他身上。

他的一颗心亦溅出许多波澜,雪虐风饕,入千万剑攒刺。

陆令姜发现,自己才是笑话。

他又薄又锋利的五官压了压,一笑,极淡极淡:“原来如此,误会。”

转而乜向怀珠,将那丢人现眼的观音坠收了,结束方才的话茬儿,“……那白姑娘定然也不稀罕了。”

怀珠额角猝然一跳。

陆令姜再无闲心留恋,拂袖离去。骨节泛白,观音坠在他手心哗哗化为齑粉,洒了一地。

许信翎在后面喊道:“灾民之事我们已掌握了你买凶构陷的证据,即将联合石家,很快在朝堂上公开与你对峙。”

陆令姜的背影停了停,神色散漫地斜着眸,拖长尾音:“好啊,请便吧。”

那副样子有恃无恐。

似还要反过来威胁。

许信翎再欲替怀珠说话,却见怀珠咬着牙,一路小跑跟了陆令姜而去。

她一走,周围数个劲装结束的暗卫也随之撤退。

……

集贤楼外,太子的马车就在楼下。脚夫放下阶梯,两人共同登上了马车。

小雪酥酥,难抵街上的繁华,小贩们穿着蓑衣沿途吆喝,一排热热闹闹。

马车上,怀珠与陆令姜并肩而坐。中间凭几上放有天目茶,茶香飘飘,三沸正好,青花釉的杯盏形制古洁。

两人倒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陆令姜倒茶来,轻吹过浮着的碎碎茶沫儿,递给怀珠,怀珠默默接过来也抿着。

两人都清楚彼此的存在,却谁也不说话,沉默了许久许久。一路上眼神偶尔碰撞,也自然挪过,谁也不见失态和暴躁。

心照不宣。

北风如刀,凛冽冻人。至白家,头顶天空是寡淡的暮山紫色,乌云压顶。

白老爷见太子殿下和怀珠一同归来,喜不自胜。却不见同行的怀安影子,略略纳罕。

陆令姜揉了下阵痛的太阳穴,撩开怀珠垂在背后瀑布似的长发,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揽住,淡淡道:“去你房间。”

怀珠被他反手一拖,身子倾斜,脸几乎踉踉跄跄地贴在他身上。

她明知自己身陷囹圄,却没有办法,白老爷、白揽玉等人都熟视无睹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扼住咽喉求救不得。

她嗯了声,在前面引路,脚步磨蹭似有心思,陆令姜在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乜着她的背影,也不催促。

怀安已由画娆平安带回来了,回房时恰好遇到他们。

小孩子刚经历了一场浩劫,见了陆令姜便瑟瑟害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却可怜巴巴地望向姐姐,想要姐姐陪。

怀珠犹豫,身后却有一只冰凉的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捏捏她的掌心,信由己欲地玩了两下。

怀珠一激灵,立即道:“乖,你先回去,姐姐过些时候再给你上药。”

怀安大失所望,哭着走了。

陆令姜微微一笑,懒洋洋又肆无忌惮,瞧着她们姐弟好像生离死别似的,方觉得自己的暗火平息了些。

怀珠咬牙,甩开他的手,唯有乖乖引狼入室。

陆令姜撩开珠帘,环顾了她胭色的闺房一圈,闲闲坐下,道:“把门叉上。”

怀珠手指攥了攥,依命而行。

他又招呼她道:“到我面前来。”

怀珠脚底胶着,几乎是挪到床边,安安静静地坐到他身畔。牙绯色的百鸟朝凤褥子凹陷一块,接触丝滑,让人莫名想起衣裳坠掉后躺在上面的凉意。

他道:“脱?”

