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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5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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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

汉家安定天下的最高战略一直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虽然到了大宋有点走极端,但是最基本的指导思想从来没有变过。

不战而屈人之兵,换句话说就是以德服人。

吐蕃木征部明显不愿意臣服大宋,王韶接下来的任务除了经营已经到手的通远军镇洮军就是招抚木征。

手段可以是劝降,也可以是武力征服。

大宋的朝堂能消停半个月都是稀奇,这次也不例外。

辽国张罗起三十万大军却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让朝中那些畏战如虎的大臣安静了几天,等西北战报送回京城,一群人关于招抚木征的问题又开始吵。

以王安石为首的大臣态度坚定必须收复河湟,木征所掌控的洮河地区是重中之重,无论如何不能放过。

以枢密副使吴充为首的部分大臣主张将已经改名为镇洮军的武胜军还给木征,好让木征感受到大宋对他的友好永远心向大宋。

官家:……

谁给他们的错觉让他们觉得能这麽干?这麽多年大宋靠这个法子收服过一个番邦部落吗?

官家已经懒得和那些动不动就提议给番邦送地盘的家夥吵架,只要他听不见就等于没出现,那些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木征控制的洮河一带位于西夏上游,河流上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要是不择手段丧尽天良,从上游投毒都能让西夏元气大伤。

咳咳,此法有伤天和不能用,他就是打个比方。

总之就是,目前木征占据的地盘必须得回到大宋手中。

那儿不光是西夏上游,还是大宋进入河湟的必经之地,河湟本就是汉地,以前是大宋没能力收复失地,现在有能力了必须安排上。

那些动不动就想割地求和的家夥也别忙活了,岭南欢迎他们全家。

乱七八糟的话不用管,听他的就行,能招抚就招抚,不能招抚就武力打服,总之必须将失去多年的土地拿回来。

收复失地天经地义,这事儿大宋占理。

皇帝的态度在那儿摆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通远军和镇洮军都是番邦聚居地,连打带劝能让绝大部分部落的首领都低头听话,剩下那些实在不愿意归附也没关系,直接杀了以儆效尤。

主动归降的有官职爵位,被劝降的也有官职赏赐,挨过打的愿意听话也有奖赏,实在不愿意听话的还能人头落地。

待遇阶梯如此明显,别说通远军和镇洮军的番邦部落首领要缩着脖子做人,连木征和更远的董毡麾下的部落首领都开始人心动摇考虑後路。

给汉人当小弟不是啥丢人的事儿,祖先能干他们也能干。

就是说,主动归附会不会卖不上好价钱?

都说上赶着不是生意,被汉人劝降才有牌面,主动找上门总感觉低人一等。

可是汉人招降也要挑挑拣拣,万一对家被挑上他们没有被挑上怎麽办?

端着姿态可以提高身价,要是汉家朝廷压根没看上他们,他们再端着就该闹笑话了。

是求稳主动服软请求归附,还是坐等汉家使臣到他们族地招降?

很多部落首领都想选後者,但是他们又不确定後者保不保险,于是就一直纠结着拿不定主意。

汉家大军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也没关系,他们这是未雨绸缪,等到打过来再纠结就来不及了。

