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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快步疾走过来,“王爷,你醒了!”
十三大喜过望,赶紧出去找太医。
陆麟城张开嘴,却无法说话。
他趴在那里,只能勾动一点手指。
太医蜂拥而至,陆麟城的视线在众人眼前划过,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是梦啊。
果然是梦啊。
男人眼神的光渐渐湮灭,疲惫地闭上眼。
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眼珠颤动,努力朝侧边望去。
床帘侧边,女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泪水覆盖面容,双眸哭得核桃一般。
在男人有动静的瞬间,苏甄儿就立刻唤了医士。虽舍不得,但为了不耽误男人治疗,在太医涌进来的瞬间,苏甄儿马上就让出了位置。
医士们诊治一番,又开了很多药。
陆麟城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可实际上,他已经昏迷三天三夜。
而在此期间,苏甄儿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
“王爷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医士说了什么话,陆麟城没有听到,他静静看着不远处的苏甄儿,眼睛都不舍得眨,害怕那只是他想象中的幻影。
“现如今只要好好修养,按照王爷的身体素质,应当是没有大碍的,只是这后背上难免要落下一些斑痕……”
医士们安静退去,十三轻轻掩上房门。
屋内剩下苏甄儿和陆麟城。
苏甄儿努力想笑,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再次落了下来。
她走到陆麟城身边,蹲下来。
男人长久没有说话,嘴唇蠕动,声音沙哑,“别哭。”
苏甄儿听到这两个字,哭得更狠了。
“我看到了,西厢房后面的密室,还有那支红玛瑙的珠花,我也想起来了。”她凑近陆麟城,声音带上了难以压抑的哭腔,“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陆麟城,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是什么。
陆麟城闭上眼,再睁开。
光影缓慢凝聚在女人身上,从头到尾,虚幻又真实。
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发现,生死之后,梦寐以求的神迹再次降临在面前,他突然生出一股勇气,贪心的祈求神的再次垂怜。
人就是靠那么一点希望活下去的。
陆麟城是靠苏甄儿活下去的。
他道:“云霓之望。”
第63章 喜欢你
“王爷的伤口虽已然大好, 但还是要当心不能碰水。”
幸好天气已经凉爽起来,不然这伤口也不能好的这么快。
太医细心替陆麟城处理后背上的伤口。
虽然这几日看了很多遍,伤口也已大好, 但大片大片斑驳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苏甄儿忍不住偏过了头, 她握着陆麟城的手,却又不敢太用力,因为他的手上也有伤。
太医替陆麟城缠好绷带后出去了。
陆麟城坐在床边拉上衣服,偏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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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苏甄儿的表情, 便反握住她的手, 然后抬起她的手背,轻轻蹭了蹭脸。
“没关系, 不疼的。”
分明受伤的人是他, 他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也实在是照顾陆麟城的这段时间里,苏甄儿的泪腺分泌实在是太发达了。
起初时, 陆麟城每日要换三四遍的药, 苏甄儿每日里便要哭三四遍。
现在, 陆麟城每日里换一遍药, 苏甄儿便要哭一次,连苏甄儿自己都觉得自己哭得实在是太烦了些。
“我没哭。”苏甄儿将头埋进被褥里。
被褥上都是浓郁药香, 苏甄儿闷了一会儿,实在是受不了, 只好抬起了头。
说没哭,可女人眼眶红红,眼角沁着泪,明显是哭了。额前碎发汗湿, 更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娇弱感来,让人看着心头发紧。
她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珠钗玉环一并未用。身上的衣物是临时送过来的,简朴粗糙,与她平日里的穿戴大相径庭。
陆麟城心头一紧,指尖拂过她的脸,触到湿润的水渍。
