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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韩家药行眼红暴利
杜二叔一路从洛阳来,累了一个多月,纵使再想赶着回益州府,也要缓几日再上路。
好好歇了一夜,隔天杜二叔醒来,用早食时听顾稳父子说开水渠之事,他就道:“你们如今手中不缺银子使,叫我说就别受这个罪了,纵使做不了官,去松江城里盘下两间铺子做买卖也使得。”
“做买卖不急在一时,家里的田地也不能丢下。”
“爹,咱们家要做买卖?”
顾文卿只知道他爹修水渠是为了功劳,为了图谋官位,做买卖是什么时候说起的事?
杜氏道:“你妹妹想做药材生意。咱们家没银子没人脉,原本想着过两年再说。”
顾稳顺着话口问儿子:“大郎,你妹妹做买卖要用家里的银子,你可答应?”
顾文卿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全家的命都是安安救的,他难道还跟安安争银子不成?再说爹娘还在,银子都是爹娘的,也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顾稳露出个笑来:“按规矩,家里的财产大半都是儿子继承,你两个妹妹花用了也亏待不了你,我和你娘以后挣的,也有你的一份。”
“爹快别说了,儿子我年纪也不小了,等过些年我学了本事自会去谋个差事,我再不济事,总能养活一家老小。”
杜二叔赞道:“大郎有担当。”
顾佑安笑眯眯地给大哥剥了个鸡蛋放他碗里:“大哥放心,等我富裕了给你分银子。”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了。”
孩子上进是好事,不过这做药材生意……杜二叔严肃叮嘱顾佑安:“这一行排外得很,采药的,倒腾药材的,卖药的,买药的,几乎都是熟人,你要进去可不容易。”
“就说我们杜家吧,我们杜家祖宗原本是游方郎中,后来攒下些银子开了药铺,积攒到你外祖父那一代才在益州府小有名声,养熟人脉,才慢慢朝药材生意伸手。”
“我们杜家做药材生意一般只在巴蜀一带做,外地我们都是不去的。不是多年相交,根本不知道对面是人是鬼,就怕不懂行着了道,败了家业不说,还赔上性命。”
杜二叔是自己人,比之外人张世南,杜二叔对顾佑安说起药材行业的其中门道来更加细致,诸如洛阳城里杏林街上谁家被人做局赔光了财产,谁家药行的掌柜眼拙,看错了药材吃死了人诸如此类种种。
顾佑安若有所思,顾文卿听杜二叔这般说,就劝妹妹道:“安安若是想做买卖也没什么,卖绸缎卖首饰,这些不比药材稳当?”
“哥哥别急,杜二叔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若没有把握我自不会胡来。”
顾佑安说话不紧不慢,小小年纪说话倒叫人很是信服,杜二叔跟顾稳夫妻道:“我瞧着,安安说话的口气倒是跟放翁有八九分像,我看是个能成事的。”
放翁是顾稳的字。
顾稳笑而不语,杜氏笑道:“可叫你说着了,只要是见过他们父女的,都说安安像极了她爹。”
顾文卿吃味儿,故意道:“二叔您是不知道,在我爹心里安安才是他的心肝儿肉,安安说什么他都说好,我这个儿子倒是几日就要挨一回训。”
顾稳笑骂道:“你若做得好,我说你做甚?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给妹妹们做榜样,还跟妹妹吃醋,也不嫌害臊。”
阿萱一边吃鸡蛋一边看哥哥挨骂,她看着有趣,嘿嘿笑着一头进怀里撒娇,小丫头头铁,撞的杜氏喊心肝儿疼。
阿萱哈哈笑:“娘呀,我给娘亲揉揉。”
“你个小坏蛋。”杜氏咬着牙捏她脸蛋。
用了早食,顾稳父子要去地里,顾文卿问起武师傅的事,顾稳说:“寻到了,不过人家这几日不得空,要三五日后得空了才来咱们家。”
“那武师傅可是个弓马娴熟的?”
“何止弓马娴熟,那位郭师傅原是开镖局的,在老家那边得罪了人,又伤了胳膊,为了保住一家老小这才搬来松江城。”
“听来是个有本事的?”
