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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站立在窗帘前,四周泄漏进来少量光芒,无法照亮黑暗的休息室,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道清瘦修长的身形,以及那双无法忽视的冰冷视线。
没来得及多想,门外传来嘈杂的跑步声,祁厌没给对方叫人的机会,就果断扑上去,堵住对方的嘴。
“抱歉了。”祁厌道歉,但没有在空气里嗅到任何信息素,猜测对方应该是bet。
结果没有意外,他们扭打到一起,祁厌没有下重手,对方以为他是歹人,丝毫没留情,于是他被重重揍了一拳。
这人看着清瘦,力度不小,祁厌只好缠住对方的四肢,捂住嘴巴,缠滚在地上,仗着四肢修长,人也高大,把人圈死,就是不让他吭声。
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暗自松口气时,祁厌的手不小心碰到“bet”的脖颈,冰冷的金属颈环硌到指节。
他一愣,等等,这手感好像……是信息素抑制颈环?!
也就是这一愣神,对方从祁厌怀里挣脱出去,朝着他的肚子狠狠肘击,一阵闷痛,那人压抑着怒火的冰冷声音说:“你这是找死……”
“咔嚓!”
灯光倏然亮了起来,他们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被刺眼的光逼得闭上。那人站起身,连续踩了祁厌好几脚,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故意报复回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一个意外闯入的lph,控制omeg的行动能力,捂住他的嘴,不让说话,是非常吓人的。祁厌因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太了解这种事情会让一个omeg有多么恐惧。他一边道歉,一边睁开适应光亮的眼睛。
然后便看见了那人。
的确是个omeg,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
那是相当病态冰冷的精致面容,狭长的眼眸有些像蛇瞳,泛着冷光,细细打量人的时候,好似毒蛇盯住猎物,随时一口吞吃,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左眼下带着三颗泪痣,带着独特而傲慢的韵味,这是很漂亮的长相,可危险的视线却让人不敢直视,一观气势就知道这人不好惹,不过为什么好像有点眼熟……
“不是有意?”
omeg的气势强得可怕,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变得沉凝,他的目光充满审视地扫着祁厌,带着明晃晃的厌恶,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讥讽笑声。
“呵。”
也就是这熟悉的冰冷笑声,让祁厌反应过来,惊讶道:“难道说是你?!”
第34章 第 34 章 你欠我一个吻
刚上大学的大学生没经验, 既没抢到飞机票,也没抢到火车卧铺,又嫌软卧太贵, 于是只能坐十个小时的火车来到C市,抵达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祁厌今天六点便醒来, 索性给表弟发信息, 准备去接他们吃早餐,再回来休息。
【吃吃吃!哥哥哥我快饿死了,在车里摇晃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一夜我们都是看着地图和时间熬过去,太痛苦了!恨不得马上飞过去,我现在闻到泡面味道就想吐, 偏偏又好饿, 好想赶紧下火车吹风,去吃蟹黄包生煎包小笼包馄饨油条豆浆锅贴……】
坐在火车上摇摇晃晃一晚上的人,已经后悔选择硬座,一见祁厌的信息,晕乎乎的大脑就清醒过来,提前在手机上点餐。
祁厌:【……】
他估摸着赶过去的时间只要半小时, 倒也不着急, 任由手机响个不停, 起床洗漱。
恰好隔壁沈溪流来敲门问他想吃什么早餐的时候, 知道他准备去接人, 便道:“那正好我们一起吧,我已经预定好位置,既然如此,大家一起过去吃?”
祁厌本想拒绝, 但看他一眼,笑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正好我没车,不过表弟他想吃蟹黄包生煎包小笼包……还是我来选位置吧。”
“这想吃的还挺多……”沈溪流听着祁厌念了很长一串,确实不太适合去他预定的地方。
祁厌摇头说:“不是挺多,是非常多,他很能吃的。而且他这人不挑食,只要是能吃的,他都喜欢吃,一顿饭是全家人的量。如果不是运动量远远超出正常人,估计现在就是‘一米九的高大壮黑胖子饭桶’了,以上这话出自于亲妹的评价,他本人也十分赞同。”
也只有自家人才会这么损自家人。
“听起来有点夸张。”沈溪流听得很认真,他记得那孩子和祁厌有几分神似,个性却截然不同。
祁厌注意到他的神情,说:“并不夸张,等你待会儿看见了就知道。”
在去的路上,祁厌顺便借表弟的事情给沈溪流讲了自己的家庭成员。除了妈妈,还有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表弟表妹,总共一家八口人。
“沈先生,你不问我为什么还会有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表弟表妹吗?”
