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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6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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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在躺过的雪地一片红,洛雪烟不敢让他睡过去,特意让他把头转到自己这一边,大声和他聊天。今安在占了大半个马鞍,她目测自己上去没坐的地方,只好牵着缰绳步行。

日光晦暝,雪花变大了,看起来灰扑扑的,像千百只发狂的灰蝶,莫名可怖。鹅毛大小的雪片扑到眼睫上,洛雪烟揉了下眼,发现红线消失了。她用自己的心念重新召唤出来,心想,观南肯定没想到她已经进山了。

江寒栖此时根本无暇留意红线又生出来的事。他正屏息穿行在黑树枝交织而成的网里,捂着鼻子,脚下一堆断枝,都是被缚魂索切断的。断口处有黑液流出,粘稠又腥臭,接触空气生成了紫色瘴气。枯枝越多,瘴气的颜色越重。

江寒栖之前在瘴气最厚重的地方吸了一口,觉得胸闷,那之后不久就开始流鼻血。

江羡年在冻结释放枯枝的树的根部,脸色有些发白。她也吸了口瘴气,不过没江寒栖那么严重,只觉得喉咙痛。

一部分枯枝转而袭击江羡年。她横拿霜华剑格挡,只顾着躲,全程没有还击。

两人之前清理过枯枝,把树都打秃了,没料到断枝会释放瘴气,差点被重生的枯枝反杀。

江寒栖退到未被瘴气侵袭的区域,短暂落了下脚,感觉嗓子有点痒,咳出了血沫。他抹了把鼻子,找到被枯枝包裹的圆形发光物体,俯冲过去,一棍子砸了下去,黑液溅射。他注意到红线,怔了下,随即喊道:“阿年!”

寒冰剑气封住断口,霜华剑刺中枯枝里的东西,顿了下。江羡年用力捅入,那些枯枝像吃痛一般蜷到一起,围墙放宽,露出了足以让人钻过去的缺口。

两人接连通过,见到纯洁无暇的雪地,并未松懈,转过身盯着危险区的变化。

枯枝慢慢缩回到树上,变成正常大小,片刻后,他们又看到了那片人畜无害的枯树林。雪地干干净净的,一根枯枝也没有,只躺着两匹被射得千疮百孔的马的尸身。

江寒栖踉跄了一下,撑着千咒站定,鼻血滴到雪地里,像零落的梅花瓣。

“哥,”江羡年不自在地顿了下,去到江寒栖身侧,看着他擦鼻血,担忧地蹙眉,“怎么还在流鼻血?”

“不碍事。”

江寒栖看了下红线,拿出地图找出去的路。

江羡年看看地图,顿时不安起来。別苑都是闻人微澜的人,若他们下死手,今安在和因因定是凶多吉少。她跟在江寒栖身后,边走边回想他们被算计的事,感觉情报源的疑点迎刃而解了,接下来就看大伯是否能查到闻人家了。

方净善返回别苑,刚进门,就听到闻人微澜有急事找他。他把马交给马夫,前往闻人微澜的居所,路上闻到浓郁的妖气,眉头紧锁。闻人微澜已经对他们下手了,叫他去难道是为了再度试探态度?

走到门口,方净善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没有主动推门。

“进来。”

闻人微澜发话了,语气平静。

方净善目视前方,单手推门。他走进屋,一个茶杯飞了出来,他用风刃切碎,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打湿了衣角。他看看碎片,朝屋内看去,不卑不亢:“何事动怒?”

闻人微澜冷哼一声,回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乎洛雪烟,却留了真身护她。真没看出来你倒是个情种。”

方净善微微一怔,顿时了然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冷静地辨驳道:“你事先答应过我不动她,约定既成,毁约就是你的不对了。”

闻人微澜眉头一跳,把茶杯往桌上一磕,恼怒道:“方净善!”