“总之,教你和田二郎足够了。”
顾文卿顿时期待起来。
家里这边,杜二叔在家待不住,顾佑安带他去张家走一走。
张家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张世南今日无事,要去山上转一转,杜二叔看他背着背篓,手里拿着小药锄,忙也跟着去。
顾佑安跑回家背了个背篓出来,背篓里放着两把药锄,张世南笑道:“药锄都备上了,准备的齐全阿。”
“先跟着您学着吧,您可别嫌弃我不懂行就行。”
“不嫌,左右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张隐山将才在后面菜园子浇水,这会儿也背了个背篓,手拿药锄过来。
一行四人上山去,张世南和杜二叔两人走在前面,瞧见什么药材挖出来,两人又是看叶子又是尝味道,杜二叔说这里的药材药性好,张世南闻言点点头。
顾佑安看过《中草药实用图典》,不过林子里长的药材到底跟书上的不同,草药生长阶段不同外形也略有差
异,顾佑安不太分辨得出来。
张隐山在一旁说给顾佑安听,这是什么药草,有什么药效,容易跟哪些药材混了。
“就说人参吧,外形和人参相似的药材就有商陆根、华山参、板蓝根、山莴苣、桔梗等等。”
“若是碰上卖假参的,给你桔梗、板蓝根都算有良心,若是用商陆根这等有毒的冒充,治不了病,反而会害了命。”
顾佑安见过干人参,却没见新鲜的人参是什么样,就问张隐山:“你和你爹挖到过人参?”
张隐山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要挖参需得去深山。”
把挖的桔梗丢进背篓里,张世南回头道:“想看新鲜人参也容易,明日我带你去找采药人。”
顾佑安眼睛一亮,她正想接触采药人呢。
张世南认识一个住在老虎岭山谷里的采药人,早晨一早出门,走了一天的路才到那采药人家中,采药人不在家,是那家的媳妇儿接待了他们。
院子里半旧的簸箕上正晒着两根人参,蔫哒哒的,一看就知挖出来没几天,还未晒干。
杜二叔忙问:“这人参如何卖?”
那家媳妇儿摇了摇头:“不能卖给你。”
杜二叔激动的心一下凉了,他自然是懂规矩的,又客气问道:“可是定给了谁家?”
“定给了松江城韩家,我们附近这几家采的人参都是卖给韩家。”
“原来如此。”
顾佑安心里早有准备,也没觉得失望,指着其他几样道地药材问她可能卖,那妇人只说防风、五味子、龙胆等几样药材可以少卖给他们一些。
采药人不在家,他们四人在这家人歇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下山回家。
张世南带顾佑安去采药人家中,用现实告诉顾佑安她想做药材生意有多难,顾佑安却没放在心上。
“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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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去松江城药行瞧瞧?”
杜二叔答应了:“去,你知道松江城里交易药材在哪条街?”
顾佑安不知道,不过她知道韩家的药行在哪里,凭她跟韩掌柜的交情,韩掌柜应该会给她行点方便吧。
顾佑安自认她跟韩掌柜还是有点交情的,她带杜二叔去韩家药材行,顾佑安看中了一支人参,韩掌柜报价五十两银子,不二价。
这是最低等的五等人参,山里采药人手里的五等人参只卖二十到三十两,韩掌柜竟翻倍卖她,这点情分还不如没有,哼!
韩掌柜笑呵呵道:“别嫌贵,关内就是参渣子都要卖二十两一斤,这般品相的五等参呀,我若是送去江南,一百两也卖得,若是送去洛阳城里贵人家,我叫价一百二十两人家都觉得我实在,价都不会还。”
五等人参都这般值钱,若是头等人参呢?
头等人参估计都送去宫里或是公侯家,那外头卖的二等三等人参利润也叫人心颤啊。
顾佑安眼红,是真的眼红!
