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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大婚立威
粮仓的消息捂得严实,除了经手的人之外并无外人知晓,松江城里一直盯着祁王府的那些人家,只知道周长史这一两日就跟生了大病一般,一下就瘦下来了,叫人心惊。
“主子,周家那边来人了。”
“不见,请出去。”
刘忠点头称是,亲自去外头把周长史的儿子打发出去,送来的礼也一概退回去。
周尘的长子被请出去,也不顾脸面,当街就跪在顾家门外求见祁王妃,请王妃开恩。
刘忠:“回去吧,此事若是跟你父亲无关,自不会牵连他。”
周家长子急道:“可……”他父亲因此事失了主子的信任,以后还如何掌管松江城?
到底是周尘精心培养的儿子,嘴巴还是管得住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咽下去他还是知道的。
周大郎心里一团乱麻,只得再三磕头:“请主子宽宥我父。”
刘忠不再言语,他心里明白,他伺候的这位主子跟王爷一样,是个赏罚分明的,周家祈望这位会心软,那就是找错人了。
刘忠再进屋禀报,就道:“周公子说,他父亲与改账本盗换粮食之事无关,此事已查明了,求主子开恩,帮周长史美言几句。”
顾佑安在看洛阳送来的密信,眼都不抬,道:“求我有何用?松江城里,祁王府里,做主的是你们王爷。”
她到底还不是祁王妃,名不正言不顺,她不会这时候出头惩治失职的属下。再者说了,祁王既在松江城,得罪人的事情就该他出头。
刘忠略站了会儿,见主子没再说话,就知道主子不愿再说这事儿,周家的事在这位主子这儿就算了了。
刘忠心里又想,周尘下去了,要把谁换上来?该轮到谁出头了?
刘忠心里想了一遍顾家这边的亲朋好友,年轻的太年轻,老成的太老成,身份也不太合适,没有好人选。
晚上,顾稳下值家来,到女儿院子门口停下脚步,叫门口的侍卫传话。
过了会儿,顾佑安亲自出来迎,笑道:“爹,您来我院子还叫人传话?什么时候这般生分了?”
顾稳进门道:“整个松江城的官宦人家谁不知你在查账,爹是怕你屋里有账册没收捡好,我进去瞧见了不妥。”
顾佑安笑着跟她爹慢慢走,道:“不去书房,咱们就在院子里喝茶。”
“也好,除了春天外,松江城也就这一两月的好时节,待秋收后下雪,天气就该冷了。”
“嗯,也没几日了。”
父女俩在院子里一株枣树下喝茶,刘忠使人过来摆好桌椅板凳,茶水茶点等,随后带着人退到远处伺候。
顾稳坐下,道:“这两日可累?可习惯?”
“不累,挺习惯的,刘忠他们伺候得很好。”
祁王府的奴才们不管背后有什么门道,本职差事都做得不错,刘忠、晓月他们甚至教着小菊也更加仔细了,顾佑安对他们真是挑不出一点错来。
“那就好。”
顾稳放下茶盏,道:“今儿我去衙门才知道,昨晚上周长史从我们衙门调了往年的账,今儿上午又给送来,上头的主官说以往没出过这样的事,猜测王府里可能出大事了。”
顾佑安笑道:“他们是不是猜我查出什么来了?”
“当着我的面他们没有明说,我瞧着是有这个意思。”
顾佑安明言道:“他们没猜错,我是查出问题了,不过都是小事,很快就能解决,衙门里不用惊慌。”
顾稳叹气道:“这松江城瞧着固若金汤,到底是个小地方啊。松江城就好比一艘海面上的小船,船再好,掌舵的人再厉害,再能跟大船周旋不落下风,那也是艘小船。”
不能出岔子,一出岔子就是死局!
自家跟祁王议亲之前,顾稳还没这么心焦,这跟祁王府和松江城彻底绑一起后,顾稳操心的事就越发多了。
顾佑安笑道:“我和他都还没叹气呢,您叹气做什么?”