方净善也提高了音调:“鬼泣,你别忘了我当初不是奔着当你手下来的。”

闻人微澜噎了下,气话堵在嗓子里,阴沉着脸看他。

方净善踱步走进室内,面无表情地俯视闻人微澜,缓缓道:“我不喜欢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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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我颐指气使。鬼泣,注意你的态度。”

闻人微澜站起身,冷冷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方净善张开双臂,不屑道:“有本事杀了我。噬魂箭能要无生的命,血妖可做不到。”

方净善拿到噬魂箭后直接据为己有,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闻人微澜怒而不发,脸色仍未缓和。

方净善笑意更深了,直勾勾地看着他:“倘若我不明不白地死了,本家那边的人将会立即知道他们三代家主都被血妖夺舍。我劝你收起那份不该动的心思。”

闻人微澜的真身是一只血妖,本名鬼泣,曾三度从人妇的子宫中滑落。当年鲛人一族献祭镇压,妖王为了保全全盛时期的灾厄之力,主动剖心,命他携心逃亡人界。一到人界,心裂成数枚碎片,感召灵气汇集处四散,而他惨败在人类除妖师手上,被他一剑砍了头去。

血妖依血而活,鬼泣的血溅到了除妖师的伤口上,慢慢蚕食掉他的身体。吃抹干净后,他又夺舍了除妖师还未出世的婴儿,源源不断地从母体获取灵气滋养自身。母体在生下婴儿之后衰竭而亡,他则会在娶妻之后吃掉人类的身体,再一次成为腹中的婴孩。

这也是嫁入闻人家的女子总是难产,闻人家家主病弱早逝的真实原因。

闻人微澜和他对视了一会,率先移开目光。

方净善见好就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若无其事道:“洛雪烟呢?”

闻人微澜回道:“和那个瞎子逃到山上了。”

闻人微澜说完没听到方净善的回应,抬起眼,发现他在打量衣角,跟着往下看,瞧见有一小块被浓茶打湿了,现出一小块褐色。他以为方净善还揪着他发火不放,喘了口粗气,服软道:“方才……你别往心里去。”

方净善看向他,淡淡道:“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方净善看茶渍只是在考虑是否要扔掉身上这件衣服。衣服料子金贵,禁不起搓洗,很有可能会被洗坏。他只要最好的东西,坏一点都不行。

方净善无所谓道:“逃了就逃了吧,死山里也是她的命。”

闻人微澜不解道:“你不是钟情于她吗?”

“谈不上钟情,”方净善决定丢了身上这件衣服,“而且我已经给过她一次机会了。”

闻人微澜和方净善共事多年,一直觉得他阴晴不定,没再多问。

方净善问道:“易亡菇的消息传到位了吗?”

闻人微澜回道:“江良钰已经知道了。”

方净善微微一笑:“那就好,现在就等那只无生杀穿翠屏山了。”

第255章 247.违心 “……今安……

“……今安在。”

沉重的眼皮稍稍抬了起来,露出半只眼睛,转而又要往下耷拉。

“你真的只把阿年当朋友吗?”

眼皮猛地掀开,失神的眼睛震颤了一下,今安在慢慢换了一口气,仿佛搁浅的鱼翕张腮部一般。他轻声道:“对。”

洛雪烟往冻僵的手上哈了一口气,又问:“如果有情根,你觉得自己会对阿年动心吗?”

“如果有情根……”

洛雪烟以为今安在又晕过去了,转头看了看,他似乎在沉思,费力地呼吸着,垂下的手一晃一晃的,像将断未断的树枝,靠一点树皮挂在枝头上。

良久,今安在眨了下眼,回道:“那也只会是朋友。”

如果有情根,今安在想自己会对江羡年一见钟情,然后在来年的花灯会上告白。他不可能甘心只做朋友。可他不能把这些话说给洛雪烟听,他已经快死了,但阿年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

洛雪烟又道:“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看到危险区,我们运气真好。”

今安在没力气接话,又要合眼。洛雪烟问道:“你长大的那座山会下雪吗?”

今安在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

洛雪烟又换了几个话题,今安在兴致缺缺,眼睛又快合上了。她只好重新搬出江羡年:“阿年……”

今安在嘴上说着普通朋友,但每次提阿年都有回应。

眼睛配合地睁开一条缝。

洛雪烟见状硬着头皮往下说:“阿年她,嗯,啊对了,阿年有没有跟你说过白应慈的事?”