祁厌开着车,他的母亲夏云惬是夏家唯一的女儿,在父母死去之后,又因为与易鸿立离婚,被逼净身出户。按理说,除了一个祁厌,她什么都没有了。
沈溪流坐在副驾驶,推了推眼镜,侧着脸微笑道:“你不就正在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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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戴回了那副黑框眼镜,恰好遮挡住左眼下三颗黑痣,笑容缓冲掉那张脸与生俱来的孤高傲慢。
“确实。”祁厌笑笑,进入PHY科学研究所时需要递交信息资料,沈溪流肯定看过,毕竟他对自己是如此了解。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谈论的问题,其实我妈并不是夏外公和外婆的亲生女儿。”
夏家夫妇其实并没有孩子,当年去老家福利院做慈善的时候,恰好遇到被警察局送来的三岁小女孩。听说父亲出车祸死亡了,家里也没什么人,所以才送到福利院抚养,然后便被好心的夏家夫妇遇到了。
祁厌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用平静的语气给他讲述一些算不上秘密的事情:“当年死去的那个男人是个人贩子,他是在‘送货’的路上车祸死亡,我妈因此逃过一劫,却也失去了自己的身份。”
不知道该说侥幸还是倒霉,三岁就被人贩子拐卖,对方很快因为车祸死亡,她因此从人贩子手中逃过一劫,但也因车祸受惊,什么都记不住,被警方弄错身份,导致家人彻底失去寻找她的机会。
夏家夫妇见她可怜,便将小女孩收养,取名为夏云惬,带她回到S市,并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仍然在寻找她。
一错过便是二十多年,夏云惬的亲生父母多年来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她。直到因缘巧合之下,来到S市出差的祁境生发现她与母亲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想起自己被拐走的妹妹,便起了疑心,进行调查,因此他们失散多年的一家人得以团聚。
“其实好在当初舅舅出现的及时,要不然我和妈妈估计都快要活不下去了。”祁厌说。他们当初被易鸿立的人监视着,几乎没有人敢靠近他们,帮助他们,差点就走上绝路。
沈溪流看着他脸上的微笑,说起家人时的表情都格外温柔:“祁厌,你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嗯,当然幸福。”祁厌将车停到路边,把窗往下降,“沈先生,看那边,中间的那个,我弟弟,和我长得很神似吧?”
没有说起易家人时的冷淡与漠视,而是以愉悦的心情向恋人介绍自己家人,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祁厌并不是什么热血笨蛋,他只是对喜欢的人独特,总是无比真挚热忱,少有隐瞒。
沈溪流心想,为什么偏偏曾经的他是个瞎子,傲慢又自以为是的蠢货,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呢?
盯着祁厌的侧脸,早晨的阳光落在那张俊美的脸上,给深邃的轮廓增添了一分金色的朦胧暖意,瞳色在阳光下更加温和,泛着迷人的光泽,让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变得纯粹柔和。
沈溪流的呼吸几乎停滞一瞬,仿佛听到自己因为这份真挚而急促跳动的心脏,压抑着这份情绪,他顺着祁厌的手指看去——
三个男生没正形地歪东倒西靠在一起,不停打着哈欠,中间的那人长得最高,也最黑,眼眸若寒星般明亮,格外俊朗却呲着一口白牙,一脸期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确实有一点神似吧,不过在我眼里,你最好看。”沈溪流缓缓勾起了唇角,多好的开始啊,没有误会,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恶劣的态度……
祁厌回过头来,小声地说:“那个,待会儿在我弟面前,就别说这种话吧,会被他嘲笑一辈子的……”
“没问题,这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沈溪流微微凑近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眼眸上挑着与他对视,在祁厌的视线下,自然地亲吻他的脸颊。
温软的唇瓣一触即分,像是被羽毛轻轻撩拨,感觉不够真实,却从亲吻处蔓延出酥酥痒痒的感觉,带着浅浅的兰花香味,让人心动。
“你这次没躲避。”沈溪流的视线从下往上盯着他,透着镜片的目光格外柔和。
“因为是男朋友,没必要躲吧?”祁厌注视着沈溪流,迟疑了一下,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指很暖很缓慢,头慢慢往下移动,好像是想要亲回去。
“啊!我看到你了,老哥!”