唉,真愁人。

王韶不知道远方吐蕃部落首领们在发愁什麽,他最近在忙着修堡寨屯田经营刚到手的地盘。

通远军离秦州太远,镇洮军离秦州更远,两地都很容易被掐断补给,屯田筑堡迫在眉睫。

秦州官府的人要以秦凤路的军务为重,能跟他一起深入河湟的官员不多,冯京直接从京兆府派了好些人过去帮忙。

官家已经明言要王韶收复失地,他这个转运使必须得把後勤工作做好。

有冯京的帮忙和王珪的一路绿灯,王韶先在通远军西北不远处修建渭源上下两堡,然後将渭源堡到秦州的渭水沿岸五百里都划为可供开垦的土地。

地广人稀的地方最适合搞大规模屯田,百姓不够士兵来凑,只要把田垦出来,接下来打仗的物资就有了。

先开垦荒地囤粮,然後找个合适的地方设市易司来吸引商贾赚钱养兵,就和种世衡老将军当年经营青涧城一样。

只要进行的顺利,他们不需要朝廷另外拨钱,只靠边地贸易也能筹集到足够的军费来收复失地。

进行的顺利的前提是没人反对,屯田还好,转运司可以直接做主,设市易司需要京城的许可,京城不同意边地就设不了市易司。

问题是,有人觉得在通远军设市易司会影响秦州的税收,而且通远军离大宋腹地太远,在那边攒钱囤粮风险太大,不管是屯田还是设市易司都持反对意见。

之前为什麽反对深入西夏境内修筑罗兀城,现在就为什麽反对在通远军屯田设市易司。

冯京有资格批准王韶在渭水沿岸屯田,却没资格批准他在通远军设市易司。

不过没关系,天下终究是官家的天下,官家同意就行。

冯大人到陕西来就是奉旨搞钱,通远军设市易司赚的是番邦部落的钱,就算对秦州的生意有影响也不会太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做生意最忌讳束手束脚,干什麽都瞻前顾後还赚什麽钱?

这不让干那不让干,他们不穷谁穷。

还好官家清醒。

冯京给通远军市易司准备了三十万本钱,其他地方的市易司都是这麽多本钱,通远军市易司随大流,三十万不算多也不算少,有什麽急需用钱的地方还有陕西转运司撑着,不怕钱不够用。

通远军的垦荒屯田和边地贸易进行的如火如荼,定边军的垦荒屯田和边防建设也进行的热火朝天。

管理城池第一步:统计现有真常驻人口。

定边城是一座废墟上新建的城池,百姓寥寥无几,入目所及全是兵。

很好,第一步省了。

管理城池第二步:了解周围的环境吸引常驻人口。

城外有几座山几条河多少适合开垦的荒地?有没有尚未发现的矿産资源?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是否通畅?现有的舆图准确不准确?

这种事情放别的地方需要大量人手现场勘察,对苏景殊来说却很简单,他只需要沿着现有的舆图跑一圈就能将定边军境内所有山水道路矿産资源标的清清楚楚。

描图,他是专业的。

就是耗时间。

舆图这东西属于机密,苏景殊手里留一份,往京兆府送一份,往京城送一份,除此之外能看到的几乎都是几十年前的旧图。

周边的自然资源勘察完毕,之後就是滋生人丁,别管抢来拐来还是骗来,只要来了就是他们定边城的人。

西北沿边各堡寨刚建起来的时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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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都不够,城中主官刚上任时都会使出各种手段招募人手,有那麽前辈给他探路,照猫画虎学也能学出点成绩来。

苏知军信心满满干劲十足,干劲是可以传染的,连惯爱逃滑的姚古都不再找借口溜去军中玩了。

“老师,王大人可以在通远军设市易司,我们为什麽不能在定边军设市易司?”小姚同学对通远军那边申请设市易司时描绘的前景非常心动,通远军能干他们定边军也能干,官家连王大人的请求都能答应,他们家老师出面还不是手到擒来?

冯大人给了通远军市易司三十万本钱让市易司借钱给来往的商贾做生意,做什麽生意要听市易司的安排,借出去的钱要在两年内还清,最重要的是没有利息。

借钱不要利息的规矩一出,整个西北的商人都开始往那儿跑。

去通远军经商要遵守的规矩多没关系,他们借钱不要利息啊!

买什麽卖什麽都要听指挥没关系,他们借钱不要利息啊!

两年内必须要还清没关系,他们借钱不要利息啊!

