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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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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香,覆在他身上了。

·

脱下来,姓胤的,你不配。

他双眸黑得像墨,伸手却拢过衣领放在鼻尖下,轻轻地嗅。

·

夜阑人静,各院都将歇息。无所事事只能在主子院里的高槐上守夜的玄白,正百无聊籁,忽见视野下方闯进一个人影。

煞白一团,义无反顾走向正房的门廊。

他“嘿”地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梗,这睡觉的时辰还敢往内院来,太放肆了吧!

不等他纵身跃下,胤衰奴已停在廊阶外。

他对着那片未熄灯的菱窗,声音沉淀着夜色的浓重,说:“女郎。”

寝室内,束梦正服侍谢澜安换衣,听见男人的声音蓦地一愣,看向娘子。

谢澜安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夜行衣,抬起雪白的手调整着兜帽,没有停下动作,只是脸色不明。

室外,胤衰奴在幕天席地间,一字一句说:“庾洛神逼迫我,我从未屈从于她的淫威。她抓住我,我便反抗;她让我动弹不了,我便细细告诉她我摸过多少死人,抬过多少棺椁;她给我用药,”胤衰奴闭了闭眼,“我便背风水墓穴诀,恶心她……我没有让她碰过我。”

他轻簌着长睫,剖开自己的过往。

他怕女郎以为他不干净,更怕她即便如此以为了,却一点也不在乎。就像不在乎其他事情一样。

他想让她知道,尽管胤衰奴在世间微不足道,但绝不会辱没谢含灵的衣冠。

“女郎,我是干净的。”

第23章

月光下的庭院, 清夜片尘无。

阮家父子就住在谢澜安的隔壁,尚未安歇,听到院里的动静, 很快推门而出。

玄白从树上落地时, 谢丰年也听到动静过来瞧热闹。

谢家人对于胤衰奴的印象, 还停留在他是个被澜安随手搭救下来的可怜人上头。

虽然坊巷多谣传, 说谢娘子与庾夫人为了一个优伶大打出手, 其实了解她的自家人都知道, 以澜安的脾性,她冲冠一怒需要为别人吗?无非是自己不想忍那口气了。

过后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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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只是将人留在客馆,不亲不疏,此人自己也安分,于是谁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今夜当他们看见胤衰奴身上那件逸逸白服,甚为眼熟,神情便有些变了。

谢丰年最维护阿姊声誉,目光一沉,磨着牙第一个上去。

却被若有所思的阮伏鲸略微拦了拦。

他还记得, 那日这个年轻人拼命提石礅的样子,以及表妹注视他时, 那种少有的轻快眼神。

胤衰奴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目光轻敛, 身姿笔直。

这身大料挺括的襕袍穿上他身, 没有沐猴而冠的寒酸, 反似旧物契合了新主,有一点贞枝肃直,亭亭孤松的味道。

有人人靠衣装,有人衣衬人表, 骨架清绝的胤衰奴属于后者。

何况他本就生得好。

寝室,谢澜安一张无情无绪的脸,被黑衣托衬得雪白。

她瞟了眼柱幔旁仙人捧露盘的更漏,马车已经在后巷的角门外等。

“叫他进来。”她说。

束梦真佩服娘子在这种时候还能心平气和,转身出去,站在廊子上传话。

“他凭甚——”谢丰年听后,双眉倒吊。

小少爷反对的话才出口半句,胤衰奴一默,再一次用不曾刻意压低的声线道:“不敢惊扰女郎,我说完便走。我……只是想请女郎放心,衰奴不会行有辱贵宗门楣之事。”

——“女郎请放心,清鸢志白伏坚,定不会有辱女郎的用心教诲。”

两道相似的话语,隔着时空重合。

谢澜安在烛火色中,神色冷隽如霜:“你给我进来!”

胤衰奴听见这一声,顿了顿,听话地拾阶走进屋中。

莫说是他,便是其他人也鲜少听过澜安明显含怒的口吻。

那门一关,隔绝了外头人抓耳挠腮的视线,胤衰奴灯柱子似的戳在门口不动了。

屋中无燃香,无香胜有香。

小郎君眼睛老实低着,绝不四下乱看。

“进来!”