吻还未落下,熟悉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祁厌坐直身体,看似淡定地朝着窗外看去,差点忘记弟弟就在外面了。
站在路边的男生,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在一辆辆车中,精准地找到了降下车窗的祁厌,大老远地招着手:“老哥,我们在这里!!”
声音洪亮,非常有力。
明明和祁厌有着同款的迷人桃花眼,在某种角度也神似,可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哈哈哈哈,哥,快快快,带我们去吃早餐,真的好饿啊!错估我们三个人饭量,带到火车上的一行李箱食物完全不够吃,饿了大半个晚上,太感谢你来接我了,现在就等着去吃早餐了!”
表弟带着两个朋友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满脸灿烂阳光的笑容,旁边两个朋友也赶忙和祁厌打招呼。
“嘿嘿,厌哥好!”寸头的男生嬉笑着打招呼。
“厌哥,这次跟着小祁一起过来打扰你了,不好意思。”另一个含蓄点的男生也道。
“没什么,大家能来一起玩,人多更高兴。”
先前就在手机视频里聊过的几人还蛮熟悉,表弟看见从另一边出来的沈溪流,还没等祁厌介绍,就眼睛特亮地问:“哥,这是你对象吗?”
一眼认出omeg,再根据祁厌对omeg敬而远之,总是保持距离的习惯,现在却有家人以外的omeg坐在副驾驶,表弟秒懂。
祁厌和沈溪流对视一眼,笑了起来:“嗯,我对象,沈溪流。溪流,这是我表弟祁……”
“沈哥好,我叫祁戈,金戈铁马的戈,戈壁滩的戈!”祁戈抢话,一脸热情地自我介绍道,“叫我名字的话,不管是叫祁戈还是叫小戈,好像都太占你们便宜了,要怪就怪我爸取了这么个‘好名字’吧,所以直接叫我小祁就好!”
“还有这是我两个好朋友,赵星野和孟晓,来,兄弟,自我介绍一下,别害羞,既然是我哥的对象,那就是我未来的家人。”
祁戈格外自来熟地招呼着,手拍性格内敛的孟晓肩膀,让他们一起打招呼。
赵星野倒是无所谓,嬉笑着打招呼,孟晓看了一眼沈溪流,感觉这人气质挺生人勿近的:“呃,沈哥,你好,打扰两位了。”
“不用客气,你们三个坐这么久的火车一定很疲倦了,上车吧,我们先带你们去吃点东西,再回去休息一下。”沈溪流对他们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柔和到游弋出现在这里,看到这种笑容,都要否认这不是他哥。
“好嘞!我们就一个行李箱,原本是用来装吃的,现在已经吃空了,真是完全不够三个人吃!”
看着他们三个上车,祁厌对沈溪流说道:“这家伙太积极了,原本我还想说,他的名字和游弋的名字很像,就多那么一撇,还挺有缘分。”
“这种事情不重要吧。”沈溪流轻轻拽住祁厌的衣角,靠近他,揶揄地开口:“祁厌,你刚才好过分。”
明明要亲下来了,结果一听到弟弟的声音,就坐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亏他这么期待。
祁厌也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说,沈溪流眯眼看他,笑盈盈道:“看来你也是知道这种中断的事情不好,暂时不和你计较,但你欠我一个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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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随时都会讨回来的哦。”
“……”
说完这话,沈溪流相当愉快地上车,徒留祁厌自我批评。对方进攻如此猛烈,他却如此羞涩,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从大一就在酒吧混的经历了?
可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接近一个omeg,还是自己交往对象,想要保持正常心态,不被撩到心脏狂跳,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吧?
“我靠,这车好帅啊!”
