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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苦、肉、计……
一人十鞭, 三个人便是三十鞭。
沾了盐水的皮鞭抽打在皮肉上,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音,数到第十五下时, 邓解的手已经有些酸了, 速度也不禁慢了下来。
这样的刑罚,纵然是身强体壮常年习武的战士,十鞭也已经是极限了,叔山梧却面色如常一声未吭, 只有额头沁出晶莹的细汗。
从郑来仪的角度, 能看见他笔挺的上半身,和始终不曾低下的头颅。落鞭的声音越来越发闷, 可以想见背后已经血肉模糊。
他这一身反骨可真硬。她咬着唇这么想。
“可以了。”
严子确冷着脸站起身来, 越过叔山梧朝外走。
邓解握着皮鞭方要说话,严子确一竖手:“副使大人救我未婚妻有功, 剩下的十五鞭我做主, 给他免了。”
叔山梧喉咙滚了一下, 一瞬间平直的宽肩莫名下塌了几寸。
“这——”
邓虞侯不甘地看了叔山梧一眼,跟在严子确的后面走出了正厅。
严子确大步走到院中,突然站定了, 转身看向邓解,“你今日下手未免太狠了些。”
“他自己说的, 触犯军规,将士同罪……”邓解压低了声音, “若不是因为他, 子行便不会惨死在槊方, 叔山梧为人谨慎,下一次有机会向他动手不知是什么时候……”
“邓解, ” 严子确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谨记你自己的身份,不要授他人以口实。”
他眸光微敛:“——叔山梧今日如此姿态,更加拉拢了西洲军的人心。此为将之道,你我还有得要学。”
邓解跟着回头,灯火通明的厅内,叔山梧尤自跪着,身形已经不大稳。
“……要不要叫医师过来?”
“随他去吧,他死不了。”
掌灯的小厮进了大厅两回,叔山梧始终跪在原地,有如一尊泥塑,从始至终也没有人任何人去过问。直到更鼓敲过一回,厅里的烛火燃尽了,便有下人过来,将廊下的灯笼也灭了。
郑来仪站在黑暗里等了一会,不见有人过来管叔山梧,而他笔挺地跪着,始终没有起身,胸口一直有节奏地微微起伏,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她咬了咬唇,回身朝角门走去。
脚方踩上门槛,突然听得沉闷的“噗通”一声。她一怔,迟疑着转过头去。
原本笔直跪着的人面朝下倒在黑色的砖面上,一动不动。
郑来仪的心猛跳了几下,提起裙裾向前走了几步。
“……叔山梧?”
他没有任何反应。
她脚步加快,径直越过了屏风,几步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伸手要碰,又缩回去。
“你……听得见我说话么?叔山梧?”
借着窗外泄进的月光,可见他身躯尚有微微的起伏,光裸的背上一片暗沉。郑来仪伸出手,碰了碰皮肉翻起的地方,触感黏腻,已经血肉模糊。
“你、起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用命令的口吻。
大厅角落里摆着的铜炉中,最后一点炭火已经熄灭,寒凉的空气从门扇的缝隙中涌进来,此刻这里唯一的热源,只有叔山梧尚带温度的身体。他半边脸贴着冰凉光滑的地面,粗重的呼吸将黑色的砖石喷出一片白色的雾气,又缓缓消退。
郑来仪倏然站起身,正准备喊人,脚边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没、事。”
郑来仪垂眸,趴伏着的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灼灼地仰望她。
他的手指微动,想碰一碰她鹤氅垂地的袍角,却被她避开。他嘴角牵动了一下,“真的……是你,我……没猜错……”
“你这又是什么招数?”