苏甄儿抿唇,伸手去掐陆麟城的脸。
男人脸上倒是没有伤,应该是跟当时卧倒的姿势有关。
陆麟城不言,只是一味挨掐。
因为苏甄儿在哭。
她看着他,豆大的眼泪往下滑。
只要一想到陆麟城可能会死,苏甄儿就瞬间绷不住了。
经历过母亲去世,父兄死亡,那段时间的苏甄儿好似生活在梦中,一直无法接受现实。
因此,她无法想象若陆麟城也跟着出事了,她又要花费多久才能从这样的噩耗之中走出来。
“暖和的,还有影子。”苏甄儿呢喃自语完毕,又深深地看向陆麟城,“不要死,陆麟城。”
男人握着她的手,郑重点头,“好。”-
今日天气不错,陆麟城在屋中关了许久,苏甄儿搀着他出门晒晒日头。
冬天的日光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可你若走进去,却能感受到别样的温暖。
十三在院中放了两架圈椅。
陆麟城和苏甄儿一道坐了下来。
“今日几号?”陆麟城突然道。
“二十五。”
“错过了你的生辰。”男人皱眉,“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生辰礼。”
若是从前,矫情又难伺候的苏甄儿会觉得陆麟城不重视自己,定要冲他发一通脾气。
现在,经历过生死难关的苏甄儿哪里还记得什么生辰日,什么生辰礼。
“你醒过来,就是给我的生辰礼。只要陆麟城活着,苏甄儿一辈子不过生辰都可以。”
只有了解苏甄儿的才知道,不收生辰礼对于她来说是多么大的牺牲。
“不过你现在醒过来了……”话又说回来。
苏甄儿想了想,“听说现在流行花瓶簪,品类繁多,还出了一套一百零八的礼盒,将最近流行的花瓶簪款式都放了进去。”
“我让十三去买。”
“要美翠阁的,它家最好。”
正是午后,日头暖融融的。
苏甄儿身上披着斗篷坐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下,凝聚在体内的紧张和焦虑被慢慢治愈,她说完花瓶簪的事,突然沉默一瞬,然后拉着陆麟城的手,语气很轻道:“你不知道,母亲和父兄去世后的那段时间里,我的日子过的跟做梦似的。”
她一度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总觉得母亲和父兄的去世是在做梦。
“家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物件,哪里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苏甄儿缓慢诉说着,这是藏在她心底最隐秘的伤痛。
陆麟城侧身,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苏甄儿脸上,柔软到比阳光都温柔。
苏甄儿望进陆麟城眸中,她的语气一转,“直到你杀了肃王,你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梦一下就醒了。”
从浑噩的状态一下被拽到清醒的现实之中。
“还有那次彭城之战,原来真的不是巧合。”苏甄儿突然凑近,她单手轻轻环住男人臂膀,贴着他的耳朵说话,“陆麟城,你是我的英雄。”
陆麟城一下呆愣住。
他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苏甄儿娇羞道:“傻子,我在回应你的告白。”
陆麟城呼吸骤急,他猛地一下起身想将人打横抱起,却因为伤势未好,所以无法如愿-
进入一月,温度骤降。
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陆麟城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金陵城封禁已解,再过几日,他们就要从太庙撤离。
陆麟城坐在榻上,十三将手中的调查结果递给他。
“王爷,那人身上多处被炸烂,仵作检查数遍,意外拼凑出来一个图案,就是这个。”
陆麟城低头,看到纸上的手绘图案,呼吸骤然一紧。
他侧坐在榻上,阳光从斜后方照入,一抹幽绿之色从他眸中闪过。
陆麟城攥紧手中纸张,随后垂目将其扔进榻边炭盆之中。
“我知道了,退下吧。”
“是。”
十三躬身退下,出门时正碰到抱着一捧梅花枝进来的苏甄儿。
“王妃。”
“嗯,十三,下午好啊。”苏甄儿心情颇好,她将手中梅花枝插入花瓶之中,然后扭头看向坐在榻上的陆麟城,“你怎么还没换好衣物?马车都准备好了。”
苏甄儿和陆麟城约好,今日要去凤霞山,弥补上次没有看到日出的遗憾。
“对了。”苏甄儿又想起一件事,她从妆奁盒子里掏了一会,终于掏出一支红玛瑙珠花。
陆麟城就认出了这支熟悉的珠花。
“你替我戴上。”
苏甄儿将这支红玛瑙珠花递给陆麟城。
陆麟城单手接过,小心翼翼抚了抚上面的珠花,然后抬手,郑重的替苏甄儿插到发髻上。
苏甄儿一脸喜色的去照镜子,看到那支横插在精美发髻上的珠花,插得跟插香似的,突兀又难看。
与此同时,陆麟城在她身后道:“好看。”
好看你个头!-
重新整理好珠花,又收拾了一顿东西,等到日落时分,两人终于出了太庙。
马车辘辘前行,苏甄儿靠坐在马车内,时不时担忧地看向陆麟城的后背,“你的伤真好了吧?”