祁戈拎着唯一的行李箱上车,注意到里面的空间,非常宽敞豪华,和普通的车完全不一样。
“哥,你发财了?”他在摸摸蹭蹭,手感甚好。
“没发,蹭男朋友的。”祁厌眼都不眨一下,只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场,他就能因形象而表现得非常淡定,甚至能平静地对沈溪流说,“刚才就说不该用这商务车吧?他手特别欠,别给你车弄坏了。”
“过分了,我力气没这么夸张吧?不就是多摸两把吗?居然在未来对象面前踩自个弟弟,都不知道给我留个面子吗?”祁戈说。
祁厌开始回忆,念叨:“十岁的时候,谁把小妹的粉色自行车弄坏?十二岁时,又是谁把舅舅的摩托车给开进田里?还有十五岁……”
“停停停!你也说了,是十岁、十二岁、十五岁的时候,我现在都十八了,已经不是那个只会闯祸的小孩!”
“有什么区别吗?需要我给你提今年暑假的事情?考科目二的时候没踩刹车,差点撞到……”
“啊啊啊别提这事,我科目二都没考过,好痛苦!哥,你当初不也一样,科三的时候,直接带着教练飙车……”
他俩一路互相吵闹着,互相揭短胡扯,黑历史哐哐往外冒出来,赵星野和孟晓时不时捧场一两句。
沈溪流就在旁边支着脸听,听了一路也没打扰,反倒是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虽然说弟弟这种生物很麻烦,刚才甚至打断了他和祁厌的吻,但也让祁厌欠了他一个吻,下次可以找个更好的氛围讨回来。
而且听祁戈讲祁厌小时候的事情,沈溪流还是很喜欢听,这小孩起码比家里那个整天喊着梦想、和舅舅做抗争的中二少年好太多了。
第35章 第 35 章 幻觉走到现实里
祁厌并没有多陪祁戈三人,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三人已经提前做好攻略,吃饱喝足, 养精蓄锐后就自己跑出去玩,甚至越过祁厌的反对, 接受沈溪流借给他们的车。
祁戈没驾照, 但同行的朋友有驾照。祁厌认为沈溪流太纵容他,沈溪流却不以为然,只是借一辆车算什么纵容, 要不是知道祁厌不会同意,送人又如何?
反正同是表弟,游弋甚至有一车库的跑车。虽然现在被赶出家门, 但是不久前在乐队主唱的激情推荐下, 刷了沈溪流给的卡,买了一辆——奇瑞□□。
这件事把沈溪流干沉默了,连计较的心情都没有,选择眼不见为净。
与之对比,名字比他多一撇的祁戈就更像个正经人,起码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祁厌也知道这事, 笑着给不关心自家表弟的沈溪流又科普了一件事情, 那辆奇瑞□□被主唱加了两个卷翘的眼睫毛, 现在看起来特别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omeg喜欢开的小车呢。
“虽然看起来有点搞笑吧, 但是其实挺萌的。”他说着还拿出手机,给沈溪流分享早就被他屏蔽的游弋账号,里面拍了不少他现在的爱车美照。
“我们omeg不背这个锅,或许有人会喜欢这种风格, 但那是爱好。”沈溪流否认,他平时开车都很普通,绝无这种风格。
祁厌笑道:“也是,游弋虽然偶尔有些抽象,但确实是个lph来着。”
他一边处理整理着明天会议要用的资料,一边和沈溪流挤在沙发上聊天分享,这样的生活挺温馨平静,可为什么会觉得不太真实呢?