江寒栖和她闹别扭时,江羡年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说要把白应慈介绍给她,她因此了解到一点阿年眼中那个堪比兄长的童年玩伴的事迹。

眼睛睁大了一些,今安在说道:“我听过这个名字。”

“阿年以前差点跟他订上娃娃亲,”洛雪烟观察今安在的神情,发现他眼睛彻底睁开了,“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喜欢阿年。”

今安在突然咳嗽了一声,洛雪烟感觉刺激过头了,急忙补充道:”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你可别当真啊。”

今安在平静道:“两人门当户对,互生倾慕也正常。”

洛雪烟听出点酸味,纠正道:“阿年没说过喜欢他。”

今安在又道:“她说白应慈和江兄一样好看。”

洛雪烟瞄了今安在一眼,觉得他似乎有精神了,声音都大了不少。她觉得好笑,打趣道:“你这不是蛮在意阿年的吗?”

今安在怔了下,欲言又止。

洛雪烟突然听到异响,感觉一股寒意窜上了脊梁骨,拽紧缰绳,抽出血符防备。

只见不远处腾起一个红色光点,裂成两半,背向游走在雪地里,像窜飞的鞭炮,留下一圈暗红印记。雪地塌陷,红黑黏土翻了上来。地底似乎有某个东西要钻出来,她看到隆起的轮廓,联想到危险区,转头牵着马往外跑,这时红圈已经延伸到她身侧了。

洛雪烟朝红圈扔出血符,即刻触发枯枝屏障,血线绞杀。

今安在听到纷杂的声响,气若游丝:“怎么了?”

“我们误入危险区了。”

屏障自发修补,勉强能容纳下一个人的缺口转眼只剩拳头大小。

洛雪烟一口气扔出三张血符,马受惊奔逃,她死命拉住缰绳,不得已用上了两只手,着急道:“别往里面跑,过来,你过——来!”

血线创造的缺口飞快闭合,洛雪烟和马僵持不下,被狼狈地拖着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片挣扎的痕迹。她急得团团转,回了下头,缺口外透出苍茫雪色,像一小块白布。她离那边越来越远了。就在这时,颀长人影仿佛一把黑剪子,刷的一下豁开一道口子,沿着红线裁剪。她惊喜道:“观南!”

江寒栖三下五除二捅开缺口,一边往危险区里跑一边打量洛雪烟,误以为衣服上的血是她的,蹙了下眉,问道:“能跑吗?”

洛雪烟提醒道:“今安在还在马上。”

江寒栖转过头,第一眼看到的是手上的血窟窿,顿时反应过来洛雪烟身上的血迹从何而来。江羡年凝冰延缓枯枝再生。江寒栖试着御马,没成功,干脆把今安在扛到了肩上,洛雪烟松开缰绳,和他一起逃出了危险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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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冒着风雪转移到山洞时。

江羡年拔出断箭,用掉了所有止血药,还是没能让胸口的血洞止血。洞穴严寒,没有柴火取暖,她缠完绷带,把今安在抱在怀里,感觉像在抱着一块冰,但怎么也捂不化。今安在的呼吸过于微弱,即使他们贴得这样近,她一不留神还是会忽略微不可察的起伏,好几次被自己的错觉吓到。

瘴气毒未解,江寒栖突围时乱了气息,流了一路的鼻血。他放下今安在后跌坐到地上,再没站起来,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洛雪烟左边撑着江寒栖,右边挨着江羡年,有种在游历途中歇脚的错觉。他们四个许久没坐到一起了。她展开地图,研究出山的路线。

闻人微澜说过只有杀死大妖才能解除结界,详细介绍过山顶的大妖,提供的地图也准确无误。

洛雪烟疑心反派骗两人上山的目的在于山顶的大妖。大妖因为碎片产生了异变,而他对付不了,所以把观南和阿年算计了进去,翠屏山的结界很牢固,两人意欲打破无果。也就是说,他们想出去必须要杀死大妖。可整个山顶都是危险区。他们上去除了实力不明的大妖还会面临砍不完的枯枝和有毒的瘴气。

