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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水太凉了,对方在亲吻喘息的间隙温柔地低声哄他,如果想玩水的话,等会儿我们再烧些热水。
哪怕有手掌支撑,脑袋依旧被压得隐隐胀痛,外加那家伙压根不让他说话,他就这样被迫摄入了更多酒精,身体一阵阵发软——教授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忽而在人嘴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这一下咬得很重,虽说控制了力度,不至于让人出血,但绝对能令人体会到他的不满。
果然,那家伙沉默了片刻,还是放开了他,漂亮的脸上甚至显露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惊诧与委屈。
“您咬我,好疼。”救世主柔柔弱弱地低声控诉道,在人看不见的角度,垂下的蓝眼睛却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沉。
“是你先发酒疯的。”教授毫不客气地瞪他:“我都说了等你醒酒后再谈,你还要怎样?”
恃宠而骄,他的脑海里忽然跳出来了这么一个古怪的词。
那家伙却是伤心地冲他睁大眼睛:“难道我喝酒了就不能亲您了吗?”
“……不是不可以。”诺瓦一时被他的逻辑搞懵了,皱着眉反驳道:“但是你亲得太用力了,有报复我的嫌疑。”
“我没有。”那双温柔的蓝眼睛无辜地望着他,看起来异常真诚:“我永远不会用代表爱意的亲吻来报复您,明明是您太可爱了——抱歉,是我情难自禁。”
教授:“……”
好像有点道理?他有些茫然地想,这家伙使坏的时候,确实不曾使用过这种方式。
“……好吧,抱歉。”他最终还是决定诚恳地向人道歉道:“是我误会你了。”
阿祖卡定定地盯着自家宿敌看了一会儿,忽而毫无征兆地托着对方的大腿,将人抱了起来,就像抱孩子似的将他带离了浴室,两人湿透的衣衫下摆尚在不断滴水,在走廊地板留下了一串蜿蜒的水痕。
诺瓦被他吓了一跳,本能抱紧了对方的脖子,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人轻轻放在了床沿,身上的湿衬衫也被人拽了下来。
他下意识抓紧了衬衫的下摆,恼怒地抬头来,冷冷地瞪着那疑似哄骗他的家伙:“恕我提醒,喝醉酒后会难以勃起——如果你真的醉了的话。”
“衣服湿了。”那家伙却不接茬,只是若无其事地凑过来,亲昵地亲了亲他的嘴唇,柔声安抚他:“不脱掉会感冒的。”
待他将信将疑地慢慢松了手,很乖地任由另一人将他身上的湿衣服扒掉后,对方忽而将他翻身按在了床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在他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阿祖卡轻而易举地按住身下人恼怒的挣扎。他将头发慢条斯理地拢到脑后,然后俯下身来,在人后颈处咬了一口,笑眯眯地低声道:“这才是报复,先生。”
第275章 难缠
“你这个——”
教授有些气急败坏地试图翻过身来揍他。那家伙死死缠着他的后颈,好像一只从深海里爬上来的东西,用他有力吮吸的触腕,用他坚硬锋利的喙,用他层层叠叠涌动着的肉质外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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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将那被拖入海水中的、不幸的溺水者改造成最完美的伴侣与爱巢。
他居然成功转过身来了,奈何迎接他的只有更加热切的亲吻。双手被死死压在头顶,裤子也被拽下来了一半,不上不下地挂在胯间,另一人已经毫不客气地将空余的手钻了进去,暧昧地细细抚摸着因钝痛而发烫的皮肉,激起了一阵不安的闪躲与战栗。
“刚才弄疼您了吗?”那家伙冲他弯起眼睛,看起来毫无愧疚之色:“抱歉,我帮您揉揉好吗?”
教授只想踹他。
他几乎要成功了,一条腿好不容易挣了出来,曲起抵在另一人的肩膀上,以肩背为支点,瘦削的腰肢猛地发力,紧绷出一道凌厉漂亮的弧——但是对方只是抽出一只手来,转而抓住了那嶙峋的脚腕,毫不犹豫猛地往下一拽,重心忽然偏移令他几乎是主动迎向另一人怀里,屁股似乎撞着了什么。
金发青年隐忍地闷哼了一声,握着脚踝的手指顿时攥紧了片刻。但他只是慢慢侧过脸来,轻缓而矜持地在自家宿敌的小腿内侧留下一连串轻吻,一边亲,一边欣赏自家宿敌泛起血色的脸庞,温柔地低声调笑道:“您看起来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您是指我迫不及待想揍你吗?”教授掀起眼皮,一边喘息,一边冷冷地质问道。这么一遭下来他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只感觉自己在和一只巨型八爪鱼自由搏击,顾头不顾尾,浑身黏黏糊糊,狼狈得要命。
他懒得挣扎了,反正打也打不过,反倒让某个混账变得更兴奋——黑发青年干脆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瘫软在床上,半闭着眼睛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任由那家伙握着他的腿弯,在他的小腿内侧蹭蹭亲亲,又舔又咬。
“……您为什么要揍我?”