借钱不要利息对商人的吸引力巨大,大宋官方借贷只有青苗贷,仅限于农户种地用,就那也有利息。

除此之外还有专供贫苦户的不要利息的借款,但是和商人没关系,他们连青苗贷都借不了,更不用说其他的。

朝廷好不容易有个针对商户的不要利息的借贷,就算远在番邦聚居的犄角旮旯他们也得争着抢着去。

姚古想的很简单,论地理位置定边军不比通远军差,通远军都有大批商人争先恐後往那边赶,他们定边军肯定也行。

“设市易司的前提是有人口,通远军有原住民,咱们定边军有什麽?”苏景殊叹气,“咱们定边军什麽都没有。”

姚古小声嘀咕,“附近的党项部族挺多的,先抓几个过来充门面,慢慢的人就多了。”

苏景殊:……

同志,反派思想要不得。

眼馋别人越看越眼红,他们还是专心干自己的事情吧。

屯田最重要的是灌溉,开垦荒地的同时还要挖沟渠。

他们这儿是无定河上游,往东是保安军一直到绥州乃至河东路。

西北缺水,能用来灌溉的河流只有那麽多,上游引水要和下游打声招呼,不然旱季容易起冲突。

村子和村子争水都能发展成大规模械斗,州军之间争水估计跟打仗没区别。

定边军刚成立,连知军衙门的官员都是从京兆府薅来的,屯田使则是由身兼多职的知军大人兼任。

债多不压身,兼任的职位多了也就没感觉了。

底下人已经把设计好的水渠路线画好送上来,苏知军看过之後要拿给下游各州的主官看,各地都没意见才能开工。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上游直接把水流堵死下游不会卡住不批,都是大宋的城池,难兄难弟相互扶持,争风斗气往後排,吃饱肚子最重要。

想在西北屯田没那麽容易,几乎每座堡寨外面都有上千顷的荒地可以开垦,但是屯田效果好的却寥寥无几。

中原的田肥沃人人争抢,西北的田有时候分到农人手上农人都会弃田不种举家逃荒。

让百姓定居难,让定居的百姓安心耕种更难。

屯田艰难不光因为土地贫瘠不好种,还因为每到收获季都会有马匪过来打秋风。

大部分都是党项人,偶尔也有啸聚山林的汉人。

农人辛辛苦苦种了一年,临到收获却被马匪抢走粮食,有时候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时间长了自然没人愿意种地。

定边军这位置……

算了,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让他折腾去吧。

苏景殊也知道定边军的位置有点危险,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什麽都不干就先怕了。

绥州放弃修筑罗兀城也是在栽了跟头之後才放弃的,他这边还没到放弃那一步,先看看能撑到什麽时候再说。

现在猛不丁修个罗兀城没法防守,如果定边军能稳定下来,绥州就能借定边军的势继续尝试修筑罗兀城往银州城门口怼。

盐州、银州、宥州……

只要打开一个口子,西夏再想防住就难了。

苏知军脑海里的邪恶小人“桀桀”怪笑,仿佛已经看到党项人丢盔弃甲逃到兴庆府的那一天。

——试看将来的天下,必是大宋的……

“大人!不好啦!咱们昨儿挖好的陷马坑又被对面那群瘪犊子给填了!”

宣言还没来得及说完,外面传令兵的声音便抑扬顿挫的响了起来。

又双叒叕一次。

苏景殊:!!!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啊?!

苏大人很生气,但是气也没办法,他们城里本来人就少,不可能特意派兵去守几个陷马坑。

他们紧邻其他州城尚且没法防备西夏游骑的骚扰,要是直接深入西夏境内,十有八九这边刚建好城那边就被西夏大军给推了。

不行,不能让党项人这麽嚣张,没办法也得想个办法。

苏景殊气的在书房门口转圈,旁边的兵丁缩着脖子不敢说话,连姚古都不敢这时候打岔。

西夏铁鹞子名声赫赫,别的骑兵没有铁鹞子那般可怕,冲锋的时候杀伤力也大的吓人,陷马坑是各个城池堡寨必修的防御工事。

在重要又不那麽关键的地方挖坑,坑里放上削成尖的鹿角木或竹片,坑上覆盖松土和草皮麻痹敌人,远远看上去和平地没有区别。

小队骑兵正常通行不会走到陷马坑的位置,但是大军压境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天气渐凉,秋天也是适合开荒的季节,九月十月种秋小麦,能开出来多少地就种多少田。