男人凑过来,“你摸摸?”
苏甄儿双眸轻动,单手触到陆麟城腰身。
男人身体一僵,安安静静坐了回去,“别乱摸。”
“不是你让我摸的?”苏甄儿无辜脸。
陆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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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好好摸。”轮到苏甄儿凑过去。
“不相信你了。”陆麟城抿唇,嘴上拒绝,身体却没有抗拒。
男人身子骨实在是好,太医预言要静养三个月的伤,他趴了半个多月就趴不住了。
后背处已经结疤,斑驳的伤痕像弯曲鼓起的虫子,苏甄儿隔着衣料轻轻抚了抚。
“有点痒。”陆麟城往前躲了躲。
“结疤的时候就是会痒,太医说不能挠。”
“我是说,”陆麟城咽了咽口水,低头看向苏甄儿,“你摸的我心痒。”
马车帘子轻晃,车内忽明忽暗。
苏甄儿与陆麟城对视,然后一个起身坐到了他身上-
马车颠簸着来到凤霞山。
十三抬头,安静不语,独自一人往一旁去了。
车内,陆麟城单手抚着苏甄儿,看着她潮红泛湿的脸,像蒸腾的樱桃色,散发着氤氲淡香。
他低头,舔了一口。
苏甄儿懒得动,气力都用完了。
她歪头靠在他脖颈间,嗅到他身上夹杂着药香的皂角香气。
因为是看日出,所以他们暂时还不准备下车。
苏甄儿缓了一阵,慢慢开口,“我们一定要第一个看到日出,这样才最灵验。”
“灵验什么?”陆麟城好奇。
苏甄儿面色突红,“你自己去问山神。”-
附近有山泉水,十三去提了一桶过来烧热。
陆麟城替苏甄儿擦拭干净,两人换了衣物窝在马车内休息。
难得在外过夜,苏甄儿略显得有些兴奋,她准备了很多小玩意用来熬夜。可因为她的生物钟实在是太准了,所以与陆麟城下了一会儿围棋之后,她就开始犯困。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棋子落在棋盘上,被陆麟城眼疾手快地接住。
男人轻轻揽着女人的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并随手扯起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马车内覆着厚毡,封住漏风的窗户,门帘子也被压住,漏不进一丝风。
苏甄儿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内昏暗非常,她一下坐起来,抬手拨开马车帘子,看到天际处一点点淡色的微光。
“陆麟城,陆麟城!”苏甄儿伸手去拍他。
陆麟城睁开眼,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就被苏甄儿拽下马车。
苏甄儿兴致极高,她拉着陆麟城一路往上爬。
凤霞山不高,上次她跟陆麟城是骑马过来的,这次没有骑马,两人一路爬行,虽然没有了满山红的枫叶,但冬日野梅稀疏,倒也有几分野趣。
清晨清新的空气穿过胸膛,苏甄儿感觉身心都跟着轻盈了许多。
两人牵着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到山顶,日头还未出来。
陆麟城将身上的斗篷解开铺在大石上。
苏甄儿提裙坐上去,她一边喘气,一边也伸手解开了身上的斗篷。
爬了一会山,给她热的不行。
日头渐渐升起,苏甄儿和陆麟城两人一齐坐在大石上。
“日头出来了!”苏甄儿惊喜出声。
陆麟城随她一道起身,两人抬目。
绚烂的日出,伴随着漱云流霞,山风迎面吹来,陆麟城替苏甄儿将斗篷重新穿戴好,并戴上兜帽,遮挡山风。
“真好看。”苏甄儿忍不住惊叹。
陆麟城偏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苏甄儿。
霞光印照在女子眼中,瑰丽无比。
“嗯,”陆麟城点头,盯着苏甄儿,声音柔软,“真好看。”
如愿以偿跟陆麟城一起看到日出,苏甄儿心情极其愉快,脱口而出,“若非上次你吃醉了酒,胡言乱语说有喜欢的人,我们早看到了。”
男人恍然大悟,满眼无辜地看着她,“所以你想和离是因为,误会我喜欢别的女子。”
苏甄儿:……
“我喜欢你,自然容不下你喜欢别的女子,谁让你闷葫芦似得,也不说清楚。”苏甄儿气急败坏,又羞又恼的去掐陆麟城。
自然是又再一次的掐到一把子硬肉。
男人一点伤都没有,她倒是掐得手疼。
“我……”
“你什么?”