顾佑安把杜二叔介绍给韩掌柜,韩掌柜竟知道杜家的名号,两人交谈一番,杜二叔才知,杜家在洛阳的药铺,每年采购的好几样药材都是从韩家手里来的,只是在中间人手中转了两圈才到杜家手里。
韩掌柜带叔侄俩去韩家药行转了一圈,杜二叔看中了好几样药材,想到回益州路途漫漫,也就歇了心思。
顾佑安倒是觉得可以采买些益州那边紧缺又价贵的药材带回去试试,若是这生意做得,后头可再想法子。
“二叔,先试试,若是行,咱们走松江城到益州这条线也使得,银子不够,我家还有,您拿着先用。”
杜二叔心动,还是劝道:“你不明白,人参这等贵价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就是韩家在洛阳江南一带做熟了,要打点的地方也多着呢。”
刚才韩掌柜提到那几家洛阳城里做转手的药行,杜二叔知道他们背后站着官场中人。
顾佑安有什么不懂的,势力大的土匪,城里的官老爷,无论是那哪朝哪代都是如此,不是么?
“二叔,似韩家这样上下打点完,落自己手里可有五成利?”
“五成利自然是有的。”
“那就值得一试。”
第22章 松江城的贵女学个保命的本事
杜二叔打小浸淫在医药行当里,一直知道贩药赚钱,但是没想到贩运关外的贵重药材这般赚钱。
杜二叔本来就心动,被顾佑安这一撺掇,立刻就点头答应了:“若是你爹娘愿意借银子给我做本钱,我这次就带些药材回益州府。”
顾佑安笑道:“我爹娘的为人您是知道的,您若是开口,他们断不会拒绝。”
杜二叔跟顾佑安回邻山村,顾佑安跟爹娘说了今日去韩家药行的事,说完就道:“二叔懂行,正巧他要回益州府,我看带些药回去正好,顺利的话,卖给别家找到出货渠道正好把药行做起来,纵使卖不出去,也可放在杜家药铺里慢慢消耗。”
杜二叔做事一向谨慎靠谱,顾稳对他很放心,当即就点了头:“二哥做事我自然放心。”
杜氏跟着道:“这是正事,二哥要用银子只管拿去用。”
杜二叔十分感激,连忙道:“你们家如今用银子的地方也多,不能白拿你们家的银子使,我这趟带药回去,若是赚了银子,赚来的利咱们两家平分,若是卖得不好,定不叫你们亏了本钱。”
“不必这般见外,你辛苦走一遭,赚的也是辛苦钱。分钱就不必了,回头你把本钱还给我们家就成。”
杜二叔不愿意,一定要分钱,杜氏连连说不要,后头杜二叔也不争了,等赚到了银子直接把银子给了就是。
银子的事情说定了,杜二叔又忧心路上安全,说明日他要去松江城打听有没有商队或是镖局要入关的。
“不必再找人了,我给大郎找的武师傅姓郭,郭师傅的兄弟们和手下的弟子好几十人,都是练家子,他们家原来在苏州就是开镖局的,如今到松江城来,做的还是镖局生意。”
杜二叔立刻想到:“哦,可是西街上那一家?”
