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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知道为什么前两天还对她不理不睬的人今天对她这样热情,但她原本也只是想着借此机会和外界联系而已。
不能让南初真的将她们俩订婚的事散布出去,南初自然无所谓,她有资本应对接下来的各种问题,也能够保证起码在表面上一定能得到众人祝福。
但是谢稚鱼不行。
身份上的不对等,之前在网络上产生的负面影响,可想而知到时会变成怎样热闹的场面。
以及,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再一次陷入这种被动局面。
咔哒一声。
编剧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谢小姐,请进。”
“这里都没怎么收拾过……您喝茶还是咖啡?”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动手把办公桌上堆在一起的草稿纸塞进抽屉。
谢稚鱼微笑着:“我都可以。”
“对了,我听说您之前和南初有过电影方面的合作?”她展露出有些羞涩的神情,“我其实很想看看您的手稿,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当然可以!”编导站起身,“这些东西都放在电脑里,我现在去拿过来,等我五分钟。”
谢稚鱼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和南初两小相知,就算是当年争吵最频繁的时期,南初也从未在她面前隐瞒过任何事。
那是她们彼此信任的基础,也将成为刺向彼此的尖刀。
想要阻止一件事,就要用完*全无法掩盖的丑闻来当作投名状。
这是南初教给她的最后一个道理。
谢稚鱼试探性地给一个匿名邮箱发送了邮件。
【发送成功。】
“谢小姐,就是这个剧本。”
编导恰巧走了进来,珍惜地摸了摸重新装订过的剧本封口,“那时我还只算得上是一个剧组打杂人员,南小姐也才刚刚有点名气,谁能想到……谢小姐?”
谢稚鱼回过神来,再次露出了微笑:“嗯?然后呢?”
编导再次热情的讲述起自己多年前在拍摄电影时所经历的趣事。
窗外的雨依旧未曾止歇,大山深处总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谢稚鱼想起当年曾经和南初说过的话。
‘要是我被那些人的糖衣炮弹击中,选择背叛你呢?’
南初只是将滚烫的脸埋在她的脖颈,露出稍纵即逝的笑。
‘我会和你一起死。’
她的语气很笃定。
轰隆——
南初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远处的山岚充斥着黛色的雾气,度假村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并不明显的橙黄色小点。
两边不时有枝桠断裂,在雨中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南初的心脏猛地抽动,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重新回去见鱼鱼的冲动。
但她很快就摁灭这突如其来的念头。
可以去见,但不能是在这种才刚缓和的情况下。
即使中间产生了些许波折,但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发展,接下来只需要将南家的损失降低至最小,辅以一些苦肉计,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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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
南初将自己的计划冷静寻一遍,将目光再次聚焦在窗外。
唯有谢伯母,这才是一个难搞的问题。
她看着自己倒映在车窗上的影子,甚是可惜的熄灭了整容的念头。
为了躲过伯母居然想着要做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事……
南初心平气和地想,难道我真的憋疯了?
在电闪雷鸣中,她的半张脸被掩在黑暗下:“Vic,半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是,南小姐。”
***
谢稚鱼被热情的编导留在办公室聊了很久,聊到后面甚至都忘了是要给她加戏这回事。
要不是尹助理在外敲门提醒,说不得以编导的激动程度,她们可以在办公室纯聊一个晚上。
谢稚鱼用余光扫了强硬要给她撑伞的尹助理一眼:“尹助,你跟着南小姐有多久了?”
“四年零三个月。”尹助理平静回答:“谢小姐,到了。”
她收起伞,微微低头:“如有要事可直接拨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都在。”
谢稚鱼点点头:“尹助理好好休息。”
南初身边的人,要么像尹助理这样不苟言笑,要么特别擅长越俎代庖……
她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多乱糟糟的东西,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见了溥绿柳的声音。
“小鱼,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休息了。”
溥绿柳正敷着面膜躺在椅子上,仿佛白天那尴尬的一幕没发生过。
谢稚鱼反手关上了门,轻声喊道:“柳柳姐,我还以为你会换房间。”
“我倒是想,这不是没那个权利嘛。”溥绿柳耸耸肩膀,明艳的脸上满是无所谓,“实在不行,我就退圈好了。”
“这些年赚的钱也差不多……”她小声嘀咕,又抬起头,“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迁怒你。”
谢稚鱼垂眸微笑:“不会的,南小姐没有时间干这种事。”
她只回答了溥绿柳的上一个问题。
雨流如注,到了半夜,雨终于小了一些。
谢稚鱼半梦半醒中还听见导演带着一群人大呼小叫转移摄影器材的声音。
但很快,她就重新陷入了梦境之中。
翌日。
雨下得太大,剧组完全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拍摄,于是除了那些还有室内戏份的演员外,其它人都放了半天假。
谢稚鱼躲过被雨水浸泡而鼓起的地面,听见房间里传来好几人说话的声音。
“昨晚热搜上突然出现南家曾经那位继承人的丑闻……南初真是私生女?不是说早就已经辟谣过了?”