电脑屏幕熄灭后,映射着祁厌的脸,幻觉好像在加深。
……
这是一家很有艺术感的花店,门口的花架上摆放着各色充满生机的绿色盆栽,大面积的通透玻璃橱窗里,绿植与盛开的繁花摆放得极其有艺术感,朦胧的白纱笼罩下来,明亮的灯光带来光影变化,温馨又浪漫。
“新来的这一批花都很不错哎,看来刚换的这家供应商果然很靠谱。”一名高大中年男人正在帮忙搬运花盆,他身上穿着警服,脸型方正严肃,此刻却多一份柔情。
“嗯,这次都多亏大哥的介绍,才能找到这么好的花。”
花店的老板娘抱着一盆绿植,她有些消瘦苍白,但五官精致美丽,连病弱都无法压下浓色耀眼的面容,流露出一抹温婉忧郁的气质,像百合花般温婉优雅。
“那也是因为云惬你把花照料得好。”祁境生说,他习惯了一脸严肃,就算是夸赞的话也说得僵硬。
他们一起将门口的盆栽都搬进店里,夏云惬把提前包扎好的一朵玫瑰花递给他:“这是今天的份。”
“咳。”祁境生接过花,绷着脸咳一声,“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整天回去送花,你嫂子都嫌我土气了。”
又不是十几岁二十岁的年轻人,老夫老妻了。
听到这话,夏云惬露出一抹浅笑,眉眼间的愁绪忧郁好像散开了:“可是嫂子每天都会给花瓶换水,好好照顾。”一边嫌弃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了,还整天送花,一边问她怎么让这花活得久点,细心打理。
祁境生一脸板正说:“你嫂子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话总是这样干巴巴,夏云惬也不是什么多话的人,拎起两盆装好的花,说:“最近季节到了,爸爸说正是赏菊好时机,这盆墨菊和黄山贡菊开得很好,正好可以拿回去。”
“你也不用这么惯着爸,他要是想赏花,直接来你这里看看也没区别,反正也没多远。”祁境生接过她手里的一盆花,“你拿回去,他明天就能兴高采烈地带着花去找他的老战友攀比。”
“爸爸要是开心的话,那就够了。”夏云惬柔柔一笑,收拾好花店后,把门关上,和祁境生一起离开。
他是特意来接她的,从夏云惬被祁家找回来以后,已经过了十七年,这整整十七年,他们都不愿意再让她落单。
即使是住在医院里,也总会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丢失女儿、妹妹给祁家人带来太多痛苦,从未忘却过,一想到她遭遇的一切,便无法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待着,总是全家人轮流着陪伴她,一点点给这朵近乎枯萎的百合花注入生机。
三岁以前的记忆本来早就模糊消失了,但夏云惬在回到血脉相连的家人身边后,看着过去的照片,就总有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还在梦中见过早已消失的童年。
小时候,她也像这样,经常被哥哥牵着手到处乱跑。
如今和祁境生走在一起,仿佛并未失去那二十多年的光阴。她抱着花盆,轻声开口:“大哥,你和小衍有事情在瞒着我吧?”
他们总是顾虑着她的病,担心她受伤,但在家人的陪伴下,夏云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易鸿立、宋意礼逼疯到发疯自残的人,只能坐等自己才七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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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陌生的亲人来救赎。
祁境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夏云惬好像已经看透了:“是易家的事情吧?那个孩子很少会对亲人撒谎,别的事情他不会隐瞒我,除了易家的事情,他是不是遇到易鸿立了?”
“现在回想起来过去的那段时光,总觉得自己又蠢又坏,居然被易鸿立耍得团团转,要不是那个孩子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或许我早就该死了。”
对此,祁境生也道:“祁厌这孩子真的是非常坚强聪明的人。”
回想起当年见到那个孩子的场景,祁境生仍然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震撼。明明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为什么会有那样冷漠骇人的眼睛呢?
“确实非常聪明,简直不像是我生的。”夏云惬这样说,嘴角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曾经是夏云惬最痛苦、不想回忆的一段记忆,每每想起就感到痛苦不堪,恨不得用自杀结束这场悲哀的生命。
可偏偏在这段痛苦中,又有着自己小孩为保护她,站起来与易鸿立作斗争的身影。
“怎么不像了?”祁境生不认可夏云惬的话,皱眉强调,“易鸿立那个狼心狗肺、见利忘义的家伙生不出这么品行优良的孩子,祁厌能长得这么好,都是靠你和夏叔叔对他的教育。”
他当年遇到夏云惬的时候,易鸿立为逼迫她低头,使用了不少下作手段。让她净身出户后,通过各种手段掌控一切,不准她在外工作,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完全满足他的控制欲,想要夏云惬为了祁厌和生活朝他低头,卑劣又无耻!
