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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流光……让我跟许师兄带话。”阮轻羽不敢看他,盯着自己的脚尖,“要见许师兄……他让我……我……命咒……”
“谢流光在他身上下了命咒,要他跟许师兄带话。”一旁那小乘弟子接过了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话,是……好像是跟天命有关。”
执事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看向阮轻羽:“他说的是什么?”
“我身上被下了命咒,现如今……说不出来,只能跟许师兄说。”阮轻羽说着谎话,声音不自觉有些发抖。
“谢流光说,他下在阮轻羽身上,就是因为他只是个元婴,境界不高,怕再高了,许师兄不见。”那小乘弟子补充,说得好像煞有介事,“他就是如此嘲讽的!实在是太过看轻许师兄了!”
阮轻羽看向他,瞪大眼,不知道他怎么能就这么空口杜撰出一段。
执事眉头锁紧:“他竟这么说,真是胆大妄为。”
“是!”那小乘弟子狠狠道,“不然阮轻羽只一介元婴,下在我身上,也比他身上强。他一介元婴,哪里能在那谢流光手下有一丝动作?”
“确实。”执事扫量了他们一眼,还是先把他们放到了执事堂,说要先去宗主峰禀告许承天。
执事堂里立刻就有人来问他们鬼市的具体情况,上回从秘境被震出来,也是有人这般盘问,阮轻羽说自己晕过去糊弄过去的,这次不知道如何编,只在一旁应和着那小乘弟子,看他说话半真半假,把整件事编得天衣无缝。
他开始怀疑这小乘弟子原本就对谢流光更有好感,或者一直更相信谢流光的说辞。
过了许久,久到阮轻羽担心谢流光当场就会撕裂空间出来,把这一整片夷为平地的时候,方才那执事终于回了来,对阮轻羽道:“你跟我走罢,许师兄同意见你。”
阮轻羽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抿着唇应好。
而后他身上的乾坤袋和剑都被收了,几个渡劫的大执事又在他身上检查了片刻,才把他放出去。
阮轻羽走的时候听到和自己的一道的小乘弟子轻笑了一下。
他是头回到宗主峰,原本他这样境界的弟子,是没有到宗主峰的机会的,执事引着他一路穿过硕大的广场,走过几道桥,最后进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大殿,才踏过门槛,就叫他停下。
他抬头向上看,不止许承天,就连谢鸿影也在,隔着一层轻薄的幔纱,他看不清楚端坐主位的谢鸿影和在一旁挽着他手的许承天的表情,他发现自己和他们之间隔了无比远,和从前上早课时遥遥见到掌门没什么区别。
“谢流光——让你说什么?”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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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的声音有些干涩发哑,但强撑着镇定,没有叫他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寒暄,直入正题。
“他……”阮轻羽张口,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谢流光没有说。
他的手摸索向自己的衣袖,碰到了那个指环,他的手还在发抖,也许这个指环是化神期的谢流光的本命灵气,那些渡劫的执事竟没有一人察觉。
“他说什么?”许承天又问,不自觉向着谢鸿影又靠了靠,恨不能把自己全部都躲在他后面。
而后阮轻羽袖子里的指环消失了。
飘在他面前的幔纱骤的燃起,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爆炸,在他们面前发出了巨大的“嘭”地一声巨响。
而后烟尘散尽,谢流光手里握剑,一手指上燃着灵火,面上是无比轻松和愉悦的笑:“我说——
“我要来取你的性命。”
第45章
许承天登时就在原地坐不住了, 抓着谢鸿影的袖子想从原地溜走。
谢鸿影倒是抬了抬眼皮子,说:“才两年不见,化神了。”
“你要和我打吗?哥哥。”谢流光打了个响指, 整间大殿的丝绸纱锦全都开始燃烧,烧的都是灵火。
他回过头去, 轻轻一推,把阮轻羽推出了宗主峰。
“他现在是化神!?谢鸿影,你先把我送出去……”许承天觉得自己体内的根骨又在烧, 不敢和谢流光对视, 也不敢离开谢鸿影的身边。
“外面很安全么?”谢鸿影没有看他,只淡淡道, “妄天尊者还没有出现。”
许承天又不敢动弹了,停了一息才说:“妄天尊者, 他不是已经……你们不是已经把他解决了吗?秋飞燕的雷劫底下……你们不是借了秋飞燕……!”