今安在也不知道能否撑到他们下山的那一刻……

洛雪烟看向身旁的两人。

江羡年仍在坚持不懈地往今安在手上哈气。他的脸慢慢浮现出一层灰色,如同刷了一层白浆。即使没受重伤,他身上还有五色失,先前发作缓慢纯靠药吊着。

洛雪烟突然想起从储物袋上蹦出的狐狸,觉得奇怪,江寒栖从没设过那种东西。她解下储物袋前后翻了下,没找到明显的标记,问道:“阿年,我储物袋之前蹦出来一只白狐,像云一样,会御风。那是什么东西?”

江羡年听着感觉像云狐,不由得想起关于单进原型的猜测,接过储物袋检查,问道:“白狐都做了什么?”

洛雪烟回道:“把闻人微澜拦了下来,后来就不见了。”

江羡年诧异道:“闻人微澜是白狐拦的?”

洛雪烟点头,随即想到那只白玉狐狸耳坠,细思极恐:“白狐不会是单进吧……不对啊,他不是跟你们进山了吗?我路上也没碰到他。”

“不可能是他,”江羡年恨透了单进,光是听到名字都觉得怒不可遏。她往袋子里塞了张镇妖的符,还给了洛雪烟,“这样就没事了。”

江寒栖一觉醒来恢复了精神,洛雪烟陪他一起外出拾柴火。

两人一走,灌进来的山风愈加寒冷,江羡年听着风声,想起自己儿时有段时间特别害怕雪夜。她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梦到过阴差索命,发了一夜高烧,总觉得雪夜预示着死别。她甩甩头,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这件事,有些后怕地搓了搓今安在的手,感觉他的手暖了些,不禁松了一口气。

江羡年不知道那点温暖是从她身上转移过去的,今安在的体温一直在降低,此时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阿年……”

江羡年感觉到今安在的手指动了下,欣喜道:“你醒了!”

今安在在他们赶来之前就昏迷了,记忆还停留在失控的马上,问道:“洛姑娘没事吧?”

江羡年回道:“你放心,因因没事。这个姿势难受吗?伤口是不是很疼?”

今安在轻轻摇了下头,气若游丝:“不疼。”

“怎么可能——”

江羡年一怔,今安在已经没知觉了。

今安在接着道:“我刚才看到我师父了,他过来接我了。我想起来还没和你道歉,就没答应。对不起,我那晚没想惹你生气……”

江羡年慌了,觉得今安在像回光返照,故意说反话:“我、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不许跟你师父走。”

“好,”今安在如释重负地笑了,“我这人一点也不好,总是惹你生气。我没有情根,始终把你当朋友,从来都没喜欢过你,所以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江羡年泣不成声:“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

今安在听不见了,以为江羡年被自己伤透了心不说话,难过道:“对不起,不要再喜欢我了……对不起,对不起……”

今安在突然呕出一大口血,江羡年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血,发现他七窍都在流血。血越擦越多,糊在苍白的脸上,低喃的声音越来越小,今安在头一垂,忽然不说话了,咽气时还睁着眼睛,眼里有没有流出的眼泪,凝成一层水膜。江羡年的眼泪滴到上面,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不知道是谁的。

水戒从耷拉的食指脱落,掉到地上,在悲痛的哭声中碎成一滩水渍。

第256章 248.败露 捡柴火的两人念着留……

捡柴火的两人念着留守的人在挨冻,匆匆回到山洞,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友人的死讯。

木柴散落一地。

江羡年听到洛雪烟的哭声,擦去尸身上的最后一处血迹,看到今安在胸前有一根长发,捏在手里,不自觉地捻了捻,盯着衣服上的泪痕发愣。

她知道眼泪会困住幽魂,是故意留在上面的。她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告诉他,一旦他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他就不记得她了。于是她自私地拘住了他的魂,何其任性,她才是那个不好的人,死也不让他死得安宁。