“是辟谣过了,但我听说南初的母亲是在分手后在一个现在早就倒闭的医院生下来的孩子,谁知道南初到底是不是南家的种……”
“新闻的重点是这个?”里面又有人说话,“有人实名举报南家利用特权中饱私囊十年之久,要是这事是真的……就算是南初也得退圈吧?”
“谁会相信南初对这些事一概不知的说法?”
“这可是对国家公信力的严重挑衅,就算是南家……”
谢稚鱼拿出手机,v博上面的评论果然已经爆炸,但更加热闹的反而是娱乐区,一大堆人不停在广场大战。
果然,只要有利益可言,就算是现在的南家,那些人也会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得出手。
【匿名用户:还有其它的证据吗?钱不是问题。】
谢稚鱼本就不好的心情降至冰点,直接打字回复:【我需要你用制好的假身份买十张不同方向的票,密钥为……】
她收起手机,看着檐下落雨。
即使过去这么久,交易的方式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点小事,现在的南初应该很容易就能解决。
谢稚鱼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南初身败名裂,只是想转移注意力,最好能够让她在短时间内分身乏术。
还有,想问问看南初在拥有选择权的第二次,会选什么。
叮铃铃~
谢稚鱼接过电话,熟悉的呼吸声随着电流传入耳中。
她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电话对面的人是谁。
两边都很沉默,唯有那场从十年间断断续续而下的雨滴落在屋檐、栏杆和地面。
“……你只说让我在你回来前不要来见你,没说不能和你电话。”
南初放轻声音,依稀缱绻如旧。
谢稚鱼恍惚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南小姐,有事?”
“你心情不好,就会称呼我为南小姐。”南初的口吻依旧柔和,“但你叫我南初时,就说明你的心情更加差劲。”
“没有人教过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谢稚鱼沉默以对,过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什么都不用做。”
“因为我没办法对着一个试图用亲人威胁我的人有好脸色。”她精致的眉眼再次蹙起,“你现在和当初南家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南初的骨子里就流淌着争权夺利的鲜血,这是她曾自豪又厌恶过的东西。
眼见对话又开始往争吵不休的边缘滑动,南初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鱼鱼,我们订婚的消息还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
“现在网上出现了很多不利于南家的消息,现在颁布消息恐怕会对南家的股市造成不利的影响。
“伯母那边我拨了另一部分人过去,不会有人能打扰到她。”
谢稚鱼听着对面女人少有的安抚珍重,终于认真问道:“南初,这么些年你赚了很多钱。”
“南家本来就是一个烂摊子,以你的能力将自己从南家摘出来并不困难。”她攥住手机的指尖发白,“……你曾经说过自己的梦想是环游世界。”
她多希望南初能稍微犹豫片刻。
可电话那头的南初只是笑了一声,幽幽说道:“鱼鱼,小时候的梦想是不作数的。”
她不清楚鱼鱼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话题,但所有的一切全都安排妥当,只剩下最后一步。
“没有现在拥有的这些,我的过去岂不是一文不值?”南初更加耐心地安抚,“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
谢稚鱼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无论如何去选,南初还是选择了与她相反的另一边。
这是她们永远无法和解的事实。
所以,不能再犹豫了。
第35章
【近日,南氏集团贿收事件引起广大关注。
据悉……
小编特意赶往现场进行调查,发现不少当年之事,这里是现如今南家家主出生之地,我们特意找到了曾在这里居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
手机上正直播到最关键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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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突然卡在记者朝后方邀请的手势上。
头顶的灯光闪烁一瞬,谢稚鱼走出门,只看见在雨中响彻的群山。
“是山体滑坡导致供电系统产生故障。”溥绿柳提着一些绿油油的蔬菜走了进来,“山庄里有自动发电机,不用担心。”
谢稚鱼上前几步,替她接过一些东西:“我们这里不会受到影响吧?”