灵火烧得愈盛, 整间大殿漫起了热浪, 谢鸿影依旧没有动弹,只是问谢流光:“妄天尊者没来么?”
“我才不告诉你们。”谢流光手里拿着剑,二指轻轻抚过,而后看向谢鸿影。
一呼一吸, 他手里的剑承了千钧的力量,隔着大殿之中燃烧着的熊熊大火,在热浪翻涌中朝着这二人拦腰斩去。
谢鸿影抬手, 刀出鞘, 迎着剑锋“铮”地挡下。
然而两面相向的冲击发出巨大的呼啸,顷刻便将这大殿内的所有物什都掀翻,他们再不能端坐于高椅之上。
谢流光眼里映着火光,一下一下地笑, 谢鸿影终于拿手握住了刀,对向自己,不再像从前那般轻松。
“哥哥,你现在是化神前期还是后期,上层还是中层?”谢流光在剑后轻轻问,眉眼弯弯,哪怕是从前都没有叫过这么亲密。
谢鸿影看了他片刻,如实答:“中层,怎的,看不出来?”
“哥哥,你知不知道,到了上层,你即便不想修炼了,境界也会一直提升,直至你渡半步登仙的劫?”谢流光又问,视线转向了他身后的许承天,许承天打了个哆嗦。
“我自然知晓。”谢鸿影手里刀一翻,把他击退了出去。
“谢鸿影,快叫,叫道长老也来,你打得赢么?”许承天看谢流光被他击退了,马上焦虑道,“这里这么大动静,道长老肯定知道,你们提前没有谋划过么?护山大阵呢,快开啊!”
谢流光的笑声还一阵阵地传来,许承天心里发毛,瘆得慌,只觉体内所有的灵气经络灵根都在烧,像是要从自己的体内离开,重新回到谢流光身上一样。
“把你的剑拿起来。”谢鸿影说。
“你怎么让我在谢流光面前……这把剑!”许承天焦躁地叫,又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不敢再出声,召出了自己的剑。
——曾经谢流光的剑,通天。
“这把剑本就是秋飞燕替你挑的,怕什么?”谢鸿影垂眸看着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许承天动了动嘴唇,不敢说出这把剑是谢流光自己去万剑阵里取出来的。
“许承天。”这时谢流光幽幽开了口,望向他的视线里带了两丝嘲,“两年前我从仙盟宴走时,叫你好好记着,我会回来的,你记着了吗?”
许承天偏移过视线,谢流光继续道:“我说,我会回来,剥你的皮,扒你的筋,把你放在灵火上烤,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记着了吗,你怕吗?”
他说:“你这两年来,是否日日夜夜,都恐惧着我还会来找你?”
也许是应了他的话,在大殿之中熊熊燃烧着的灵火终于蔓延到了许承天的身边,只一丝火苗烫着了他的衣袖。
他立刻惊叫一声:“谢鸿影!”
谢鸿影说:“我要看着谢流光,渡劫的修为,你解决灵火合该是绰绰有余。”
许承天咬着唇,又是气又是恼,自己运气把身上的灵火灭了,伤是伤不了根基,只是疼。
只一瞬间,就觉得魂魄都要被烧焦,谢流光当时连修为都没有,竟在火下烤了一百年。
许承天更加胆寒。
而没等他再有动作,谢流光抬手一摆,整间大殿的灵火烧得更加旺盛。灵火非凡火,不会轻易灭,这间大殿燃起的所有火扑灭要费去极大的工夫,大殿里的三人都在被这灵火翻涌出的热浪炙烤。
谢流光毫不在意,谢鸿影也难分出心去浇灭,二人相隔甚远再一对视,谢流光便笑着提着剑再次冲了上来。
“流光。”谢鸿影挡下剑,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其余表情,只是轻轻叹,“秋飞燕是渡劫也就罢,你还是借着雷劫才将他斩杀,你真以为对上我,能占了几分好处不成?”