江羡年呆滞地看向宛如糊了一层石灰的脸。

今安在仿佛在打盹。她总觉得他会醒来,等啊等,结果眼见石灰里掺上了一抹冷酷的青。稍稍沸腾的血液冷却成秋日的冰,她的手变得和他一样冷了。

喜欢了很长时间的人死了,就死在她怀里,流了很多血,把她的衣服都染红了。他死之前一直在嘱咐她不要喜欢自己,说得很决绝,可眼角的血迹比别处要淡一些,分明是哭了,她替他合眼的时候都看见了。

江善林的死对江羡年而言像一场突然成真的噩梦。她自始至终没见到父亲的尸身,大部分时间感受不到悲伤的分量,就像被雨淋湿,感到潮湿的同时并不会察觉到雨水的重量,即使身上已经湿透了。

可今安在的死不一样。除了上山这半天,她一直在他身边,每天都能看见他。她从没想过他会如此凄惨地死去,甚至没想过他会死。她来翠屏山是为了救他,他怎么就死在山上了呢?

江羡年忽然觉得某个东西消失了,她一下变得很轻,像烟雾一样扩散开来。她找不到扎在尘世的根了。她想了下手刃仇人之后的未来,发现那之后一片黑暗,她以后会辞去家主之位的继承权,活在世上没任何意义。

“今安在,”江羡年俯下身,像说悄悄话的孩子一样,双手合拢,贴近他的耳朵,小声道,“我报完仇就去找你,你等一等我,不要着急。我不会让你等太长时间的。”

她勾起他的小拇指,一边说着一边晃,就像他还活着一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就这么说定了,你要等着我。”

江羡年直起身,深深看了眼死去的少年,亲了下他的脸颊,轻柔到就像悠悠飘落的海棠花无意蹭到一般,可是里面蕴含的爱意又是那般沉重。她就是喜欢他,哪怕毫无回应,哪怕伤心欲绝。

江寒栖盯着今安在的尸体,鬼使神差地看了眼他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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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翠屏山上没有偷影子的影鬼,他真的不在世上了。他叹息一声,移开了目光。

天暗了,柴火燃了起来,毕毕剥剥的声响使得山洞的寂静变沉了,压在每个人身上,沉重而沉痛。

洛雪烟抱膝坐在火前,静静看着今安在的尸身,还是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死了。火光被风吹拂,激烈地摇晃,光影在熟悉的脸上摇曳,像纠缠不清的生与死。

突然,不知从何而来的净水蒙住了那张脸,很快,今安在全身都被净水包裹,升至半空,像纯色的茧。

洛雪烟大惊失色,江寒栖见此异状握住了千咒。江羡年错愕地抬起头,碰了下茧的表面,水哗啦啦地流了过去。

“三位不必惊慌,今安在还没死。”

一缕烟从水戒消散留下的水渍里升了出来,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只见他穿着道袍,仙风道骨,扎着放荡不羁的丸子头。剑眉斜飞两鬓,本该是极为硬朗的面容,却被那双含水的多情眼和成了风流相。

江羡年惊讶地打量他。

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她:“忘了介绍了,贫道乃今安在的师父,张放鹤。”

江羡年震惊不已:“您不是……”

张放鹤笑着接上话:“死了,但挂念我这个笨徒弟,又从地府里爬出来了。”

洛雪烟惊喜道:“这么说今安在还有救?”

“当然有救,”张放鹤转过头,先看了看江寒栖,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他活着的时候没见过这种传说中的恶妖。他端详够了,又看看洛雪烟,感觉两人面相暗藏玄机,掐指一算,感叹小徒弟交的净是些命格特异的朋友,“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今安在的本体是无根花,来自天道,逢浩劫而生,凡尘之物是杀不死他的。”

洛雪烟追问道:“妖王还是会复活吗?”

张放鹤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一定,事在人为。”

洛雪烟一怔,江寒栖看向张放鹤,觉得他话里有话。

江羡年还没从死亡阴影中脱离出来,不解道:“既然如此,五色失为何会对今安在起作用?”

