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最终谈判,王权之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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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和谈设在王帐东侧新搭建的军帐中。
帐布是厚实的深灰色毡布,双层叠加,足以隔绝灵能窥探。
内部的灵灯被调到了中档,光线柔和而均匀,既不刺眼也不会让人昏沉。长案横置在帐中央,两侧各摆了四把椅子。
盟军这边,郎月川坐主位,熊震居右,褚百雄居左,褚英传坐在褚百雄下首。
对面的席位原本是空的。
阎嵩带着两名随从入席之后,整座军帐中便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和茶碗被放下时与桌面磕碰的细响。
帐外偶尔传来换岗的脚步声,隔着厚实的毡布被压成模糊的轮廓,像一层不会打扰正事的底色。
阎嵩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战袍,右眼仍然蒙着那层黑纱,左眼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书上,目光平缓,像是已经把那些条款翻过很多遍了。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随从,都是普通军官打扮,腰间没有佩刀,站姿端正,视线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没有四下扫视。两人的呼吸很轻,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第一轮细则讨论从上午辰时开始。
熊震最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先声夺人的气势。
他提出了关于棕罴林地交割的具体时间表,要求狮灵军在签署停战协议后的十天内撤出棕罴林地全境,并移交所有军事设施——灵能塔、防御工事、补给站,全部清空。
阎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书上的条款,然后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十天的期限,太紧。棕罴林地南北跨度大,驻军有数万之众,全境撤出加上设施移交,至少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
熊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
“二十天够你们把能搬走的东西全部搬空,把带不走的全部毁掉。
你们之前撤出北境的时候就是这样干的。
我在被你们赶出棕罴林地的第一天,就看到你们的人在焚烧粮仓、砸毁灵能塔基座。
你们和谈之前用的那一套,你以为我会忘?”
“熊王,那是在交战状态下的撤退。”
阎嵩的声音没有波动,像是在念一段已经准备好了的答复,
“现在是和谈。狮灵军会按照协议条款执行撤离。交战状态下的行为,不能作为和谈期间的参照。”
“那就十天。没得商量。”
阎嵩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十五天。这是我能承诺的最短期限。再多一天,大君那边不会通过。”
熊震还想加码,郎月川抬手制止了他。
“十五天可以接受。但设施移交的清单需要另行确认——灵能塔基座、防御工事的灵纹刻痕、补给站的存量登记。我方需要派人全程监督,随时有权进入移交区域核查。”
“可以。”
阎嵩回答得很快,“监督人员的名单需要提前三日提交给我方,以便安排通行凭证。”
熊震翻到下一页,是关于战争赔款的条款。
他提出了一个数字,连褚英传都觉得有些过高了——那几乎是狮灵国三年赋税的总和。
但阎嵩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这个数额需要请示大君。我方会尽快答复。”
“尽快是多快?”
“三天之内。”
熊震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整段关于“必须给出明确答复”的说辞,但阎嵩的回应像一堵已经提前砌好的墙,没有缝隙可钻。所有超出预期的条件都被他接下来了——不是立即答应,而是用“请示”来缓冲。
但熊震看得出来,那些“请示”只是拖延,不是拒绝。
他几乎所有的条件都被接住了,没有一个被明确驳回。
褚英传坐在对面,一直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阎嵩的侧脸上,看着他在熊震每次提高声调时保持平静的嘴角,看着他端起茶碗时手腕的弧度与落下的位置,几乎看不出分毫偏差——每一次端茶、放下、翻页、抬眼,节奏都太统一了。
像一个已经提前拿到了所有答案的人,正在按照剧本完成一场已经核对过太多次的答题。
这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人不安。
临近午时,阎嵩合上了面前的文书。
“今天的条款,我会整理成正式文本传回主帐。明日再议。”
他没有多留,起身走出了军帐。
脚步声在帐外的沙土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营地日常的声响中。
那脚步声在营门方向停了一下,像是他在与守卫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向外走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帐中只剩下盟军一方的几人。
熊震靠回椅背上,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你们看见没有?他今天一句硬话都没说。我提的每一条,他都接住了,连脸色都没变一下。这种从容可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不急。”
松岩也开口了:“他接得太顺了。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些条款,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那不正好?”
