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伟大的统计学(1 / 2)
接下来几天时间,亚伦的生活进入了难得的慢节奏。
在来到伦蒂尼恩的一年里,他如一条饥渴的猎犬,无时无刻不在搜寻有关秘会和恶魔的线索。
现在,能做的事只剩下等待的他,反而迎来一阵短暂的悠闲时光。
伦蒂尼恩的街道永远伴随着尖锐的汽鸣,炽热的水汽从许多公共汽车的蒸汽炉中喷出,像一条条浮上海面换气的白鲸,水蒸汽在寒冷的风中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四散向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无数工厂烟囱如伫立大地的黑色高塔,它们密集排列,把浓重的黑烟源源不断送进天空,乌云般的浓烟几乎遮蔽了所有日光,有些地区甚至大半年无法看见太阳,这座城市的人们早已习惯生活在阴影之下。
但对亚伦来说,城市弥漫的灰雾是他最好的伪装。
他总是藏身于密集的蒸汽和人潮中,漫步在伦蒂尼恩这座机械巨兽的骨架间。
没人能知道他是谁,他要去哪里,仿佛身处一场巨大的假面舞会,互相保持着神秘而朦胧的距离感。
作为一名兼职的私人侦探,亚伦自一年前协助苏格兰场轻松侦破一桩情节严重的富商谋杀案后,他的声望便开始在小有名气与默默无闻来回波动。
了解真相的人总想找机会一睹其真容,不了解的人觉得这只是无良报社的夸大,读完报道后就把他的名字从脑中遗忘。
他信箱里的委托信总是来自不同地区和阶层,从威斯敏斯特到河岸街,从中产阶级到码头工人,亚伦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从哪儿打听到自己的。
信的内容同样五花八门,大到国会议员绯闻,小到家猫离奇失踪,还有人故意制造假作案现场希望他去破解,把这些信件内容拼起来估计能当一本荒诞的奇幻小说出版。
于是在后来搜集一位贵族出轨的证据时,他干脆策划了一场恐怖袭击,剧烈的爆炸和硝烟把那位肥猪似的贵族老爷当场吓出心梗,差点趴在情人身上去见了上帝。
那之后,他接到这类委托的数量有了明显下降。
亚伦沿泰晤士河漫步,把一叠新的委托信焚烧成灰烬丢到半空。以他现在的动态视力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每一片灰烬在风中翻转的模样。
他作为侦探臭名昭著的原因,除了手段稍微有点极端外,就是经常不理会收到的委托,即便是他为数不多的熟人也难以撺掇动他去专门处理某个案子。
当然,报酬够高的话另说。
来往船只鸣笛驶过深黑色的泰晤士河面,钢铁与蒸汽带来的机械革命,让无数工厂从伦蒂尼恩的脊背上生长出来,贪婪地吮吸这座城市带来的养分。
而它们消化后的排泄物……大多直接排进了作为不少居民饮水源的泰晤士河。
亚伦要拜访的人,恰好是一位在研究泰晤士河水质的化学天才。
他来到码头一座孤零零的木屋前,推门走了进去。
凌乱的桌面摆满烧杯和锥形瓶,试管架上挂满玻璃试管,里面装着颜色诡异的不明液体,像把沥青倒进化粪池混合后的产物。
桌侧的椅子上堆着大量纸质文件,上面有许多亚伦看不懂的化学公式和符号,他要找的人此刻正趴在椅子下呼呼大睡。
“下午好。你睡过头了,菲利克斯。”
亚伦拉开椅子。
“说了别来烦我!我没功夫帮你们改进春药……噢,亚伦!”
衣衫不整的菲利克斯跟诈尸一样惊醒,抹了把嘴角口水,抓着凌乱的鸡窝头道,
“我的朋友,你怎么来了?我这两天正忙呢,约瑟夫修的下水道把污水直接排到了出海口,不再经过泰晤士河了,所以他们要我拿出一份水质调查数据,来证明这项治理措施的效果显著,这差事可不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