张放鹤的回答出乎意料:“因为你。”

江羡年难以置信道:“因为我?”

张放鹤说道:“无根花天生无情根,完成使命就会回归天道。今安在本来不会对凡尘生出牵挂,但他对你动心了。”

江羡年懵了,就像走在荒野上忽然被花球砸到,五颜六色填满视野,随手一接,手里只有粉桃花。

张放鹤又道:“无根花长情根要经一死劫,重生后会脱离天道,扎根尘世,像人一样入六道轮回。他的命数不会就此终结,日出后就会迎来新生。”

说着,张放鹤感觉身体在消散,转身面对水茧,想起把今安在带回家的那天。他那时候很小,像猫崽子一样,托在手里软乎乎的,又有点像云。

张放鹤知道无根花的归途,起先并没有对这个徒弟投入太多的感情,可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今安在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比如天道不讨厌菌子,但今安在会挑食。慢慢地,天道还是天道,今安在变成了让他操碎了心的小徒弟。所以算到死劫的那一刻,他想的并不是“无根花终会回归天道”而是“今安在会死”。

死后,张放鹤将魂魄寄居在水戒里,想在今安在死之前见上一面。他把他带到这个世上,理应送他最后一程。但现在不用了,他有爱人,有朋友,以后只会是今安在,他这个当师父的可以放心去找九泉之下的挚友了。

消失的前一刻,张放鹤看向江羡年,笑道:“桃花树下的酒就当我为你们准备的贺礼了。日后回去,记得挖出来喝。”

话音刚落,承载着魂体的那部分无根花化为涓涓细流,汇向水茧。山洞又被寂静笼罩,火焰飘摇,风雪过境,净水环绕不休。

江羡年看着张放鹤来过的地方,有些怅然。

与翠屏山相隔百里的秘境中,谢无忧策马穿越树林,一路上有宛如圆萝卜的精灵指引。他身后背了个包袱,里面装着二月剪,一个能够剪断生死结的法器。他不久前才通过试炼,出来后看到的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有种时间静止的错觉。他迫不及待要跟江寒栖分享喜悦,一摸怀里是空的,恍然想起通讯符不在身上。

二月剪的守护者要求绝对保密,放他进秘境前特地检查了他的随身物品,扣下了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所有物件。

路的尽头有百花齐放,谢无忧穿过花丛。再睁眼时,他坐在阁楼里的茶桌前,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的情景和密林一模一样。

“看来你已经拿到二月剪了。”

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兜帽显出脑袋的轮廓,但里面一片漆黑,没有脑袋。

谢无忧抱拳致谢,感激道:“多谢阁下放行。”

“客套话就免了,”兜帽人把谢无忧的东西推到他面前,他手上缠满了绷带,没露出一点肌肤,“别忘了归还期限,逾期我会找你索命的。”

谢无忧正要表态,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出阁楼,站在郊外,没收的东西散落在脚边。他拾起东西,拍了拍灰尘,回身看了眼阁楼,对“不喜与人类交往”的那条情报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他把东西一一收了起来,只留下了通讯符,发现洛雪烟给他留了言,一愣,打开听了下:

“闻人家和妖王勾结,我们被困在闻人微澜的别苑里了,你赶紧转告江家过来救援。”

京城内,江良钰正焦头烂额地向慎明司申请扣押延期。按照惯例,一桩疑案最多允许两次延期,但伴荧城暗鬼的事和公主之死有关,皇帝勒令他查明真相,放开了权限,不过慎明司那边还得他亲自过去跑。

江良钰知道关清知是易亡菇,但一直没有上报。整件事疑点颇多,他派人在伴荧城那边追查情报源,那边没出结果,他不想一棒子打死关清知。他亲自审问过关清知,觉得他不像幕后主使。据他了解,易亡菇胆小怕事,一生都在逃避死亡,他们视寄生者为恩人,一旦接受身体就会按照他们的本性度过余下的寿命。

关清知背景清白,若易亡菇不转性,他不太可能会走上歧路。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证据不足的问题。