“爹是怕你累。”
“不累,我自己选的路肯定是我愿意的,我不觉得累。”
什么时候做事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名正言顺后,制定规则,掌控规则,许多事做起来就会更加顺心。
第二天早上,顾佑安起床洗漱后,坐下用早食,刘忠前来禀报:“粮仓的事了了,牵连了护城军里的两个千户,守粮仓的小吏五人,另有农部衙门里一位二级官员,全部被砍头,以儆效尤。”
“另,顾大人从三级农官升为二级农官,田稼轩田大人从税部调到周长史手下为副手,名为王府掌事官,领三级官俸禄。”
顾佑安略显惊讶:“可还有其他人员调动?”
“被砍头那几个官员空出来的位置自然都有人补足。”
那些补位的官员都不重要,重要的事顾大人是主子的亲父,田稼轩是田家的田大郎,顾家的亲朋,这两位都是跟主子紧密相关的,也是外头人紧盯的。
今日早晨调令才发下,顾稳那边迎来诸位同僚恭贺,关系好的调侃他这个老丈人没白当,关系一般的酸他两句顾稳也不生气,只笑着道谢。
税部衙门那边,田大郎才是又惊又喜。前几日归家父亲还说他们田家早晚受安安的提拔,这才几日,他就从一个低等税务官,一下成了拿三级俸禄,担当要职的官员了?
以前周长史身边可没有官职的副手,如今突然添了个三级官的副手,里头肯定有什么说头,田大郎也不管这些,祁王既调他过去,自然有其中道理,他听命行事就是了。
顾家和田家欢欢喜喜,周家也能说一句不悲不喜吧。
王爷没要他的小命,没有撤他的职,只是加了个王妃的亲信掣肘他,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这两日的煎熬让周尘认清了自己,这会儿周尘只觉得万分庆幸。
不敢歇息,周尘洗了把脸清醒后,都顾不得换衣裳,立刻出门,亲自去税部衙门接田稼轩,田稼轩都惊讶了。
都听说周长史不好相处,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周长史只想苦笑,他一个仰人鼻息当差的下人,装什么大尾巴狼?差事办好就行了。
周长史专心带田稼轩熟悉松江城里各项事务,一点不藏私,什么都肯教给他,只一件事,他要亲自去做,那就在主子跟前露面的事。
周长史再出现在顾佑安面前时,顾家大公子的婚事昨儿已经办完,这已经是王爷和王妃大婚前一日了。
顾佑安被绣娘伺候着试嫁衣,正累,坐下歇口气,顺便听屏风外面的周尘禀报,听完了后她只说了句知道了。
周尘磕头拜下:“下官告退。”
周尘退下后,杜氏过来就说:“周大人是祁王府的长史,我瞧着做事做人都不错,以后你当了王妃,也不用怕不好使唤。”
屋里祁王府的下人们闻言都不敢说话。
顾佑安笑道:“现在瞧着是不错,以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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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周尘自己做事不经心犯到她手里,拿他立威也是他该的。
杜氏笑眯眯对女儿道:“歇够了吧,再试试这一身衣裳。”
顾佑安有气无力地瞥眼看去,那一排架子上还挂着十几身新衣,都是符合王妃礼制喜庆的花色纹样。
“娘,叫我歇一歇可好?这换衣裳又要换头上身上的首饰,还有鞋袜,我真累了。”
杜氏拉着女儿起身:“不为难你,你再选一身合适的衣裳就行了,这是给你祭拜穿的,轻忽不得。”
顾佑安认真起来,是该选一套祭拜的。
重阳宴后祁王就提了,要带他去北山上祭拜先皇后,只是祁王一直没空闲,这事儿就放下了,两人约好等大婚后再去山上祭拜。
民人巷顾家忙乱,祁王府今日也忙得很,正殿的牌匾、门窗等擦了又擦,各色红绸、红灯笼等都摆了出来。
后厨里,为了明日的婚宴,该提前准备的食材等都备上了,来来往往的奴才把后厨挤得满满当当,却又有条有理。
再说松江城里,因祁王大婚,明日休沐一日,各家的当家主母既要准备礼物,还要准备赴宴的衣裙首饰等,也是忙乱得很。
祁王府大婚啊,陆夫人问夫君苏光:“孟家和袁家可会使人来?”
