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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滴答,滴答,滴答……”
大颗大颗的雨滴打在山间繁茂草木上,化作汩汩水流自叶根汇集向叶尖,在那狭窄的叶尖终于不堪重负向下倾斜后,卷席着尘埃沉沉向土壤中坠去。
被冲刷干净的叶片,则露出了初秋时节青黄相融的色彩,在重重雨帘间来回摇曳着,似在与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相应和。
“呐,这么大的雨,就算你今日下山了,其他小朋友也都是不会出门的。所以啊,今日你就在家里休息吧。”
站在神庙门口,摸摸灵詝头上的小辫子,感慨着这孩子头发长得还挺快,才几日都能从小发揪升级到小辫儿了,嫦娥随口安慰着:“别哭丧个脸啦,偶尔你也得在家陪陪我和你二师傅的。”
“不然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总不在身边,我们两个‘留守老人’也会伤心的嘛~”
转身推开半掩着的大门,她撑起一把油纸伞,牵起撅着个小嘴的弟子往里走。
路过小池塘时,正巧碰见白虎又被牧捏着耳朵训,似乎是再次偷吃鱼苗失败还被逮住作案现场了,现下训斥声和雨点朝着那颓丧的虎头同时劈头盖脸打下来,整只虎身上的毛都湿哒哒黏在身上,垂头丧气看得好不可怜。
而白猿则是躺在月桂树一根横斜的粗枝上,上面交织如盖的繁茂枝叶将它护得牢牢的,半分雨水也没让它淋到。
它手里拿着个果子正啃得起劲,一条大尾巴都不自觉垂了下来,在树枝间有一搭无一搭地摇摆,不时还微微弯曲勾勾树上的小花。
瞧着它优哉游哉的样子,小灵詝的眼珠微微一动,松开了大师傅的手,掏出把小伞来给自己挡雨后,蹑手蹑脚走到了树下,小手悄无声息圈住了那根毛茸茸的尾巴。
“嗷——”
瞧着那被拽得一个激灵从树上掉下来摔了个屁墩儿,沾了一身的雨水变成只落汤猴儿,然后开始满院子追杀捣蛋小孩的白猿,还有明明耳朵还被牧捏在手里,眼睛已经不自觉看起了热闹的白虎,嫦娥不由失笑。
轻轻摇了摇头,她独自撑着伞,穿过雨幕向后厨走去。
等他们闹完这么一通,定然也饿了。她还是先做出些零嘴儿来的,免得到时候再被几个小馋鬼围住。
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那踩在雨水上的脚步,也不经意间轻快了许多。
“娥姐!娥姐!娥姐!!!”
忽而,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耳畔低声响起,嫦娥微微一怔,加快几步到了廊下后,挥手化出月镜。
月镜之中,一张秀丽的脸庞出现在画面里,面色却是焦急不已。
“竹妹?”嫦娥看出她神情中的急迫,心中不由一凛。
竹亦是一位人族女仙,在天庭公务员考试大典结束后,她打算先回娲皇宫巩固下神魂再游历三界。
自己想着说不定她能赶上商纣王题诗调戏女娲娘娘的现场直播,与她分别前就特意叮嘱了一句,请她若娲皇宫有事一定要知会自己一句……
如今她这般匆匆联系自己,可又还远远不到商纣王给娘娘上香的日子……莫非娲皇宫出了别的什么事?
如此想着,嫦娥定睛一瞧,果真,她身后那几棵高耸入云的古木,还有那些个灵秀异常的洪荒珍稀幼兽,可不就是娲皇宫独有的一道靓丽风景?
一想到可能涉及女娲母神,她不敢耽搁,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竹左右瞧了瞧后,便压低了声音,和她说:“出事了!”
“西王母娘娘今日来宫里,说是和阐教达成了协议,要娘娘协助阐教开启封神量劫,还要带走灵珠子给阐教太乙真人当徒弟!”