江良钰的妻子是妖。在他眼里,妖和人一样,有好坏之分,“妖”和“做坏事”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他不会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指控人,自然也不会这么对关清知。

伴荧城那边传来了消息,情报源的确不在千机阁。

江良钰听完汇报,看了看桌上的文书,正考虑递完后亲自去伴荧城一趟,通讯符又响了,来自许久没来往的苗疆。

第257章 249.两悦 浓云流转,一道光束……

浓云流转,一道光束穿透天际,雪地扑闪出细碎的光点。

洞里的柴火早已烧尽,余烬寂冷,环绕水茧的净水从湍急转为平缓,变成一层薄薄的水膜。今安在悬浮在其中,头发披散,脸上的血污不见了,面色红润,如同在酣睡。

江羡年站在水茧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欣喜中带着些焦急。她守了大半夜,天不亮又醒了,瞧见今安在的身形显露出来,一下睡意全无。她挨着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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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睡,一激动把她也弄醒了,连带搅了江寒栖的睡梦。两人也在水茧前等了一段时间,迟迟没等到,新添了柴火,洛雪烟把她劝到火堆前取暖。

然而江羡年的心已经扑到了今安在身上。她看到他露脸,忍不住站到他面前等。此时此刻,她对搬张椅子趴在床边睡觉的江寒栖感同身受。经历分别后,谁不希望成为沉睡的爱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呢?

今安在微微张开了嘴。

江羡年不由自主地跟着张了下嘴,眼里的光也亮了些,但他又不动了。兴奋劲头稍退,她感觉眼睛还在肿着,想起一晚上没怎么睡,紧张地理了理头发,扭头看洛雪烟,问道:“因因,我看起来是不是很憔悴?”

“没有,”洛雪烟端详江羡年,“头发有点乱,我来给你理一下。”

洛雪烟用指尖把散落的鬓发捅进发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荡开,水雾拂面。

流水声忽然停止。

江羡年转过头,看到水茧正中裂开一条缝,今安在脱离水茧,轻盈地落到地上。眼睫颤动,明镜一般的眼睛缓慢睁开,目光相接,一阵心悸涌向江羡年,令她扑进了他的怀里,刚埋好的碎发又掉了下来,垂过脸颊,落到今安在的颈窝里。

“今安在,你终于醒了!”

洛雪烟看着有情人相拥的画面,快把脸笑烂了,默默回到江寒栖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

江寒栖心领神会,起身把大氅裹到洛雪烟身上,悄声和她离开了山洞。

今安在感觉脖子上有点湿,轻轻推开江羡年,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揩去眼泪,端详她的面容。他失明时很怕自己记不清她的样子,每天都会想很多很多遍,但脑海中的她始终不如活生生的她清晰。他在凡尘有根了。

他认真道:“对不起,之前说了那些谎话伤你的心。其实我早就不甘心和你只做朋友了,但我太笨了,不明白自己的心。你愿意原谅我,接受一个生出情根的无根花的爱吗?”

江羡年喜极而泣,哽咽道:“我说过了,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

今安在笑了,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我爱你。”

两人找到洛雪烟和江寒栖时,他们人手一个雪球,一边捏雪球,一边讨论离开翠屏山的法子。

洛雪烟见两人是牵着手出来的,将心形雪球送给江羡年,笑嘻嘻道:“恭喜两位修成正果。”

江寒栖无言地把雪球往今安在面前一递。洛雪烟非要他捏,他嫌冻手,心里也不太愿意和江羡年产生交集,最后被脸颊吻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安慰自己,就当给她做了。

今安在笑呵呵地接过,说道:“谢谢江兄。”

江羡年好奇道:“这个形状有什么含义吗?”