诺瓦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便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救世主垂下的金发仿佛风中的蛛丝,又轻又软,却彻底遮掩了他的所有视野,逼迫他只能在令人炫目的光亮中,盯着那张哪怕是这种距离都找不出缺漏的、漂亮完美到瘆人的脸来。
见自家宿敌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金发青年执着地继续压下来,不忘用手臂支撑起大半体重,然后将额头轻轻抵在自家宿敌的额头上:“回答我,先生——为什么想揍我?”
教授绷着脸:“你先动手的。”
看在对方脑子不清醒的份上,他还没和人计较呢,这混账居然还给他委屈上了。
“您是不是讨厌我了?厌烦我了?”那家伙却好像没听见似的,眼睫无助地轻轻颤抖着,试图最大限度地发挥这张脸的作用:“不然您怎么会狠得下心动手揍我?”
教授:“……”
“……首先,我不讨厌你,也没有厌烦你。”他阴郁地说:“其次,我还没有揍你,如果我想动手早就动手了,不存在狠不狠得下心的问题。”
黑发暴君盯着救世主那张无辜纯良的脸,面无表情地做出最终总结:“最后,你喝醉了以后就是个冲我无理取闹的混账玩意儿。”
对方静静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眼睛温柔地一弯,声音柔软而甜蜜:“您还骂我。”
明明是在控诉,但是怎么听怎么有种诡异的兴奋。
“我知道了。”那家伙一边自说自话,一边直起身来,开始自顾自扒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裤子:“是因为在幻境里进食的事吗?抱歉,那时候没有阻止您,因为您看起来实在是饿得难受——如果这令您感到不适的话,请允许我补偿您……”
“不需要。”教授皱着眉头,一边试图从人手中夺回自己可怜的裤腰,一边严肃地和醉鬼讲道理:“虽然那时候我没有神智,但也是我主动的,不是你的责任,我更不会因此迁怒你,生你的气。事后我确实感觉有些奇怪,但没有太多厌恶,毕竟是恋人,这种事应该是相互——!”
他说不下去了,脖颈猛地仰了起来,连带着下颌几乎绷成了一条战栗着的、泛着细密汗水的直线,喉结急促地上下蠕动。他试图合拢双腿,却被人早有预料地卡住膝弯,彻底动弹不得。
黑发青年偏过头去,用牙齿死死咬住了枕头,但是隐忍的闷哼与呜咽依旧止不住的从喉咙深处往外冒。他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另一人的头发,也不知是推拒,还是索求。
“没关系,放松下来享受就好,您明明很舒服。”另一人含含糊糊地轻柔诱哄着:“亲爱的,宝贝儿,我只希望能让您变得舒适起来……”
他的宿敌承受不住似的,用一只手臂遮住了眼睛,露出的脖颈泛着血色,呼吸也变得断断续续的,偶尔会泄露出一点十分招人的、又轻又软的鼻音,简直让他恨不得将人全部吞下去。
原本对方已经渐渐沉迷于此了,抓得他头皮轻微坠痛的手指也渐渐松开,甚至会不自觉地迎合。但是黑发青年忽然身体极致紧绷起来,慌乱地剧烈挣扎了一下:“等等,你——”
他猛地撑起了上半身,却被人不容置疑地按了回去。阿祖卡抬起头来,满怀暗示意味地舔了舔嘴唇,用掌心抚摸着对方紧绷到快要痉挛又忽然软下来的腰线,激起了一阵无助的瑟缩,眼神却无辜得几近恶劣:“教授,怎么了?”