空旷的厅内,郑来仪的声音凉如渊底的寒冰。
叔山梧喉头滚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说了句话,但她没听清。
她眉头蹙起,再次蹲下身,靠近了他。
或许是这昏暗的环境,冷调的月光照在他半张脸上,惨白得惊心,那脸上却突然有了一分生动的表情,带着几分自嘲的戏谑。
郑来仪偏过头,听他重复了一遍。
“……苦、肉、计……” 他哑着嗓子挤出声来。
郑来仪面色一变。不是她的错觉,从自己进入议事厅,他就已经察觉,明知自己就在屏风后面,故意让她旁观自己受刑。
她说他满腹诡计,阴险狡诈,他便将心中谋算对她袒露无遗。
“难怪那么多人肯为你卖命,叔山梧。”
他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苦肉计……”
郑来仪低声重复着,冷哼了一声,“倘若严子确不喊停,你就死在这里了。”
“……我谢谢他。”却是半分不承情的口吻。
“你的命果然很硬。”郑来仪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叔山梧的头抬得很是艰难,却仍是哼笑了一声,声音有些闷闷的。
“承蒙……夸奖,不及某人……心、硬……”
“你——”
郑来仪倏然变色站起身来,恨不得踢他一脚,让他不能再说些蛊惑人心的话,终究是没有踢出去。她憋着一肚子的气拧着眉转身朝外走,刚推开门,就被一阵突如起来的夜风扑了面。
她手扶着门站了一会,身后不闻任何动静,咬了咬牙重新将门阖上,再度扭身回去,在叔山梧脚边站定。
纤长的影子有如巨大的阴翳,将躺在地上的人全然覆盖。叔山梧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方才口鼻间依稀还能看见呼出的白气,此刻也没有了。
“你……死了么?”
他闭着眼,仿佛刚才的玩笑只是错觉。
郑来仪深吸一口气,心口堵得发慌,喃喃着:“苦肉计……哼,你最好是真死了!”
她转头向外,不甘地扬声:“来人!请医师过来!”-
凉州官舍。
“大人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西洲么?您的伤养好了?”罗当半蹲在榻边,仰头看着叔山梧略显苍白的脸。
决云板着脸从兰锜上取下叔山梧的佩刀,没好气地道:“哪有这么快养好?旧伤添新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主子念着秋冬边防不宁,自请赴西洲行营驻边,节度使自然是顺水推舟应允了!”
罗当一脸的关切又添几分喜色:“真有大人坐镇,西境定然无虞,那些图罗人听到大人的名号就不敢进犯!”
“秋冬之际,漠北环境气候恶劣,不争抢有利的地盘和资源就是死,他们不会因为一个虚无的名号就退却的。” 叔山梧语气颇为冷静。
“末将当然知道,但倘若您在,还是能踏实不少嘛!”
罗当今年只有十六岁,却已经做了三年的斥候,从霁阳守备军到陇右戍边,是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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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山梧而来,他还有一个身份,是颜青沅的远房外甥,可说是叔山梧师父唯一的后人。除了罗当,叔山梧没再动用第二次手段在凉州安插自己人。
“严子确表面上襟怀磊落,末将却觉得,他明明也是在忌惮您,那个邓解就更不用说了,听说他和严子行是同僚兼好友,显然是在公报私仇……”罗当忿忿不平的语气,“那严子行的死,本来就不该怪到您的头上!”
“谁让我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叔山梧语气淡淡,恢复了惯常高傲的神色。
决云在旁,难得冷静地点评了一句:“那也难怪他们,难道主子不值得忌惮么。”
罗当揣摩叔山梧的神色,低声说了句:“也对,您天生将才,又与他共同竞争……”最后三个字含糊不清,干脆连口水一同咽了下去。
“竞争什么?你别乱说,”决云皱眉,“别给主子惹麻烦……”
“给主子惹麻烦的是我么?明明就是郑小姐!”
“嘘——!你声音小些!”决云一把捏住严当的嘴。
罗当将决云的手挥开,不管不顾地道:“要是让我说,我在受降城里见到郑小姐时就有种感觉,她明明也……”
“也什么??”决云警告地瞪他一眼,明确喝止的意味。
“也什么?”叔山梧看了过来,眼神和决云是截然不同的。
罗当被上官的眼神鼓舞,声音壮了许多:“决云你不懂,男女之间,有时一个眼神就能说明问题……”
决云没好气地道:“难道你懂!”
罗当一抬下巴,骄傲道:“那当然!我好歹有个青梅竹马,这会还在老家等着我。女子口上说的话只能听一半,还有一半是从来不会明讲的,要会读她们的眼神……”
决云翻了个白眼,完全理解不了罗当:“神神叨叨……”
叔山梧的眼神却一时幽深,似是回忆起那夜城墙下,她晦暗不明的眼睛。
罗当仍在继续:“……那夜在受降城,虽然郑小姐说了很多狠心的话,但她看将军的眼神,根本和她嘴上说的话不相干。”
“那你眼神可真好,不愧是西洲军第一千里眼。”决云听到这里,讥嘲地笑了一声。
罗当不理会决云讥刺的口吻,只道:“她对将军说,留意他是因为立场不同,倘若真是如此,理当暗中留心小心忌惮,怎么口吻那么像赌气?倘若她对将军全无半分心思,怎么吏部尚书的女儿爱慕将军想嫁给他,她都一清二楚?……”
决云皱眉:“你是去执行任务的么?怎么墙角听得倒是全!”