还好她早已给妈妈打过了招呼,要是她失去联系就按照之前的那个计划将那些事分批次进行散播。
反正无论事态如何发展,南初都永远会选择她的权势。
谢稚鱼其实早就清楚,她可以当锦上添花的那朵花,却无法真正和她站在一起。
“小鱼?”见她在发呆,溥绿柳顺手将锅摆在桌上,然后拧开开关,“不用担心,这种事在山里很常见。”
“我们这里处于安全地带,度假山庄也不可能会建在危险的地方。”
“而且导演那人也不会用我们演员的命开玩笑。”她从清汤寡水的锅中夹起一根蔬菜放进谢稚鱼的碗中,“最多三天就能恢复通讯。”
“啊,对了。导演那边还有卫星电话,你要是着急和人联系可以过去借一下。”
谢稚鱼抬头,正好看着她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吃着桌上被滚水烫好的食物。
“柳柳姐,只放盐调味吗?”
她有些接受不了这种美食。
溥绿柳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上镜显胖,就当吃火锅了。”
“小鱼,你也要多注意,别看你现在瘦,我们人啊,只要一到年纪……”
虽然她没喝酒,但谢稚鱼感觉她已经喝醉了。
但正如她所说的,的确没什么大事,片场很快就开始重新忙碌起来。
“你曾经可是个警察啊!度假地点发生杀人案,唯一线索就是旅馆的老板,你这木楞的眼神——”
谢稚鱼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手中握着保温杯,看着导演正一脸狰狞地咬牙骂着。
远处在雨雾中的山岚突然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谢稚鱼眼睁睁看着从山顶高处掉下来一些石块。
“快快快!好好录下来,到时候好放电视剧里当素材。”
谢稚鱼觉得这么一惊一乍的自己实在是太没见过世面了。
“小鱼,过来和我搭一下戏可以吗?”
要是能一直过这种日子其实也不错,谢稚鱼穿上灰色的雨衣,感受着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头顶。
她白皙的脸上露出笑容,暂时将那些烦心事全都抛在脑后。
“来了!”
***
南初坐在办公桌前,身后是在雨中流淌着城市光影的高楼大厦。
女人穿着极简白色衬衫,露出一截冷白玉质的手腕,漆黑的眼眸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压迫感,而手中的动作却完全相反。
——她一直连续不断地在拨打着无人接听的电话。
机械的电话声在寂静的办公室中悄悄回荡。
“南小姐,我们联系了爆料人,那边拒不配合我们的处理方式,只说要和您亲自谈判。”
“我们经过分析,爆料地点是从……”
面前的秘书正在报告着团队连夜收集整理的情况,并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上去。
南初垂睫,没有在意这点小事。
“Vic,”她开口时总带着一种淡淡的凛冽意味,“什么情况下,对方会不接通你的电话?”
昨天挂断电话后,她想着要给鱼鱼一点私人空间,所以并没有打扰,可现在这种情况,难道是还不满意她现在的惨状?
鱼鱼一定会看见那个报导,她是一个非常念旧的人,只要能撬开鱼鱼的心防,在加上后续的计划,明明……
所以,为什么不接电话。
南初冷着脸,继续询问:“会是生气了吗?”
“南小姐,我从毕业后就一直在努力工作,从来没有与任何人有过友情以上的接触。”
Vic从不参与任何可能会导致自己丢掉工作的交流,和老板讨论感情问题也包含在内。
南初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Vic,你来替我拨打这个号码。”
“……”
“南小姐。”Vic委婉说道:“打不通。”
叩叩叩。
身后传来敲门声。
有人走了进来,恭敬低头道:“南小姐,您的协议已经准备妥当,不过其中的一些条款还需要当事人进行沟通。”
她抬起头,有些犹豫:“南小姐,您的婚前协议中规定若甲方因疾病或意外事故导致无法恢复意识,乙方有权使用甲方的财产。”
“这是否过于……”
南初敲了敲桌子,冷声道:“你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
她当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只是唯有这样,才能够真正的讨人欢心。
“是,我明白了。”
南初拿起一旁摆放的合同,在翻动了片刻后还是说道:“给那个导演打电话,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Vic就拿出了手机:“南小姐,尹助理那边传来消息,度假山庄附近发生山体滑坡,暂时阻隔了通讯设备,她用剧组唯一的卫星电话——”
南初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
她当然知道,既然尹助理能够拨打电话,那就说明剧组里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事。
现在正处于关键阶段,外面的人全都等着看她这个陷入丑闻的人该如何解决之前那些遗留下来的问题,或者看她如何跌落深渊。
她应该留在这里,等待那些想要吃下南家的人露出獠牙,然后将那些鬣狗撕碎。
这本就是她将计就计的计划。
南初重新坐了回去:“……没事?”