谢流光笑着看他,手一转,剑还挡在谢鸿影的刀上,另一只手却腾了出来,直直推向一旁的许承天,把他整个人推向了灵火最盛处。
火焰烧得愈旺,许承天发出了巨大的一声惊叫,谢流光努力咬着唇但还是大笑了出来,翻手又重新对着谢鸿影出招,没有让他能分出心来管许承天。
是,这点灵火不能奈何渡劫巅峰的修士,只是会很痛。
谢流光再清楚不过,整个□□和魂魄都会被碾压,一丝一毫的气都喘不出来,痛到极致根本不能思考,下意识地去灭火只会使这火烧得愈盛,只有冷静下来适应了这痛,才能脱出身来。
丹药罐子,娇生惯养连雷劫都只渡了一道,被养在宗门里半分苦也不能吃的掌上明珠,你要花多久才能适应这痛,从火里爬出来呢?
谢流光不住地笑,看着谢鸿影的面色变得难看,看他不间断地对自己出招,但自己没有给他留一丝一毫的空挡,让他去解救一旁惨叫不已的许承天。
“我好开心啊,哥哥。”谢流光笑着说。
回应他的是一把长刀。
他稳步抵住。
他说:“哥哥,怎么办啊,我现在好像确实杀不死你。”
他说:“哥哥,才一百岁而已,为何你一直比我强呢,我想不通。”
“你想不通的事多了去了。”谢鸿影再次挥刀,整间大殿终于承受不住这二位化神的攻击,轰然倒塌。
谢鸿影漠然看着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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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殿,砸落下的巨石巨柱自然不会伤到他们分毫,他说:“你十岁时,就一直问,问我们的父母,问身世问来历问下落,你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仍在凡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
谢流光停下了手。
父母的事,已经许久没有想过了,他甚至不记得曾经自己这么问过谢鸿影,大抵是没有得到答案的。
“我们的父母,是通天宗的人,想必我同你说过。”谢鸿影再次开口,“你以为他们生下你以后把你遗落在凡间,乃是什么不得已而为的举动,你没有见过他们,自然以为他们早已身亡,兴许还想过难产而死罢?”
谢流光道:“和如今又有什么关系?”
“我也没有见过他们。”谢鸿影终于露出了一个笑,“我和你不是兄弟,而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谢流光怔了怔,而后道:“双生子便不是兄弟了?”
“……是。”谢鸿影应。
谢流光才终于反应过来:“你分明……大我近百岁。”
“我大你近百岁,可我们的父母早已身亡,你是如何出生的?”谢鸿影笑道,手中刀划过留影,却不再与他多说,而是再次提刀对准了他。
谢流光亦是迎了上去。
灵火还在一片废墟中烧,愈烧愈旺,将近要吞没战斗着的二人,擦上身体时是直击魂魄的痛楚,谢流光看着谢鸿影皱起的眉,只觉得这感觉熟悉。
足足一百年。
他笑,手中剑丝毫不会因此而停滞。
而后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弦音。
近身的灵火骤的离他远去,明明早已习惯的灼烧感消失,而谢鸿影原本向着他的刀也停在了半空中。
谢流光回过头望去,惊喜地叫:“前辈!”
墨山闲低眉看他,身形浮在半空中,膝上放了一把九彩凤尾的筝。
一弦动千钧。
谢鸿影也看,几乎是顷刻就确定了面前的人是半步登仙修为并且拥有肉身的妄天尊者,直到四百多年前都垄断了仙界最强的妄天尊者。
“道长老,被您给杀了么?”谢鸿影眼神微动,出声问。
“怎么会,只是被我定住了而已。”墨山闲懒散答,“这是流光自己的事,我不会帮他杀你的,放心。”
谢鸿影轻哼一声。
墨山闲的手没有停,一连串的弦音从他的指尖泄出,谢流光听不出是什么曲,只觉得好听。
拨乱。
不愧是前辈,自己才和谢鸿影过了几招,就将拨乱给找到了。明明只是好听的曲子,但转瞬之间也能夺人性命。
也能把自己身边的灵火拂开。
“接着打么?”墨山闲笑着问他,“要打的话,我就将你这便宜哥放开。”
谢鸿影看向谢流光,谢流光却摇头,眼睛里仍然是周围跃动着的灵火,他扔下谢鸿影走到许承天的面前,看着他在灵火里已经没有力气叫喊。
他抬手,收了火。
许承天的面容清晰地出现他的面前,只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渡劫巅峰,怎么会只是被烧这么一会儿就无法承受。
谢流光漠然想,又去看谢鸿影:“都怪你方才不救他。”
谢鸿影眉心抽动,手里的刀再要动作,却被墨山闲的轻轻一声音给截住。
“都怪他不救你,是不是?”谢流光伸手,用剑穿过许承天的心脏,把他钉在地上,“还痛么?现在是最痛的是不是?因为从前没有受过这般苦,所以适应不了。我当然知道。”
他看着许承天面色惨白,身上冷汗阵阵:“心口痛吗?”