罗当脸一红:“那不是将军让我在城外接应么……”
叔山梧静静听着,眸底翻涌着莫名的波澜。
罗当见他没有怪罪的意思,又道:“那晚在节度使府,您替我们受刑,兄弟几个外面等了许久一直没有动静,都担心您撑不住……后来见您被医师抬着出来,后面跟着的却不是使府里的人,而是郑小姐身边的那个图罗近卫——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么?”
决云看叔山梧面罩阴云,连忙摆手,“好啦你别说了,我看这些全是你的臆断!”
“就当是吧。可郑小姐教我们在邓虞侯面前,要与将军保持距离,不能帮他分辨,这又如何解释?”
决云眉头深深拧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叔山梧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罗当。
“是我护送郑小姐离开受降城时,她对我说的。他说邓虞侯掌军中刺奸,他初上任必要烧出三把火来。倘若我们忍不住帮将军说话,只会让他更受重罚。”
决云狐疑:“……这真是她的原话?”
罗当瞥他一眼:“反正差不离就是这么个意思!”
决云疑惑地看向叔山梧:“可邓解明明是她推荐给严子确的啊?还有那个笑面虎顾亭仑,都是国公府派来襄助节度使的。郑氏和严子确才是一伙,为什么郑来仪要帮着主子说话……”
叔山梧眼神晦暗:“为我说话也好,提防我也好,都是她的自由,旁人无权置喙。”
罗当和决云俱是一怔。
那夜叔山梧在议事厅失去意识前,听见郑来仪弯下腰,用冰冷的声音告诉他,不是他苦肉计得售,而是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在节度使府,牵连严子确。
他清楚郑来仪不可能对罗当说出那样的话。
实则郑来仪当时对罗当的原话是:邓解身为使府幕职,要察的就是边军中上下串联,铁板一块的行径,西洲军若要站稳脚跟,最好是离你们节度副使远一些。这话落在罗当耳中,便自动理解成了对叔山梧明晃晃的偏袒。
“行了,”
叔山梧换了话题,“这次巡线务必准备万全,山中气候严峻,皮裘干粮、兵刃帐幕都要准备齐全,不是闹着玩的。”
罗当点头:“末将知道的。将军,行营的弟兄们知道您要亲自带队去西洲,都兴奋得不得了!”
决云抿着唇,满脸的忧心忡忡。
叔山梧沉默了一会,又道:“罗当,今日你说过的话,切勿再对任何人提起。”
罗当一怔,尚未明白什么意思。
对郑来仪这个谜题,叔山梧的心中没有明确的答案。若她当真对自己心怀敌意,他无从分辨自身立场;但若她口是心非,实则如罗当所述对他的处境心怀牵挂,反而让他不敢继续冲动——她已经因为他,惹了太多的麻烦。
叔山梧甚至怀疑,假若自己没有不顾一切地向她表白心意,她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下一刻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念头太过自作多情。
没关系,她曾经离自己很近,只是这样,似乎也够了。他不应当再纠缠,如果她觉得困扰。
叔山梧这么告诫自己。
第72章 郑氏也在不着痕迹地于中枢和边镇布局,隐隐与他们隔空对垒
两日后。凉州城外。
这阵子北境的气候, 在中原已经可称为名副其实的“隆冬时节”——不刮风的时候屈指可数,刮起风的时候,有时还会夹着砂砾大的冰粒子, 虽然不起眼, 扑到脸上却是生疼。
戍边的将士们的皮肤,黑是底色,近看却有被冰刀一样的风拍打出的细密的血点。
罗当顶着这么一张脸,满眼期待地等在西城门外, 远远看见城中两骑人影踏飒而来, 脸上便露出有些孩子气的兴奋笑容,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将军!”