怀珠咬牙切齿,终于反抗道:“陆令姜,你不要太过分。”

陆令姜笑了笑,压住她肩膀,怀珠顺势滑落他怀中。他皦玉色的修长指节掐起她下颌,她被迫昂首与他对视,目光碰撞,瞳孔深处皆清晰地倒影着彼此。

一点点不动声色的氛围悄然氤氲,呼吸的水汽,潮湿了彼此唇上的色泽。

怀珠心口起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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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隐隐流露着倔强,对立,清冷高傲的自尊。

陆令姜的眼神依旧静水深流,却是冷不丁一句:“白怀珠。你好大的胆子。”

怀珠道:“承殿下的让。”

“非要跟我分开,就为了他?”

“没有为了谁,单纯跟您过够了。”

他气得笑了,捻在她下巴的力道愈加重了重,心绞得难受:“挺诚实的,这么说,你腻歪了我?”

怀珠冷然道:“岂敢。”

“不敢?当着我面找新欢?”

“殿下亦早有新欢在侧。”

两方皆怀着试探和猜忌的心思,他们俩前世甜蜜时也不是客客气气的,嬉笑怒骂,幽默谑话,什么都说,现在吵起架来更针锋相对。

陆令姜的手不再满足于停留她腰间,拨开她的秀发,最后轻轻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好像一只蝴蝶的两只翅膀被擒住了。

“想问问白小观音这颗椰子大的心,怎样的深不见底,把许信翎的东西给我,联手羞辱我?你们什么时候勾上的,嗯?”

他冷声逼问,语气微微急,长长的眼尾染了红,呼吸亦有紊乱。

怀珠不欲受制于他,以手肘去戳他。陆令姜察觉,猝然增大了力道,弄得她喉间溢出一丝轻呼。

怀珠动弹不得,便清冷地犟着:“殿下,你放开我。”

他一哂:“放开?”

垂首,欲直接攫住她的唇,带有些惩罚性质的。

“你这样有意思吗。”

她避开,眼神泠泠,好像在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陆令姜凉了肺腑,盼着她说几句暖心的话,哪怕是暂时敷衍他的……可她连敷衍都不愿。

恩断义绝,还真的是恩断义绝?

曾经他们也十指交握,甜蜜无限,如今宛若对立阵营,物是人非。

最爱他最黏他的、向来把他奉为全部的白小观音,居然移情别恋了。

陆令姜妒忌,越看她冷傲绝情,独占欲越作祟,挫败感越强,越想把她拆吞入腹,咬碎嚼烂,摁在怀里。

他动了几分轻慢之心,忍不住威胁她——现在就把她那弟弟打死算了。

叫她倔。

却蓦然想起刚才自己已得罪过她一次,她记仇得很,若再大放厥词,恐会将她越推越远。

陆令姜纠结了会儿,剐了剐她滑滑的脸,道:“怀珠,认个错?我就当没看见,待你还和从前一样,否则……”

否则他就依她所愿,不要她了。

堂堂太子居然找人借宿。

怀珠这才知道,他真的是微服出巡,没带暗卫。如果不是自己这累赘随行,以他的身子骨定然要冒雨前行。

她嗯了声,望向远处那方灯火,又被潮湿的雨气熏得打了个喷嚏。身上猛然一紧,原来是陆令姜脱下外袍披给了自己。

一起往那处走去。

第122章

借宿

农家院不大,主人是一对五旬的老夫妇。他们的儿子上山打猎去了,闻有人敲门,下意识以为儿子归来。

开门,却见借宿者一男一女气度不凡。男的矜淡高贵,衣袍绮罗,墨黑的眉峰。女的虽着一身男装,却面如桃瓣,难掩秀色。他们自称是兄妹,行路途中忽遇暴雨,请求暂留一晚。

“叨扰您二位,我妹妹害了风寒。”

下人道:“是吊唁的客人许家,很早就来了,大公子已代您招待了。”

白老爷面上没说什么,内里却有点不高兴。许家忠君爱国,一向清高,从前做玉石生意起家,现在是朝廷后起之秀,只前些日子因灾民之事稍稍势弱些。白家与许家非亲非故,素不来往,如今许家竟殷勤来吊唁,意味很明显。