外室里面连通着内寝,胤衰奴唇角微微抿住,片刻后,乖乖向里挪步。

不等他那乌龟步速走到里间,一阵清冷的步风袭到他面前。

胤衰奴下意识抬眼,入目是一件夜行衣。

他聚墨的眸色便怔怔散开了。

他的反应很快,“我、我是不是耽误女郎……”

“我问你,”谢澜安在他对面,眼睛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若有一女子,因无法反抗恶人的暴力而失贞,你可会觉得她不干净?可会朝她吐口水?”

胤衰奴心头一凛,“自然不会。”

“我再问你,”谢澜安逼近一步,“又有一女子,在胡人掠夺村落时落入魔掌,过后生下了孩子。村人憎恨匈奴,便要烧死这个孩子,你会添上一把柴吗?”

胤衰奴后退一步,神色动容,拼命摇头,“我不会……”

“那么你来这里跟我自证什么?”谢澜安的袍角都像带着风,“世道对弱者本已诸多苛责,你是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作为亲疏一人的根据?还是觉得我没事找事,是为了给自己的旧衣找个完美无瑕的新主,才给了你?”

“不是……”胤衰奴从未见过她生气的样子,眼含水光,抬手按紧自己的交领。

生怕她把送给他的再收回。

束梦在一旁惊讶地看着这个白着小脸,捂着衣襟的漂亮郎君,啊?你颤颤抖抖地躲什么?仿佛娘子要欺负你一样?

胤衰奴睫羽轻颤,“女郎胸怀高广,是我念头窄了……”

谢澜安凉笑:“你念头窄吗,我看你主意大得很。你故意选在这个时候来,就是想让里院的人都听到,好撇清那些闲言碎语。你说那些话,一是不想让我沾上什么莫须有的污点,二是不想让人误解我是色令智昏之人,是吧?怎么的,我要不要谢谢你?”

胤衰奴听到“故意”二字,睫毛就不抖了。

他浑身的力气一静。

瞬息后,他腼然抬起乌黑的眼眸,“女郎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女郎。”

男子嗓音婉曼,带一点鼻音:“我错了,自作主张惹女郎生气。”

挨了骂,就承认,还不忘打乖。

谢澜安想起姑母过去养的一只雪花狸奴,闯了祸后就爱把脸儿埋进毛茸茸的双爪,往人的脚边蹭。

仿佛记忆太深刻,连心尖也真实地发起痒。

她拢了拢肩侧披风,兜帽遮住眉眼,步履飒飒地往外走。

胤衰奴在她目不斜视地经过自己时,心头一空,谢澜安回头:“跟着。”

·

深夜的里坊寂静如水。

摘去徽记的马车驶过长乐桥,允霜驾车,往亲仁坊的方向赶去。

车厢里,羊角灯薰氲着暖黄的光,小几上备有夜宵与茶水。谢澜安居中坐着,转头看去。

胤衰奴身上披着出门时允霜匆忙找来的一领黑缎斗篷,勾在他匀停的身材上,像一袭流光的墨。

墨下是她的衣。

从跟随谢澜安上车开始,他便坐在离车门最近的厢座角落,不问去哪,安安静静。

只是看起来乖巧而已,他有他的倔。

谢澜安想,就像斯羽园夜宴上,他在手里藏了支磨尖的簪子,像表面服软的困兽藏在掌心的最后一根利爪。

她之所以能看透,是因为,她曾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之前他不愿意接受管家裁衣的好意,谢澜安也能明白,这个蔫声细语的小郎君是想在谢府少受些恩惠,多一点底气。

今日得了她的旧衣,他依旧不能心安理得,于是又有了先前那一幕。

他想尽可能地与人平等一点。

他在维持自己的尊严。

人心么,没什么意思,谢澜安只要想看便能看得穿。

她曾见过无数生死相,老病相,枯朽相,虚无相,沧海桑田千变万化,到头无非一场空。

看久了,也看累了。

但她永远记得,胤衰奴在断崖下向她俯身时,落在他白衣上的光。

尽管那可能只是雨后虹光折映下来的又一场虚无。

但是很暖。

所以她对他的纵许终究多一些。

今晚的无名火,也不全是冲着他的。

“每个人都有恐惧,怕得不到,怕失去已拥有的,于是向人恳求、解释、索取、将自己的可怜之处摊开给人看——这是最下成的办法。”