他拾过许承天手边的剑,是曾经属于自己的剑,剑名通天,是秋飞燕给自己选,而自己闯进万剑阵夺的。
他看了许承天片刻,剑锋一转,剐出了他的心头血。
许承天叫也叫不出来,只闷哼一声。谢流光拿了他的心头血,与从前秋飞燕对自己做的一般,结了印,剃去了通天剑和他的联络。
“这是我的剑。”谢流光轻轻说,心口仿佛还在幻痛,但这次痛的不是他。
他又把斩天剑抽了出来,通天剑和斩天剑放在一处,他看了片刻,还是对斩天剑满意得不得了:“这是前辈单独给我做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剑。”
于是曾经被他从万剑阵里费尽千辛万苦才取出来的剑、被秋飞燕剐去他心头血才剥离联系的剑,就这么被他仍在了脚下。
他看着许承天,化神初期和渡劫巅峰不过只隔了一道雷劫,然而其中有着天壤之别。
就好比此时他看许承天,就好似一只伸手就可以随意捏碎的蝼蚁一般。
“师父说天命在你,我真的很好奇,天命为什么在你呢?”他蹲下身去,伸手按在了许承天胸口的血上。
他想自己此时应该用力,把属于自己的根骨给夺回来。
但又觉得四肢百骸翻涌上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于是他合拢手,轻轻一捏。
许承天的身体就这样在他的手下被碾碎成血雾。
“谢流光!”随之而来的是谢鸿影的怒吼,以及墨山闲随意拨弄的弦音。
死了。
谢流光看向自己的手,没料到竟如此容易。
死了。
他望向天边,想去找许承天的元婴。
死了。
没有元婴,没有魂魄,什么也没有。
死了。
谢流光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为什么,这不是只是一具肉||体么,对于渡劫的修士来说,肉||体算不了什么,元婴呢?魂魄呢?
天命到底是什么?
他回头去看,只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无数纷杂的声音涌进了他的脑子,地面震荡,整片世界的灵气的涌动都好似停滞了一瞬。
而后他跌在了地上,愣愣咳出了一口血。
第46章
十岁的谢流光曾经问谢鸿影, 为什么爹娘是仙人,兄长也是仙人,独独自己被丢到了凡间。
谢鸿影冷着脸说因为没人喜欢你, 把十岁的谢流光吓得直哭。
秋飞燕过来把他拎走,作为大师兄训斥了谢鸿影一句, 不许吓唬小孩儿。
谢鸿影当时冷笑。
几百年过去,谢流光早已对这件事不再执着,修仙者的寿命远长于凡人, 凡间拜入仙门的, 早已断离亲缘。而修仙者又鲜少会生育,故同伴之间, 提的大多是师辈排行,而鲜少有亲缘关系。
他也早已忘记, 很多年前, 哪怕怯怯也要追着谢鸿影问。
“流光!”
他的手被握住, 抬眼愣愣对上墨山闲的视线,他叫:“前辈。”
天地间灵气倏忽入他眼,他茫然略过视线,又看到了谢鸿影。
谢鸿影也在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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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强行拿刀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哪里不舒服?”
墨山闲的灵气温和地淌过他的每一丝经脉,他先笑,笑着说:“他死了。我杀了他。”
灵火炙烤一百年, 一百年间日日夜夜想把许承天手刃, 真正杀死他时却如此轻松。化神与渡劫之间隔了不止一个大境界那么简单,自己突破了,而许承天没有。
应该让他多在火里烤烤——自己可是足足被烤了一百年,好恶心。再等下去是不是又会有什么人把他救了呢, 凭什么。
墨山闲没说话,手指抚过他嘴角的血,没有在他体内感受到任何异常。
“他的魂魄。”谢流光倒在墨山闲的怀里,耳边一片嗡鸣,他说,“在万鬼渊。”
墨山闲皱眉。
“他没有元婴。”谢流光又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晓得这么清楚,但马上就要跟墨山闲说,“秋飞燕在说谎,他根本就是直接嫁走了我的修为,只有金丹没有元婴,从元婴开始全都是我的修为,难怪他那么怕死,没有元婴出窍,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死了。”
他眨着眼,眼前的墨山闲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金纱,他看了片刻,抱着墨山闲的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墨山闲低头加重了这个吻。
满嘴的血腥味。
好苦。
他捋过谢流光的长发,轻轻说:“有哪里痛吗?”