幸好当时的夏云惬傻,整日沉浸在情绪崩溃状态时,祁厌却相当机灵。就算跟着净身出户的母亲离开了,也不忘把长辈们送给自己的各种长命锁、平安扣之类的金子,包括妈妈的首饰等贵重物品全部找人打包带走。
这才让他们不至于在离开家门第一步,就因为没钱遇到麻烦。
听着祁境生提起当年的事情,夏云惬有些恍惚:“是啊,明明在那件事情中,一直都是我在对不起他,可是他却……”
在每一个深夜里惊醒,浑身冰凉地蹲坐在角落里,不断地哭着对她诉说对不起……
往往那时候,夏云惬的头脑就无比清醒,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孩子会向她道歉?为什么会露出比她还要痛苦绝望的模样?
但她知道,她是妈妈,她的孩子才七岁,她现在要想办法安慰他,不该让他承受这样的痛苦吧?
再这样荒唐下去的话,她不仅不配做女儿,甚至连做母亲都不配。
除了发病时的无法控制,曾经的夏云惬拼命地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尝试着恢复正常,做一个正常的母亲。
“小衍,最近好像又遇到了不少事情。”夏云惬慢慢停下脚步,微风吹着怀里盛开灿烂的黄山贡菊,她望着祁境生。
“不用担心我,我现在不像以前那样软弱,当初都能挺过去,现在更不会继续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
她现在会向前看,为了她的孩子,也为了她的父母兄长、嫂子、小辈,这些为她着想的亲人。
对上夏云惬的眼睛,祁境生无法拒绝:“确实,他们产生了一些冲突……”
没有保留,毕竟现在世上最清楚夏老爷子会把东西藏在哪里的,或许只有夏云惬了,也只有她能让易鸿立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些地方,舅舅都已经确定过了,全部没有看见,那会不会在当年被拍卖的东西里面?”
随着当年带走的东西一一被检查过,名单上已经划过无数条痕迹,祁厌依然没能找到外公留下的东西。
如果不是从其他地方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他都要怀疑夏青山当年真的留下了证据吗?
“如果真的不在,那只剩下这个可能性。”祁厌翻出底下的资料,这些都是夏家当年被拍卖的古董名单,已经排除掉大部分,供怀疑的名单至少也还有十三件。
顾燕行知道这件事情后,已经顺着名单调查,十三多件拍卖品中,有五件已经被易鸿立想办法收了回去,可以暂时排除。
但问题是剩下的八件拍卖品里,有的下落不明,有的流落海外,有的被一些私人藏家买走,拿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顾燕行骂骂咧咧地下单买了几件正装,准备撑撑场面,去认识一下调查出来的人。
他翻着资料:“这几件交给我去查。另外这三件,你去查,正好都被沈家的人拍走了,蹭你男朋友的关系吧!”
“说好一个月的时间,搞定易家,你可别忘了。”顾燕行斜睨着祁厌,“谈恋爱这事真说不准是好是坏,你的黑眼圈有点重。”
“和恋爱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祁厌摆手道,他是冷白皮,眼下一旦出现黑眼圈,就非常的明显,让人无法忽视。
顾燕行和他认识多年,知道他的失眠症:“不是已经好许多吗?”
前几天看着还精神奕奕,这两天就突然变虚了,一想到祁厌现在已经有对象,还是那种强势的人,顾燕行就忍不住怀疑多想。
好在祁厌身上并未多出omeg的信息素,依然看得出来,他们都一样,是纯洁的处A。
安心了。
“现在不是失眠症的问题了。”祁厌揉着太阳穴,幻觉走到现实里。
他这两天看见沈溪流,都有些莫名心虚,尤其是沈溪流凑近他的时候,就会看到一些不可描述的糟糕场景。
祁厌甚至不敢想象那是自己会做出来的事情!
第36章 第 36 章 沈溪流怎么可能无视他………
“你们还记得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吧?”祁厌把酒推到他们三个面前。
“当然记得, 所以今天才要过来酒吧玩玩,顺便替爸爸和徐叔打个招呼。”
祁戈没敢让祁厌调酒,即使没喝过, 也早晓得他那可怕的技术:“哇,好低的度数, 老妈酿的米酒都比这酒高, 不过不是老哥你调的酒就好!”