安静许久的车厢响起女子清泠的声音,轻若雾岚,仿佛只是偶然想到,便随口提起。

“阿奴,”她说,“永远不要暴露自己的软肋。”

她之前除了扔给他几本书,没有教过他什么。

这是她教给他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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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衰奴浓黑的长睫掀扬,像一针被刺入心底见了血。

他的血里战栗起一簇火。

“记住了。”他很快稳了声音,一脸好学地点头。隔了会儿,他又失神呢喃:

“可是我不确实自己做得到……我的软肋,都是展开给女郎看的,收不起来。”

一阵不防备的悸麻窜上谢澜安的心尖,噬了她一口。

在她察觉之前,谢澜安笑出一声,指头点点他,“这句话可以不说。”

她心想,他若是拿这副表情配上这把嗓音,在庾洛神面前这么说,不被扒掉一层皮才怪。

所以才难以想象,外表这么软的人,是怎么在庾洛神的魔爪下虚以委蛇,保全自己的。

她怜爱地看了胤衰奴一眼。

胤衰奴有些困惑,耳边响起几点雨落车顶的声音。

谢澜安蹙了下眉:“下雨了?”

允霜在外回:“主子,是下雨了。”

胤衰奴便发现,女郎的神色在眨眼之间冷恹下来,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悦之事。

却也不是十分明显,只是淡淡地支着额头,半阖双眼,没了谈兴。

这种冷淡不是他惹出来的。

可他突然有些不高兴。

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挲声响起,胤衰奴慢慢坐近了一点,“女郎,其实我是癸卯年生人。”

这句话来得突兀,闭目养神的谢澜安反应了两息,癸卯年生人,今年二十一岁。

哦,叫了这么久的“小郎君”,原来比她还大一岁。

那又怎么样,她有“百岁高龄”,他即便再加上十岁,还是小郎君。

江南的梅雨季不讲道理,撒豆般的雨声愈发大,尤其在密闭狭小的车厢里,宛若打在骸骨上的沉寒。

谢澜安兴致不高,闭目说:“属兔子的。”

胤衰奴借光注视她清懒浇薄的神情。

那乌黑的兜帽对她纤巧的脸形而言太大了,阴影像一团黑洞,快要吞掉她的脸。

“我还有一个名。”胤衰奴紧着说,仿佛想将她拉回光明里,“从没告诉过别人。”

我没告诉过别人,这可是个秘密——小孩子的语气。谢澜安唇角微微松动,从恼人的雨声中支起眼皮,看他一眼。

胤衰奴却轻轻低下了眼,“我的爹娘,学问不多,却都是很温柔良善的人。他们为我取了好养活的乳名,总觉不足,又不知该取什么大名为好。

“有一回,我爹接了一户书香人家的丧事,完事后他不要赏钱,只求那家老爷为我取一个好听些的名字。那家家主便与他说,‘奚’字好。”

他娓娓道来,谢澜安被分散了注意力,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看他。

“我爹十分高兴,便那样叫了我几年,直到巷子里搬来一个算命先生,才听他说,奚字……”

“奚”是奴隶的古义。

谢澜安搓了搓指腹,“谁给你起的?”

胤衰奴摇摇头,“我爹得知后,懊恼许久,他说怪他不该在人家办丧事时,提起自己家添丁进口的事,没眼色,难怪招人奚落。

“自那以后,他便绝口不唤我阿奚了,但我知道,直到他去世,依旧对此耿耿于怀,觉得对不住我。”

谢澜安看着这个孤孑孑的身影。

才教过他不要将软肋暴露于人,他便犯了。

可也一如他所说,他将自己的弱处都展给她看,毫不吝啬。

谢澜安指头无声敲了敲膝盖,斟酌了一下,说:“奚,殷周方国,奚国之都,水从泾水,境在方浪。你不喜欢的这个字,在当时当地是一种特产的玉石。奚山有玉,如今你若是有一块奚玉,只怕还价值连城了。”

胤衰奴低落着没动。

谢澜安又道:“你如今也读书,理应知道奚也有“表疑”、“缘故”之义,并不一定是奴的意思。你父的本意是珍爱你,倘若为此伤怀,反而不通了。”

胤衰奴还是不动。

谢澜安忽然笑骂一声:“故意等着我搜肠刮肚拣好听的安慰你呢?见好就收罢,还装!”