开荒需要的人多,定边城外开荒的绝大部分都是兵,西夏知道这边是什麽情况也不敢派小队骑兵过来干扰,只能在其他地方给他们找不痛快。

苏景殊转了几圈後在台阶上蹲下,看着院子里随风飘落的树叶,脑袋上无形的灯泡忽然亮了起来。

陷马坑容易被找到位置填上,他换个法子设路障总可以吧。

“姚古!”

“在!”小姚同学打了个激灵立刻应声。

苏景殊凑过去吩咐几句,然後回屋摊开舆图研究新的路障要设在什麽地方。

西北多风沙,干旱缺水植被稀少,大漠戈壁的范围越来越大,不知道什麽时候一场大风过来就能把原本能住人的村寨给掩埋掉。这说明什麽?说明植树造林迫在眉睫。

後世有三北防护林,他们现在没那麽大的本事,那就先来个小规模的西北防护林。

不,防胡林。

沙柳、榆树、刺槐、梭梭树能种尽种,现成的树种不够他这里还能偷渡出一大批耐干旱、耐瘠薄、抗风沙的树种。

陷马坑可以轻易填上,树林呢?

有本事就派大军过来把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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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都拔了,没本事就眼睁睁看着他怎麽设路障。

凶残.jpg

开垦出来的田地有水渠可以阻碍骑兵冲锋,不种地的地方就种树,西夏铁鹞子不是很厉害吗?试试策马飞跃树林呗?

种树是利国利民好事,过个三五年树木长成,城里的风沙小了地上的沙漠退了平时还有地方砍柴捡蘑菇了,有利无害何乐而不为?

种树种树种树!种地种累了就都去种树!

树种官府出钱买,不行的话他自掏腰包也行,不信还治不了那群成天纵马扰乱治安的党项黄毛。

定边军的位置在西夏掌控时叫洪州,这两年西夏屡战屡败持续收缩活动范围,洪州这种和大宋接壤的地方逐渐被西夏朝廷放弃,只有少数不服管教的部落依旧生活在这里。

原住民不服西夏管教,也不服大宋管教,好在那些小部落平时很低调,目前没空搭理他们他们也不会主动惹事。

洪州和盐州挨边,洪州这种没多大用处的地盘可以说放弃就放弃,盐州遍地都是盐池说什麽也不能放弃。

西夏朝堂乱成那样,盐州依旧有重兵把守。

要不是因为盐州兵多,他们这儿也不会三五不时就有小队骑兵来骚扰。

也就欺负定边军刚成立没多少兵也没多少百姓,等他把城池张罗起来再来打擂台。

苏知军磨了磨牙,和大宋比人多,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姚古不明所以,但是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让他干什麽他就干什麽,即便他根本不知道为什麽要这麽干。

陕西修建堡寨对建材的需求量很大,树种并不难找,如果是春天直接去附近河谷里转一圈就能找出一堆刚发出来的小树苗,现在的话得去城里找种树人买才行。

定边城肯定是没有的,周围的小城小寨可能有树种但是数量肯定不够用,姚古领了任务就直接带了几个人跑去庆州买树苗。

西北能种成大片的树就那麽几种,种树来抵御骑兵也不是没人干过,除了见效慢其他没有任何问题。

盐州的西夏兵有功夫越境填平他们的陷马坑,他们接下来不挖坑还不行吗。

民少兵多的好处就是有命令可以迅速执行,树苗一车一车运到定边城,正好秋种也快结束了,士兵分好任务开始种树,试图赶在入冬之前将这批半大不小的树苗都种下。

盐州的西夏官员:?!!

还不如陷马坑呢!