“我错了。”
“知道就好。”
说完,苏甄儿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北城王府西厢房后面的密室,里面的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集起来的。
“陆麟城,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你不会是在姑苏的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眼前的男人跟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简直天差地别,也不怪苏甄儿认不出来,光个头上来说就已经是南方小葱跟北方大葱的差距了。
“不是。”男人摇头。
“那是什么时候?”苏甄儿好奇。
她从小美到大,到底是哪个时候美到巅峰吸引住了男人。
苏甄儿想着想着,忍不住伸手拨了拨发丝,露出自己完美的侧颜。
“你泼我粥的时候。”
苏甄儿:……
你说的难道就是那个第二次见面,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气势汹汹泼你粥的时候?
晨风拂面而过,苏甄儿挂起笑,“我们回去吧。”
“你泼粥的时候……”
“闭嘴。”
“哦。”
两人转身往山下走,走出几步,陆麟城突然面色一凝。
腰间软剑出鞘,直接削断两人身侧横出来的冬日枯枝。
枯枝落地,躲在大石后面的两人受到惊吓,立刻举着手站了起来,其中一人高声提醒道:“是我,闻严。”
居然是周玄祈。
苏甄儿偏头,还看到了躲在周玄祈身后的曹梦湄。
“曹小姐?你没有出城?”
曹梦湄略显尴尬的左右忙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苏甄儿眯眼盯着两人看,“曹小姐,你身上的外衫……很别致。”
苏甄儿拖长的音调让曹梦湄吓得大喘气。
“是,是啊。”她伸手扯了扯明显不是她自己的男人外衫。
气氛安静了一会,四人四目相对。
周玄祈打破这古怪的沉默,轻咳一声,“好巧。”
“下山吧。”陆麟城收剑,无视两人,牵起苏甄儿的手下山。
苏甄儿意味深长的朝曹梦湄和周玄祈看了一眼,然后随陆麟城下山。
看着苏甄儿和陆麟城的身影消失在石阶拐角处,曹梦湄重重吐出一口气,然后使劲拍打周玄祈,“都怪你,非要来看什么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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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祈被打的抬不起头,突然想到,“不对啊,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曹梦湄也愣住了。
趁着曹梦湄发愣的时候,周玄祈突然轻笑一声,然后俯身,倾身亲上她的唇。
“唔?”
霞光未落,如霞帔般披落。
曹梦湄眨了眨眼,突然听到旁边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两人迅速分开。
是去而复返的苏甄儿和陆麟城。
陆麟城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将落在大石上的斗篷拿起来。
比起陆麟城的坦荡,苏甄儿略显尴尬,“那个什么,你们继续。”她拉着陆麟城赶紧跑了。
这回是真走了。
曹梦湄再次使出巴掌,使劲抽打周玄祈。
“哎呀哎呀,受伤的胳膊好疼。”
“我没打你胳膊啊,我看看。”曹梦湄被吓着了,立刻停止了自己对周玄祈的“虐待”。
“哎呦,哎呦……”周玄祈叫喊的厉害,曹梦湄赶紧搀扶着人去陆麟城和苏甄儿刚才坐的大石上坐下来。
这里视野宽阔,晨光普照。
周玄祈看着曹梦湄那张担心的脸,没忍住又亲一口,“不疼了。”
曹梦湄:……就知道是骗她的!