她笑了。

胤衰奴莞尔,抬起唇红齿白的一张脸,眼底的明光将暗夜的昏沉都压倒。

他没有否认,试探着问:“那我以后跟着女郎,便叫胤奚,好不好?”

“心结开解了,叫什么都好。”谢澜安随口说,全然不知她对面之人,之所以从这尘封多年的苦涩中品出回甘,仅仅是因为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个音节,很好听。

听不够。

马车谨慎地绕道几个圈,最终停在荀祭酒的府前时,胤奚神色如常,眼眸深黑。

第一条命是爹娘给的,现在他有第二条命了。

第24章

荀府门前的杏子树在夜雨的滋养中沙沙作响, 如今枝头结的还是青杏,但至多一个月,便会鲜美可食。

谢澜安下车后, 允霜将马车赶去了后巷, 胤奚撑开伞, 冷白的指根握住油青色的伞柄, 罩在女郎头顶。

荀府的记室从角门接应, 谢澜安一路穿过熟悉的庭院, 披风融进夜色。

胤奚没有那样轻车熟路,紧挨着女郎亦步亦趋,手臂却始终很稳,不让点滴雨水沾她的身。

到了老师房门外,屋里点着灯,门扉却紧闭。

谢澜安便在雨里等。

屋里,随墙而起的博古架上书简琳琅,旁边竖挂着一张无弦琴,琴下则置着一张已经有些年头的织机, 脚踏处露出斑驳的木头原色,机杼上头, 还垂着半匹织到一半的绡布。

卫淑坐在织机的凳上, 灯光映出她鬓间的银丝与眼角几道皱纹, 却无苍老气, 睨着老头子:“也不知是谁, 之前听说自己的得意门生遇刺,担心得一宿睡不着。现在人来了,又让人在外头淋雨。”

荀尤敬跽在榻上,嘬那黄皮酒葫芦:“谁担心?谁担心?她一个正三品绣衣内卫, 骁骑营持符中领军,能耐没边了!用得着旁人担心?”

“哦哟,”卫淑咧开嘴角,不留情面地挤兑,“自己一手教出来的,还不乐意了。”

“这臭小子——”荀尤敬把酒葫芦往矮足案上一顿,溅了几点在手背上,低头嘬进嘴里,改口道,“不对……她,她瞒了老夫这么大的事,不该气吗?春日宴前不来请罪,被世家刁难时不敢来找我,这会攀上太后,纡朱拽紫了,便到老夫门下逞威风来,不能气吗!”

卫淑气道:“胡搅蛮缠什么,不就是你最中意的关门弟子从郎君变成女娘了吗,怎么的,荀夫子瞧不起女人?”

老妇人作势起身,上来夺他的酒葫芦,“好,那你也莫喝女人温的酒了。就含灵那单薄的身子,你不心疼,我这个做师母的心疼。”

荀尤敬听着窗外越发密集的雨声,沉默一阵,招进记室,虎着脸问:“她还在雨里淋着?”

华羽是荀尤敬名声未显时收下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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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便一直留在老师府邸,做个记室兼管家,服侍师长。他闻言,犹豫了一下,如实说:

“老师,小师妹她在亭子里避雨呢。”

一点也没淋着。

荀尤敬立即看向夫人:“你看她!你看她!”

老两口在屋里斗嘴,谢澜安在亭中听雨。恩师便在咫尺之遥,说心里没几分紧张是假的。

她侧了侧脸:“背书来听。”

胤奚一愣后,点头开始背。

他的嗓音琅琅清妙,有安神之效,听得出下过功夫,将那些圣贤书记得一字不差。

他流利地背到一处,谢澜安忽然笑了声。

胤奚停住,马上意识到自己露了马脚。

是白天时,他拿着书打断女郎与那名何郎君说话,向她讨教的那一处。

“这不是知道吗?”谢澜安语气轻恻恻的。

胤奚乌溜溜的眼睛望向她。

他的心情还沉浸在被冠了新名上头,颊边的浅粉晕迹尚未褪尽,只是在夜色下不显,神思难免不够用了。

他很诚实:“我是故意的。”

谢澜安儇佻眉梢,听着。她倒要听听。

胤奚轻声说:“我见女郎对何郎君十分欣赏,纵容……我好羡慕。”

“我纵的、是他吗?”谢澜安难得露出有点头疼且纳罕的表情,重音落在“他”字上,此刻在她身边说这些怪话的是谁?