“真会嫌弃,小心我收你费用。”祁厌说,“不过你们警校不禁酒吗?”听说警校规章制度非常严格。
“哈哈, 厌哥你放心,我们只是在校期间不准,但现在不是放假吗?”赵星野爽朗地笑说, “我们喝得又不多, 只要不违法违纪,造成不良后果就没问题。”
孟晓趴在吧台边,澄澈的酒液透着光,他的视线却未落在他们身上:“三点钟,七点钟,十一点钟, 一共四个人。”
他的声音在吵闹的音乐中, 不是很大声, 却清晰有力。
祁戈拿着酒杯, 啧啧感叹:“好有毅力, 这都跟了多少天啊?哥,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有发现吗?”
从他们到达的那天开始,就注意到有人一直盯着祁厌了。一开始以为是弄错了,但好歹是警校生, 很快就意识到有人在跟踪监视祁厌。
“别太在意别人的眼睛。”祁厌擦着桌面,用非常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他们想跟踪监视就随便他们,反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可以不在意,但我可不能不在意。”祁戈转动高脚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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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向十一点钟的方向,目光穿过人群,盯着坐在卡座里的人,一脸严肃道,“我怀疑,有人想要和我抢‘唯一的弟弟’这个身份。”
祁厌跟着他看了一眼,很快就把视线收回来,笑了起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重视这个身份呢。”
“因为没人抢啊,有人抢的东西才是香饽饽。”祁戈朝着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在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牙齿显得格外亮白,有种可以给黑人牙膏打广告的感觉。
赵星野也说:“厌哥,那些人真的不用管吗?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跟踪监视,已经侵犯你的隐私权和人身自由权了,真不用我们搜集证据报警吗?”
祁厌当然拒绝,让他们三个好好玩,监视的人是谁派来的,他一清二楚,就连易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能够猜得出来。
看他那副按捺不住的急躁模样,估计已经在着急了。
祁厌很有耐心,从那场婚礼失败结束后,他的周围始终围绕着很多人,根本没有给易扬过来单独谈话的机会,无视他发来的各种讯息,自然会让对方主动出现。
结果,还没等到易扬过来谈话,祁厌发现祁戈先和易扬大打出手,幸好酒吧营业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已经没有多少个客人在。
等他从后台回来的时候,祁戈熟练地把易扬扣押摁倒在地,用的是标准擒拿犯人的姿势,保镖也被他们打倒,送走剩下的客人后,酒吧工作人员正在一旁嗑瓜子,喝酒看戏。
孟晓对视上祁厌的眼睛,一阵讪笑:“厌哥,我们不是故意的,都是正当防卫,是他们先动手……”
“那家伙嘴老脏了,看起来真不像个少爷。”嗑着瓜子的徐浪浪笑呵呵说道。
顾燕行拿着切好的水果盘,偷吃:“比起落跑太子爷的游弋差多了。”
“哈啊?你这个不懂事的新人为什么要拿我和他比啊?”游弋脸上画着很浓的妆容,用嫌弃的语气说,“好掉价!”
真的很掉价,易扬怎么会这么没品?沈湘婷怎么看上他的啊?
游弋摸着脸上的妆容,幸好没被易扬认出来,要不然在这里拆穿他的身份可怎么办?并不是很想拥有这么一个垃圾的远房姐夫。
“就是就是,我们游弋可是开着奇瑞q.q的太子爷,他哪里比得上!”主场一脸赞同。
“混蛋,去死!我还没找你这个骗子算账!”游弋给了他一脚,被灵活地闪躲过。
周围人的议论纷纷让易扬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怒火几乎烧毁理智,拼命挣扎怒吼着:“操,你他妈的放开我!”
祁戈二话不说朝他脑袋上来一巴掌:“傻逼,你再扯我妈一句?!”