杜二叔才到松江城那日,跟着商队进城,商队去西街上卸货,他人生地不熟也跟着去了,到了西街上正想找人打听,就看到顾稳跟人在西街上说话,身边还围着一群大大小小的男娃,个个都光着膀子,肌肉鼓鼓的。
顾稳笑道:“正是,松江城里原有家镖局,郭家是外来户比不过人家,镖局生意不好,一大家子在西街最里面租了个院子,连镖旗都还没挂起来。”
“说起来也是运气,郭师傅他们才到松江城,镖局生意不好做,他们家要养活许多收养的孩子,年岁大点的孩子各处找活儿干,才叫我碰上,把郭师傅请到家里给大郎当武师傅。”
杜二叔惊喜道:“真是碰巧了,天助我也。”
杜二叔着急回去,也就不耽搁了,隔天顾稳带杜二叔去郭家镖局,顾佑安闲来无事,也跟去瞧瞧。
顾文卿听说是去武师傅家,他也想去,紧跟着阿萱也跟着闹腾,一直跟着她爹屁股后转悠,顾稳回头转身好险没踩着她。
杜氏看得烦了:“去吧去吧,带她去,今儿一早起床没见到安安,知道安安去松江城没带她就闹了一回,明日若不带她去,她又要在家闹腾了。”
阿萱嘟嘴叉腰跺脚:“哼,哥哥出门不带我,姐姐出门不带我,爹爹也不带我。”
顾稳笑着抱起她,温和道:“你乖,别闹腾,明儿带你去。”
“爹说话算话呀。”
“算话。”
阿萱装乖,冲她爹笑。
阿萱这个小机灵鬼,怕明儿爹爹丢下她走了,本来她嫌睡在爹娘中间热,从上个月起就是一个人睡一个被窝,今儿晚上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硬要挤在爹娘中间,睡着了都还要扯着爹爹的衣襟不松手。
小孩子身上热,刚睡下一会儿,杜氏起身。
“可是口渴?要不要点灯?”顾稳撑起上半身问。
杜氏挪到另一边小闺
女的被窝里,道:“你们父女俩睡吧,我热得受不住了。”
待杜氏重新躺下,顾稳笑道:“这孩子白日里一会儿就喊姐姐,不去跟安安睡,倒是扯着我了。”
“她怕安安。”
“怕?”顾稳不解。
杜氏微微一笑:“你没发现?阿萱虽喜欢跟安安一处,也喜欢缠着安安闹,但若是安安真要说她,阿萱乖得很,安安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跟她姐姐对着干。若要是换成你,换成我和大郎,她不得缠的你没脾气,如了她的意?”
顾稳倒还没注意到这些,摸摸小女儿的额头,顾稳有些感叹:“我这个当爹的不如你细心。”
“你心里装着的事多,精力有限,家中小事关注不到也是有的,这点小事不值得感叹。”
杜氏翻身扯好被子:“不早了,睡吧。”
顾稳心里想着外头的事,想着家里三个儿女,沉思到半夜时分,才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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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过三遍,天色渐亮,顾家厨房飘出了炊烟,再过一会儿,锅里的小米熬出了米香,大锅里烙着玉米面小饼,内软外脆,吃着有一股淡淡的甜。
米粥配玉米面小饼,再放个小咸菜,早饭就算好了。
“二哥若是下回再来松江城,给我带些益州府的青菜种子,我想种些青菜,用来腌泡菜或是做干盐菜吃。”
“行,今年赶不上了,明年给你带过来。”
杜二叔心里想着,既拿了顾家的银子,不管这药材生意好不好做,总要回来跟人说一声。
杜氏留下看家,顾稳带着三个孩子和杜二叔去松江城。
“今天事情不少,若是晚上赶不及就不回来了,你不必等。”
“哎,知道了。”
杜氏目送他们走远,回头背上背篓,关上门去山上捡菌子去。
上山的路上遇到罗家大媳妇儿,罗家大媳妇笑着迎上来,叫了声杜婶。
“杜婶上哪儿去?”
“去山上转转,你干嘛去?”
罗家大媳妇儿指着身后的玉米地,笑道:“还能去哪儿,捡一捡地里的草。”
杜氏仔细看,罗家田地里实在干净,一眼看过去一株杂草也没有,真是勤快。
“最多下月,杜婶家地里也该除草了吧,到时候可要请人?”
顾家三十八亩地,家里只有两个男丁还都是不会干活的,罗家村大媳妇儿料准了顾家要请人,就大大方方道:“好叫婶婶知道,我家人口多,下回婶婶家若是要请人干活儿,直接来我们家喊一声就是了,我们乐意着呢。”
杜氏忙客气道:“那倒是好,你们也知道我们家都是些不中用的,春耕忙到五月中旬才忙完,那会儿我家那个就说你们家会种地,想请你们帮忙,又怕你们自家才耕完,累了半月了也该休息,不好请你们。”
“您也知道,我们一大家子都是山东过来的,种地种习惯了,这点活儿累啥呀。以后您呀,有事儿只管叫我们。”
“行,那我可记下了,到时候我若是来请你,你可不能不依。”
“哈哈哈,那咱们就说好了。”
家里给大郎找了武师傅,回头要习武,地里的活儿做不了多少。杜氏又舍不得使唤闺女,他们夫妻俩肯定干不完这些活儿,请人是肯定的,罗家大儿媳既主动上前说,杜氏自然要应着。
两人三言两语定好了下月锄草的事,杜氏还要去山上,就先走了。
“杜婶你要上山捡菌子?那你别从南边小路上去,将才才有人从南边小路上去了,你这会儿去怕是捡不着什么,您走西边那条小路上去吧。”
“好,多谢了。”
目送杜氏往西边小路去,罗家小儿媳捡了一篓草过来:“大嫂,杜婶可应了?”