此时正房门开一隙,华羽打伞提灯走来,面上含笑:“小师妹,师母叫你进屋去避雨。”

谢澜安收回心神,忙和师兄道谢一声,看向胤衰奴。

胤奚说:“我在这等女郎。”

她点点头,眼中短暂的玩色复归清冷,黑缎子披风灵巧地闪入夜色,迤逦而去。

胤奚收回视线,看了眼雨帘,在心中默默温书。

谢澜安进到屋中,明光映眼,先闻到一股浅浅的酒香。

老师还是馋酒,师母还是喜欢织布,连那把无弦琴都还在墙上,一切都没有变。

这久违的温馨催得她喉底发紧。她看见老师穿着件鸭壳青的长袍,背对她坐着,露出的背脊瘦削冷硬。

谢澜安的称呼卡在喉咙,犹豫的功夫,卫淑招手,“好孩子,快来,让师母好生瞧瞧你。”

谢澜安脱履,余光留意着老师,走到师母跟前,跽身正坐。

“老师,师母,学生不敬,将身份大事欺瞒二老多年,愧对师长教诲。”

卫淑在灯下细看她的面容。之前听说归听说,若非眼下亲见,她实也难以想象,从前那个有着冰清之姿的隽秀儿郎,会是这样一个娇娥。

她轻抚谢澜安的头发,心中充满爱怜,“快和师母说说,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前尘往事,多说只怕老师生气,不提也罢。”一物降一物最是不假,谢澜安在外头的那点闲雅气,此刻全还给老师了,低眉顺眼地面向师母,不忘稍稍侧头,“今日含灵夜访,是怕老师担心前些日里的刺杀案,所以来报个平安。”

她姿态温顺,目光镇定:“——那场刺杀是我设的局,老师不必忧心。”

荀尤敬的背影蓦地一动。

卫淑吃惊不小,替他问了出来:“你设的……这究竟是为何?”

老师面前,谢澜安永远是坦诚的学生,她道:“我设局自入险地,一是为挑动太后的情绪,令她决心北伐;二是为取得太后信任,得到骁骑营的指挥权。老师教过,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我不遗余力地依附太后,取得信任,自然是为了——

“除外戚。”

天边炸响一声雷,紫电一瞬映亮荀尤敬银白的须眉。

胤奚从小亭的檐遮下抬起头,目光追逐着东方刺破乌云的那道闪电。

·

室内,荀尤敬不再喝酒,神色庄严道:“细说。”

谢澜安如得赦令,起身趋行至老师座榻对面,再揖手跽坐。

她望着老师的脸。

荀尤敬是典型的北人面相,骨架疏朗,只是随着年纪上来,眼角的皮褶松垮地耷拉下去,遮住一半瞳仁,便总显得严厉冷峻。

谢澜安时隔经年又见记忆里的老师,只觉得无比亲切,却也无过多情绪外露,侃侃说道:

“今日南朝之积弊,一在门阀世家把持朝政,皇权不振;二为九品官人法任官唯家世是举,选才失人;三为学政不兴,朝野风气重浮华而不务实;四为土地分籍混乱,士族吞田隐户严重,以致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之事屡见不绝。四民无法各司其位,国力自然无法充实。”

她抬起头,“在这些内忧之后,才是北胡的外患。所以要解内忧,须行改革,改革则需要‘政出一家’的稳定土壤,那么先平复朝中政出多门的党争,便是当务之急。”

事以密成,这些话她对二叔都没有说过,但在老师面前,她没有避忌。

荀尤敬沉沉看着她,她说的这些门道,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当年他联合清流儒师上书,力请太后归政于皇帝,便是看出国舅公暗囤兵马,户部贪腐严重,恐有一日庾氏终要凌于陈氏之上。