白老爷下意识瞟了眼怀珠。

为了白小观音。

此番白小观音回娘家来,慕名而来的追求者还不知有多少。

可他这漂亮女儿是太子殿下的人,后方齐刷刷的两排东宫卫兵还跟着,恰如明珠被护在坚硬的蚌壳中,别人再眼馋也碰不到半片裙角。

怀珠听到许家二字,眉目亦有些异样。养父张生在世时给她定过一门亲就是许家,后来因为家道中落,许家主动上门退婚,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至灵堂,棺前三叩首,果见许信翎。他一袭群青色暗八仙纹的长袍,腰间亦束了白绸以寄哀情。怀珠与他打了个照面,互相浅浅点了下头。

画娆低声在怀珠耳畔道:“姑娘和许公子有话要说吗?奴婢掩着您到垂花门外的慈姥竹林去。”

画娆原是陆令姜的人,竟说出为她打掩护之语。怀珠思忖片刻,摇头:“不了,没必要。”

她在灵前烧了三炷香,入垂花门去换正式形制的丧衣。路上瞥见眀瑟正被两个婢女缠着,颤颤巍巍,腿一跛一跛的。见了怀珠,眀瑟怨恨地瞪了一眼,又悲又妒。

原来陆令姜一视同仁,也罚了眀瑟跪。眀瑟提前离寺回家奔丧,这刑罚便追到家来了,刚刚施行完毕。

平时长舌些没关系,这次竟搅黄了太子的好事。有了这次教训,估计眀瑟这辈子也不敢欺负怀珠了。

向有绝世美女之称的四小姐忽然回来了,白家下人面面相觑,都朝着怀珠偷偷望来,议论纷纷,好像怀珠是什么奇珍异宝一样。

南厢闺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坐北朝南,设有三面通风的露台,煮茶捣药都极风雅的,端是间通透阳光的好房。从前怀珠在白家时,住得却只是下人们的耳房。

怀珠对这里没有太多感情,只欲早些了结了灵堂的事宜,探望弟弟怀安。据说他小小年纪,被祖母死时的样子吓着了,这两日一直烧着,没到灵堂去守孝。

换好了丧服经过翠涛滚滚的慈姥林时,隐约见一人影等着,皎如玉树,身形笔直好似云中白鹤,却是许信翎。他回过头来,眼底藏情,凝视着怀珠。

画娆见此心照不宣,自动退出到不远处去把风。

怀珠深深一敛衽:“许公子。”

许信翎双手深深一还礼,隔了会儿才问出口:“你……这些年还好吗?”

怀珠敛眉道:“好。”

许信翎见她目覆素绫,道:“眼睛怎么了,很怕光吗?”

怀珠道:“有一点。”

许信翎道:“没大事吧?”

怀珠点头。

许信翎干巴巴:“那就好,注意保养。”

两人昔日为定情小夫妇无话不谈,如今见面却都有些拘束。

许信翎定睛去望怀珠,见她身披一条雪白绸带,袖口是白中隐青的单瓣山茶花,与雾中竹色竹中雾色恍若融为一体,颇具飘飘欲仙之致。玉石般滑腻的肌肤,一双洁白纤细的酥手,犹如观音菩萨手执杨柳枝的样子。

多年不见,她比以前更风华绝代了,却成了太子的私人藏品。

他嗓子沾点哑:“我听说你到白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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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那害死你父亲的无耻之徒又来求亲,你不答应,寻死了好几次。”

怀珠道:“石韫其实不算什么。寻死是最傻的事,以后不会了。”

许信翎内心沉甸甸的,直奔主题:“石韫不算什么,那太子呢?”