四周安静下来,风穿过山野,撩起两人身上的长袍宽袖。
曹梦湄伸手抚了抚自己被吹散的发丝,“当初我没有派刺客刺杀你。”
“我知道,闻严抓住郭峰后已经查探清楚了。当初是他擅作主张,带人追杀我。”
“你早知道了?那你还要我嫁给别人?”曹梦湄一下拔高声音,然后又落回来,“难道,难道你是在意我抛下你嫁给先太子的事?”
“当然不是。”周玄祈表情严肃的否定,然后开口解释道:“我希望你不是因为政治联姻,所以想要与我成亲,我希望你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曹梦湄愣在那里,她呆呆地看着周玄祈的侧颜,直到男人转头,抬手擦掉她不知何时滑过面颊的泪水。
曹梦湄呐呐开口,“我之前是心甘情愿嫁给先太子的。”
“嗯,”周玄祈点头,“先太子与先帝喜战,你若不嫁,曹氏不宁。”
“你不生气吗?”
“生气。”周玄祈低下头,“可是气过一阵就好了,就算你的身份不是曹氏女,而是一个普通女子,抛了我去嫁给别人,我也只会一边生气,一边爱你。”
周玄祈想,他大抵是中了曹梦湄的毒。
他是真的恨她抛弃了他,可又是这么爱她。
爱到毫无原则,毫无底线。
之前他还嘲笑陆麟城在他那王妃面前搓揉圆扁的跟个面团似的,可这事放到他自己身上,他才明白,爱这个东西它就是这么霸道,霸道的让人丧失所有的理智和尊严。
曹梦湄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一把抱住周玄祈,将自己深深地嵌入他的身体中。
“周玄祈,我真的想嫁你。”
“不是因为曹氏,也不是因为北方的百姓,而是因为我也爱你。”
第64章 上车吧
天气越发冷了, 苏甄儿每日里都离不开暖手的铜炉,尤其是在这山上。幸好,太庙的事情告一段落, 众人启程回金陵, 虽然金陵城的温度也不高,但比起山上的太庙来说,总暖和一些。
回程路上,苏甄儿缩在马车内, 怀中抱着铜炉,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前些日子因为要照顾陆麟城,再加上忧心其伤势, 所以苏甄儿都休息的不算太好。
如今男人伤势大好, 苏甄儿总算是把心放回肚子里。如此,马车虽颠簸, 但她倒睡得香甜, 甚至还做起了梦。
说是梦, 其实也不算梦, 而是一段已经被她遗忘的记忆。
初春的天,地上刚刚冒出些嫩芽, 一半灰一半绿。
山上是最先感受到春意的地方。
尚未褪去寒意,依旧有稀疏梅花悬挂枝头的姑苏寺外, 河边嫩叶初露,显出春色和冬色齐现的景观。
树下,穿着厚实的少女将手里的半旧弓箭递给少年。
“这是我从前自己用的弓箭,现下也用不到了, 就给你吧。对了,你日后出去, 要说,我是你的师傅,”少女虽戴着毡帽,但半张脸露在外面,鼻头被吹得红彤彤的,她说话的时候有隐约白雾透出,语气之中带着些大小姐的天然骄纵,“算了,男女大防有别,我日后是要去嫁人的,我们还是不认识的好。”
少年站在她面前,与她齐高,低头的时候黑发散乱,更看不清那张脸了。
他伸出手,手掌上的伤痕还没完全好,纵横交错的伤口和斑驳的皮肤包裹着粗大的指节,很难让人想象这是一个少年的手。
隔着乱发,他看到少女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少女的手看起来就异常柔软,白皙,纤细,青葱一般,连指尖都透着粉。
少年一下乱了方寸,他一把握住那张弓,然后用宽大的袖摆遮挡住自己的手。
苏甄儿听到他很轻很低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谢谢……”
瘦弱、哑巴、阴郁。
这是少女时期的苏甄儿对少年的评价。
马车突然颠了一下,苏甄儿醒过来,还有点发懵。
怪不得她认不出来,少年时期的陆麟城跟现在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陆麟城撩开马车帘子,温柔唤她,“到家了。”
苏甄儿抬头看他,眼前男人的脸跟记忆中少年的脸融合在一起,恍如隔了许多许多年,记忆终于拼凑完整。
她说不认识,他就真的一句话都不提。