“什么?”嫦娥不由一惊,前世她此时还在广寒宫里当咸鱼,顶多顶多关心下被压在桃山底下的云华,封神之劫时发生的种种事则多是听由后来上天的神仙们传闻,倒全然不知背后竟还有这等隐秘。
原来娲皇宫当年,竟是和阐教在背后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羽睫轻颤,她不禁恍然,难怪,难怪……
“娥姐!娥姐!”没等到她的回音,竹更是焦急,连声催促道,“我是趁着娘娘还没答应,赶紧先偷偷联系的你,你不是说若有关封神的事都先和你通个气儿嘛……”
“这西王母娘娘要娘娘帮阐教一事,你在天庭或凡间可曾听说过了?你觉得会对娘娘有何牵连吗?娲皇宫闭门谢客,本就是为了远离三界纷扰。若是听了西王母娘娘的话,怕是又要被牵扯到无穷无尽的麻烦里去了……”
“还有灵珠子,你和牧姐不是要亲自教导它么?整个娲皇宫就这么一颗,它都被牧姐带下界了,我们从哪儿再变出一颗交给玉虚宫啊?你俩商量商量能不能把它转交给别人当徒弟……”
说着说着,她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丢下一句“你若有时间,帮忙想想对策”,便匆匆断了联系。
可竹是没追要个答案,嫦娥却是不能不将她的话放在心里。细细琢磨了她这只言片语,再想想前世封神之劫后关于女娲娘娘和娲皇宫的种种传闻,她脸色微沉,快步向牧走去。
“牧!”怕赶不上阻止事态重演,嫦娥来不及细说太多,只沉声嘱咐道,“我要立即上天拜见娘娘,你在此地守好了灵詝,切莫让任何人将她带走!”
她可是记得清楚,后来被封为三山正神炳灵公的黄天化,当年就是被阐教二代弟子清虚道德真君在黄家后花园中拐了去的,说也没和他家人说过一声。
还是阐教后来为了救他已经叛商的爹武成王黄飞虎,才让这对父子隔了十三年后再重逢。
想到这里,嫦娥不禁暗自苦笑——就凭着自己上次把慈航揍成那副狼狈模样的旧怨,若是灵詝当真被他们拐走了,她们师徒可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再重逢了。
说不得,小灵詝还得受她这位大师傅的连累,再多受一层“考验”呢。
嘴角噙起丝讥诮笑意,嫦娥抬眸望向庭院之中——
白虎已活蹦乱跳凑上了热闹,正驮着小灵詝四处躲闪白猿的“攻击”。
白猿大抵是因怎么追也追不上小捣蛋鬼,再加上灵詝被追还不安分地冲它做鬼脸,此时正暴跳如雷地把自己的零嘴儿水果当做暗器,一枚枚投向灵詝和白虎。
可灵詝哪里会轻易就被打中?
先是将遮雨的伞当做盾牌左支右闪,尔后似乎是有了更好的主意,和白虎配合着将那些果子尽数接在了怀中,当着白猿的面就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嗯,那不时还吧唧嘴的样子,显得格外欠揍。
丹凤眸中掠过一丝温柔笑意,旋即被坚毅所取代,嫦娥拍了拍牧的肩头,就打算独身上天——有她在此守护,谁也别想打破这份安宁。就算是阐教,也不行!
“一起吧,”牧拦住了她。
见嫦娥双眉轻蹙,她轻轻一歪头,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我只是道没多少修为的神魂,若是有别有用心的仙妖来了,哪里打得过?姐啊,你是真不怕我被他们一起带走啊?”
“走吧,别管是什么事,咱们一起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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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我在娲皇宫也混了那么多年,总有几分颜面。大不了就求求娘娘,总能保下灵詝的。”
牧这话说得轻松,可嫦娥却深知,没有她说的这么简单——按竹所言,这次的事是西王母娘娘为他们妖族所筹谋的,牧身为人族,如何能擅自开口?
更不提,她受女娲娘娘庇护那么多年,本就是欠了娘娘的,再向娘娘提要求,那岂不是得寸进尺?