西夏游骑天天在附近游荡,晃荡来晃荡去还不敢靠近,因为西军神箭手姚兕姚将军天天出门巡逻,也不知道他那麽大的官为什麽要干巡逻的活儿。

天气越来越冷,等第一场雪下来就要开始窝冬。

种下去的树苗能不能成活全看运气,田里的麦子能长成什麽样也看运气,定边军的土地不算肥沃,但也不到寸草不生的地步,只要没有天灾以及敌人蓄意破坏应该能有正常的收成。

深入番邦腹地的商队陆陆续续送了不少种子回来,瓜果蔬菜应有尽有,不知道能种出来什麽,反正能见着的都买了回来。

今秋开垦出来的土地都用来种了麦子,明年春天解冻之後再开出来的地就可以用来种那些不知道是什麽的种子。

冬天没法干活,定边军境内还有大几十个散居的部落,苏大人想不出还有什麽比唠嗑更适合消磨时间的活动。

一天聊三四个部落首领,整个冬天下来够他聊三四轮的。

苏大人的话疗效果很好,看的身边人目瞪口呆。

这几年西军都在传秦凤路的王大人能凭三寸不烂之舌立下不世之功,他们也知道他们苏大人的能力不比王大人差,随随便便从军中挑几个人指点指点就能让对面的堡寨守将拖家带口的投降,但是像现在这麽一天劝降好几个部落还是有点超乎他们的想象。

不是,这些散居的小部落不是天大地大谁都不怕吗?

之前谁说的就算饿死外头也不会服从官府的命令?是谁?是哪个?还活着吗?

合着你们是不答应都不答应,一个答应一股脑儿全冲上来都答应啊?

之前做过招抚工作的官员要自闭了,他们自认为和那些小部落首领讲道理的时候很是掏心窝子,现在看来那些人只会插他们刀子。

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对此,全程围观的小姚同学表示,还真不能全怪人家部落首领。

他们家老师看着是个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读书人,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让他亲自上战场或许连逃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端起架子来也是让人只能远观不敢近身。

实际上呢,穿什麽衣服都不耽误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啊不,是和谈话对象肝胆相照惺惺相惜。

这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本事,他感觉他再读十辈子的书也学不来这个本事,绝对肯定必须是天生的。

想他姚古平时已经是同辈中出了名的能说会道,在他们家老师跟前还是小巫见大巫。

他至今依旧想不明白,一个平时忙于军务政务连吃饭都在书房的文官为什麽能和牧民讨论草场退化对放牧的影响,也不明白这辈子没放过羊养过马的文官为什麽谈论起母羊下崽时能说的头头是道,还能现场给牧民们讲母羊的産後护理。

不是,老师,您是正经文官吗?

就算以前在司农寺干过,司农寺也不管这种细节小事吧?

苏景殊笑容满面的结束今天的话疗,和部落首领说清楚想要接受朝廷的管束应该去城里哪个衙门,然後挥挥衣袖淡定离开。

他不光知道母羊的産後护理,母猪、母马、母牛的産後护理他都能讲,反正是照着游戏资料念,他不懂还能不会念?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上辈子那麽多动物世界也不是白看的。

今天正事结束的早,回程不用赶时间,姚古凑上前问道,“老师,这些散居在边境的小部落都以放牧为生,要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耕种吗?”

“放牧维持不了生活,他们会主动要求种地的。”苏景殊停在分岔路口,看着不远处的河岸越看越想搞事情。

姚古往那边看了两眼,不明所以,“河对岸是橐驼会,早年归灵州管,是西夏商队到中原交易的要道,现在已经废的差不多了。”

苏景殊眯了眯眼睛,“灵州橐驼会,夏州入中原之要道,诸番由此贡马京师。”

沿边很多以“会”为名的地名,多是用来交易的地方,打仗的时候用来防御,平时并没有百姓居住,和正常的村寨不太一样。

橐驼会是西夏的地盘,还是多年前番邦进贡马匹的必经之地。

假如、他是说假如、假如有大批野马从这条废弃已久的贡马要道进入大宋境内,又凑巧被他们定边军截住,野马驯服之後归他们定边军没人有意见吧?