傻瓜,怎么这么听话。
苏甄儿伏在柔软的垫子上,起身的时候身上的毯子滑下来。
怀里的铜炉还暖着,车内散发着淡淡的芙蓉香。
苏甄儿朝陆麟城伸出双臂,娇娇道:“你抱我出去。”-
上次和离搬家,搬了大半个月,她的东西都搬空了。
因此这次回来,苏甄儿便让陆麟城先住在英国公府。
因为这次受的伤比较严重,所以周玄祈特意给陆麟城放了一个带薪长假,正好能在家里一起过个年。
“王妃,绣花楼的人来了。”
绿眉端着茶盘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绣娘。
“上次您让替奇哥儿做的衣裳,绣花楼做好了,今日绣娘将衣裳带了过来,若是有不妥当的也好当场改改。”
“好,你去把奇哥儿叫过来。”苏甄儿正坐在榻上跟陆麟城一起写过年要用的“福”字和对联。
绿眉撩开厚毡,去了奇哥儿的院子。
屋内烧了好几个炭盆,暖和的紧,苏甄儿穿了件小袄,身上盖着毯子,指尖蹭到墨汁,正准备擦掉,突然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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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动。
她抬眸朝认真写对联的陆麟城看一眼,“相公,你这里脏了。”
苏甄儿伸出手指,替陆麟城擦了擦面颊,然后看着他原本光洁白皙的面颊上留下一道墨色痕迹。
苏甄儿抿着唇,偷偷笑弯了眼。
陆麟城歪头看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甄儿无辜脸回视。
“王妃,奇哥儿来了。”
绿眉掀开帘子进来,看一眼陆麟城,一愣,低头。
奇哥儿站在绿眉身侧,看一眼自家姐夫,偏头。
“噗……”苏甄儿率先笑出来。
随后,绿眉和奇哥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陆麟城:……
陆麟城有所感觉地伸手擦了擦脸,指尖一片熏黑。
好吧,他明白了。
“我去洗个脸。”陆麟城起身,转身之际,突然伸手掐了一把苏甄儿的脸。
“啊!”苏甄儿抬手阻止,没有得逞,也被擦成了小花猫。
小绿盘在榻尾睡得正香,被吵醒,“喵~”
这下好了,变成苏甄儿和陆麟城一起去净面洗手了。
隔着一层屏风,奇哥儿换上新衣裳。
苏甄儿偏头看过一眼,少年初长成,瞧着竟有一股出尘清冷气质,只是神色略呆,小古板一般。
看着奇哥儿,苏甄儿不知不觉又想到陆麟城。
初遇之时,陆麟城极其狼狈,相比起那些千里奔逃而来的难民,大夫说他身上还有刀剑之伤。
她没有问过陆麟城从前的事。
她想,人总该有一些秘密。
或许陆麟城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她,也或许有一日,他会亲口告诉她,他从前的那些经历。
“阿姐,衣裳很合身。”奇哥儿试完衣裳,略有些急切道:“老师还在等我。”
正站在苏甄儿身边净手的陆麟城听到此话,神色一顿。
苏甄儿点了点头,“不要换了,你就穿这身去吧,外头冷。”奇哥儿身上一套合身的月白色袄子,外搭红色斗篷,整个人看起来都鲜亮了不少,也正好衬过年的气氛。
“对了。”苏甄儿想起一件事,她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包递给奇哥儿,“这是给你老师的过年礼,去吧。”
奇哥儿拿着红包去了。
撩开厚毡的瞬间,细碎的雪飘进来。
“下雪了。”苏甄儿恍惚一阵,跟在奇哥儿身后出了屋子。
屋外确实冷,可金陵城很难得才见雪。
这雪又细又小,跟发育不良似的。
苏甄儿伸手,托住一点雪,它们融化在指尖,变成冰冷的水。
陆麟城取了斗篷裹住苏甄儿,并替她戴好毡帽,细细压住额头鬓角,避免风吹进去。
苏甄儿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凉,她兴奋地抓住陆麟城的手,“陆麟城,下雪了,是今年的初雪吗?”