嫦娥知道,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这些姐妹们虽身在娲皇宫,但却仍坚持着自己身为人族部落首领的骄傲与尊严,纵使神魂不稳,也未曾乞求过女娲娘娘赐予什么宝物,更不曾提出什么越界的要求。
而如今牧要陪她一起上天,与其说是因为牧自己所言的怕自己被一锅端,实际上还是在担心她吧……
定定与牧对视了片刻,在那双眼中,嫦娥看到了温柔与坚定。唇角勾了勾,她点点头,不再犹豫,与牧一同拉着灵詝,便隐匿身形向天上遁去。
……
一路疾行到了娲皇宫外,再三确认过灵詝已经成功切换到装可怜模式后,嫦娥深吸一口气,便要去叩响大门。
“哎——”牧慌忙拦住了她,“走这边。”
在嫦娥一头雾水的神情下,牧拉起她和灵詝沿着娲皇宫的墙缝就走到了侧面。掐指施诀后,那墙上出现了一道勉强能容成人身形通过的狭窄小洞。
对上嫦娥一言难尽的表情,她难得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子:“咳,是那些小妖有时候耐不住好奇,钻出去看看,看看。”
嫦娥:“……真是聪慧的小妖啊。”
可不是聪慧吗,瞧这洞的整齐边缘,这小妖竟能有心用人类的工具而非自己的利爪掏洞,这起码得是在人族部落当首领历练过的吧……
“娥姐!娥姐!”正暗自吐槽着,洞内传出了竹紧张的声音,和方才接到她传音时一样紧张,“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就让你想个办法吗?”
接应着三人钻进娲皇宫,走在僻静的小道上,她絮絮叨叨说着:“你就出出主意就好了,可别出面。”
“你是不知道,我回了宫才听说,因为咱们考试大典没招收多少妖族贵族,西王母娘娘可是不太高兴,没少念叨什么后悔当初给你灵药的事,我刚才就是为了躲她和九天玄女才和你断了线的……”
跟在竹身后,嫦娥却是越听心越沉——她自然知道自己定然会为了女娲娘娘全心全意的考虑,对未曾祸害三界的善妖也不会有谋害之心。可西王母娘娘,当真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吗?
而这些年因后羿射了妖族金乌太子的事,始终对自己这个后羿前妻避而不见的女娲娘娘,今日,又是否会给自己一个说话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嫦娥:我好难!
第132章
幽林深处,宽大而厚实的翠绿枝叶层层叠叠,宛若一朵朵青云,悠悠挂在直入云霄的苍木之上。
一双重瞳之目倏然睁开,枝叶掩映下,身形如鸡的小重明鸟微微歪头,旋即振翅向下方飞去,轻轻落在了一丛毛茸茸绿发间。
正趴在树下阖目凝神的小白泽感知到头顶动静,撅起嘴晃了晃绿油油的脑袋,尚有些稚嫩的小角在日光下反射出莹润光泽来,勾得小重明鸟又忍不住伸出爪子去抓。
蹙起双眉,小白泽睁开双眼,四肢伸直站起身子:“阿竹回来了?”
小重明鸟以鸟喙轻轻一啄它的角:“阿牧也回来了,还带了嫦娥仙子和灵珠子化形出的小孩。”
两只幼兽说话间,正被它们议论的人族女仙与小灵詝也匆匆绕过娲皇宫正殿,赶到了这处隐秘的角落,与等待多时的小妖们开起了以“守护女娲娘娘清誉和娲皇宫安宁”为首要目标的紧急会议。
事发突然,在座几人均无寒暄的心情,小白泽率先开口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西王母娘娘欲与阐教联手,在此次封神量劫中为妖族挣得一席之地,故而特来求见娘娘,请她相助。”
适才利用天赋神通紧急探查了一番,此刻它脸上不禁浮现出深切的疲倦与哀愁之色:“阐教会迷惑商王心智,使其在祭祀娘娘时起淫.心冒犯娘娘,如此其身为人皇必将名望大跌,日后阐教助西周伐纣也将更为师出有名。”
“且阐教说宫中灵珠子与他们有师徒缘分,故而西王母还要带灵珠子下凡,将它交给阐教。且她自己也属意我们这些娲皇宫的小妖族一并下凡,为妖族在量劫中强夺更多气运。”
趴在它头顶绿毛间的小重明鸟撇撇嘴:“她自己不去,倒是好意思差遣我们。”
而听了阐教和西王母的确切规划,竹眉间怒意更甚愁色,她素手一扬狠狠击在身旁古木上,直将那参天巨树拍得枝条一阵摇曳,哗啦啦掉下一堆叶子来:“西王母娘娘怎能容忍阐教如此轻慢娘娘?!”
“就算她不似我们人族将娘娘当做母神般崇敬,好歹娘娘也是你们妖族的圣人,她竟忍心看娘娘被人以色.欲之心冒犯?!”