不知道哪儿来的野马出来找过冬的地方,一不小心到了他们定边军地界儿。

这叫什麽?这叫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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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景殊一直觉得他的金手指是个鸡肋。

说它没用吧,他确实有点用。

说它有用吧,它又没啥大用,每次拿什麽东西出来都得提心吊胆发愁怎麽解释。

特别是在京城的时候,要不是官家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愣是装瞎陪着他演,他都不知道要被绑起来驱多少次邪。

亲朋好友能装傻充愣陪他演,他自己是实在扛不住那种羞耻感,硬着头皮演也演不下去,只能假装身上什麽都没有。

农作物农産品需要证明出处,牲畜、哈、远在西北边关的牲畜不需要出处。

鸡鸭鹅可以是山里跑出来的野鸡野鸭野鹅,牛马羊可以是草原上跑出来的野牛野马野羊,山野林间什麽都有,他们大宋没有用来养马的马场还不能接受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吗?

近几年党项人的活动范围一直在收缩,西军顺理成章往前修筑堡寨,能屯田的地方都能收拾成牧场,零零散散也能凑出养马的地方。

办法总比困难多,没有大片的牧场,他们把战马分开养就是。

定边军周边没有太高的山,水源也勉强称得上充足,等统计完境内所有常驻人口就好好规划规划,争取把定边军打造成农林牧相结合的生态模式。

军中将士要以训练为主,不能全部耗在屯田上,种地最好还是分出来给不需要巡逻作战的民户干。

分工明确才能提高效率,不然可能两边都干不好。

目前定边军和盐州都默认的边界线是白于山,山南属大宋定边军,山北属西夏盐州,山本身……目前两边都不太想管。

白于山是典型的黄土梁状低山,也就是长条状的黄土覆盖的丘陵,不是寸草不生的黄土高坡,但是生态环境也没好哪儿去。

山里有很多长城、堡寨废墟,西夏占领整片山区的时候都没想过在山上干什麽,现在更没那个能耐。

废弃的山里跑出来一群野马,除了大自然的馈赠没有别的可能。

苏景殊抠抠搜搜的算他能买多少战马,这麽些年金币花不出去,积少成多也攒出了一大笔,就算马匹是牲畜中最贵的也能放开了买。

野马群最多有多少匹马?雌雄比例有定数吗?