“应了,下月顾家锄草应会叫咱们。”
“可说好工钱了?”
罗家大儿媳笑道:“顾家体面,不是那等克扣的人家,既请人,肯定不会叫咱们吃亏。”
“那倒也是,听那几个给顾家耕地的人说,顾家工钱给得痛快,吃食上也不小气,一天管三顿饭,总有一顿细粮吃,大方得很。”
顾家这几日家里来了亲戚,那穿着,一看就不是他们这样的庄稼人,村里都说该是给顾家送银钱来了,顾家日子要好过了。
“顾家今年应不会再赁官府的房子了吧,他们不缺银子,等秋收了,会不会请人建房子?”
“这不知道,不过若是要请人建房子,到时候咱们肯定知道。”罗大嫂笑道:“咱们抓点紧,早点把咱们家地里的草锄完,歇息几日就该去顾家干活了。”
“嗯,还有五六日就能忙完了。”
罗大夫妻生了三个儿子,个个都是能吃能喝的壮小伙,可家里没有几块地,好不容易靠着打散工把儿子拉扯大,又给娶了媳妇儿,谁知道前些年碰上水灾,这下土地也没有了,打散工挣的那点钱不够给家里买粮食吃,罗大听说松江城地多人少,和妻子吕氏商量后,一咬牙一跺脚,就出关来了。
一家八口都是能干活的,到邻山村三年,一家子农忙时埋头干活,若得闲,罗大带着三个儿子打柴送去城里买,吕氏带着三个儿媳干点小活儿多少给家里添些收入。
一家子都闲不下来,奋力攒了两三年的家底,吕氏前些日子跟家里儿子儿媳说,估摸着明年家里就能存够建房的钱了,一家子欢喜不已。
罗大郎今年二十三了,罗大媳妇儿小一些,今年也二十了,换成别家,孩子都身两三个了。
罗家自从家里遭了水灾来松江城,全家人劲儿往一处使,一心干活儿攒钱,就是想着等家里日子好过了,到时候生娃也不怕拖累家里。
落户邻山村的人家,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各家有各家的打算,不过只要肯出力,日子总会一日好过一日。
松江城日渐繁荣,就是因为一家一户共同出力建起来的。
六月的松江城里人来人往,沿街叫卖的小贩,商铺门口招揽生意的小二,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除了去年冬天流放来松江城那一回,这是阿萱第二次来松江城,她激动地牵着姐姐的手蹦蹦跳跳,好热闹呀。
他们去郭家镖局要从城西三街过去,路过韩家的药行,只见药行外面许多车马排着队,装箱的装箱,搬运的搬运,这是要南下走商了。
“姐姐,好多人呀!”
阿萱兴奋地看着大车,还有高头大马:“姐姐,骑马。”
顾家以前在京城时,家里养着两匹马用来拉马车,主要是顾稳上朝用,和杜氏出门交际时用。
顾文卿顺着阿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有一点心动:“爹,我既要学骑射,家里可能给我买匹马?”
“咱们家现在有地方放马?”