摇头甩掉一堆沉甸甸砸在脑袋上的厚实树叶,小白泽以绿毛龙首蹭蹭竹的腿,正要张口安慰,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一片衣角,当即沉默下去。
它头上的小重明鸟也瞧见了那片熟悉的衣角,鸟身一僵,却仍是不认输地瞪起两只重瞳眼,狠狠射在来人身上。
“呵,好义愤填膺的指控啊。”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一道身影自古木后漫步而出,正是西王母,只见她双眸讥讽地瞧着竹:“你这人族,倒是全心全意为女娲娘娘着想啊。”
背后指责却被当事人听见,竹不禁气短一瞬,可思及当前之事,却是双目一凝,站起身来挡在众人面前,昂首直言道:“我这么多年来深受娘娘庇佑之恩,自然要全心全意为娘娘着想!”
“西王母娘娘,不论您与阐教达成了什么交易,都不该将娘娘扯进来,更不该让娘娘遭受这等羞辱!”
“羞辱?”西王母嗤笑一声,施施然坐在古木下的巨石上,豹尾漫不经心地垂落向青草地,“这算什么羞辱?不过是叫那商王题首淫诗罢了……不痛不痒的,一块肉都不会少,还能被称赞次美貌呢。”
“这还不算羞辱嘛?!”一听这话,再看看西王母这不以为意的神情,竹心中极力压制的怒气翻涌而出,厉声质问,“女娲娘娘乃是我人族母神!是补天功臣!是洪荒圣人!”
“凡举洪荒生灵,无论种群类别、男女老幼,均受其恩德,方有今日!”
“凡俗女子被人题淫诗,尚且深以为耻。以娘娘在洪荒独一无二的地位,这怎能不算是巨大的羞辱?!”
说到最后,她已是难掩愤慨,双眸对着西王母怒目圆睁,胸膛更是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不停。
然而,面对着竹如此诘问,西王母却仍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豹尾有一搭无一搭地轻扫过地面上低矮的青草,双眸低垂,似在看那被豹尾撩拨得摇摆的草尖:“若非如此,阐教也不会有心与我妖族合作了。”
“正是娘娘在洪荒和人族这份独一无二的尊贵,才能反衬出那商王的荒唐离谱,才能叫西周伐商变得师出有名啊。”
似乎是觉得这主意不错或有趣,她唇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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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中盛满了淡漠,在和煦日光的映照下,却显得神色格外冰冷。
对着西王母这冷漠又坚定的态度,竹气急而笑,挥袖道:“可笑!我看荒唐离谱的不是商王,而是你们这些蝇营狗苟之辈!”
“女娲娘娘理应是受万民敬仰的神明,是受生灵追捧的大能,却绝不该是被人意.淫的对象!她生而不朽,功在千秋,怎能被扯入桃色绯闻之中,染上这等遭人耻笑的污点!”
双目直视西王母,她紧盯着对方的神色,扬起下巴,一字一顿道:“我就质问您一句——若要被这般下流手段算计的是您,您难道能忍么?!”
同为女性,她不信,所有女子都难以忍受的侮辱,以西王母女仙之首的尊位,也能甘心忍下去!
“有何不能?”孰料,面对竹讥诮的诘责,西王母却是面不改色,端坐在巨石上,她微微侧头,俯视着那渺小的人类女仙,淡然自若地反问,“为了妖族大计,我连性命都能豁得出去……区区名声,又有何值得耿耿于怀?”
她神情平淡,语气亦是不曾有何起伏,似乎自己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可任谁听了,都能感受到这一句话中的坚定不移,更无法怀疑她是否能做到。
竹不由一怔。
这平淡话语下压抑的汹涌情感,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这娲皇宫中收容的近百名人族女仙,亦是如此赤诚对待人族的啊……
张了张口,原本就在嘴边的讥讽之言却是说不出来了,就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竹略有些恍惚,原来,这位玉帝和王母归位后,就带着妖族女仙们自觉减少了存在感,长年低调隐居于昆仑的前妖庭母仙之首,对于她自己的族群,竟隐藏着这般真挚的情感吗?
双唇微抿,她垂下眼眸,为之默然。
“可您凭什么如此要求女娲娘娘呢?”
就在竹怔忪之际,一直默默听着两人对峙的牧跨步越过她,站在了众人之前,冷静又礼貌地对西王母问道:“您和娘娘,难道是一样的吗?”