——以庾代陈,那对大玄来说就是一场改朝换代的浩劫。

可那一次他输了,清流被太后一党强硬地打压下去,他也沦为一个清闲的国子祭酒,再未能回到朝堂。

这些凶险的暗流,从前他碍于谢氏不涉党争的家训,都不曾与谢澜安细说。即使他心里一直认为,只有这个灵颖慧秀,最令他骄傲的学生,最适合继承他衣钵。

但当时少年还年少,老头子也并非不解春风,他每每看着含灵神气清韶,灼然玉举的风姿,便不由觉得,若他两袖间有流云清风常伴,也是很美好的一生了。

可这孩子隐忍得真狠哪,他没想过,风光之下会藏着渊深晦影。

他也没想到从前只作风月文赋的谢玉树,说得出这样一番见解。

“太后内用母家,外用司马,势力庞然,你能怎么动?”荀尤敬面无表情地问。

“含灵近身出入内省,掌兵司事,便有机会乘隙而为。”谢澜安颔首,露出一截藕白的颈,目光含锋,“我在等,一个契机。”

荀尤敬:“什么契机?”

谢澜安微顿,那张弦搭箭的眸色又松泛下去,含糊地唔一声:“还在等。”

荀尤敬从小把她调理出来,哪里看不出这是有主意了却不说,暗自运了运气,没有追问,只道:

“那么你力主北伐,表面上是顺从太后之意,实则是为了将大司马调离太后身边,以免对付外戚时,太后召他来助力?”

老师果然是老师,一语中的。谢澜安张了张嘴,荀尤敬不知不觉间改为正对着谢澜安而坐的姿态,倾身低喝:

“太险了!”

谢澜安眼神微动。

“军战大事不是儿戏,内忧外患,怎么能同时出现,为求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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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先革内弊,再动刀兵!”

荀尤敬沉声道:“你固然将大司马的势力调远,但前线是真实地在与北朝硬碰硬打仗!一旦此间京城出现动荡,断了对北方战场的掌控与供应,便是内忧外患同时爆发,比外戚误国的影响更可怕。你想过没有?”

“想到了。”谢澜安十分平静,“老师从前却想拨乱从缓,徐徐图之,结果又如何?”

这句话是温和下的反骨,意不在顶撞,却鞭辟入里地刺中荀尤敬多年的隐痛。

不止荀尤敬听后怔了,连卫淑也意外地看向谢澜安。

而后这位嫁与荀夫子多年的宗妇,忍不住别开脸失笑,顺便欣赏一下被天下名士追捧的硬脾气老头,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是他亲口教的,弟子不必不如师嘛。

自从这帮孩子长大各奔前程以后,她好久没见家里这么有鲜活气了。

谢澜安还在说:“我会留神战场,也会运筹于京都,老师可以相信老师的学生。”

荀尤敬气闷半晌,硬是没发出一句脾气,哼声:“你这口气大得要上天了……”

谢澜安弯弯眉眼,但没有笑意。她想告诉老师,她知道战争是什么样,也知道沙场会死人,也知道百姓在动乱中生计会有些艰难。

给胤衰奴举的那两个例子,都不是杜撰。

而她恨死了那种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

腐肉连根剜除时,固然会狠痛一下,但为了痊愈,这一下必须要经历。

她下刀的手会很小心。

最终谢澜安只道:“老师,我做的事名声不好,今日自请剔除您的门下。”

这便是她今夜来访的第二件事,她不能重蹈覆辙,要为老师保全清名和清净。

屋中沉寂下来,一时惟听雨声。

卫淑揪住袖角,担心地看向荀尤敬,却见荀尤敬神色不辨,伸手指指桌案,“酒杯空了。”

老师喝酒从来是就着酒葫芦直接喝,何曾会用酒杯?谢澜安却还是听话地上前倒酒。

一只温暖干燥的掌心落在她头顶。

谢澜安的身体微僵。

“说什么胡话?”荀尤敬的目光有些缥缈,仿佛在回忆这个倔强的孩子在自己身边,一年年长大的岁月,“为什么一个人撑着呢,来这儿顶多挨一顿手板,怎么就不早点来呢?”