等他回去研究研究然後再放马归山。

大宋现在没有大规模的骑兵军团,不过当年刚建国的时候有一支从来没打过败仗的骑兵静塞军。

静塞军满员三千人,军中一人五马,士兵皆能开两百军的硬弓,从士兵到战马全部身披重甲配鈎连长枪,是大宋少有的重骑兵部队,战斗力和辽国的铁林军、西夏的铁鹞子不相上下。

嗯,所有的马都是太宗皇帝北伐抢回来的。

那次北伐一共抢了四万匹马,把最好的一万五千匹挑出来,然後选了三千彪悍异常的兵,如此才有了战无不胜的重甲静塞军。

可惜澶渊之盟後宋辽之间趋于太平,朝廷重文轻武,静塞军花销太大,地方军中的佼佼者还要被调入京城编入京城禁军,之後没多久整支军队就消失了。

静塞军最开始是塞北易州的厢军,当地民风彪悍勇不畏死,所以才能选出那麽多精锐来组建静塞军。

定边城也在边疆,这边的民风同样彪悍,只要马匹到位,然後再找京城申请重甲,分分钟就能重新组建出一支堪比静塞军的定边军。

一人五马有点招人恨,他们按照目前的骑兵编制一人三马就行。

人数也不用太多,静塞军三千人他们先来一千人,之後慢慢再增加人数。

区区三千匹马,问题不大。

苏景殊算算金币数,他不光能买三千匹马,牛羊鸡鸭和肉猪等各种常见牲畜都能来三千。

山里跑出来野马群不算稀奇,无主羊群、鸡群、鸭群大规模出现就不合理了。

还有奶牛和肉猪,大宋和西夏都没游戏里的品种,山里溜达出来几头还行,大量出现估计要吓到人。

稳妥起见,先把马弄出来。

三千匹马有点多,可以一次跑出来五百匹,隔半个月跑出来一批,一个冬天过去他们的重甲定边军就有着落了。

当年的重甲静塞军正面硬刚辽国最强王牌军队铁林军,今後的重甲定边军也能正面硬刚西夏最强的王牌军队铁鹞子。

能让西夏人闻风丧胆的很快就不只狄元帅一人,他苏景殊的威名也要传遍大江南北。

哈!哈!哈!

再然後,苏大人就得到了野马群一般只有五到二十匹马的噩耗。

一匹雄马加几匹雌马以及少数幼马,大部分都是七八匹,超过十匹的都很少见。

苏景殊:!!!

超过十匹的都少见,就算一次出来十匹,想要三千匹马也要三百次,一天跑出来一群都要跑近一年,世上哪儿有这麽离谱的事情?

都不用一年,但凡山里连着三天每天都能跑出来十匹马,馋马馋疯了的西军将士就能顶风冒雪去搜山。

到时候山里所有犄角旮旯都被翻过来一遍儿,再想说马匹是山里跑出来的野马都不行。

能和西夏铁鹞子一较高低的重甲定边军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苏大人很伤心,伤心的晚饭都少吃了一碗。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他都准备好散尽积攒多年的陈年老金币来换战马了,老天为什麽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这到底是什麽世道,怎麽连花钱都花不出去?

苏大人脑海中的小人嚎啕大哭。

老师毫无缘由丧了吧唧,学生吃饭也不敢吃的太香。

姚古放下碗筷谨慎的问道,“老师,怎麽了?”

苏景殊横眉怒目,“野马为什麽不能有上千匹的大族群?”

个位数的马够干什麽?够老虎一顿吃的吗?

生气!

“养马的草场都不够用,山里也很少见成群的野马了。我爹说他小时候还见过,反正我长这麽大连一匹野生的马都没见过。”姚古满眼憧憬的说道,“野外没有上千匹的大马群,但是西夏有养了成千上万匹骏马的马场,要是能把党项人手里的马场都抢过来,咱们西军就再也不缺战马了。”

扩充骑兵!每个人都有三匹马!城里还有上前匹备用的良驹!

啊,做梦真快乐。

苏景殊眸光微动,西夏有养了成千上万匹骏马的马场啊……

姚古莫名感觉脊背发凉,“老师?”

苏大人笑的眉眼弯弯,“没事,你继续吃,我去书房忙。”

不行,谁都挡不住他组建重甲定边军。

……

风劲角弓鸣,雪尽马蹄轻。

冬日大雪封山,即便是难得的晴天官道上也很少有人影。

西北边关连年征战,边地百姓都绷着神经过日子,即便是逢年过节也很少和中原腹地那般大肆庆祝。

边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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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灯市也没有庙会,百姓顶多在家里做点好吃的慰劳一下一年的艰辛。

新建的定边城人口不多,幸赖知军招抚有方,许多零散的小部落举家搬迁至城内,再加上随军迁到城里的将士家眷以及负责後勤的厢军,好歹看上去像座正常的城了。

之前只有驻军不叫城池,只能叫大型营寨。

大宋在沿边设立新军,相邻的西夏州县时刻派人盯着这边的情况,尤其是盐州的官员,因为怕大宋不打招呼就打过来还特意找兴庆府又要了五千精锐兵马驻守。

盐州百姓的死活不重要,盐井盐池不能丢。

朝廷宣布成立定边军後定边军周边的西夏州县都吓得不轻,都知道宋人爱蚕食推进,这都到家门口了能不紧张吗?