叔山梧微微颔首, 他只带着决云一人, 没再要多余的人跟着。
“将军,您穿得也太单薄啦!”罗当打量叔山梧, 实在替他感到冷——叔山梧依旧是一身单薄的黑色骑装, 同色的斗篷随风鼓动。
“将军从小长在西境, 冻惯了的。”
决云看了一眼主子,叔山梧的习惯,上战场时穿着戎甲本就笨重, 他作捉生将时,贴身戎服从来都是力求轻便。
罗当吐了吐舌头:“将军体格可真好。西洲已经下过第一场雪, 贵人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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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寒衣,行营里的弟兄们早都已经穿上了。”
决云瞪了罗当一眼, 这大兄弟真是, 动不动就在主子面前提那禁忌的名字。
叔山梧却面色如常, 拍了拍罗当的肩膀:“你是中洲人氏,西北的气候自然需要时间适应, 慢慢就会习惯的。”
“贵人出行,闲杂人等让道——!”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三人拨转马头让到一边,却见一辆锦缎包围的香车在带刀侍卫的围绕下缓缓驶出城门。
决云循声望去。凉州城内坐着这样的车架出行的女眷不多,眼前这车里坐着的,应当便是郑来仪。当他看到马车外骑着马一脸警觉的戎赞,更加确认了车里人的身份,下意识便转头去看叔山梧。
叔山梧按住辔头,视线随着那马车缓缓移动,看着它一直驶上了向西的官道。
“这么冷的天,贵人这是要去哪儿啊?——将军,我们也走吧。”罗当凑上前,低声请示叔山梧。
叔山梧眸光微动,略一颔首,夹了下马腹。
三人行进的节奏不紧不慢,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贯的距离。决云跟在叔山梧的后面,压抑着心中的不耐,数度瞟向前方的马车,欲言又止。
叔山梧带兵一向是疾行军为多,可按照他们眼下的速度,大概半个月也到不了西洲行营。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罗当,他倒是十分松弛随意,主子快些,他就跟着快一些,主子放慢速度,他也便稍稍勒马。
“看样子贵人和我们一个方向啊……不会是特意为了送将军吧?”
这个罗当,又发癫了。决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到了一间茶寮。郑来仪的马车在茶寮外停下,紫袖率先从车里钻出,将郑来仪扶了出来,戎赞紧跟在后。车夫将马车拴在了一旁合抱粗的大树上,看着是要在这茶寮停脚。
茶寮中此时已有了一队客人,道旁停着一排车马,数量规模不小,看样子是个胡商的车队。
眼下的时节,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商旅,这日估计是财神爷显灵,竟让这间小小的茶寮爆满。老板娘是个胡姬,面上生了一对酒窝,动作颇为利落,正笑呵呵地跑前跑后,亲自端茶倒水。
露天的一张四方茶桌前,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衣着华丽,看样子便是商队的主人,这胡商脸上还有一条十分明显的疤痕,从右边的眉骨直接到左边嘴角,看上去有些吓人。那老板娘正亲手给他倒着茶,一边嘴不停地说着些什么。
罗当看了那胡商一眼,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正在琢磨是哪里不对,叔山梧已经勒住了马。
三人停在荒山道上,远远看着百步之外的茶寮前,紫袖扶着头戴帷帽身披兔毛斗篷的贵人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到了那张四方茶桌边,挨着那面目狰狞的胡商坐了下来。
“那胡商……”决云眉头拧了起来。
“嗯,我也觉得怪怪的——啊!那是个女的?”不愧是西洲军第一斥候,罗当此刻已经看了出来。
那胡商虽然面容狰狞,但皮肤底色却白的发亮,举手投足间更有难以掩盖的阴柔气质,大概是为了掩盖真实身份,才假扮成这副模样在外行走。
叔山梧的视线几分锐利,他看见那胡商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几个月前,出现在大祈射礼上的鹘国贵宾——丽笙公主。
或者准确些说,是假扮丽笙公主的那个侍女。
那日在武德殿偏殿外见到丽笙公主的那个婢女时,他便有种奇怪的感觉,与叔山寻和叔山柏对峙过后,那种奇怪更加突出。后来他动用手下的情报网络,查知鹘国的丽笙公主确实到了大祈,但并未以真身份露面。
郑来仪似乎和丽笙公主关系匪浅,二人后来还曾单独见面。射礼上季进明出事的幕后推手已经不难推断。
叔山梧眸光微敛。郑来仪有一句话并非纯为负气之言,自从自己从边关回到中原,与她在鹤皋山相遇之后,他的一切行踪似乎都在她的密切注视之下。几次与叔山氏有关的大事发生,背后均有她操纵的痕迹。
在叔山氏迅速崛起的同时,郑氏也在不着痕迹地于中枢和边镇布局,隐隐与他们隔空对垒。
叔山梧意识到这一点,倘若换一个人,或许早就被他用了手段,将这样危险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但现在,他只是隔着树影,神色复杂地远远看着她。
从叔山梧的角度,只能看见郑来仪帷帽轻纱下依稀的侧脸,她薄唇微动,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她旁边的“胡商”则神色认真地听着,不时颔首,偶尔答一两句。
“走吧。”
叔山梧看了一会,突然道。罗当还没反应过来,决云已经跟着叔山梧调转了马头。
“哦、我们不跟了么?”罗当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是来接人的,和我们不同路。”
叔山梧扔下这么一句,一鞭催快了马。决云和罗当跟在后面,也便快马加鞭,踏上本来的路线,三骑马一路继续向西。荒芜的大道上一时只余滚滚尘烟。
茶寮中,犀奴见郑来仪话说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微微发散,便觉纳闷:“……郑姑娘?”