谢流光摇头,像是还没缓过神来,愣了一会儿才说:“头好痛。”
“走不走?”墨山闲看着他,灵气护着他的周身,细细地一遍又一遍检查,却发现不了任何端倪,“杀也杀一个了,要走的话,我先带你离开,等你恢复过来,我们再来。”
谢流光又摇头,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片刻又笑出声:“他的魂魄现在被其余的鬼撕碎了,可是他魂魄天生异于常人,残存一丝魂体,只能一直被撕咬。前辈,他撑不过灵火,在万鬼渊里也活不下来,加了这么多东西在身,还不是废物。”
“流光。”墨山闲把他的手重新握住,“你怎么知道万鬼渊的事?”
谢流光愣住了,像是也不大明白:“我能感受到……许承天身上的事,我能感受得到……”
天地间万物都好像被感知,他一呼一吸间能察觉到和自己相关联的不知道何物。
“窥天运。”
另一道声音响起。
谢流光骤的看过去,谢鸿影已经重新站起了身,只是还握着刀柄撑着地:“窥天运,是我们母亲的本命灵器。”
谢流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揽着他的墨山闲缓缓开口:“窥天运,是四千年前半步登仙地坤尊者耗尽一生心血打造出的法器,在他死后遗失,你们的母亲——”
“常问寻,常治龛之女。”谢鸿影诡异地在笑,完全不见方才怒吼时的悲伤,只是声音还有两分吃力,“因她拿着窥天运,只作为散修修至大乘,在怀我们的时候被许琼找到,要夺了窥天镜。她不从,将窥天运嫁接到了我们身上,但还是被许琼夺了去,生生切断了你我和那窥天境的联系。”
“本命灵器……”谢流光摸上手上的指环,收起剑后便会自觉套在自己的指节上,“主人生则生,主人亡则亡,怎么能切断。”
“所以没有切断。”谢鸿影还在笑,“现在不就重新回到你我体内了么?”
谢流光看着他,片刻又去看墨山闲,终于明白自己眼前的金纱是何物,是具象化的天地灵气。
“窥天运是一面镜子。”墨山闲轻声同他说,“号称能从中看到天地万物的变化,只是从未有人见过。”
“天地万物的变化。”谢流光看着眼前空茫茫的世界,“便是没有变化。”
谢鸿影还在继续说:“你从前不是一直好奇么?好奇我们的父母。父亲是通天宗的一位渡劫,谢三道,当初为了保护母亲而死。然而母亲也死了,留下你我二人,都被丢在了父亲的秘境,我被找到带了回来,你被丢下,而后百年过去,秘境消失,你掉进凡间,我把你重新找了回来。”
他一口气说完,望着还愣愣出神的谢流光,终于回过了力道,站直了身子,如从前那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谢流光:“不是还因为我不肯告诉你而躲着哭过么?现在知道了,不该笑一笑?”
“我从没有因此哭过。”谢流光慢慢答,“你从前不肯说,如今就肯说了。”
他说:“哦,是因为许承天死了,我杀的。”
他倾身环住墨山闲,墨山闲就笑着把他抱了起来,站直了身子,他依恋地埋在墨山闲的颈侧,笑着说:“你不敢杀他们,废物。”
谢鸿影的面色又冷了下来,沉眉看着他们两个:“从前不告诉你,亦是在保护你,这一切都是我这几百年一点一点查出来的。要是告诉你,你又给秋飞燕说了去了,我上何处说理?”
“秋飞燕已经被我杀了。”谢流光轻嘲。
他终于明白了杀秋飞燕时谢鸿影看向自己的那一眼,他和道风尘站在那里,却不是拼命想阻止自己。
他就是等着自己杀了秋飞燕,又装模作样地等着自己杀了许承天,头好痛。
他附在墨山闲的耳边,悄悄跟他说:“前辈,他定是拿不准杀了许承天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才不敢自己动手。”
墨山闲皱眉:“哪里难受,是肉||体,魂魄,还是经络?”
