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降微露兮琳琅繁会(1 / 2)
听过了老人临别之言。
这屋中鬼气森森。一阵阴风吹过,那些老道士毫无知觉。
但杨暮客忍不住瑟瑟发抖。
冷。
便抬头看去,一个人坐在梯子上也在看书。那是随着他的目光出现的年轻人,俊俏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道袍。
也不是旁人,还是他自己。是爽灵变化成的上清。
他的三魂如今已经化作三清。
胎光为太清,为本源。爽灵为上清,主智识。幽精为玉清,乃真性。当下莫说天人交感,天人合一。他自己都合不上。
这便是口惹是非。做了大孽。
他怎地跟太一门掌门说的?他修清,不修一。一句屁话而已,眼巴前便成了事实。他合不上一,谈什么破开虚空,谈甚个大道还真?
杨暮客又搭眼一瞧,人影中有人穿着玄黑道袍在玩儿九连环,咧嘴龇牙对着自己一笑。像是照镜子一般。
屋中寒气更甚。
端得是浑身发麻。
上清分神手中哗啦啦的书页展开,是一本无字书。冷笑不已。玉清分神眼光幽幽,“我该是写一本书……至少他们走干净之前,写一本书,告诉他们……后继有人,不负所托。何如?”
“不求一,写什么?”
上清分神把空白书本扔下去,杨暮客伸手接住。
只听那上清说道,“自是齐平,齐平与清。”
可我写什么?杨暮客茫然地看着那些老人,眨眼之间,一位老道士刚放下手中的书,还没来得及发言从脚下开始涣散,整个人变作一阵清风消失在了屋舍之内。
小心翼翼地躲过这些老人。杨暮客来到书桌边,撩起袖子,上清过来研墨,玉清过来递笔。
他抬头看,墙上的电视没了。
那个告诉他看电视太近的道士不知是谁,也不曾留下姓名。但杨暮客知道,那个人,应该是与自己陪伴最久的道士。他横渡虚空之时,也许那段无意识的日子里和那位老者说过什么。许是天南海北,许是古往今来……
但他未曾再听过一次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唤我一次也好。他满心遗憾地端着笔,看着空白的纸张。界外之事再与他无关。
心中唯有一念,便是如何在这世上留下一笔。
一笔只有他杨暮客能做的,一笔只有他这上清门徒可做的。
把他生前的知识写出来?弄一个科学世界观?
这想法有趣而已,但仅用脚趾头去想,便知幼稚的要死。热武器和修行法力相比,能量差着好几个数量级……或许说,差着一个天堑。毕竟一个人扛着一座山,这很不科学,但这很道学。
他能写的,唯有他这一生。
认死理的一生。
把《混元齐平附》拿来,把《齐平存思法》拿来,把他修改的《上清观星齐平真经》拿来,他要开始着书了。
“余年少得志,枉死途中。不知历经过往,至于此方天地……”
杨暮客最先着手写下自传。他先要认清自己。从西岐国的沙海落笔,从归元相见开始。
世界离开杨暮客依旧转动着。
府波看见河岭观的修士仓皇逃走,愕然地看向身旁的两个护法。这……?
碧奕较之碧川,认得紫明真人早些。
她介绍着此地过往,说着山门曾经被归云上仙用一座山压在山下,封门不出。而后紫明真人于此经过,定下此事乃是天道宗之错。此地因此被天道宗责罚,降下天干之火,烧死许多弟子。
府波紧张兮兮地问,“这是与我有仇?”
碧奕摇头,“他们可不敢寻仇到上清门和天道宗头上。如今这是怕了,大人物来访对他们来言,已经非是幸事,而是灾殃。他们怕再惹上麻烦。”
府波更是不解,“我也算个大人物?”
“算!”碧川端起架子道,“上清门紫明真人的首徒。便是与您同辈的豪门弟子来此,与您都要毕恭毕敬。”
懵懵懂懂的府波这才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却又心中忐忑,便道,“我也就是命好……被师傅收作徒儿。”
碧川和碧奕这两姐妹对视一笑,命好?好与歹又该如何评说呢?
这三两句话的功夫,那仓皇逃窜的道人被门中长老五花大绑地拎到三女面前。
“不知上清门府波上人到来,我等有失远迎。门中弟子疏于管教,老夫在此给上人赔罪。不知上人是前来访道,还是做客。”
此人一来,背后是锣鼓齐鸣,金光开路。河岭观善坎术,水波映天,虹桥段段相连,云层铺就长路。
府波看见这等阵势心中鼓舞自己,提一口气上前,“贫道筑基后云游世间,见见世面。并非访道论道……”
“原来如此。贵客既前来云游,实属我等荣幸。”
三女随着这位长老来至河岭观的山门客堂。童儿将灵食美果儿奉上。
那些童儿亦是筑基,却只能弯着脊梁看地面,生怕抬头碍着上人眼睛。
泉水是地脉山口的灵泉,灵炁沁润,甘冽无比。灵果是百多年河岭观培育的新树,这一株是品相最好的果树所得最丰盈的灵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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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波翘着兰花指捻起一粒含入口中,甜得哩。一股灵炁腹中乱窜,继而化作法力顺着周天行走。中和了灵泉的冷冽。浑身上下都暖和许多。
观主领着长老一同前来觐见,行三拜九叩大礼。吓得府波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碧川一把将她按住。这小姑娘硬生生受了一群糟老头子的大礼。
观主抬头谨慎地打量着紫明的弟子。
当年他记得那钟灵毓秀的道士来到山口,眉目之间是天下无双的傲气。但这小姑娘不一样,与那目中无人的道士不一样!她该是个慈悲的。嗨,万万别叫那独夫小子教坏了才好。
但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掐灭了。可不敢腹诽这些大气运之人,来日寻他麻烦可遭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