他费尽力气联络到了妙尘师父,才知道后来她好不容易逃离了石家的魔爪后,又被太子一道旨意采撷走了。

前些日他和父亲联手对抗太子,事前做足了准备自以为抓住了陆令姜残害灾民的铁证,万无一失,到头来却还是被斯人反咬一口,失了全族入内阁的资格。

很难想象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落在那种人手里,是如何的灭顶之灾,恐怕被玩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美貌,真不知是一种幸运还是罪过。

借这次吊唁之机,他就是想救她的。

怀珠垂着鸦黑的长睫,神色寡淡:“没必要提的人就不提了吧。”

白府还有赵统领的卫兵在,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她不想说太多。

许信顿时明白,没再多言,取出腰间六色锦囊里的一物什送予她:“不说这些了,你快回灵堂去吧。这只坠子收下,保平安用的,就当多年不见我的一点心意。”

怀珠道:“给我的?”

打开锦囊,却是一枚瓷秘色的观音坠,眼色鲜亮,细腻,如婴儿肌肤,雕工极好,背面活灵活现印了根羽毛形状。

“小玩意可以,若太贵重我不收。”

许信翎道:“是小玩意。你忘记我家做玉石起家的,这种坠子成千上万。听说你信佛,便投其所好了。”

怀珠点了下头,从前她总喜欢自己雕观音坠子,现在却觉得街上买现成的最好,又好看又省劲儿。

她沉吟了下,把颈间一条嵌满宝石的项链扯下来,投桃报李,给了许信翎。

“也是小玩意。”

许信翎低头,宝石熠熠生辉,一看就贵重非凡。

“好。这几日得了空,我会再想办法见你的。”

怀珠这样才踏心,等同于自己花钱从许信翎手里买了这枚观音坠。重生以来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哪怕点滴恩惠。

那条花里胡哨的项链是她不小心从陆令姜那儿戴来的,本也觉得恶心要扔掉,如今给了许信翎,恰好物尽其用。

怀珠带着画娆离开。

许信翎独自留在原地,抚挲那条项链良久。他对她情意匪浅,却因之前是许家先行退婚的,他无颜再表露这爱意,只能默默守候。

……

怀珠这次回门,一百多号训练有素的卫兵追随保护着,端端是兴师动众,气势非凡,惊了白府上上下下。

据说这般阵仗只是因为太子做了个噩梦,四小姐有难,是以滴水不漏地保护。

如今怀珠被太子圈养一事已闹得人尽皆知,白府大公子白揽玉十分鄙夷这种爬床上位的行径,教训怀珠回娘家奔丧也要摆谱儿。

白揽玉是白家大哥儿,虽瘸了一条腿,却自命不凡,清白的读书人。

怀珠记得这位大哥哥是如何的双标,平日眀瑟回门一贯是放鞭炮庆祝,大摆宴席,到了她这儿就变成了铺张摆谱。这些卫兵又不是她吩咐的,铺张不铺张的,跟她说倒也没用。

许信翎为避嫌没多久就告辞了,下午跪完了灵,怀安的烧热终于退了。

“阿姐!”

怀安气喘吁吁跑来,是白老爷和养母秋娘的儿子,被养得还算好,只是智力有些迟缓,见了生人也害怕。

“姐姐,姐夫呢?”

小孩子家哪懂得什么姐夫,还是当初怀珠痴恋陆令姜,一回门就和怀安灌输陆令姜有多么多么的好,偷偷让怀安称呼陆令姜为姐夫,好像她真如愿以偿嫁给了他一样。

怀珠惭愧,蹲下身子:“怀安,那个人是坏人,以后莫要再叫姐夫了好吗?”

怀安纳闷:“为什么,阿姐之前不是很喜欢姐夫吗?”

怀珠摇头:“以后再不喜欢了。”

怀安不明所以,印象中姐夫温和善良是个很好的人,与姐姐十分般配。

白揽玉听得姐弟二人对话,嗤之以鼻,当下不耐烦打断道:“好了,别啰啰嗦嗦的,你们姐弟俩叙旧的时候还多得很。”

灵堂外,白老爷才得知眀瑟也被太子罚了,大动肝火,罚眀瑟今日不准回夫家去,彻夜守灵。

眀瑟眼圈红红的,哭得稀里哗啦,膝盖也跪肿了。白揽玉和眀瑟乃一母同胞,心中疼惜,便偷偷她先去休息:“叫怀珠夜里去替你跪着,父亲也发现不了。”

从前怀珠本来就是伺候眀瑟眀箫几个姐妹的下人,背锅是顺利应当的。

他们谋私事也不背着人,怀珠听见,云淡风轻地挑了挑眉。

白揽玉察觉:“你什么态度?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也。你姐姐因你的烂事受了牵连,你不思悔过,还在幸灾乐祸,以为攀上太子就了不起吗?”