“象征爱心,”嗑的CP成真,洛雪烟嘴角根本兜不住喜悦,一个劲地上扬,“眼下没什么东西可送,拿雪球应个景,现在可以扔了,拿手里太冷了。”

“不要,我要好好留着,”江羡年避开伸来的手,往雪球注入灵力,使之冻结,又对今安在的雪球进行了加固,看着洛雪烟,“我还没给你和哥哥准备贺礼,出去后再补。”

洛雪烟开玩笑道:“我要大礼,不大不收。”

江羡年答应道:“行。”

经过商讨,四人再次尝试突破结界。数次攻击后,结界依旧坚不可摧,打在上面像是锤击棉花一样,于是出逃计划又绕回到山顶的大妖上。

洛雪烟对江寒栖中瘴气后的反应心有余悸,提议道:“我们要不先在底下的危险区找找对策?贸然登顶的风险太大了。”

江寒栖思索口粮。他和江羡年带的原本够在山上吃半个月,如今多了两人,支撑天数减半。翠屏山险峻,他们没有马匹登山,步行登顶肯定极其消耗体力,打大妖前可能要休息一天,而下山逃跑也要时间,太紧促了。要是留在原地等支援……

他问道:“消息确定传出去了吗?”

今安在回道:“我只能保证水箭穿透迷阵,但不确定通讯符离别苑多远才能摆脱干扰。”

江羡年也想到了口粮问题,头疼道:“我们带的口粮不多,等不起。”

洛雪烟看看今安在,突发奇想:“今安在可以射箭,我们是不是不用深入危险区涉险?”

江寒栖仔细比对底下的危险区和山顶的面积大小,否定道:“上面范围很大,大妖在中心。闻人微澜说过只有靠近中心才能惊动它,我们在外围根本碰不到它,还是要进去打。”

江羡年眉头紧锁:“要是知道危险区的成因就好了,我总感觉这些地方成为危险区不是没有理由的。”

今安在说道:“去最近的危险区勘察一下吧。”

过了会儿,四人站在危险区外围。

今安在朝里射出一箭,水箭畅通无阻,飞出去老远斜插进雪地,无事发生。江寒栖等了片刻,踏入危险区,数着时间,在异变突显时退回到安全范围,枯枝立即安分。他说道:“数到一百左右会触发。”

今安在观察危险区的环境,发现枯树生得很密,树叶虽然掉光了,但树干生得很高大。远处有一条凹陷,看形状像干掉的河流。他说道:“这里似乎是灵脉。”

洛雪烟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这里的树都生得既密集又高大,长势比我们之前见过的要好很多,”今安在用手指勾勒河流的形状,“河流穿林过,水木育灵,符合灵脉的特征。”

江羡年说道:“这里的灵气很弱。”

江寒栖想了下,说道:“这里的灵气相对其他地方而言算强的。”

他进山时就发觉翠屏山的灵气很稀薄,几乎没有,像死去多时的山。

今安在捏着下巴思考,分析道:“既然有灵气,说明灵脉尚未枯竭……我们试着在周围找灵脉吧,也许是灵脉出问题了。”

四人循着灵气搜寻,确定一个点位,挖开积雪。

今安在将手摁在裸露的地表上,朝地下注入无根花的灵力,水状波纹荡开。片刻后,地下传来微弱的水流声,感到自己的灵力缠绕在某个东西上,操控它探入危险区,惊讶道:“灵脉真的在里面!”

今安在感觉不太舒服,撤回灵力,拿开手,腥臭的黑水从地下冒了出来。

洛雪烟一把捂住鼻子,退避三舍:“这是什么?”

江羡年担心生出瘴气,一剑冰封,猜测道:“灵脉似乎被污染了。”

洛雪烟联想到妖王碎片那一茬,灵机一动:“对了,妖王碎片不就会污染妖物,让它们丧失理智吗?灵脉应该是被它影响到了吧。”

今安在感觉事情一下变棘手了,他们没法像杀妖一样根除灵脉。他一筹莫展,敲着眉心随口道:“要是鲛人住在山上就好了。”

突然被点到的洛雪烟一愣,问道:“关鲛人什么事?”

今安在说明道:“洛姑娘有所不知,鲛人一族的歌声能净化掉妖王的灾厄之力。灵脉无法根除,除了净化别无他法。”

洛雪烟看看江寒栖,用口型做了个预告。她之前一直拿“名不见经传的深海鱼妖”这个幌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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