豹尾随意拍打着地面的小草,隔着一层被扬起的尘土,西王母神色骤冷:“我们皆是妖族,有何不同?”
闻言,牧呵呵一笑。
余光轻扫身后那几个懵懂的小妖,她边摇头边叹气,以一脸“都是千年的狐狸精你糊弄谁呢”的表情说道:“您这话也就是糊弄些年纪小的孩子了,凡是知晓些上古旧事的,谁又不知道呢?”
“女娲娘娘虽是在妖庭建立之后成圣,但早在妖庭建立前,她便已靠着自己修炼有成,是洪荒中有名有姓的大能,在紫霄宫听讲时更是有一席之地。此后妖庭建立,也是妖帝恭恭敬敬亲自去请她在妖庭挂名……”
“简而言之——向来是妖族借助她的名声,却不是娘娘得过妖庭什么好处,欠了妖族什么因果!”
目光轻飘飘落在西王母的脸上,将对方隐含警告的目光看在眼中,牧却是浑然不惧,语带讥讽地揭她的老底:“而您……”
“若非常曦女神另眼相待将您引荐上妖庭,给您喂养了许多灵丹妙药,您怕是如今还只是三清昆仑御兽园中一只坐骑吧?”
“也难怪您怀念当年的妖庭,毕竟那等风光……”觑着西王母铁青的脸色,牧眼波流转,轻笑一声,不掩鄙夷,“和如今日日忍受隔壁阐教打压的日子,当真是云泥之别啊。”
说着,她的目光还意味深长地扫过西王母蓬松的长发和曳地的豹尾,尔后侧脸对着身后听上古秘闻听得一脸兴奋的小灵詝、小白泽和小重明鸟挑了挑眉。
“够了!”被牧的话说得羞恼不已,再感受到幼崽们惊奇又怜悯的视线,西王母脸上登时厉色闪烁。
一声怒喝后,她身下豹尾迅速伸长涨大,顷刻间便化为比之古木还要粗壮的存在,裹挟着凶风直直抽向牧的脸上:“狂悖无礼!”
对着西王母这来势汹汹的一击,牧眸色倏然一深,却是避也不避,就那么面带讥诮地直挺挺站在原地,等着那豹尾的袭击。
甚至,她的眸中还隐藏着几分期待——不过是娥姐说的那什么“道德绑架”罢了,既然西王母能以道德绑架女娲娘娘为妖族付出,那自己这个被她打成重伤的受害者,也能道德绑架请女娲娘娘万万不可应承西王母的要求!
难道自己受了女娲娘娘恩德这么多年,还不敢为她挨西王母一尾巴嘛!
眼底泛起疯狂之色,牧紧紧盯住那极速袭来的豹尾,在那凶煞之气扑面而来时,几乎要憋不住笑意——来吧,狠狠抽在我的神魂上!
我本就是一道残魂,这些年所有日子不过是女娲娘娘为我偷来的而已。如今我呕心沥血写就的《牧妖图》已在考试大典时传承给了人族,此生再没什么未了心愿,若能以身偿娘娘的恩德,未尝不算求仁得仁!
“慢着!”
倏然,一道清冷嗓音在身后响起,牧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就出现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屏障——“拢月障?!”
始终被所有人挡在最后面的嫦娥脚尖轻点一跃,身子就越众而出浮在了半空之中。
在小白泽和小重明鸟异彩连连的目光下,她单手掐诀挡在身前,边给拢月障输入更多法力使其能够罩住身后众人,边对面色狠厉的西王母喝问道:“妖族本就危在旦夕,西王母娘娘竟还要再加上最后一根稻草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时冲突不代表长久敌对,且这章西王母的来历只是本文私设,且她爱自己的妖族也不是反派行为,只是立场不同而已(双手合十)
第133章
天地可鉴,嫦娥这句话绝对是纯纯的真心话!
然而落在西王母耳中,便是赤.裸.裸的嘲讽了。她眸光一冷,豹尾当即就调转方向,朝悬浮在空中的嫦娥狠狠抽了过去!
“咻——”
破空之声倏尔响起,瞧着那身影单薄挡在众人前方的人族女仙,她嘴角噙起一丝不屑之意。
呵,这嫦娥莫非是以为自己几句话哄得玉帝、王母对她有了几分青眼,便能擅自插手她们妖族内政?