熊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得意,
“说明他们确实急了。光凝在我们手里,后方也被我们搅得不得安宁,他们不得不坐下来好好谈。
我要的越多,他们答得越快,就越说明他们的底气已经被我们耗尽了。”
郎月川没有接话。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桌沿上,看了一眼褚英传:“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道被推过来让褚英传自己决定接不接的话。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大:“他今天的态度,确实不像在谈判。更像在记录。”
“记录?”熊震的眉头拧了起来。
“熊王提出的那些条款,有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和谈底线。
我留意过他翻页时手指停的位置——每一处超出预期的条件,他都没有额外停留,只是照常翻过去,然后说‘需要请示’。”
褚英传说,
“一个真正来谈判的人,会在听到不符合预期的条款时提出异议、要求修改、或者暗示换一种方式谈。
他都没有。
他像是已经提前知道这些条款会被提出来,也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方案——用‘请示’来拖时间。”
熊震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今天来,不是来谈的,是来拖的?”
“不确定。但他的反应不对。”
褚英传的视线落在阎嵩刚才坐过的位置上,那把椅子的边缘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茶渍,
“一个急着达成和谈的人,会在关键条款上据理力争,争取自己的利益。
一个不急着达成和谈的人,才会对所有条款都保持平静。他今天的平静——与其说是配合,不如说是等。”
熊震沉默了几息,然后重重拍了一下膝盖:
“哼,我今天是故意狮子大开口的!
你当我真的指望他们赔那么多?
我就是想试探试探,看看他到底是真心来和谈,还是虚与委蛇!
他今天不管什么条件都先接住,也不反对——这反而让我更不好判断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不安的复杂情绪。
郎月川站起来,将面前的文书合拢。
“先到这里。明天看他带回来的答复再说。”他看了一眼熊震,“烦请进王跟我来一趟,有几处部署需要核对。”
熊震跟着郎月川走出了军帐。
褚百雄也起身离开,经过褚英传身边时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了。
帐中只剩下褚英传一人,坐在原地,看着那份阎嵩留下的条款抄本。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抄本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那些被圈出来的条目——交割时间、赔款数额、设施移交清单——每一处都有“需要请示”的批注。
十五天的撤军期限,过高但未被驳回的赔款要求,每一项都被接住了,没有一条被拒绝。
他把抄本合上,放在了桌案中央。
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看了一眼外面。
午后的阳光铺在营地上,把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北营方向,光凝帐篷上的封印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平稳的银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下移动,还没有露出痕迹。
入夜之后,熊震来找褚英传。
褚英传正在自己的帐篷中整理白天谈判的记录。灵灯被调到了中档,光线足够看清纸页上的字迹。
他把阎嵩今天所有的答复——包括语气、停顿的时间、目光的落点——都记在了纸页的空白处。
那些细节在纸面上排列开,像一组等待被重新排列的碎片。
熊震掀帘进来时带进了一阵夜风,把灵灯的火苗吹得猛地一偏又回正。
他在褚英传对面坐下来,粗壮的手指按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白天低了许多:
“你今天在谈判桌上,一句话都没说。”
“不该我说的话,我没有说。”
褚英传放下笔,看着熊震,“熊王今天在桌上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我再说,就是多嘴。”
“那你觉得我今天在桌上说的那些话,过分吗?”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笔,看着熊震。
灯焰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跳动着,在熊震的面容上投下一层明暗交替的轮廓。
那是褚英传第一次在熊震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急躁,是一道他已经走过了太长的路、终于走到了需要做出决定的位置时才会有的沉静。
像一杯已经被放在桌面上很久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但杯壁上的余温还在。
“我丧国至今,”
熊震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少见的缓慢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