虽然还有几日才过年,但大街小巷之中已十分有年味。
隔着层层院子,苏甄儿还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鞭炮喧闹之声。
“嗯,是初雪。”男人点头。
苏甄儿站在檐下,仰头欣赏初雪。
她想到之前跟陆麟城的初雪之约,她失约了。虽然后面补偿给了他,但毕竟是错过了。
“我们出去吧?”苏甄儿将陆麟城推进去,“去拿你的大氅。绿眉,去准备马车。”-
大街上果然热闹,苏甄儿从马车上下来后一直牵着陆麟城的手在小摊子前闲逛。
过年的时候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辛苦了一年终于能喘息几日,大家换了新衣,千里奔袭回家与亲人团聚,再一起出来买年货,小孩子们也能吃上自己最爱的零嘴。
各处可见一家人其乐融融,阖家欢聚的场面。
从前许多年,她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因为那是她曾经拥有,然后又被残忍剥夺的幸福。
当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背负着这样的伤痛之时,陆麟城出现在她身边,给了她这份安稳。
苏甄儿想,她终于不再羡慕别人的幸福,因为她也有了。
苏甄儿握紧陆麟城的手,两人来到文德桥上。
马上就要过年了,桥上来来回回挤满了人。
陆麟城将苏甄儿护在身侧,两人靠在栏杆上,看着被絮雪覆盖的秦淮河。
河面上烛光熠熠,花船来回游荡,丝竹袅袅,琴音不歇。
天际处突然窜起烟花,烟花照亮夜空,身边的人都在欢呼雀跃。
苏甄儿也忍不住仰头。
火树银花,将秦淮河畔渲染成了不夜天。
气氛热烈而美好,苏甄儿将视线转向陆麟城,突然发现男人正在看着她。
那一瞬间,苏甄儿想,一个人到底要多喜欢一个人,才能这样看着她这么多年。
“烟花好看还是我好看?”苏甄儿突然踮脚伸手捧住男人的脸。
“你好看。”陆麟城俯身低头与她说话。
他单手撑在栏杆上,苏甄儿被他裹在大氅里。
方寸之地间,用大氅隔开的一小块地方,就好似是陆麟城特意给她制造出来的安全所。
苏甄儿揪紧他的腰带,在喧闹的人群里,贴近他的心口-
看完烟花,两人牵着手坐上马车回家。
天色已晚,因为天气的原因,所以街上行人渐渐稀疏。
苏甄儿想着要给奇哥儿买一份过年礼的事,让马车夫将车停在书店门口。
天气太冷,苏甄儿挑了一套笔墨纸砚便出来了。
临上车前,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书店前路过。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她,立刻上前来恭恭敬敬行礼,“王妃。”
“大人怎么在这?”
“刚从公府出来,正要回家。”此人正是奇哥儿的新先生,那位新晋探花郎。
他穿着半旧的长袄,容貌清秀,身型颀长,按照探花郎一定不丑的标准来说,这位探花郎自然是不丑的,甚至还有些脱俗的气质。因此,潭塘在金陵城内也算小有名气,各家贵女争相争抢。
“大人是步行?”
“是啊,王妃不知,养车马的费用很贵的,还有马车夫,不仅要管饭还要管住,我如今住的宅子还是租的呢。”
那股脱俗的气质立刻就被生活的重担压垮。
苏甄儿觉得这位探花郎跟那位皇帝有些相似,处处透露着对金钱的渴望。
潭塘是奇哥儿的先生,更是皇帝看中的内阁苗子,苏甄儿对他自然是十分客气的,“大人若是不嫌弃,我送大人一程吧。”
“这,不敢劳烦王妃……”
“无碍,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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