他右腿的残废和太子有点关系,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对太子抱有敌意。

怀珠懒洋洋嗯了声,也不和白揽玉争辩。

……

长夜寒天,清冷幽黑,肃穆的灵堂也似一座牢笼,卫兵严肃值守在四周。冷月窥人,白家的朱漆的灯笼前挂上了白灯笼,半夜更显得静穆阴寒。

陆令姜来到门前时,卫兵要纳头拜见,被他轻轻制止了。白家大门四敞大开着,他遣人招呼了白家主人一声,径直朝里面的灵堂走去。

他本没打算这么晚叨扰白家的,但心浮意乱,实在放不下怀珠。说好奔丧回来请她去看戏,实则他一日心如火烧,一日都等不了了。

自从怀珠放了恩断义绝的狠话后,好像他们的关系无形间变了,他真的成了陌生人,恩怨两清,见她一面也费劲儿。

这种状态绝不对。

有事还是说开了好。

夜已深了,远远看见灵堂内的怀珠正斜斜倚在软垫边,穿着丧服打盹儿。她单薄的背影,淡淡悲意,好似正噩梦缠身。

“不谢。”

他思忖片刻,“我心甘情愿的。”

而且,只是一个小小的袴裤,不是吗?

……以后每天给她洗。

怀珠无言读懂了他的意思,连忙摇头阻止,女孩子家的私密之物,怎么好老让外男接触。

随即一想,是她内心老把陆令姜当成外男,实际上行过大礼入过洞房,他已经是她的夫君了。除了禁锢她的自由外,一直很疼很向着她。

第123章

立场

二人花了些时间才将湿衣裳打理好,陆令姜回到床畔坐下,怀珠露出个脑袋瞅他,两相对视在一起,溅出暧的火花。

床榻是木质结构,很小很朴素。在东宫时按规矩是太子睡里侧,太子妃睡外侧,以方便夜里妻子侍奉夫君。

怀珠主动闪了个身让他过去,陆令姜无甚在意,褪了外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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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里侧倒没关系,左右他和她都不是爱起夜的人,一觉睡到天明。

陆令姜抱住了她,吻吻她的额头,眉眼,腮角,倾洒下微烫的气息。怀珠眨眨眼,乖巧得异常,黑暗中只有一双美睫抖个不停,安静受着这些爱抚。

怀珠真是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外面全是卫兵,原来他一早包下了集贤楼,请她来就是个圈套,赵溟也对她说了谎。

她从此处被强行带走,总好过从白家,免得跟强抢民女似的。

他早算准了今日带她回去。

怀珠后悔没听许信翎的,为何不想办法跑到大佛湖去,抛下一切远走高飞。

说来是她自己怯懦,总顾虑重重。

东宫不比普通别院,皇宫范畴,重兵把守,规矩森严,一旦进入今生再无指望。待他日后娶了晏苏荷,赐她一根白绫,她便唯有重蹈前世的覆辙。

怀珠十分清楚自己在悬崖边最险的一处,再犟下去等于以卵击石。

突然之间,她的眼圈红了。

“不要,殿下,怀珠求你。”

那些针锋相对的刚硬化为绕指柔,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还记得那一次她带着画娆私逃,赵统领把她们抓住,他说了什么呢?