宋人修城,西夏官员胆战心惊暗戳戳搞鬼。

宋人招抚境内部落,西夏官员胆战心惊暗戳戳搞鬼。

不管定边城里干什麽,只要消息传到盐州,西夏官员都会想法子捣乱。

还不敢在明面上捣乱,只敢暗戳戳使坏。

临近年关,各处都消停下来,盐州官府的党项贵族也准备找个地方放松消遣。

胆战心惊了小半年,可得找个温柔乡快活快活。

可惜盐州比不得繁华的兴庆府,更比不上金碧辉煌的开封府,连州城都残破不堪,再怎麽布置也没法过上兴庆府那样纸醉金迷的日子。

穷啊!真穷!

西夏州长官称刺史,盐州有盐井盐池,刺史之职是个肥差,只有党项大贵族才有资格去抢的肥差。

只是差事油水足不代表地方富庶,掌管盐井盐池的贵族富得流油,日夜在盐井盐池中劳作的盐州百姓却依旧穷的吃不起盐。

上面的人越富,底下的百姓越穷。

盐州刺史往利步跋舒舒服服的躺在铺着貂皮的软塌上,手边的桌子上满是美酒佳肴,身旁数十位美婢温柔小意的伺候,依旧不妨碍他抱怨盐州的生活条件差。

往利氏是党项八部之一,虽然如今已经没有党项八部,李继迁、李德明、李元昊祖孙三人不讲道义直接兼并了他们的部落建国了,但是其他七个氏族在党项族群中依旧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兴庆府过惯了好日子的大贵族陡然到盐州这种穷乡僻壤来,能把持盐井日赚斗金又怎样,穷地方连个像样的消遣地方都没有,要不是为了盐井盐池他说什麽都不会到这儿来。

窗外冰天雪地,房中美人歌舞。

厚厚的门帘被掀开,朔风卷着雪花吹进少许,不慎卷进来的雪花很快融化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

来人将房间里的舞女美婢都赶走,然後神秘兮兮的凑上前,“大人,据可靠消息,定边军那个文人知军要在上元节举行灯会,听说从庆州环州请了不少美人助兴,要一连庆祝到出了正月才停。”

往利步跋眼睛一亮,“此事当真?”

“当真,绝对真。”来人表情夸张,“商队消息灵通,周边州县已经有不少商队啓程前往定边城,咱们得到消息还算晚的。”

往利步跋大笑出声,“宋国的文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骄奢淫逸,定边军有这麽个知军,我盐州再无後顾之忧。”

城池刚建好就这麽折腾,也不怕折腾出毛病。

灯会人多,正是他们安插探子的大好时机,老天都在帮他啊哈哈哈哈哈哈。

听说那个知军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看来是个富贵窝里长大的娇贵人物,不然也不会到了边关也改不了骄奢淫逸的毛病。

娇贵好,文人成天风花雪月不问政事或者瞎指挥,武将向来看不起这种人,定边军的知军和守将关系肯定不好,他们接下来不用担心盐州的安危,竖起耳朵听隔壁的热闹就行。

他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往利步跋大笑不已,仿佛已经看到隔壁文官武将掐的死去活来的明天。

旁边那人满眼谄媚的附和道,“大人所言极是。”

“收拾收拾,我们乔装打扮去看看定边城能办出什麽样的灯会。”尊贵的盐州刺史准备移步挪窝,他年轻时曾去过汴京城,多年过去至今依旧怀念那里的花团锦簇富丽堂皇。

宋人讲究,读书人更是爱抠细节,灯会是那个状元郎出身的知军亲自操办的,就算比不过汴京城的灯会也肯定能得几分真传。

他受够了这一到晚上就乌漆嘛黑的盐州城,大军什麽时候能打到汴京啊!

不夜城多奢华啊,多适合他们享乐啊,就不能是他们的吗?

哼,他马上去定边城“打探敌情”,争取当上攻灭宋国的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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