谢流光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晕,把头又埋在了他的肩上。
“我说的是从前。”谢鸿影还道,“当时你巴掌大点,能有什么用,那时我会知道你还能活着回来么,我直到前不久拿到掌门印才将这一切全部查明,你若想,我带你去看。”
“要是你取我根骨的时候下手轻一点,我也会听你的话。”谢流光笑着转过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谢鸿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流光字正腔圆说:“滚。”
谢流光说:“我会杀了你,哥哥。”
第47章
谢鸿影漠然看了他片刻, 笑了笑:“那你便来试试看罢。”
谢流光和他对视,指环重新变为长剑握在手上,他从墨山闲的身上跳下来, 一剑带着千万剑啸直直劈上谢鸿影。
谢鸿影翻刀挡下。
一触即分。
谢流光抿着唇笑,剑锋对着刀锋划出了火星, 手臂上阵阵麻意。
头晕目眩。
他和谢鸿影之间缠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正是他们血脉相连的证据。
但现在自己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是由墨山闲亲手重塑的。
“你还杀不了我。”谢鸿影横过刀,“流光,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谢流光不在乎, 手里剑对着他:“我迟早杀了你。”
嗜血的血液在沸腾,没有杀够, 许承天死得太轻,那就要用别的来重重偿还。
他提着剑, 全然不顾耳边的一片嗡鸣和几近挤压要爆炸的心脏, 用尽万身力气来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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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压下自己手臂的颤抖。
化神境, 一剑斩山。
谢鸿影的刀迎了上来,再一次和他碰上,对撞之下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蔓延出裂缝,而后愈来愈大。
谢流光挑开谢鸿影的刀, 而谢鸿影顺势把他砍了出去。
两人同时撞进大殿废墟的灵火里,只是在不同的两端,中间地面撕裂的缝隙一丈宽。
谢流光捂着嘴笑, 咳出一口血, 灵火避开他的身,他知道是墨山闲做的。
“前辈。”他又小声说,眼前牵动的金纱弥漫,谢鸿影再次持刀到了他身边。
他看着谢鸿影, 起身而后刀和剑同时出手,同时划破至亲之人的血肉,同时刺入对方的心脏。
心口在愈合,谢流光抓着刀锋笑,谢鸿影则迎着剑锋更进一步。
“你现在还杀不了我。”谢鸿影低声说,“在你被秋飞燕养在山上修炼的时候,天真地享受着同辈人的追捧的时候,我时时刻刻在为着之后做打算。”
剑向下一寸一寸地挪,斩过至亲的皮肉骨骼内脏,谢鸿影伸出两指捻上他的剑,把自己的刀抽了出来。
“杀了我,就再也没有人给你解答你的身世了。”谢鸿影的声音也很轻,细细瞥过谢流光。
他和谢流光在样貌上只有三分像,最不像的是眼睛,从前谢流光的眼里总是亮晶晶,无辜地看着周身的一切,天真的以为这仙盟和表现出来的一般光明磊落。
而谢鸿影的眼睛总是半阖着,淡淡地垂下视线扫视着别人,总带着几分冷淡。
此时谢流光的眼睛里燃着火:“我不在乎。”
至亲至疏骨肉相连,谢流光说:“谢鸿影,你真是个废物。”
“我不打算杀你。”谢鸿影说。
“你杀不了我。”谢流光说。
谢鸿影轻轻笑了,扫过一旁只是站着的墨山闲:“是吗?”
血从他身上滴了下来,他并不在乎,捻住剑的手指用力,和谢流光僵持着缓慢把剑从自己身体里抽了出来:“想杀我,你太嫩了。”
“但是我等着你。”
他说。抬手一拂袖,身形却恍然不见,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声音。
他不知去往何处,谢流光看不见,也没有追,手里剑脱落,叫了声:“前辈。”
墨山闲走到他身边,宗主峰一片狼藉,许承天的死让千山震动,他和谢鸿影的战斗让地面裂出了一道道缝隙。
灵火还在烧,他抬手,收走了火种,满目焦黑残垣裸露了出来。
谢流光咬着牙笑,心口的伤在愈合,方才没有察觉,看到墨山闲才恍然觉得有些痛。
他没有说好痛,只是说:“前辈,好奇怪,他也是化神,我也是化神,为什么我打不过他?”