——以后你想去哪儿直接说,拿着我的令牌,光明正大遣马车去。

他爱她时,奉为天神,呵护备至,有求必应。如今他与她生了龃龉,他便忘记了当初的誓言,要把她关进垂花门里去。

陆令姜任她扯着,阖阖眼无动于衷。他似不太相信她会忽然转变的态度,也对她的真心存疑,只有带她回东宫才是最稳妥的。

怀珠进一步搂住了他的窄腰,汹涌的眼泪蹭在他腰间水红色的腰带上,洇湿一片,死也不肯松开。

“观音坠不是定情信物,是我给你买的。你要我雕我忘记了,怕你生气,便用我的项链从许信翎那儿买了一个,他家的都是好东西。”

“我想着……左右你也不会戴,不会看出来……”

“因为我送了你两次观音坠,雕得拇指都疼了,你都不要;我给你穿嫁衣,你也不看。我夜夜留灯等你,你也不回来。”

“怀珠等着好绝望……”

她嗓音软塌塌的,不像神坛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观音,只像悬在他腰间小挂件,可怜巴巴。不断向上攥着他的衣裳,让他回头怜悯一下自己。

“我承认我天天和你闹就是太喜欢你了,想要更多。你总和你正妻在一起,那我算什么?”

“但我又知道,太子妃之位你不会轻易给我的,唯有狠下心肠和你闹。”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你容我在白府待几天,我,现在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她吧嗒吧嗒掉眼泪,一股脑将掏心窝子的话都说了,有些语无伦次,鼻子更抽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仰起头,下巴埋进他衣裳里,一句泣不成声的“太子哥哥”。

……把魂儿都哭软了。

这熟悉的称谓,陆令姜恍惚了一须臾间。她从前也总这样唤他,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软糯糯滚在他怀中撒娇;她每每一这么叫,他便能感知她爱意的存在。

此刻,她又叫了他。

久违了。

暖风化雨,把人心头的冻土都浇融了。宛若一度逝去的东西,失而复得。

陆令姜微有动容,不禁扬起手,挽起腰带上湿淋淋的她,欲温言安慰一番。

他心头也一剜一剜的。

原来她的日子,过得这样苦。

原来她对他的爱,也这样卑微。

刚才他咄咄逼她,是因为他有种强烈的即将失去她的感觉,亟找一件事来证明她对他的爱。

现在不用找了,怀珠自己表露心迹了。

他亦想起,自己来这儿原本的目的不是逼她,而是好言好语哄她回来。

“别哭啦,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陆令姜缓过神来,拖她两腋将她抱坐在桌上,以便她和他的视线齐平。

怀珠仍在凝噎,一抽一抽的,哭得个支离破碎。他便直接将吻衔过去,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慰藉她。唇裹挟着她冰凉的眼泪,吻也变得冰凉冰凉的。

“别哭了,再哭我心要碎了。”

陆令姜的指腹捻她颊上的泪渍,放在舌尖品咂,竟尝出些许甜意来。

好甜啊,真好啊,好轻松啊,原来她还爱他的。坏丫头,这些日可吓死他了。

他一开始就不该怀疑自己,怀珠爱他是肯定的,即便她和许信翎在一起也是为了气他,他猜得没错。

至于观音坠……

她竟真的是从许信翎手中买的吗?

轻轻拨开她脖颈处的衣襟,果然见她之前最常戴的那条宝石项链不在了。

陆令姜神情慰藉,将她拥住,再度怜惜地啄了啄:“傻丫头,流这么多泪,你眼睛还病着呢,有话为何早不跟我说。”

怀珠泪眼朦胧,又乖又傻地问:“殿下前天生气了吗?”

他道:“有一点。”

怀珠吸了吸鼻子:“那现在呢?”

他手指作梳,颐然淡笑,理着她凌乱的发,耐心和她讲道理:“我不是不喜欢开玩笑,只是不喜欢怀儿过度玩笑。乖一点的孩子,会更讨人喜欢。记住了没?”