别的神仙不知道,难道自己这个当初亲手赐药的西王母还不知道?
——当年嫦娥服下的那枚灵丹,虽可令凡俗生灵立地成仙飞升上天,但飞升后最多也只不过是一个空有仙身而不会仙法、身无多少仙力的低等小仙,论战斗力或许还不如大能们随手点化的小仙侍。
这等仙力低微的小仙,如何能挡得住自己这含怒一击?
眸中闪过一丝凉薄之色,西王母甚至都懒得抬眼去欣赏嫦娥惨叫落地的场景,眼波微微流转,目光落在了那莹白色罩子下的众人身上,双眸微眯。
呵,待她料理了这不自量力的小仙,就该轮到他们了……
然而就在粗壮如树干般的豹尾撞击上拢月障时,西王母笃定会出现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反之,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自半空之中无力垂下的却是她自己的长尾。而那看似薄弱的莹白护罩,则是半分未曾动摇,牢牢护在了众人之上。
什么?!
始终好整以暇端坐在巨石上的西王母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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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感受着尾巴传来的剧烈痛意,有些惊疑地抬眸望了嫦娥一样,她神情冷厉,催动着豹尾再次竖起。
只是这一次,豹尾上蓬松的毛发全部竖直,当长尾携雷电之势劈向嫦娥时,那一根根毛发也尽皆坚硬如钢针,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刺向拢月障!
“嘭——”
在西王母势在必得的目光中,长尾与硬发狠狠撞上莹白色屏障,发出一阵轰然撞击声。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预料中屏障瓦解星飞般的寸寸碎裂,而是一股巨大的反弹力。
“哗——啪!”
难以抵抗的力道下,豹尾被猝不及防地弹飞回去,剧痛之中变回了原先细长的形状。就连坚硬如钢的毛发,也瞬间失去了光泽,在气浪中依附着长尾无力垂落。
嫦娥眉眼略略低垂,目光扫过西王母的豹尾,不由无奈。
纵然西王母司天之厉神通了得,可自己这拢月障乃是结合了前世末法之劫期间守阵时的种种心得所创,更有女娲娘娘、通天教主等圣人指点,哪里是还未成为准圣的她能击溃的?
再打下去,不过是让她徒耗心力罢了。
平淡地将拢月障罩在身后众人周围,她翩然落在另一块与西王母身下巨石等高的古木横枝上,诚心道:“娘娘,收手吧。”
“难道您当真要惊动女娲娘娘,令她瞧见您竟欲在娲皇宫内对受她庇护的小辈动手?”
“哼!”手抵在巨石上撑住险些被掀翻的身体,隔着那片片在气浪中纷飞飘落的叶片,西王母目光羞恼地望向嫦娥,“只会躲在壳子里算什么本事?若想叫我住手,便拿出真本领和我做过一场!”
说罢,她口中龇出虎齿,仰天长啸一声,头上蓬发骤然伸长,顷刻间就拧成一股股拳头大小的辫子,自四面八方向嫦娥甩去。
见此,嫦娥神色一凛,立即挥袖推动拢月障,将身后的姐妹和小娃娃们送向远处。
不提这一根根破空袭来的长鞭,便是西王母这一啸,叫他们听了,或许就要受伤——西王母啸音如虎,声震神魂。以牧、竹还未全然恢复的残魂,和小家伙们尚且稚嫩的神识,哪里挡得住她几声?!
右手送远众人,确保他们不会遭受池鱼之殃后,嫦娥双目紧盯那铺天盖地袭来的长辫,左手向前伸出,一道金光自广袖中飞出,顷刻间化作数道泛着金光的素练,朝着西王母的长辫疾速裹挟而去。
这素练乃是当初上天禀报天庭公务员考试制度时,麦给她装点门面用的披帛。除了格外柔韧些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此时用作制伏西王母,或许却是恰到好处。
看出了嫦娥欲以素练裹挟住自己长辫的意图,西王母冷冷一笑,手上掐诀催动长辫来回震动,企图将那轻飘飘的白练打落下去。
可嫦娥既然选了此物对敌,又怎会任凭这招被轻易破解?