顾文卿想一想家里五间房,一间厨房三间卧室,一间杂物间,等郭师傅去他们家了,杂物间要收拾出来给郭师傅用,家里真没地方养马。
至于说院子,这里的冬天冻死个人,可不敢把马养在院子里。
顾稳抱起小女儿,边走边道:“郭师傅家有马,等你学骑射了,你就去郭师傅家学,若是顺利,咱们家明年建新房,到时候建间牲口房起来。”
顾文卿忙笑着点头,明年养马也不错。
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城西去,快要走到西城门脚下时,喧嚷声渐小,只见左前方屋檐下挂着一张永安镖局的绣旗,黑底红字,甚是醒目。
“咱们到了。”
永安镖局门口有个身高体壮圆脸少年守着,那少年估摸以为是来问押镖的客商,连忙笑着迎过来,走近了才见是顾稳,他笑道:“顾先生是来找我义父吧。”
顾稳笑着点点头:“是要找你义父,不过找你义父郭师傅前,我想先找你们镖局的镖头说一点事。”
郭师傅受伤后,平安镖局的镖头是郭师傅的儿子郭元春,顾稳上回来请郭师傅时就见过。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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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来得巧,我们镖头正和我义父喝茶。”
那少年走在前面引路,笑着说:“后日我们镖头要送几家小商队南下去洛阳,顾先生若是晚来两日,只怕见不到我们镖头了。”
“哦,那我们来得确实巧,我家二哥要南下回乡,正好跟你们家镖头一起走。”
“那没问题,我们平安镖局的镖师身手好,定能叫你们一路安稳回乡。”
那少年身体好,气也足,说话时声音特别响亮,原本说着押镖的事,他转而得意说起自己来,他道:“义父说我虽还满十八,但是我身手比我几个哥哥姐姐身手好,今年叫我跟着镖头南下走镖。”
“恭喜小哥了。”
那少年高兴极了,偏要装作大人模样,客气自谦:“哪里哪里,你家大公子长得这般高,跟我义父学几年,身手肯定比我好。”
顾佑安见状,忍不住低下头来,翘起了嘴角。
将才在平安镖局门口顾稳就把小女儿放下了,这时阿萱跟在姐姐身边,歪着头好奇看姐姐,哎,姐姐在笑哎。
顾佑安牵着她的手,抿嘴笑了笑:“看路,好好走。”
那少年声音响亮,屋里喝茶的郭师傅父子俩出来迎接,顾稳上前见礼,先是把郭师傅父子引荐杜二叔,随后又把家中三个儿女叫过来,叫他们喊人。
顾文卿拱手叫了声郭师傅,又见过郭元春。
郭师傅笑着打量顾文卿一番,笑着点点头,请顾家人等进门喝茶。
顾佑安牵着阿萱进门,坐在哥哥下首听他们讲话。
顾稳先说正事:“将才听说郭镖头后日要出远门,正巧我妻家二哥要回益州府,随身带些药材回去,想跟郭镖头同路,不知道可否?”
郭元春接话道:“随我们南下自然是行的,不过其他几家南下的商队,先去洛阳,后去松江府,益州府太过遥远,我们只怕去不了。”
杜二叔道:“好叫郭镖头知道,我原本打算去松江府,随后走水路经武昌府西去入川。”
“如此这般,咱们倒是合适走一段。”
说完路途,又说到跟镖的银钱,大周朝镖局押镖,若无大的风险,寻常押镖按照货物价值两百取一的规矩,再根据路途远近进行收费。
杜二叔一人出行带的行李药材也有限,货物价值估摸着不超过两千两,看在顾家的面子上,郭元春出了个友情价,只收二十两银子,杜二叔立即就应下了。
顾佑安把郭元春说的话都记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番镖师们的吃穿住行,这押镖主要支出在人力成本上,大概算一算,镖局生意比做药材毛利高。
镖局押镖很挣钱,不过镖局招募人手却是个大难题。
只说一条,在外走镖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要信得过,因此一伙儿走镖的镖师要么是一家人,要么是知根知底的亲朋好友,或是从小养大的徒弟或是义子义女,开始就是十几年的投入,这比银子还难得。
所以,镖局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