“不须说,肯定会派人来。”
东北军那边几乎就指望着祁王了,祁王大婚娶的虽不是他们两家人,他们也该来的。
陆夫人叹气道:“顾家那丫头竟真成王妃了。”
遥想当年他们几家一起流放时,那丫头闷不吭声的,杜氏和她还因为她说那丫头痴傻跟她吵架,没想到啊没想到……
苏光不耐烦听:“行了,以前的旧事说出来有什么趣儿?以后你对顾家人尊重些,就是再不耐烦,如今顾稳跟我同为二级官,他还是祁王岳父,不是我们家能得罪的。”
“这点事难道我会不知?”
陆夫人嫌他话多,一句话凶回去,苏光不接话,她又觉得没趣儿,回头看到小女儿在那儿木头似的坐着,她下定了决心,赶在年前一定要把小女儿嫁出去。
陆夫人为小女儿的婚事一身疲惫,昨儿刚娶了大儿媳,明日又要嫁女的杜氏却欢喜得很,在院子里一会儿就能听到她的笑声。
大婚,大婚啊!
大婚当天,祁王一身大红大金亲王礼服骑马去顾家迎亲,从西城门民人巷到祁王府这一路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嘿,在松江城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祁王的模样,真是个尊贵俊秀的人呐!
祁王府的礼钱沿路撒遍,百姓们一边捡喜钱,各种喜庆话一筐一筐地往外扔,叫人听了就高兴。
顾文卿和田家两兄弟,张隐山拦门,祁王今日虽满脸带笑,几人不敢狠拦,祁王轻易就进到了顾家,到了顾佑安的闺门外。
“安安,我来接你了。”
顾佑安盖着盖头等他来迎,听到他的含笑的声音,嘴角就自己先翘起来了。
“恭贺王爷王妃大喜!”
“早生贵子!”
“佳偶天成!”
“喜结良缘!”
到底不在京都洛阳,没有皇亲国戚世家大族来庆贺,不过这婚事简单却隆重,沿路听着百姓们的祝贺,顾佑安对这门婚事没什么不满意的。
这是他们的夫妻的起点,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62章 局势祭拜
在松江城里没有
需要祁王应酬的人,顾佑安被送进洞房,挑了盖头才坐下歇息片刻,不过一会儿,才出去的祁王又回来了。
顾佑安衣裳才换到一半,听到外头的请安声,就问:“谁来了?”
“是王爷。”
晓月和小菊两个丫鬟手下动作更快了,可再快也没祁王的脚步快,顾佑安脸上的红妆卸到一半,就从镜子里瞧见了他。
顾佑安笑道:“来找我?外头的客人呢?”
“宾客自有人应酬,不须本王出面。”
祁王今日高兴得很,又喝了酒,这会儿筋骨松软,坐下懒散地靠在窗下矮榻上瞧丫头给她擦脸。
顾佑安透过镜子瞧他,刚才他换了一身红金色的袍服,跟迎亲时穿的那身很像,这一身袖子宽大,领口也松了几分,瞧着更舒展些。
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肆意,不管怎么看都叫她满意。
祁王注意到她笑吟吟的眼神,两人就这般在镜子里你瞧我,我瞧你,颇为有趣。
晓月和小菊两个丫头头都不敢抬,伺候王妃洗脸,又轻手轻脚地拆头上的富丽的头饰。
“不须你们,放着本王来。”
祁王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她身边,祁王过来时,两人的目光还在镜子里互相抓着不放。
顾佑安笑道:“祁王殿下也懂这个?”