Vic点点头:“已经有人去修理了,度假山庄位于植被茂盛的半山腰,那边常年有人开采花岗岩……”
手臂上的伤口再次疼痛起来。
南初知晓自己这一次的做法也依然正确,鱼鱼不可能会有事。
落地窗外的雨顺着玻璃滑落,远处的钟楼虚幻而看不分明,灰黑色的乌云沉沉压下,从一侧开始覆盖整个上空。
下方立交桥上的车灯一点点亮起,就像是那天从各处呼啸而聚集在一起的猩红色灯光。
有什么东西从她一直想要忘却的记忆中浮现。
那天也是如此,即使她坐在私人包厢内也能够听见街道上传来的警笛声,有着精致样貌的女人正巧笑嫣然地说着恭维的话,于是她随手挂掉电话,直到——
她低下头。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一个无法拨通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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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的脸几近透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血色,透着彻骨的寒意,她的眼神空洞中带着某种疯狂之色。
她应该去。
因为山体滑坡,我很担心你,抱歉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我很爱你。
我很爱你。
我冒着危险去找你,你一定要原谅我。
“我要过去一趟。”她再次起身,“让人准备直升机。”
“南小姐!”Vic追了过去,“现在的雷暴天气根本不可能准许直升机起飞,而且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期,尹助理说过明天会在同一时间拜托谢小姐给您回个电话——”
南初转身走进电梯:“那就坐车去。”
“南小姐?南小姐!?可是那边的路根本就过不去啊?!”
Vic再次追了几步,还是咬牙联系了楼下等待着的车队。
楼下等待着的各个记者在看见有人从私人通道出来后全都一窝蜂地跑了上去,闪光灯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南影后,我们报社收到可靠消息,您的母亲当年是否真是自杀……”
“南小姐南小姐,有人爆料您曾用违法手段……”
“南初,不要以为你们过去做的那些事没人会知道!我爸爸明明当初在南氏集团待的好好的,突然就——”
南初在保镖的包围下坐上车,还不忘继续工作。
“道路挖掘工作需要几天?”
“大概三天左右。”Vic已经会意,开始联系其余的施工队伍,“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在片场,南小姐,我们真的不等联系到导演后再做打算?”
她还想做最后卑微的努力。
南初没有理会,继续翻动着手中的文件,并不时安排相关后续。
“接下来让A组那边放松一下缰绳,绳子套得太紧容易出事,把v博上那三个热搜撤了,换新的。”
半小时后。
Vic终于忙完,松了口气再次接起从南小姐决定出发后就不停震动的手机:“那些记者……找人甩掉她们,暂时不能让她们知道南小姐现在的行程。”
“还有……”
南初目光沉沉地看向车窗外飞速划过的各色光影。
鱼鱼那天也是带着这种想要见面的急促心情赶来见她吗?
不,她那时肯定只想着怎么打她一巴掌吧?
南初摸向自己的脸颊,甚至从这种幻想中感到了一种隐秘的快慰。
吱——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车内的宁静,一辆轿车从侧前方撞向一旁的栏杆,周围跟着的车队也随之产生了横移。
砰的一声,一辆变道的SUV冒出火光,紧接着产生了连锁反应,各车相撞。
一道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南初所在的车辆被另一辆滑过来的汽车从侧方用力撞击。
在这突然上下颠倒失去意识的一瞬间,
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恐惧那极有可能到来的死亡。
只是想着,要是能和鱼鱼再见一面就好了。
第36章
叩叩叩。
半夜两点,谢稚鱼的房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门外站着面容严肃的尹助理,她没来得及像往常那般说出一些客套话,而是平静地说:“谢小姐,有点急事。”
彼时雨已有渐下渐缓的趋势,落在稍显老旧的窗沿上,沙沙作响。
谢稚鱼回头看了屋内一眼,溥绿柳带着耳塞和遮光眼罩,只露出半边脸侧躺着休息:“我们去凉亭那边。”
度假山庄每隔几步就有灯光,倒是不用担忧夜晚看不清他人的样貌。
细雨霏霏,落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谢稚鱼拢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尹助理,怎么又不开口了?”