顾佑安想到了自己,若将来有一日,她的药材生意做大,自然要组建自己的商队,商队里的人必须是自己信得过的人,顾家人丁稀薄没什么人手能够为她所用,她若是想快速组建商队,最好是买来仆从自己培养。
买来的奴仆,只要在大周朝管得到的地方,他们就跑不了,再许之以重利,结成利益体,这商队,就有八九分稳当了。
顾佑安思前想后,揣摩再三,她现在除了缺采药人的人脉、缺银子,她还缺信得过的人。
说完正事,郭师傅跟顾稳说起习武的事,郭师傅叫顾文卿上前,仔细摸了摸他的四肢骨头、各处关节、腰背等。
郭师傅拍拍顾文卿肩膀道:“你若是从小练武,到你现在的年纪,纵使不是顶尖高手,去从军,至少也能是个先锋小将。”
“若我现在开始学,郭师傅看我几年能出师?”顾文卿激动问道。
“现在开始学嘛,若是下狠心,三五年能学出个样儿来吧。”
上月松江城公开选武将,郭师傅领着十几个弟子和义子义女去看了,被选上去的那些人,身手不算顶尖,郭师傅认为,照他的法子练,吃喝跟上,只要身体条件尚好,三五年就学出来了。
由此,郭师傅还动过叫义子们去从军的念头,后来想一想,他们在军队里没有人脉,无人提拔,纵使身手再好,去了只怕也难升上去。
加之,孩子们都自在惯了,一个个都不乐意从军去拼那个万中无一的出头机会,就此作罢了。
三五年而已,顾文卿还不满十七,三五年后他才二十出头,辛苦几年换个改头换面的机会,他觉着不亏。
顾佑安也这样看,三五年后哥哥学出个样儿来,那时候爹爹说不得已经有了官身,官宦家的子弟从军,比之别家又多了几分机会。
杜二叔笑着打量顾文卿,满意地点点头。
这孩子有个会盘算的爹,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再加上一点好运气,一家子才落到谷底,不过一年工夫,眼看着就要往上爬了,不得了啊。
若他以后给家里的孩子找亲家,也能找到像顾稳这样靠得住的,他也就不用为小辈们的将来操心了。
说说笑笑间,茶喝了两盏,一会儿还有其他事要忙,顾家人就起身告辞了。
郭师傅亲自送顾家人出门:“我家元春后日远行,我需在家留两日安顿好家里,约莫五日后我就去邻山村。”
顾稳客气道:“我们家住的还是跟官府租来的半地下房子,专给郭师傅留了一间屋,就是住得不宽敞,也不如别家雅致,到时候还请郭师傅见谅。”
“哈哈哈,我们在外走镖,荒地坟头都睡过,有一间镇静屋子住,哪还有什么可挑的。”
郭师傅摸着伤了的手臂,笑眯眯道:“你们不嫌我是个残废,还肯出银子请我当先生,我心里早盼着去邻山村呢。”
顾稳笑着道:“那好,五日后我叫文卿来平安镖局接您。”
从平安镖局出去,杜二叔就说:“我瞧着郭师傅这一家子都是正派人,找他给文卿当先生,妹夫眼光倒好。”
顾稳之前找人打听过郭家的底细,知道郭家人品性好,这才想请郭师傅当先生。
顾稳嘱咐儿子:“你别看郭师傅伤了手臂跟人动起手来不利索,你只看镖局里那些他教出来的年轻人就知道他擅为人师,教你和田二郎肯定手到擒来。”
顾文卿当然知道爹说这话的意思:“您放心,我肯定把郭师傅当先生一样尊敬。”
听了一路,顾佑安出言道:“郭家可能就是太仁义了,缺些雷霆手段,才会被排挤到关外来。”
顾稳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菩萨心肠需有雷霆手段加持,没有怒目金刚,也镇不住妖邪,护不住佛寺。”
顾文卿若有所思,他以后,要成那怒目金刚啊。
到了南街药行,今儿韩掌柜还在,杜二叔上前攀谈问价,韩掌柜赚银子不手软,说笑间几样贵价药材翻了一倍的价卖给杜二叔,杜二叔还要道声谢。
“顾小娘子,今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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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流放后,我在东北当地主》 20-30(第5/24页)
见了。”
“顾先生好呀,您一家在邻山村住得可好?”
韩掌柜送杜二叔出门,站门内跟顾家父女俩问好,顾稳自然笑着问他好,说了几句韩家生意兴隆的吉利话,一家子就走了。
韩掌柜身边一个小厮上前道:“二爷,这顾家不会也想做药行的生意吧?”