“不懂,不过应不难吧,王妃殿下别嫌弃本王笨手笨脚就行。”
顾佑安抿嘴笑道:“那你试试,若是伺候得不好,别怪本王妃责罚。”
“多谢王妃给小的这个机会。”
新婚夫妻俩旁若无人地调笑,一旁伺候的丫头,门口候着的婆子都识趣地笑着退下了。
晓月和小菊最后出门,轻轻把大门掩下。
主院里伺候的下人们都知道主子的习惯,不需说,各自退出院子,退到主院大门口。
守门的婆子遥遥往院子里头望了一眼,只瞧得见屋檐下的大红灯笼,崭新花窗里摇曳的烛光。
这一晚上,缠绵柔软的秋风拂过高耸的山峦,窜过低矮的沟壑,时而奔涌怒吼,时而静息低喘,一夜翻腾着就这么过了。
隔日,是个大晴天。
“秋高气爽,真是好天气啊!”
主子们还未起,祁王府后院就忙碌起来,刘凌这个太监大总管溜达着去后厨,刘忠这个干儿子自然要跟着伺候。
后厨房总管事张二看见他们爷俩,眼睛一亮,连忙过来请安:“小的给大总管请安,给二总管请安。”
刘凌笑着摆摆手:“你小子嘴甜,二总管还是别提了,刘忠还不是二总管。”
刘忠微微笑着点头:“干爹说的是,儿子还需努力些。”
张二笑道:“也就您二位这般谦虚,刘公公如今可是王妃跟前第一红人,他不是咱们王府的二总管谁是?”
刘凌心里高兴,嘴上却道:“咱们王府没有二总管这个说法,主子没开口提过,咱们自然也不能提。”
刘凌两次这般说,张二笑着顺口道:“刘总管说的是,我们都听您的。”
张二对刘忠道:“今儿是头一日,咱们虽打听过王妃的口味,到底不如您这个近身伺候的明白,刘公公一会儿帮我们瞧瞧?”
刘忠过来也是为了这事儿,他道:“顾家原是益州府人,王妃的口味也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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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早上喜欢清淡适口的饭菜,味儿别太重就可。”
张二引路往灶房里走,边走边道:“我们就是按照这个口味准备的,配粥的小菜上拿不太准。”
刘忠去忙了,刘凌不耐烦走,叫人给他端来桌椅,今儿天气好,叫他坐这儿透透气。
过了会儿,刘忠从灶房出来,过来禀告:“干爹,儿子去主院当差去了,您坐这儿歇歇,用了早食再回您自己个儿屋里。”
刘凌摆摆手,道:“你忙你的去,好好伺候主子。”
“哎。”
刘忠到主院门口,见主院的丫头婆子都在大门外候着,王爷跟前的长随徐志端着一碗面在吃。
徐志几下呼噜完一碗面,连碗里的汤都给喝了个干净,满足地叹气:“刘忠,你也来一碗?”
“还有?”
“有,昨儿喜宴上多准备了几桌菜有剩的,有一道闷烧金银蹄,里头的配菜用的是炖出沙来的豌豆,我叫人特意留了两碗,今儿早上煮一锅面,再浇上入味儿的豌豆泥,那叫一个好吃。”
刘忠被徐志说得也腹中饥饿,他往主院里瞧了一眼。
徐志嘿嘿笑,小声道:“不着急,今儿早上主子肯定不会早起,我看呐,说不得要等到辰时去了。”
刘忠瞪他:“好大的胆子,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胡言乱语的?”
徐志一点不怕,凑过去道:“咱们哥俩自己说说罢了,对外我哪敢说一个字?难道我不怕死?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刘忠依旧黑脸:“对咱家也不能说。”
“是是,怪我嘴巴不紧,豌豆拌面你吃不吃?”