怀珠听他意味不明,以为他还要强行把她带回东宫,只木讷地点点头。

陆令姜又补充道:“你如此傻,想要位份却不去东宫,我如何给你?我带你去,不是害你是爱你。”

刚才只不过一句气话,什么出不出垂花门的,她即便想窝在宅子里发霉,他还要百般逗她出去玩,一起踏遍山河。

怀珠的肌肤微微余颤,并不完全赞同:“殿下骗了我很多次……”

陆令姜长眉压了压,想说白怀珠,你个小白眼狼,之前他送给她一封册封的婚笺,她有没有认真打开看看是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正式册封太子嫔的,而是他和她的一封婚书庚帖。

他都签下名字了,就等她。

听画娆说,她却给烧了。

“我懂。”

她傻傻仰着头,“我懂殿下的好了,今后再不和殿下闹脾气了,只做殿下的女萝花,依偎乔木而活。你不给我太子妃的位置也没什么,殿下的人是最重要的。”

他眼神柔软,居高临下,道:“忽然这么懂事?那好。我们回东宫,我给你选一座最大最宽敞明亮的宫殿。”

怀珠手足绵软地靠在他肩头:“……容我先照顾怀安两天,把他手指的伤照顾好。”

陆令姜蓦然逝过一丝冷,再度想起自己左手的伤,明晃晃缠着纱布,她始终没注意。

怀珠顿了顿:“殿下的手是怎么了?”

陆令姜听她终于问候,不动声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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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明珠出逃》 120-130(第5/16页)

:“没什么,失手划到了。”

——其实她问了也不能怎么样,他也这么平平无奇地答。

但他就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她不关怀他,却关怀那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弟弟,他心里不平衡。他始终认为自己和她的关系比白怀安亲上许多。

那白怀安只是擦破了皮,活蹦乱跳比谁都康健,何须她照顾?

怀珠察言观色,袒了袒衣裳,投怀送抱,娇泣着,十足的爱意与诚意。

“殿下,你吻吻我。”

陆令姜脑袋忽然一荡,见她纤瘦的脖颈,不知为何眼前又浮现梦中白衣女子上吊的画面。

罢了。所有的逼迫之语,都没能说得出口,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叹,似将她看穿:“不吻了,你有求于我才献来色相,不是真心的。”

他可以答应她无意义地多拖延几日,但回宫不能遥遥无期。

他和她约定好,三日后接她回东宫,且再让她和弟弟团聚团聚。

左右早几天晚几天,都闹不出什么乱子。他宠着她,都由她。

这次是拉钩的,绝不可以反悔。

怀珠破涕为笑,软绵绵地窝在他怀中。将误会说开的两人,冰雪消融。

“多谢殿下。”

……

怀珠脱离了集贤楼,回到白家自己的闺房后,狠狠摔上了门,迎面又砸了一只青瓷花瓶。桌上几本劝人忍耐的佛经,通通被她撕碎。

几个丫鬟欲阻拦,她恶狠狠全部赶出去:“滚,都滚。”

画娆听见动静,被满地的碎瓷片吓一跳。她从没见过怀珠发这样大的脾气,悄悄进去:“姑娘……”

怀珠厌恨地坐在榻上,刚才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全是装的。那人是主宰,周围全是卫兵,她当时没有任何办法,唯有委曲求全。

而此刻,恨意决堤。

一想到她在他膝下婉转讨好,卑微求恩的耻辱样子,自己都想撕了自己。

走,必须立即走。

插上翅膀也要飞出去。

至于怀安,想办法安置他安全,总之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再不走的话,她怕自己会疯。

他们之间的症结没有解开,阵营不同,立场不同,便是强行在一起以后也还会吵架的,无法同心同德。

冤家宜解不宜结,可昨晚他已经得罪她了,如今再想解开却没那么容易。尤其是,他们冻土般的感情才刚刚有消融的迹象,就被他一句话给扼杀掉了。

两人正在对峙,就在这时,暗处猛地飞来一枝箭,嗖的响动,兔起鹘落之间,泛着泠泠寒光,直直朝着怀珠射来。

第124章

垂危

陆令姜眼疾手快,横剑格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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