她左臂轻轻一摆,看似单薄的白练便轻飘飘覆在了长辫外,以轻柔而不可抵抗的力度缠绕了上去,甚至借势顺着长辫抖动的方向与其拧为了一体。而这以柔克刚的一招也令长辫一次次凌厉的抖动落空,被悄无声息卸去了力道。
不多时,西王母的长辫就尽皆被素练所包裹缠绕,而那来势汹汹的攻击,也陷入了僵局——两人各自牵制住长绳的两端,却是谁也无法将主动权夺走,更无人甘愿主动松手认输。
西王母立在巨石之上,眼见每一根发丝都被牢牢束缚住,当即再次张开大口,向着嫦娥发出一声凶戾虎啸。
“吼——”
在这震荡山林的长啸声中,被素练所裹挟的长辫再次剧烈颤起来,原本蓬松柔软的发丝瞬间宛如钢铁般坚硬,猝然扎向单薄长练!
眸中闪过一丝快意,西王母等着看那布匹寸寸破裂轰飞嫦娥的惨烈场景!
可早知西王母的豹尾有此一招,面对她与豹尾相似的长发,嫦娥如何会没有防备?
——空着的右手并拢双指,莹白色的太阴水华之力自指尖涌动而出,瞬间就覆盖在了素练正反两面,月色在长长的白练上盈盈流转,护佑住了长练的每一寸,也抵挡住了发丝每一次的锐利攻击。
在西王母震惊的神色下,白练倏尔收紧,将每一根长辫捆绑在了其中,再难以挣脱。旋即一道拖拽之力自白练的方向猛然袭来,猝不及防之下,满头发丝皆被束缚住的西王母身子一倾,竟被嫦娥一手拽得低了头!
“打到这里,足够了吧?”目光落在被拽得低头弯腰的西王母身上,嫦娥眸色无奈,“到底当年曾吃过您的灵药,我也不想在小辈面前,令您颜面扫地。”
“你!”死命挣扎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抬起头颅的西王母闻言一窒,粗粗喘息几声后,才喑哑着嗓子道,“你放开我!”
见她没再喊打喊杀,也算了解些她脾性,嫦娥心知她不会耍趁人放松后警惕偷袭的手段,遂左手一张,将数道白练收回了袖中,揣手立在横枝上,瞧着涨红了脸的西王母站直身子。
忌惮地望着这从未被自己放在眼中的人族仙子,西王母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讥讽道:“你倒是藏得深!”
有这等仙力与法术,若换了其他天庭神仙,或许早在三界横着走了。可这嫦娥,听九天玄女前些日子与她闲聊时说的话,每每与其他神仙有相悖意见,竟都只是以言语相争……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误以为她还是那个法力低微的小仙!
听懂了西王母的言下之意,嫦娥只得无奈一笑:“小仙以为理不辨不明,故而甚少倚仗武力与人较量。”
爱讲道理难道是她的错?若是无理,那自然该当认错反思,怎能倚仗武力咄咄逼人?而若是有理,她又何必仗势欺人平白落人口舌?
自然,遇上了那等无理还要搅三分的家伙,她也是不惮于动用武力的——只是此前和慈航、月老等人的争端,都如今日娲皇宫中与西王母这一场般,并非什么震动三界的大场面,甚至是连对方都还摸不着头脑的暗中较量。
故而即便她获胜了,输赢也往往只在有限的范围内流传,却也没大范围传出去过什么威名。
所以不是她有意扮猪吃老虎坑西王母,实在是她既没到处宣扬自己战绩的厚脸皮和闲心,也没有想坑西王母的心思啊!
毫无愧疚之意地对上西王母的目光,嫦娥脸色微微一肃:“娘娘既已打痛快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谈谈正事吧!”
她可没忘了,自己这遭入娲皇宫是为了什么。
西王母脸色一僵:……哪里是我打痛快了,分明是我被你压着有力没处打啊!
但身为一只信奉“实力为尊”的洪荒妖仙,在嫦娥证明自己拥有能克制她的手段后,西王母却是没了此前的轻蔑态度,只板着脸抬抬下巴,示意嫦娥说下去。
无视她别扭的态度,嫦娥挥袖将还被拢月障护在其中的众人拉回原地后,道:“我方才所言,并非有意危言耸听恫吓于您。我知您一片丹心向妖族,只是也请您想想,此时将娲皇宫拖入量劫之中,当真有利于妖族么?”