“化神之间境界也有差别,大境界愈往后小境界实力差别愈大,你才突破没多久,又是以杀入道,修为前进过快。”墨山闲看着他胸口的血,伸手上去轻轻碰。
“痒。”谢流光又笑了出来,蹭过去要墨山闲抱,墨山闲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叹了口气,不自觉就把话说了出来:“刀光剑影的……和他靠那么近做什么?”
谢流光一瞬的茫然:“什么?”
“没什么。”墨山闲慢条斯理答,施了咒,慢慢清理谢流光伸手的血,“回去罢,头还晕么,先休息好了,我们再看后面该如何,好不好?”
谢流光抿下唇:“回哪里?”
墨山闲静默了一瞬:“去我家,先前没带你去过罢。”
谢流光的眼睛亮了起来,顷刻间就把谢鸿影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墨山闲说的家是在凡间殇州的群山之间,云雾之上的一座庭院,他渡劫时便修好了,后来即便在斩山宗做客卿也住在其内。
他虽记不得,但知道这地方定是被关注着,那一魂一魄带着小谢顶着通缉令的时候不会回来。现如今倒没什么顾虑,谢流光也至化神,他亦找回了自己的身体和拨乱,那院子里虽没放什么法宝器物,但到底是自己的地方,住着也舒坦。
自己的地方,倒不用在外面赶路了,他把谢流光打横抱起,撕裂空间裂缝就带了过去。
谢流光兴奋非常,要他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指着介绍,一边听还一边颠三倒四地跟他讲自己从前听来的在这里发生的妄天尊者的趣闻轶事。
妄天尊者本人也是头回听,边听边笑:“哪里听来的?”
“有……说书的说的,还有话本里讲的。”谢流光说,“还有师叔说的,他们说,我就偷偷地听。”
墨山闲说:“这般关注我?”
“我从入道以来,就听闻前辈是仙道的顶峰。”谢流光在他怀里缩着,揉他的衣领,“以前辈是万人敬仰的山巅,我是万人中的一员。”
墨山闲垂眼看他,眉目温和,半晌道:“你不是。”
谢流光皱起眉头,大为不同意,正要反驳,墨山闲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你是我最特别的流光。”
谢流光觉得本来就有些晕的脑袋有些发飘,愣愣应:“哦。”
墨山闲笑着把他抱进了最后一间房间,他自己睡的卧室,把他抱到床上,手按着他的胸口让他躺下。
自己捏的身体。
他心念一动,谢流光身上沾染了各种腌臜人气息的腌臜衣服登时就化为了灰烬,五指触着谢流光胸口的皮肤,谢流光轻轻瑟缩了一下。
“头还晕吗?”他温声问。
谢流光点头又摇头,要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仿佛知道他所想,只是笑。
他低头下去吻住小谢,手指环住他的脊背,一寸一寸一节一节脊椎骨地摸索,不要命的打法,不知道疼,自己亲自教的杀道,亲手捏的血肉。
融进了自己的心魄,让他每次受伤都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轻轻咬了一口谢流光的锁骨。
除了自己给的。
第48章
墨山闲起身, 给自己盖了件袍子在身上,看了眼还躺在身侧的人。
手还被对方紧紧握着,墨山闲笑着轻轻抽出手, 在谢流光的脸侧亲了亲,把被子塞到他怀里, 替代自己。
谢流光动了动,没有醒,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他就披着袍子下了床, 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早有人在等候, 坐在石椅上,给桌子上空荡荡的棋盘一个一个码上子, 做了一个不知是何时留下来的残局。
墨山闲坐到对面,拿起黑子, 随意按了个位置, 黑棋顿时如出水长龙, 势如破竹地占领了一大片地盘。
他把白子往外捡,龙山尊者笑道:“看看清楚,你才是白棋。”
墨山闲浑不在意地把两人手边的棋罐掉了个边:“我想执什么子,就执什么子。”
“真不愧是妄天尊者。”龙山尊者笑道, “打了招呼跟我说让我等着,我在宗门里左等又等呢,才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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