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重启人生之沈绾溪(14)(1 / 2)
沈绾溪的哭声,初时只是压抑的呜咽,旋即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凄厉悲切,在这寂静得有些诡异的“重启人生游戏房间”内回荡。这突如其来的恸哭,让同处一室的太后、皇后以及四位诰命夫人、常玉公主都不禁心头一凛,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她们皆是久历宫廷之人,见惯了风平浪静下的暗潮汹涌,这般不顾仪态、撕心裂肺的放声痛哭,实属罕见,尤其是在太后与皇后驾前,更是失礼之至。
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嬷嬷,见沈绾溪如此失态,有失体统,眉头当即蹙起,眼神一厉,便要上前厉声呵斥:“哪来的……”
“嬷嬷。”太后却在嬷嬷开口呵斥之前,缓缓抬手制止了她。太后端坐在游戏椅子上,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恕她失礼之罪,就让她哭吧!”
太后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绾溪因痛哭而剧烈颤抖的背影上,语气中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积压在心里怕是要憋出病来,哭一哭,宣泄出来,兴许心里能痛快一些。”
太后金口玉言,随行伺候的嬷嬷自然不敢再多言,只是不满地瞪了沈绾溪一眼,便垂首侍立一旁,只是那眼神中的不赞同依旧明显。
而原本仰头痛哭、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沈绾溪,听到太后这番话,哭声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渐渐低了下去。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太后能如此宽容,已是极大的恩赐。沈绾溪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喉间的哽咽,慢慢收住了哭声,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泪水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只温润柔软的手,拿着一方绣着精致兰草纹样的素色杭娟手绢,轻轻伸到了她的脸颊旁。那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手绢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雅的兰花香,为她细细擦拭着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那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安抚的意味,仿佛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
沈绾溪一怔,下意识地顺着那只手缓缓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身形纤细,亭亭玉立,肤若凝脂,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下几乎要透明一般。她眉眼如画,一双眸子清澈明亮,仿佛盛着秋水,顾盼间自有一股灵动与慧黠。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沈绾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少女身上的衣裳所吸引。那是一件月华锦制成的衣裙,在光线下流淌着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沈绾溪对织物素有研究,一眼便认出了这稀世珍品。
这月华锦,乃是由数组彩色金线精心排列,构成由浅入深、层层递进的渐变色彩,其间又以细如发丝的银线勾勒出繁复而精致的缠枝莲纹样。数种渐变的色彩同时在锦缎上交织辉映,宛如雨后初晴时悬挂于天际的彩虹,绚烂夺目,五彩缤纷。这种巧妙绝伦的构思,据说是“醉红尘”的独门绝技,其丝织匠由天空中变幻莫测的彩虹得到灵感,耗费数年心血才研制而成,其技艺之精湛,堪称鬼斧神工,是“醉红尘”引以为傲的镇店之宝,寻常人家莫说穿戴,便是见上一眼也属难得。
月华锦更有“月华三闪”之说,名动天下。所谓“三闪”,是指在不同的角度和光线下,锦缎表面会呈现出三次晕色的闪光。具体而言,便是在经向的彩条上次第排列着红、黄、绿三道极为柔和却又清晰可辨的彩色光晕,如同月华中的三道流彩。在这三道彩色的光晕之上,又以巧夺天工的技法加织了不同的吉祥图案,使得整件衣裳不仅色彩艳丽,更添了几分寓意与精致。
沈绾溪的视线从少女华美的衣裳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她的发髻上。那是一个简洁而不失华贵的发髻,其上点缀着一支五翟珠钗。钗头由五只展翅欲飞的玉翟鸟组成,每只翟鸟口中都衔着一颗圆润光洁的东珠,珠光辉映,随着少女的动作微微摇曳,散发出温润而璀璨的光芒。五翟珠钗,按西周礼制,唯有一品贵女方可佩戴。
看到这五翟珠钗,再联想到那独一无二的月华锦——“醉红尘”的镇店之宝,沈绾溪的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中。她顿时对眼前这位漂亮女子的身份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西周王朝唯一一个获封一品郡主的贞瑾伯爵,同时,她也是这“醉红尘”的幕后东家,更是打破常规、入朝为官,成为西周如今朝堂上唯一一位女官的传奇人物——贞瑾伯爵!
沈绾溪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奇女子。
坐在沈绾溪身旁的常玉公主,将沈绾溪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疑惑尽收眼底。她见沈绾溪只是上下打量着时茜,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心中便已有了计较。沈绾溪初来乍到,没见过时茜也属正常。常玉公主还记得,沈绾溪前些日子来妇救会诉苦那日,是自己与李淑人一同接待的,时茜当时不在妇救会,所以沈绾溪当时并未见到时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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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常玉公主清了清嗓子,柔声开口,为沈绾溪解惑道:“沈绾溪,你未曾见过她。她呀,也是咱们妇救会的人。”常玉公主顿了顿,目光转向时茜,带着几分崇敬与自豪,继续说道:“咱们妇救会,乃是提点刑狱司辖下的机构。而你眼前这位,便是提点刑狱司的提刑官——萧提刑。”
常玉公主特意加重了“萧提刑”三个字,随即又补充道:“萧提刑不仅是咱们西周如今唯一的一位女官,更是西周开国以来,唯一一位获封一品郡主的——贞瑾伯爵。”
“贞瑾伯爵……萧提刑……”沈绾溪喃喃重复着这两个称谓,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虽久居深闺,但也听闻过这位传奇女官的名号。一位女子,能在男子主导的官场中脱颖而出,官至提刑,更是获封伯爵,其能耐可想而知。她连忙想要从椅子上起身,规规矩矩地给时茜见礼。
时茜见状,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轻轻却又不容抗拒地摁住了沈绾溪的肩膀,温声道:“不必多礼,你如今正玩着这阵法游戏,身上还连着这些线呢,多有不便。”时茜的声音平静柔和,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说着,时茜将自己手中那方素雅的手绢塞到了沈绾溪的手里,眼神示意了一下她依旧带着泪痕的脸颊:“你自己把脸上的泪再擦擦吧,瞧这小脸哭的。”
沈绾溪接过手绢,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擦拭着残留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