“据我所知,当年龙凤量劫之后,龙族可是足足蛰伏过了一整个量劫,才在祂的默许下苟延残喘了下来,得到了成为人族图腾获得一线生机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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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巫妖之战适才过去不久,妖族身上还背负着大量孽果,此时迫不及待地入场,焉知不是替人做靶,招惹祂的针对?”
撩起眼皮,凝视着倏然一惊的西王母,嫦娥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娘娘,您不防想想,明明天庭如今有这次多的‘天’兵‘天’将,按理说足以支撑三界运转。既然如此,又为何还会有公务员考试和封神量劫的存在?”
说至“天兵天将”的两个“天”字时,她却是语气微微上挑。而这几乎是明示的不同,也完全够西王母明白——读作“天兵天将”,实则是“妖兵妖将”。
对上西王母若有所思的目光,她恳切道:“有时候,比起做加法,更应该做减法,不是么?”
“置之死地,方可后生啊……”
作者有话要说:
西王母:打不过我就别说话!
第134章
“是我冒失了……我会与阐教说明,不叫他们再来叨扰娘娘……”
自大殿之内躬身告退后,西王母与九天玄女缓缓步出了娲皇宫正殿。
“娘娘……”走出段距离,九天玄女放慢了脚步,略有些迟疑地问,“您怎么改变主意了?”
她还记得,西王母强拉着她一起来劝说女娲娘娘时,可是兴致冲冲全然不听她的劝阻呢。怎么只是在女娲娘娘说要静心思量的这么一会儿工夫,独自于殿外等待了片刻的西王母就先自己改变了态度?
对上九天玄女不解的眼神,西王母略略沉吟半晌后,才道:“随我来吧。”
在西王母的带领下,原本要径直走出娲皇宫的二人却是绕到了后殿旁一处水草丰茂的所在,满腹疑惑的九天玄女举目望去,愕然发觉那地方竟坐了一个此时按理来说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嫦娥”?
忽而被唤了名字,正与竹、牧一起瞧灵詝和旧日小伙伴们别扭寒暄的嫦娥微微回首,见是西王母和九天玄女相携而至,从容起身相迎:“娘娘、玄女。”
“唔,”目光平淡地从如临大敌的另外几人、几妖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嫦娥身上,西王母深深看了眼这今日彻底颠覆了自己印象的小仙子。
“我暂且信你这一回,若阐教当真打得是利用我族的主意,我自不会与他们干休。但若因你这一席话令我族失了机缘,哼,后果你自己知道!”
说到最后一句,她语气森然,双眸更是杀机隐现。
“娘娘放心,”对着这赤.裸.裸的威胁,嫦娥仍旧神态自若,没有半点儿心虚地颔首。
莫说她本就知道前世封神之劫中出山的妖族都未有什么好下场,不是枉然丢了性命还留下“狐狸精”那等千古骂名,就是被西方教化去当了坐骑。
便是以一个并不会关心则乱的局外人视角去看,也知道此时此刻在天道和玉帝还暗戳戳筹谋着削弱妖族的情形下,妖族擅自卷入这一量劫中,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何况她也没有坑害妖族的理由——人有好坏之分,妖族亦然。
她厌恶的只是残害人族的恶妖和庸碌误事的妖仙,而非是整个妖族。若当真要对付所有妖族,那不止违背了她的本心,也势必将把本无心害人的善妖推向对立面,届时反倒不利于三界安宁。
反之,若是能以此次的献策获得西王母的信赖,哪怕不是对她的品行与心意,仅仅是对她的谋略,那或许日后妖族再有什么涉及三界大事的动向,她都能提前知晓几分,乃至于……
想到这里,嫦娥眸色清明,胸有成竹地道:“妖族此时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瞧着她这笃定的样子,不知怎的,西王母自阐教上门要求合作后便止不住急速跳动的心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可思及之前自己率先动手还反被制伏低头的狼狈之态,到底还是拉不下脸来,于是她清清嗓,略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最好是!”
硬邦邦丢下一句话后,她匆匆转过头,扬起下巴又去瞟另两个人族女仙:“你们对女娲娘娘倒是忠心耿耿。”
“既有这份心,今后便好好守护在娘娘身边,莫叫其他妖族也来为难她!”
瞅了瞅那两缕在她眼中虚弱无比的残魂,信手掷出两颗丹药到两人手中,西王母颇有些嫌弃地道:“就你们这两缕风一吹就要灭的魂魄,竟也敢与我叫嚣,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