“妈的,你妈和夏云惬都是贱……啊!”易扬脏话没说完,一只脚精准地重重踩在他的后脑勺上,脚施力朝着地面重重一踩,发出脆响,世界瞬间安静了。
“这么脏的嘴,不知道堵住吗?”祁厌皱眉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祁戈,扭头对站在二楼玻璃扶梯处看热闹的人说,“徐哥,麻烦处理一下监控,今天他们造成的损失,我会支付的。”
“没问题。”徐哥趴在扶梯上,乐呵呵地比了个手势。
祁厌脚不动,祁戈也不动,任由底下的人痛苦嘶吼挣扎。
“怎么打起来的?”祁厌盯着离易扬手不远处的酒瓶子,已经被砸破,看来刚才打得挺厉害,而且这画面总觉得有点熟悉。
但眼前这一幕,与脑海里模糊的画面比起来,截然相反。
祁戈说:“他从我后面经过,骂了姑姑一句,然后我也骂他,他就一脸装逼冷酷地下命令,让保镖动手揍我,结果没想到被我们揍回去……”
三个人高马大的警校生,再加上酒吧其他人的辅助,打几个保镖和一个有钱少爷,丝毫不在话下。
“……”
祁厌听完祁戈的话,沉默一瞬,缓慢开口:“他骂了长辈?”
“对!”祁戈用力点头,一脸愤怒,“要不然我才懒得搭理这傻逼!”
早知道是这种人,根本不用担心和他扯上关系。
“走开。”祁厌说。
祁戈果断放开易扬离开,踩着他头的脚也放开了。那一脚很重,让易扬把嘴磕破了,满嘴血,充满怨毒的脸刚抬起来,“祁厌,你这个杂……”
没让易扬把话说完,祁厌凌厉的一脚猛地袭中他的胸口,“砰”的一声闷响,一米八的男人被毫不留情地踹飞,像是断线的风筝,重重落在满地狼藉的地面,发出哀嚎声。
“嘶嘶——”孟晓倒吸一口气,睁大眼睛对祁戈小声说,“这一脚,绝对断了肋骨!你哥下手怎么比你还狠啊?”
“你别看他那斯斯文文的样子,他小时候不仅被我爷和我爸教过,还在军队里受过训练。”祁戈也一阵呲牙咧嘴,“他打人超疼的!”
“易扬,你在易鸿立和宋意礼的身边长大,都快结婚的人了,连尊重长辈都没学会吗?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当年要不是靠着夏家的钱财供养,易家和宋家早就破产,你哪来这么好的生活,现在居然还有脸骂我母亲?”
祁厌很平静,甚至在对易扬微笑:“你可以继续骂,我也不介意给你教训。”
“你……”易扬满脸愤怒,看到祁厌微微抬起的右脚,他到嘴的话被吞了回去,不敢骂了。
狼狈!真狼狈!易扬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处于下风,他根本没把祁厌和他身边的人放在眼里。
走过祁戈身后时,只是轻轻嘲讽一句,却没想到会成为导火索,让他阴沟里翻船,落到这种下场。
怒火冲昏易扬的头脑,让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再被祁厌用这样的眼神和姿态盯着,简直就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他抹掉嘴角的血,收敛心中的愤恨,踉跄站起身,浑身都疼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肋骨被踹断了:“我来给你传句话,爸爸要见你。”
就这?祁厌眯着眼打量他几秒,转身:“不见,没有兴趣。”
“你的研究结果不要了吗?”易扬充满恶意地压低声音,几乎只让祁厌一个人听见。
他的脚步一顿,该说不说,易扬和易鸿立真不愧是亲父子吗?连威胁都一样。
祁厌回头盯着他看了看,就在易扬以为他要露出愤怒的表情时,祁厌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你尽管可以试试。”
说罢,祁厌转身看向众人:“好了好了,你们这群吃瓜群众别光看戏了,赶紧收拾收拾,都乱成这样了,浪浪你怎么还在磕瓜子?顾燕行,你别把瓜皮丢地上。赵星野,放下你手里的酒瓶子,别砸到人家保镖的头,你个大学生,不要这么冲动……”
一场已经动酒瓶子的激烈冲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解,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恢复理智的易扬没脸在这里多待,在祁戈的怒视之下,狼狈地带着人离开。
“切,就这样结束了?真没意思。”游弋拿出手机,给对面的人发了条信息——【你不用来了,事情已经结束。】
对面没有回复,他们帮忙打扫酒吧结束,才各自回家。祁厌带着三个惹事的人还没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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