“吃。”
刘忠去外头门房歇觉的角房里吃了两碗豌豆拌面,漱了口,擦了脸,再到主院门口时,王妃跟前的丫鬟婆子都到了。
小菊看了看天色,要是在家,这个时辰小姐该起身了。
郑二家媳妇儿去外头催了一道水,辰时二刻,主院里响起了清脆的金铃声,丫鬟婆子们忙进屋伺候。
晓月和小菊先进门,头一件事先把屋里的门窗都打开,叫风吹进屋里,卧房里层层叠叠的纱帘随风荡漾起来。
屋里伺候的奴才忽听得纱帘背后王爷说:“你这么爱吹风,哪里来的规矩?”
顾佑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益州府那边的规矩,早上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开门窗通风。”
祁王低声笑道:“你们来松江城也有些年头了,松江城冬日的寒风冻得那叫一个要命,你们也通风?”
“通一会儿风吧,屋里闷了一夜多少有杂味,通通风,人也神清气爽起来,舒坦。”
新婚夫妻俩说话时,丫鬟已经把纱帘撩到两边扎起来,露出最里间的雕花拔步床。
夫妻俩穿着寝衣走出来,祁王招招手,徐志忙端了两盏温热的茶汤过来,祁王喝了一盏,另一盏送到顾佑安那儿。
“清茶?”
徐志忙道:“是清茶,味道不重,王爷早上起来爱喝一盏醒醒神。”
顾佑安端起清茶喝了,回头对祁王说:“一定要喝的话,换成红茶吧,一大早起来喝绿茶伤身。”
祁王并不在意这些,只吩咐徐志道:“听王妃的。”
“是。”
屋里伺候的奴才们屏气凝神,王爷这么多年的习惯,王妃一句话就给改了,其中意味着什么,大家都该心里有数。
要把王妃当作王爷一样伺候,可万万轻忽不得。
显而易见,新婚夫妻俩感情很好,婚前谈得来,婚后……也很和谐,两人又不是挑剔之人,一些生活习惯很容易磨合。
按规矩,新婚第一日府里的所有人都要来给主子磕头,用了早食后,夫妻俩坐在一起受满府下人的拜,又给了赏钱,这一上午就算过去了。
下午,夫妻俩回屋歇息了一个时辰,随后相偕去书房,命徐志和刘忠两人守在门外,不许其他人打扰。
屋外,徐志暗中给刘忠使眼色:厉害呀,王妃从娘家带来的丫头媳妇儿,都不如你刘忠得重用。
刘忠嘴角微微翘起,这就是他的好处了。
他一个无牵无挂的太监,仰主子鼻息过日子,只要他忠心有本事,主子不可能不用他。
主子的贴身丫鬟媳妇儿自有她们的用处,他刘忠也有他的用处,主子选他当这个领头的,就是他的福气。
刘忠在王妃跟前的一众奴才中出头了,跟着王妃过来的顾家下人处就有许多闲话传出来,反正挑拨事儿的人哪里都不缺。
王全夫妻俩到底跟着顾佑安陪嫁来了祁王府,王全的媳妇儿魏嫂子不放心,特意细心嘱咐小菊:“别听他们挑唆,咱们是小姐的陪嫁,再如何我们也是小姐跟前最受信重的人。”
小菊知道,她笑道:“您别为我操心了,我就是想瞧瞧,到底有哪些人
来我面前挑拨,我都记下来,回头告诉小姐去。”
魏嫂子诧异:“没想到你这丫头竟也长出心眼儿了。”
小菊笑道:“也不全是我想的,是晓月教我的。”
魏嫂子道:“那晓月是个聪明的,跟你套近乎就是跟咱们小姐表忠心,你也不用跟她争什么,左右都是小姐跟前伺候的人,她越是得力咱们小姐就越省心。”
小菊狠狠点头:“我知道,我会跟她学,以后也跟她一样得力。”
“是个聪明丫头。”
顾佑安嫁到祁王府的头一日,府里上下都盯着呢,男女奴才侍卫们斗了好几回心眼儿,顾佑安都没放在心上,这些小事不值得她费心。
夫妻俩歇息两日,到了三朝回门的时候,回了一趟顾家后,夫妻俩又去北山上祭拜孟皇后。
这日天一观大门洞开,观主李道长带着他徒弟李玄越在门口迎接。
李道长看到他们夫妻就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当日你们夫妻在我天一观初遇时,老道我就知道你们有缘,这些年左等右等,总算等到你们夫妻一起上山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他们的记忆若是没出错的话,李道长应该没讲过这个话吧?