“南小姐听见这边山体滑坡的消息,在赶过来的途中出了车祸。”尹助理平铺直叙地开口:“现在正在医院进行治疗。”
谢稚鱼抓住衣襟的手一紧,又很快松开,干巴巴地说道:“祝她早日康复。”
“等工作结束,我会考虑去探望一下她。”
祝福是真心的,但她并不会去。
可想而知接下来南家会陷入到何种腥风血雨的境地,她并不想参与其中。
尹助理常年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能够称之为诧异的表情:“谢小姐,您和南小姐之间的关系、”她停下自己逾矩的话,低头说道:“我需要立刻回程处理余下的事务。”
“等雨再小半刻,直升机就会过来。”她直接了当地询问:“……谢小姐,真的不和我一起去见南小姐吗?”
“从Vic传来的消息来看,南小姐应该只是受了一些轻伤,还没到无法继续工作的地步。”
谢稚鱼摇摇头:“抱歉,我确实不方便。”
路灯将雨丝照得分毫毕现,她看着尹助理默然转身离开的背影,能够想象到自己在她心中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
是一个遇见麻烦就抛弃订婚对象的渣女?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嗡鸣。
手机上在一瞬间收到了很多消息,她低下头,发现信号已经恢复正常。
【突发!由记者肆意追车而引发的交通事故。
2.14日下午16时,南影后坐车从立北大桥出发,途中被某些毫无德行的记者开车追逐,现如今……
我们郑重呼吁广大网友,切不可因一时利欲熏心做出此种行为,同时保留其追责的权力。】 :南家真要有什么问题,警察自会出手,追车这种事太过了。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网上轰轰烈烈讨论了这么久,全都是一些我朋友说、我亲戚说,就连那个实名举报的当事人都销号了。
“……”
手机上还有南初十几个小时前留下的一连串拨号记录,谢稚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站在凉亭里将属于她的记录一条一条的删除。
不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尹助理脸色难看地跑了过来:“谢小姐,拜托您和我去医院一趟。”
谢稚鱼原本镇静的心脏再一次提了起来:“……怎么了?”
虽然并不想再见到南初,但也没有到真的无动于衷的地步。
尹助理两边散落的发被雨沾湿,却完全没有在乎的意思,只是焦急说道:“南小姐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稚鱼有一阵恍惚:“失忆?”
“我们没办法越过南小姐的手去做任何事,按照如今的情况,只能请南家早已退休的长辈暂代执行官一职,但是那位长辈是……”
她在犹豫要不要将南家这种隐秘之事宣读出口。
毕竟眼前这个女孩似乎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和南小姐是即将结婚的情侣关系,要是知道南家内部的情况,反倒直接选择与那位被退休的长辈合作,那才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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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助理勉强压下心中的忐忑:“那位原本不姓南,只是老董事长从福利院接回来的孩子,后来坐上高位,被老董事长接纳进南家,一直忠心耿耿。”
“所以当年对刚回到家族的南小姐一直都看不上眼。”
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
当初看不上眼的人将她忠心耿耿的那群人打败,一部分弄进了局子,另一部分被发配海外。
“……”
谢稚鱼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管南初到底是不是失忆,这其实都是一个离开的好机会。
“我又能帮你们什么忙呢。”谢稚鱼沉默片刻,冷静了下来,“尹助理,我只是——”
尹助理急忙咬牙说道:“谢小姐,南小姐在失忆之前其实拟定了一则婚前协议,里面明确指出您作为乙方,在甲方因病无法履行职责时可以暂代甲方一职。”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其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把控,但比起因为南小姐被发现失忆后所造成的后果,这个方法更具有操作性。
“谢小姐,事情结束后我们会给您一笔丰厚的报酬。”
直升机降落时产生的风将两人的头发吹散,螺旋桨的声音巨大,但谢稚鱼还是听见了尹助理接下来的那句话。
“就看在南小姐她是因为、她是真的很担心你的缘故。”
这是道德绑架。
谢稚鱼知道尹助理停顿的那一刻是想说什么,却并没有将这句反驳说出口。
***
谢稚鱼全副武装的在众多闪光灯的镜头下走进了南家的私人医院。
还好因为之前车祸的事,站在这里的记者都比较克制,在保镖的交涉下非常成功的将所有属于她的照片全都删掉了。
另一侧站着南初的粉丝,她们正举着牌子和鲜花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只要医院里面有人走出来,就会有人追上去询问。
“是姐姐在圈内的朋友吗?有点眼熟……”
“不是说姐姐在静养,谁都不见,为什么这个女人就可以?”