郑来仪收回视线:“……嗯。除了马匹,骆驼、牦牛等也需要,受降城牧场很快就能恢复,可以让前方起运,尽量赶在大雪封路之前送到目的地。”
原本她去瀚州,就是为了考察受降城马场的设施,谁知却遇上吴庸叛乱,只能被迫更改了计划。
“明白。”犀奴点头。
“这里不宜细谈,我已为你们安排好了下榻的地方,先随我进城吧。”
“那便多谢贵人。”
犀奴顺从地从桌边站起身来,粗声说了句:“出发吧。”随手摸出一缗钱来,扔在桌上。环绕在犀奴四周候命的人纷纷起身,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茶寮。
“多谢老板!老板发财,下次再来啊!”老板娘扬声说着家乡话,笑着将钱串子收了起来。
犀奴带着一整支马队,随着郑来仪进入凉州城。一行人完全安顿下来后天色已晚,戎赞带着商队里的人去办理文书。郑来仪做东,在凉州城最大的酒楼宴请犀奴一行。
酒楼的老板见准节度使夫人亲自做东,倍加慎重,亲自带着人在侯在包厢外等着吩咐。
郑来仪眼神淡淡扫向门外候着的一排人影,紫袖便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快步走到廊下,对那老板道:“这里不用伺候了,去忙你们的吧。”
老板连忙笑着点头,带着人离开。
郑来仪看着紫袖将门阖上,继续方才的话题:“除了马匹,驯养师也需要随同一起抵达受降城,货物批状和人员过所你们不用担心,只是要尽快。”
犀奴点头,她看着郑来仪思路清晰地梳理市马的一应事宜,突然道:“婢子有个问题,想请教贵人。”
原本要亲自前来的丽笙公主因为一些急事无法出境,只能让犀奴代替自己来和郑来仪交易。丽笙公主授权她以一匹鹘国马换十五匹绢的底价和郑四小姐谈判,出乎她意料的是,郑来仪并未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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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价,便痛快地接受了报价,只是条件要尽快交货。
“你说。”郑来仪放下手中的茶杯。
“郑小姐为何会选择我们?”
郑来仪扬了扬眉,缓缓看向她。
“据婢子所知,我们比图罗和沮渠的价格并无太多优势,大祈的皇家马场都优先选择图罗马……”
犀奴所说不错。陇右乃至河东的官营牧场中,豢养的战马九成来自图罗和沮渠。但此时的大祈不会想得到,有朝一日中原王朝会以一匹马四十匹绢的价格,重金求购鹘国战马。
而郑来仪收购马匹的价格,对鹘国来说无益于雪中送炭。她帮助丽笙公主在鹘国站稳脚跟,让她有和拔灼谈判的底气。这便是那日双方在玉京城外达成的交易。
郑来仪抿唇,神色莫测。
她选择这个当口离开玉京,随着严子确一同就藩,除了推进与鹘国市马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受降城马场位于连接凉州和西洲伏羌驿一线的粮马补给线上,会是来日兵家必争之地。虽然此刻叔山氏是恭顺于朝廷的重将,但来日的格局却很难预料。无论内乱或外战,她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这样的原因,自然也不能与鹘人明言。
“做生意的人总会说这么一句话:不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马匹乃是战略资源,对大祁而言从没有足够的时候,这么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别人既然能做,我有什么做不得?”郑来仪冲着犀奴眨了眨眼,“——无论什么时候,人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对吧?”