李道长哈哈一笑:“这些都不重要,你们既来了,就进门给三清祖师敬三炷香吧。”
“应该的。”
夫妻俩先给三清祖师敬了香,三跪九拜行了大礼后,才相偕去天一观右边的孟皇后陵墓。
打从心底说,祁王对他母亲很是敬爱,且人死如灯灭,每年来祭拜几回,也全了他们的母子情分吧。
祭拜完孟皇后,夫妻俩手牵手回到天一观,要下山时,山里飘起了雪。
夫妻俩都想到他们初见时那场雪,冥冥之中,他们好像真的很有缘分。
“今年下雪倒是下得早。”
“挺好,雪下厚些,明年就不缺水了。”
一场大雪叫人欣喜,北境草原,洛阳朝廷,局势稍稍也会有些改变。
凡事发生,似乎都有利于他们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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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夫妻战与不战
初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日,晚上时就感觉家里格外冷,却又没冷到要挪到炕上去的程度。
顾佑安欢快地躲进他怀里,他扯了扯被角盖好的她的肩膀。
跟人肌肤相亲,在雪夜分享温暖还是头一遭,她觉得这种感受很好,亲昵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周祈忽然闷哼一声,顾佑安正想问他怎么了,搭在她腰间的右手轻轻按住她的腰窝:“乖些,别乱动。”
顾佑安脸色忽然绯红,脑袋往他肩颈中埋,有点不好意思。
哎,才成婚的人脸皮到底还是薄了些。
不敢再挨挨蹭蹭,过了好一会儿,顾佑安问:“明日一早就走?”
“对,明日一早我就走,等我走了后,关内送来的粮食还有好几趟,要劳你盯紧了,不要出问题。”
今年算是渡过去了,明年不知道是什么年景,粮食方面不能放松,能多存就多存些。
手指划过她的鬓角,他又道:“估摸着下月中下旬粮食的事情了了后,张衡会来松江城,我安排他进护城军,到时候你替我见他一面。”
顾佑安还记得张衡这个人:“燕州将军张明会的侄子?”
“正是他,他们的妻儿几月前就已在松江城中住下了,如今住在北一街,我吩咐了周尘多加照看。”
城北一街就在祁王府右边,离得不远,安置在那儿倒是安全又方便。
顾佑安记下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他有点刺挠的下巴:“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我?”
“就这些事,等我走后若是再有什么事,我叫人给你送信。”周祈想了想,又道:“五日给你送一回。”
顾佑安低声笑道:“冬天大雪冰封,若是有要事就罢了,若是无事,还是一旬使人送一回信吧,免得太过折腾。”
“嗯,听你的。”
周祈想起没成婚前的光景,那时他每年都要去草原,有时候还要隐藏身份去江南,从来都是说走就走,如今成家了,心里有挂念,到底不同了。
她的手指从他的下巴缓缓滑下来,滑过他的喉结,锁骨中间的梨状窝,再轻轻往下抚过他的……
手被他握住:“别闹,不累?”
“不累。”
她翻身半趴在他身上,绸缎般丝滑的长发散开在他的胸口,她嘴里含着笑意,哼笑着亲他。
男色惑人呐!