“可能是看病的?”
“你在开玩笑吗?我们站在这将近一晚,除了一直有人出来之外有谁进去过?”
谢稚鱼见那些粉丝的目光随着窃窃私语投过来,赶紧将帽檐压低,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医院内部很空荡,白色的光反射到墙壁,跟在后面的尹助理上前几步并迅速说道:“按照谢小姐的要求,我们不会让您出现在任何会留下影像的场合。”
她顿住脚步,推开病房门。
病房的窗户是开着的,一阵带着水汽的微风袭来。
坐在床上的女人没有穿病号服,反而穿着一件黑金色的长款旗袍,侧头看过来时,柔顺的黑发从肩颈处滑到胸前,细长的眼眸透亮。
她的额头上缠绕着纱布,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瘦弱的身躯像是被风吹动。
“你好,我的未婚妻。”
身后的门被贴心关上,谢稚鱼往前走了几步。
“尹助理应当和你说过。”她先去关上了窗户,“那只是权宜之计。”
“你完全可以选择另一个更合适的人来当你的挡箭牌。”
南初将一旁的果盘递了过去:“我看了有关于过去的所有资料,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如果我不喜欢你,是不可能亲自签署下那种对我而言毫无作用的协议的。”
谢稚鱼抬眼看向她,这种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一个失忆的人应该有的。
女人却走了过来,行走间旗袍的暗金色花纹随着动作而散发出暗色的光芒,
南初牵过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身旗袍的第二个纽扣处。
“感觉到了吗?”
手底的触感很温润,能够感应到女人蓬勃跳动的心脏。
谢稚鱼蹙眉:“你想说什么?”
南初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谢小姐,我对您一见钟情了。”
谢稚鱼脸上的表情愈发冷淡,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南初,你其实根本没失忆吧?”
“看你的样子,好像根本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南初打开电视机,里面还在播放着她车祸现场的报道,以及有关与她的相关内容。
“我很关心。”她还不忘从冰箱内取出一瓶矿泉水,“所以我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试图从各个地方搜集线索。”
“我不会在这种关键时期出门,却偏偏出门了。”她清冷的眼眸弯起一瞬,“我很喜欢你,喜欢到一定要去见你。”
谢稚鱼没时间听她再一次的告白,冷淡说道:“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要是你可以继续工作,那么我就回剧组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人从背后抱住,湿热的身体缠了上来,纤细的手臂从腰间穿过,有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纱布擦过肩膀,带着一种粗劣的质感。
南初低下头,终于示弱:“我没办法相信其他人。”
“那些人都是人精,只要我露出一点与之前不同的状态,一定会被发现不对,你得给我一些时间将公司那些事务总和。”
“你只需要参与董事会,到时会议上将会宣布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些人会暂时投鼠忌器,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
谢稚鱼并没有对她的信任感到高兴,而是再次感到了一种悲哀。
“随便你吧,还有什么事吗?”
口口声声说什么爱,实际上还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南初缓慢抬眸,笑道:“可以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不必了。”谢稚鱼挣脱开她的怀抱,“你有事的时候再来找我,毕竟我收了钱。”
门砰得一声被关上。
南初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外界的光偏移。
门外终于有敲门声传来:“南小姐,谢小姐已经出发去疗养院了。”
南初垂着头,看着自己还残留着馨香与温热的手指喃喃:“……不要着急。”
第37章
在经历过这场大雨之后,天气迅速变得凉爽起来。
走在疗养院的走廊里,能感受到穿过走廊的风也带着秋季的寒意,窗外的树叶簌簌落下,谢稚鱼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
年轻的身体,疲惫的灵魂。
她有时会产生怀疑,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么?
“稚鱼。”病房内传来呼喊声,“你在外面吗?”
谢稚鱼收回思绪,走进房间。
房间内的女人正在护工的帮助下披上披肩:“我一看见下面有车进来,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她笑着说:“你来得正好,我们去后边花园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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