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反张士诚?(1 / 2)
朱七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霍乱不是天灾,是人祸。是张士诚和邹天佑联手策划的一步棋。先让百姓染病,再散播谣言,说朱元璋德不配位,天降灾祸。到时候人心惶惶,恩科举子们谁还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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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和,你带十个人,立刻出发去武昌。不许惊动邹天佑,只找孙秀才的家人——老母、妻、两子。找到人,原地保护,等我命令。路上用急行军符,两个时辰内必须赶到武昌城外。”
汤和一怔:“七五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啊!咱们没兵符,也没调兵令,私自调兵去湖广,万一被陈友谅的人盯上……”
朱七五从怀里掏出那枚铜质急行军符,指尖在符面摩挲了一下,冷声道:“不是调兵,是救人。邹天佑拿四条命换一个恩科名额,他算盘打得响。可他忘了——恩科不是卖身契,是投名状。签了状子反手就捅刀子,那这状子,得由我亲手撕。”
他顿了顿,将急行军符塞进汤和掌心:“符上刻着‘吴王亲授’四字,背面有徐达将军的虎符拓印。你持符直入武昌东门驿,找驿丞刘三疤——他是善长哥早年安插的线人,认得此符。他若不信,你报我名字,再加一句:‘七月廿三,青溪桥头,一碗鸭血粉丝汤。’他自会带你见人。”
汤和攥紧符,喉结滚动,点头便走。
朱七五却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他从袖中取出人才档案夹,翻到孙秀才那页,指尖按在“忠心:下等”四字上,轻轻一划——墨迹未干,纸面竟泛起微光,那“下等”二字缓缓淡去,浮出新的字样:**忠心:动摇**。
“他不是死忠邹天佑,是怕。”朱七五声音低哑,“怕得骨头缝里都在抖,怕得连说谎都漏风。这种人,留着比杀了有用。”
汤和一愣:“您……不杀他?”
“杀他容易,可谁去告诉邹天佑——恩科考场里,连最老实的秀才都能被他逼到跪地求饶?谁去告诉湖广那些还在观望的旧部——跟着邹天佑,全家活不成;投吴王,哪怕犯过事,只要肯回头,命能赎回来?”
朱七五转向孙秀才,目光如刃:“孙秀才,你娘今年六十二,左腿有旧伤,阴雨天疼得睡不着;你妻姓李,闺名唤作阿沅,擅绣竹纹;你长子六岁,去年摔断过右臂,至今写字时还打颤;次子三岁,生下来就带胎记,在颈后,像片枫叶。这些,我昨夜让宋濂查了户籍档,又让伯温先生托人去了武昌暗访——你说邹天佑抓了你全家,可你全家根本不在武昌城外那个村子里。”
孙秀才浑身剧震,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邹天佑骗了你。”朱七五一字一顿,“他把你全家,藏在了安庆府。离应天府三百里,离湖广八百里。他让你以为人在武昌,好让你不敢逃、不敢报信、不敢咬他一口——可他没想到,我会查户籍、问驿卒、翻漕运船簿,更没想到,你娘去年冬天咳得厉害,求医的药方,落款是安庆同德堂。”
周七脸色终于变了。他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匕首,却被朱七五一眼钉住:“周七,你武艺上等,可我身后三十步外,柳树杈上蹲着三个人。他们手里的弩,箭头淬的是鹤顶红——专破你这种练过铁布衫的硬功。你动一下,你和孙秀才,今天就得埋在这片林子里。”
周七的手僵在半空。
朱七五不再看他,只盯着孙秀才:“你去柳家村,不是为接头,是为取信物。周七给你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小印,印面刻着“云台山房”四字,背面有暗槽,撬开后,里面嵌着一粒米粒大的蜡丸。
孙秀才面色惨白:“这……这是邹天佑给我的信物,说是……是联络暗号……”
“信物是真的,蜡丸里的密信也是真的。”朱七五捏碎蜡丸,抖出一张极薄的桑皮纸,上面是蝇头小楷:“溧水无粮,县兵五百,新任知县何文昌,懦而贪,可诱。孙秀才已入彀,三日后,湖广兵扮商队,自南岭小道入溧水,夺仓、劫狱、焚衙,立旗易帜。”
朱七五把纸递给孙秀才:“你看清楚。邹天佑要的不是情报,是里应外合。他要你当开门的贼,还要你亲手把刀递给他。”
孙秀才双手抖如筛糠,眼泪混着鼻涕淌下来:“七五公子……我……我真不知道他要杀人……我以为……以为只是送个消息……”
“你以为?”朱七五冷笑,“你以为邹天佑会替你养娘?替你教子?替你妻子绣竹纹?孙秀才,你读过《孟子》吧?‘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你选错了势,也等错了时——你该等的,不是邹天佑的刀,是你自己心里那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县级治理手册第三册《判案录》,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段朱批:“‘凡受胁而从恶者,若其未行实害,且愿指证主谋、献证助擒,可减三等罪。若助破大案,功抵过,免刑役,赐田二十亩,授乡老衔。’这是四哥亲笔批的,写在恩科考卷封底。你没看见,因为你只顾着背《春秋》义理,忘了看脚下的泥。”
孙秀才猛地抬头,眼中迸出一点光,又迅速熄灭:“可……可我已经跟周七碰了头……已经……”
“碰头不算数。”朱七五打断他,“真正的‘碰头’,是现在——你告诉我,云台山房在哪儿?邹天佑派了几路兵?领头的是谁?粮草在哪批船上?船停在哪个码头?”
周七突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闪!
朱七五早有预判,侧身一让,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枯枝,“啪”地抽在他手腕上。周七匕首脱手,捂着手腕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别费劲了。”朱七五踩住匕首,靴底碾着刃锋,“你武艺上等,可人才鉴识术显示,你左肩旧伤每逢阴雨必麻——刚才你抬手时,肩头肌肉绷得太紧,露出破绽了。”
周七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
朱七五弯腰,拾起匕首,用衣角慢条斯理擦净刃上浮灰,然后递给孙秀才:“拿着。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砍了他,带着云台山房的地址去县衙自首;二是跟着他跑,三天后,看着溧水县百姓被屠,你娘的药罐子被打翻在地,你儿子的竹纹绣绷被踩进泥里。”
孙秀才颤抖着接过匕首,刀尖对着周七,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周七却笑了,笑得凄厉:“孙兄,你忘了?你妻儿的命,还在安庆。”
“安庆?”朱七五轻声重复,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印,形如凤凰衔书,印旁刻着细小的“吴王府秘档”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