既是自己的,那自然是想吃就吃了。
他猛然起身抱她,两人的位置突然调换,顾佑安被吓得尖叫了一声。
外面廊上三两个丫头正给灯笼换蜡烛,忽听得屋里声响,愣了一下。
晓月忙低声催促道:“快着些,做完赶紧走。”
才下了头场雪本来就冷,丫头们不敢吭声,忙换好最后几个灯笼,搓着手跑了。
一场大雪一夜寒,寒风在院子绕着圈飞舞着,门窗紧闭的屋里暖融融似暖春,似盛夏,身下之人莹润的肌肤透出水泽,叫人爱进了心窝。
主院大门外的角房里,值夜的丫头和看门的婆子守了上半夜,屋里叫了一回水,下半夜就安静下来了。
一觉睡到天色微亮,外头传来敲门声,晓月起身微微拉开门,徐志和几个王爷跟前的长随都在外头等着。
徐志:“我叫后厨的人准备了早食,你们几个该去提水了,一会儿主子肯定要传唤。”
晓月快速往身上套了一件薄棉袄,问道:“王爷竟走得这般早?”
“主子的事你别打听,听吩咐就是了。”
晓月不吭声。
以前晓月是库房那边跟着管事算账的丫头,没在主子跟前伺候过,虽被选出来后有专人教导过她,她时时留意事事小心,偶尔还是有忘记的时候。
不过教她的那位管事也说过,她是个寻常丫头自然需要按规矩办事,若她成了主子身边第一得意人儿,许多事要替主子想在前头,稍微有越矩主子也只会夸她。
就像徐志,王爷没发话,他就可以自己估摸着先准备起来。
徐志见晓月不说话,笑道:“晓月姐姐对不住了,是我说话太重,无意得罪啊!”
晓月摇摇头:“得罪什么?我还要谢谢你提点。”
到底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徐志不想跟人交恶,见晓月真没生气,笑笑也就罢了。
门外的金铃响了。
丫鬟婆子忙端水进去,主院的大门微微拉开,里头传来王爷的声音:“别弄出声响,扰了王妃的觉。”
丫头婆子们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一时间,屋里只有走动时、洗漱时轻微的响声。
这边才洗漱完,后厨就把早食提过来了。
祁王不紧不慢用早食,那边徐志带着人已把行李准备齐全了,随时可以走。
“王爷,到时辰了。”
“知
道了。”
即将要出发的徐志等人都在门口候着。
祁王系好了披风,转身去卧房,等了一刻钟才出来,带着人出发。
祁王一走,主院里安安静静,一点声响也无。待天色大亮,刘忠和小菊前来换班,主院门口才有一点声响。
“丁零零~”
金铃响了,小菊带着小丫鬟进门服侍,小菊手脚利索把纱帐撩开扎起来,问道:“王妃,可要开窗?”
“开吧。”
睡足了觉,顾佑安微微伸了个懒腰下床,冷飕飕的天气刺得她皮肤起鸡皮疙瘩。
披上袄衣,丫鬟送来温热的红茶汤,顾佑安喝了一盏,醒神了,才说:“今日把西墙的火炕烧起来,今晚我睡火炕。”
抱着她暖着她的人走了,她一个人睡怕冷,还是火炕实用些。
“哎,一会儿就叫人烧。”
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又洗漱后,后厨房把早食送来,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天气冷了,府里可囤够了各色菜蔬?”
刘忠上前禀道:“按照往年的规矩,半个月前就把各色菜蔬囤好了,再过几日等天气冷些,不怕坏东西了,海边送来的各色海货,草原的牛羊肉等都该送来了。”
“王爷提早吩咐过了,为了合王妃的口味,今年咱们府上的农庄里专门多辟了两亩地种洞子菜,前些日子听农庄的管事禀报说几样菜已经有花骨朵了,估摸着再有一个月就能吃上新鲜菜蔬。”
大棚蔬菜啊?去年顾家养着那么多种地的人,也没想着大手笔叫人种大棚蔬菜,冬天都是土豆、萝卜、白菜之类的换着吃。
当了王妃了,生活水平也好了。
若是换个说法,她都成王妃了,生活水平还不如后世一个普通人。
顾佑安询问了一番府里过冬的各项安排,万事做到心中有数,这些都问完了之后,顾佑安才提起北一街来。
“我听王爷说,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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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街孟家和袁家住的宅子都是咱们王府的?”