“想做药行的生意,也得有那个本事
才行,顾家还差得远呢。”
杜家那位若不是来松江城看望顾家人,不知道松江城的药材又好又便宜,肯定不会动买药材的心思。
韩掌柜早打听过了,杜家在洛阳的生意尽数卖出去了,杜家买这点药材带回益州,对他们韩家来说毫无影响,不用放在心上。
韩掌柜哼笑,瞥了小厮一眼:“这月收的药材如何?”
“比去年多两成,主要是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松江城里又来了许多人,除了去开荒种地的,上山采药的人渐渐多了,咱们才能多收到这些药材。”
“嗯,采药人那边你需得去勤快些,别叫别家抢了咱们的药材。”
小厮嬉笑道:“您就放心吧,除了必须卖给祁王府的那几样,剩下的药材咱们几乎要包圆了,连袁家都比不过我们,那些小门小户的还敢跟咱们比?”
“那就好。”
杜二叔一共买了七八十斤药材,其中最值钱的那十根人参以及几斤鹿茸,顾文卿帮着背了一半。
这会儿时辰不早了,一家子找了个食铺,点了五碗阳春面吃。
这家做的阳春面闻着倒是香,若是细看,面条不白净,汤也不清亮,喝一口汤,汤里的盐味足,就是微微有点苦。
面条加工工艺不好,盐巴不够纯,街边小食铺能做成这样没什么好挑剔的,不够好,也总比流放时干饼子和着冷水强吞强。
顾佑安不挑,阿萱也埋头吃,这丫头什么都吃得香,一身嘟嘟肉,就没有一两是白长的。
吃完面条,顾佑安跟厨娘要了半碗白味面汤,小口小口喝起来,面汤味道倒是不错。
放下碗,顾佑安侧头看去街上,食铺对面是一家绸缎铺。
一辆刷清漆的马车停在绸缎铺门口,不过一会儿,马夫赶着马车挪开位置,一对母女带着几个伺候的丫头婆子踏进绸缎铺。
绸缎铺的掌柜忙上前迎接,笑道:“欢迎夫人小姐大驾光临小店,给陆夫人苏小姐请安。”
陆氏笑问:“可有什么新鲜的?”
“夫人可来着呢,这月初有两家从苏州杭州过来的商队,送来的新鲜布料大半都在我们家铺子里了。”
掌柜捧着笑脸道:“听说七月初二是袁家老夫人寿宴,这几日城里许多家夫人小姐都在裁新衣,打首饰,小的想着苏大人是祁王的先生,袁家老夫人又是祁王的表舅母,夫人您肯定是要去。您若是再不来我家小店呀,小的都要捧着衣料上苏家求见您了。”
陆氏被掌柜的逗笑了,捏着手里的帕子遮住嘴角,笑道:“今日得闲出来散散,有什么好东西,端出来瞧瞧吧。”
“哎,陆夫人苏小姐楼上请,您先坐下喝杯茶,小的叫人去后头把新鲜布料给您端上来。”
自去年冬天在衙门办户籍一别后,顾佑安再没见过苏家人了,这会儿在这里见到苏家母女,还是挺意外的。
顾佑安不知道陆氏这位贵妇在洛阳时是什么样,但也大概猜得到,在洛阳时,她肯定不会为了买什么东西抛头露面,亲自去铺子里挑选。
要不还是说关外风气比关内更加开放呢,流放路上走一遭,再讲究的贵妇也没那么讲究了。
绸缎铺的那个掌柜说话声音大,这会儿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街上没什么吆喝的小贩,那掌柜说话声,街对面的人都能听见。
顾稳道:“听说去年祁王回城后,赏了苏家宅子和钱财,今年开春后,苏大人去官府当差,主管刑狱之事。”
“这松江城里还有专管刑狱的?”
“自然是有的,流放来松江城的流犯辛苦几年后换了民籍,再犯事儿了一样要遭牢狱之灾。”
“还送去开荒?”
“犯罪轻的送去开荒,重罪犯送去军队,也有被砍头的。”
杜二叔叹道:“这么说来,松江城里管得还挺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