谢澜安眼底湿润。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一直回避着不敢想的那件事:前世纵使被学生们联名请愿,老师至死,都不曾将她的姓名从学脉名籍上划去。

·

回程马车上,谢澜安神情放空又放松,支着额角一语不发。

这种空淡和来时的冷漠还不一样,但都像一阵吹入深窍便失去踪影的风,让人抓不住。

胤奚安静地坐在对面,没去打扰她。也许女郎自己都未发觉,她出神时,喜欢无意识地盯着他手背上的那颗痣看。

于是他坐在那一动不动地给她看。

等回到谢府,他的手已经放麻了,谢澜安才像回过神,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在,对他扬扬眉,“今晚……”

“我知道,”胤奚矜妩地回视她,“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

“是要你睡个好觉。”谢澜安说。

她洒脱地往上房去了,胤奚心想,她怎么知道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今夜他和女郎说上了许多话,比相识以来加在一起说的还要多,但其实他还欠着她一个问题:为何要对他这样好?

为何是他?

人人说他长得好,可他分明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女郎先注意的是他手上的那颗红痣。

胤奚隐隐有种感觉,倘若没有这颗痣,清冷如霜高云在天的女郎,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但他绝不问,问了,怕梦就醒了。

他抚着虎口,若有所思地回到幽篁馆。室内光线昏沉,只有院中的避水灯从窗户透进几缕昏光。

胤奚没有点灯。

他在黑暗中脱下湿了半边肩膀的外披,露出楚楚白衣。然后,他将目光投向铜镜前的屉台上。

高门子弟常有涂脂敷粉的习气,这里按惯例也送来了一份,他当然从来没有用过。

然而今晚,胤奚摸黑走过去,借着昏昧的光线,拾起一只触感冰凉的小瓷盒。

他掀开盒盖,低头轻嗅,分辨出花露的气味。

他动作生疏地用指尖挖出来一点,垂着纤长的眼睫,往右手那颗自己从没有在意过的小痣上,慢慢涂抹,打着圈儿将膏脂匀开。

他会将它保养得很漂亮。

第25章

端午过后, 天气渐热。

朝廷向三品以上大臣赐发罗绫衫,并将凌阴藏冰分赏勋家。

谢澜安的那件银朱地缭绫官服因是特制,分外精神, 潇潇立在丹墀上, 便是一道风景。

北伐大计一定, 户部在朝会上汇报齐集粮草的进度, 众人又开始争吵助军钱的事。

提出此策的人是谢澜安, 谁也不傻, 都知道她是掏世家的腰包讨太后的欢心。

谢氏固然先出了三百万钱充军饷,作出表率,可这笔钱是直接运送到北府的。

轮到其余世家,出钱就要走户部的账,户部如梳如篦的名声在外,一旦过了惠国公的手,谁知道这笔军资有几成会落入外戚的腰包?

世家不乐意做这个冤大头。

少帝陈勍一如既往地插不上话,自从他想暗中拉拢谢澜安不成,反被太后换掉了一批御前服侍的人, 这位年轻帝王便像失了心气。

他目光黑沉沉地坐在龙椅上,听臣工们吵。

一会儿是扬州司马王道真说, 不如还是向百姓征收军赋为宜;

一会儿又是靖国公庾奉孝又站出来反对, 说损有余以补不足才是正道。

庾奉孝声色铿锵:“北伐乃国之大计, 军士们在前方效命, 诸公却在庙堂左推右搪, 难不成非要让大司马亲自去拍诸公的府门来讨军饷吗!”

他的话冠冕堂皇,殿中一瞬沉寂下来。

不是惧这位国舅公,而是那北府大司马褚啸崖为人狂妄,暴戾恣睢, 还真有可能干得出种事。

一听褚啸崖的这个姓氏,便知他非士籍出身,原不过是个寒门泥腿子,早年凭借以命搏杀的悍厉,收服了淮泗一带的流民,成为流民帅。

后屡立战功,投效北府,建立铁骑军,渐渐经营出自己的气象,便被朝廷征任为大司马。

褚大司马向来不喜金陵名士崇尚浮华的靡靡风气,京城世家也不喜欢他的出身与性情。

禇啸崖每逢大胜,必以美人头颅盛酒庆祝,以及他好筑京观的暴虐之气,久为士人所诟病。

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南朝无名将,要抵御野蛮的北胡,非此人不可。

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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