犀奴笑了笑,似乎并未完全信服她口中的理由,却也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敲响,紫袖过去开门。
店小二手中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红羊枝杖,羊架在铜钎上,盆里的炭正烧得发红。门一开,香气立时飘进了屋内。
“给贵客上菜了!”
紫袖吸了吸鼻子让开身子,那小二快步进屋,将烤羊端正放下,从盆底抽出一把分肉的快刀,躬着身开始为客人片肉。
郑来仪的视线在烧红的铜盆上定住,想起上一回看到这道菜,还是在叔山寻的烧尾宴上,淡淡移开了视线。
犀奴多看了那低头分肉的小二一眼,眉头微皱。
有外人在,二人便没有怎么说话,偶尔一两声碗筷轻碰的声音,便再无其他。
外面也安静得很,不知是不是老板有意为贵人清场。
“你的家乡是哪里?”百无聊赖间,郑来仪开口问一旁的犀奴。
犀奴手中捏着切肉的刀,正要放下答话,变故倏然发生。
“哐当”一声,那垂头削肉的小二一脚蹬开了面前烤羊的火盆,尚在燃烧的滚炭骨碌碌滚到了地上铺着的氍毹上,立时窜起了火苗。
火花四溅中,小二手握长刀,埋头朝郑来仪冲了过来。
第73章 杀手组织孔雀蓝
“快来人啊!!有刺客!!!”紫袖惊恐地高喊出声。
郑来仪眼睁睁看着那刺客手持明晃晃的刀子朝自己扑过来, 下意识偏头要让,一只瓷盘不偏不倚地从旁边飞了过来,“当”一声撞在了刀刃上, 崩成了碎片, 将刺客手中的凶器打偏了。
刺客眼神狠戾,看向扔盘子的犀奴,刀锋迅速转了向。
犀奴嘴角一扯,笑得莫名有几分狠辣, 她手中还拿着一瓣瓷盘的碎片, 顺手将锋利的缺口朝外,权当做武器朝着那假扮小厮的刺客飞扑了过去。
刺客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胡商”竟然身负武功, 且一时看不明白什么路数, 只是身法鬼魅,每一招都出乎意料, 他咬着牙抵抗了两招, 却被犀奴逼得接连后退, 瞬间退到了门边。
犀奴身手利落,招招不落下风,与此前丽笙公主身旁那个柔弱的侍女已经是全然两样, 郑来仪的眸光随着她灵活的身影渐渐凝重。
忽听“嗤拉”一声,那刺客的脸被犀奴手中的刀片划了长长一道, 顿时迸出一串血珠。他咬着牙,手中的刀乱舞了一通, 竟让他一招得手, 划破了犀奴身前衣襟。
犀奴一声怒喝, 握住刺客手中刀刃,一个鹞子翻身, 飞足踢中了刺客面门,刺客被一脚踹翻,仰面倒地,尚未来得及挺身,刀锋便抵住了他的喉咙。
守在室外的士兵们一窝蜂涌进了房中,酒楼老板惊慌失措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冒出来:“什么人?!刺客在哪里?!!贵人有没有受伤???”
严森带着人出现,急忙将刺客从犀奴手中接管过来,见郑来仪无碍,只是尚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方才松了口气。
“属下护卫不力,请贵人责罚。”
紫袖又气又恨,一跺脚:“这么多大男人,早不进来保护小姐!等贼人被制服了才冒出来!”
严森脸一红,不敢说话。实则方才他们的人自郊外茶寮之后,又暗中跟了副使大人一阵,确认他确实按照计划往西洲营的方向去了,才调转回城,这才疏忽了郑来仪这边的护卫。
郑来仪看了严森一眼,眼神一时通透,摇了摇头:“我没事。”
紫袖朝那刺客“呸”了一声,恨恨道:“这胆大包天的贼厮!拖下去好好查查什么来历!”
严森摆了摆手,手下人将刺客双手反剪拖出室外,又留了一队人,将酒楼上下都检查过一遍才放心。
紫袖上前一步扶起犀奴,不无钦佩的语气:“没想到你的功夫这么好!”