刘忠点头称是:“北一街的宅子和咱们王府是一起建的,原本北一街的宅子是分给王爷手下的武将们用。”
“这几年里,武将们有的去了东北军,有的去了护城军,大家都慢慢搬出了北一街,北一街空出来的宅子,或是给府里的管事用,或是给孟家袁家这样偶尔来松江城的远亲用。”
“原来如此。”
顾佑安叫刘忠准备一张单子,她要瞧瞧住在北一街的有哪些人家。
刘忠点头领命。
这些杂事很快处理完,顾佑安一下闲下来,没事可做,就去书房看书去了。
刘忠在书房门口候了片刻,见王妃不需要自己,转身去办其他事去了。
祁王不在,顾佑安在府里过自己的安生日子,七八日后,新一批粮食从关内来,顾佑安这才乘马车出门去粮仓。
顾佑安到时,周尘和田稼轩两人已经等了片刻了。
“下官给王妃请安。”
“见过王妃。”
顾佑安扶着丫头的手下马车,目光扫过周尘和田大郎:“起身吧。”
两人起身后,周尘忙过来,双手奉上单子。
顾佑安展开单子大略瞧了一遍,问道:“从山西运来的粮食?”
“正是,山西几个州府都有我们祁王府扶持起来的人,从那边买粮不难。”
回话的是周尘,顾佑安突然问田稼轩:“你可知道其中详细?”
田稼轩低头回道:“禀王妃,周长史教导下官十分用心,这些下官都心里明白。”
顾佑安嗯了声,再回头瞧周尘,话音里带着一丝笑:“周长史做事向来尽心尽力,本王妃和王爷,对你很满意。”
周尘立刻跪下:“为王爷王妃办事是下官的福气,当不得王妃夸奖。”
顾佑安笑道:“闲话几句罢了,不须行此大礼,起来吧。”
“谢王妃。”
顾佑安眼睛扫过田稼轩,他眨了眨眼。顾佑安轻笑一声,扶着丫头的手去粮仓里瞧瞧。
这一批粮食来了之后,后头半个月内又来了四批粮食,把今年祁王府建的几个粮仓装得满满当当。
在顾佑安的有意放纵下,松江城的消息传得很快,不过半月功夫,松江城里里外外的官员百姓都知道郊外护城军把守的粮仓全都是满的,就算万一再有个什么,也不用怕缺粮了。
城里的粮价又降了些。
松江城粮食满仓的消息送到草原上祁王处,孟川也看了信,他犹豫道:“既不缺粮食,那咱们跟鞑子也不用打了吧。”
孟川到底上年纪了,他虽还勉强上得马,提得动刀,心里却有些怯,叫他说,能不打就不打,太太平平的再熬几年,就算万一出什么事也怪不着他。
毕竟,再有几年,他就该退了。
祁王沉声道:“咱们说不打,人家愿意听?”
“北境有快十年没打仗了,这十年咱们这边安稳了,草原上各部落人口滋生过剩,粮食渐不够吃,本就艰难,再碰上今年的干旱,今年冬天或许还是个难熬的寒冬,你猜他们会不会南下劫掠?”
“这……”
祁王打断他:“打仗不用你,本王提几个人来,叫他们去打。”
他早早布了局,朝廷的粮饷会有,鞑子一露头就给打回去,他看重的人会借此一战往上走。
孟川沉默不语。他既不想自己打,也不愿意别人出头。
祁王冷笑:“边境骚乱的消息本王早叫人传回洛阳了,这事儿也是镇北大都督同意了的。不止本王,他也觉得今年冬天或早或晚北境都会有一战,你待如何?”
孟川沉吟片刻,终是问出了心头的盘亘许久的问题:“你要抬人取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