犀奴拍了拍衣服下摆的尘土,又恢复了低调的姿态:“雕虫小技而已。”
郑来仪从席上站起身来,眼神落在犀奴胸口,她的前襟方才被刺客划破了,露出里面一片雪白的皮肤。
“犀奴,你的故乡……是蒲昌海么?”
犀奴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郑来仪:“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你可认识一个……叫丝雨的姑娘?”
犀奴的面色倏然发白,看着眼前的郑来仪,缓步后退。
“戎赞。”郑来仪突然扬声。
敞开的门后应声现出人影:“主子。”
戎赞不动声色地拦住了犀奴的去路。
—
紫袖独自守在廊下,见戎赞脚步匆匆的进了院,急忙上前两步:“怎么样了,查出来了么?”
戎赞点点头,将前面探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紫袖。
刺客的身份已经确认,是一名家在蓬州的牧民,他的家乡自入秋后便大雪成灾,养的近百只牛羊都被冻死。走投无路下,他与同乡一起落草,却遭到蓬州军清剿山匪,只剩下了他一条漏网之鱼,辗转到达了凉州,得知郑来仪身份后自觉命运不公,便心生歹意。
紫袖恨恨道:“这歹人,活该千刀万剐了他!”
“严大人亲自审的,人被关在凉州大狱,估计也没几天好活了。”戎赞提起来也是一脸痛恨,他就离开了一会,就出现这样的事情。
“主子在里面?”
紫袖面色有些神秘,“——还有犀奴。主子叫咱们都去休息,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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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伺候。我不放心,还是在这里守着,你早点去睡吧。”
戎赞摇头:“我也和你一起守着吧,姐姐。”
犀奴坐在一张玫瑰椅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的郑来仪。
“你认识丝雨,对不对?”
犀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仍然是一身胡商的装扮,衣服上沾了点血迹,是方才和那小二交手时留下的。
“鹘国的百姓中,仍有不少当年漪兰的后代,你和丝雨都是,我说得没错吧?”
沉寂许久,犀奴缓缓垂下眼,又恢复了那个丽笙公主身边低调的婢子姿态:“贵人反复提及的这个丝雨,婢子从未听说过……”
“她的胸口,有和你一样的刺青。”郑来仪的视线落在犀奴破损的衣襟上。
犀奴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边迅速将下翻的衣领遮拢住露出的一小片皮肤,语气警觉了不少:“我们部落中的女子喜纹刺青,这没什么特别的……”
“你的身手很好,和丝雨一样,都很擅长掩饰自己。”
“会点功夫才好保护主人,这没什么稀奇的,婢子不知道贵人在说什么。”
“我是在青州的一场筵席上见到的丝雨,她被护劼作为礼物,预备献给舜王世子——就是现在的太子,她却擅自离席,意图行刺……”
“行刺?!”犀奴倏然站起身来。
郑来仪淡淡掀眉,看向面色煞白的犀奴,“现在你还要坚持自己不认识这个丝雨么?”
“那她——?”
“死了。没能逃得掉,挨不过严刑拷打,死在青州大牢。”
“你们……对她严刑拷打了?那她招认了什么?”犀奴的声音微微发颤。
郑来仪向前靠近,与犀奴只有一步之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审出来,她是大祈叛将段良麒的余党,因为仇视叔山寻,才对他儿子下手。”
“段良麒……”
犀奴苦笑了一下,似是松了口气,又似乎隐藏着极大的悲哀。她低低叹了一声:“她简直太傻……”
“所以她和麒临军并无关系,对吧?”
犀奴颓然坐回椅子里,半晌说道:“丝雨姓安,本名安丝雨。”
“安……丝雨?”郑来仪联想到了什么。
犀奴捕捉到郑来仪的神色变化,点了点头:“她是安夙的侄女,说起来和叔山梧还有些血缘关系。”
郑来仪眉头拧紧:“那她为何要对叔山梧下手?”
犀奴一手扶着额头,低声:“……我也不知。恐怕是因为,她把叔山梧当成了他哥哥叔山柏。”
郑来仪微微皱眉,看来丝雨身为安夙的亲人,对叔山寻负心逼死姑母而心怀怨恨。从小不曾养在叔山寻身边的叔山梧,第一次以叔山寻之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就被自己亲生母亲的族人误当做了容絮的儿子来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