见人绷着脸瞪他,耳尖简直红得滴血,他顿了顿,低笑着凑过去,本想和人来个温柔甜蜜的吻,却被一只手死死抵住了脸。
“不许。”他的宿敌眉头紧促,声音沙哑,身体使劲往后仰,仿佛一只抗拒亲吻的猫:“我现在又不是恶魔,也没有异食癖——见鬼,你的洁癖哪里去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救世主满脸无辜:“而且这是您的,我又不嫌弃。”
“不许。”对方黑着脸再次强调道。
“好吧,我去漱口。”他叹了口气,趁着人面色缓和了一些,忽而又坏心地凑过去,又轻又快地在那泛红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火速拉开距离,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家宿敌一边气恼地瞪他,一边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还没等对方想起来张嘴骂他,他便已经钻进浴室里去了。
等阿祖卡再次回到卧室时,他的宿敌已经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分外严实,只露出一颗发丝凌乱的脑袋。
阿祖卡眯起眼睛。他重新爬上床,在人身边躺下,然后一下一下地温柔抚摸着那些柔软的黑发,似笑非笑地问道:“先生,您在装睡吗?”
平时对方可从来没有睡这么早过,都是他半是诱哄半是强制着亲自压去睡觉的。
“这是符合人体生理学的反应,”他的宿敌闭着眼睛冷冷地说:“由于性高潮,我的大脑释放了大量用来镇定的化学物质,所以我确实感觉到了困意。”
阿祖卡:“……”
他沉默了片刻,忽而趁着人猝不及防,掀开被子的一角就这么钻了进去,俩人顿时在狭小的空间里扭成一团。
“你——出去!”他的宿敌显然有些气急败坏了,挣扎着试图踹他:“明明还有被子,抢我的干什么!”
“需要我提醒您一下吗?”他从背后将人搂紧了些,然后便瞧见怀中的黑发青年忽然浑身一僵,显然是觉察到了什么:“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教授,现在您的身上可没有碍事的衣服。”
“你压根没醉。”怀中人冷飕飕地说。
“我醉了。”救世主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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颊埋进自家宿敌的后颈里蹭了蹭,闻言淡定地强调道:“以至于我现在很想酒后乱性。”
“先生,做一次好吗?”他的手指不安分地滑了下去,语气温柔得要命,带着蛊惑的意味:“就一次,很快的,我会很温柔,不会耽误您明天的工作。”
“就像您所说的,恋人之间要‘相互’……而您已经舒服过了,不是吗?”见人身体紧绷着一言不发,某人狡猾得将声音压得越发委屈:“如果实在不想做的话,那么亲亲我可以吗?由您亲自检查一下有没有洗干净……”
他没有继续卖惨下去,因为另一人已经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来,抓着他的肩膀,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就一次。”暴君面无表情地强调道:“不许中途反悔耍赖,不许使用其他手段,不许——唔!”
在亲吻的间隙,另一人喘息着低笑道:“您刚才那样什么也检查不出来的,得这样……”
……他似乎忽视了一件事。
在天旋地转的恍惚眩晕中,黑发青年茫然地盯着那些摇曳的金发,指尖甚至无力抓紧另一人汗湿的脊背,脚趾一阵阵紧绷着磨蹭着床单,又一阵阵精疲力竭地被迫放松。
——那就是这家伙醉酒后可比清醒时难缠多了。
第276章 事业
波西早已忘了身为普通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那是八岁之前的事了,大概是……惊恐的,卑微的,惶惶不可终日的,就像一只在地面上浑浑噩噩爬行的蚂蚁。
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存活,接受兄长的庇佑。
莫里斯港是兄长的地盘,这里很多人叫他幽灵或首席,一部分人唤他诺瓦先生,少数人喊他教授。但是波西不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对方“哥哥”,这令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类似于得意的情感。
——他是不同的。他的身上流淌着和兄长相似的血,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剥夺这一点。
但是很快波西却沮丧而愤怒地发现,这份与众不同并没有让他得到任何优待。兄长似乎忘了他,对方很忙,他想见人一面,甚至还要向“幽灵”先生的下属预约,甚至那个讨厌的、叫达尼加的刺客都能自如进出对方的办公室,而他却被礼貌而强硬地挡在了门外。
“你找我有什么事?”
诺瓦抽空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不知怎的,年轻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死死盯着他的脖颈以下——教授皱了下眉头,不耐地用指骨敲了敲桌面,示意对方回神。
……啧,某人的口欲期简直没完没了,他甚至开始懒得计较。
波西逼迫自己回过神来,不要去注意那引人遐想的痕迹——该死的金毛混账!居然咬这么狠!
“哥,给我派些活去做吧。”少年有些急切地说:“我听说了,我在这里生活花的都是你的工资,我不想靠你养活……”
教授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开始显露出手足无措,这才慢慢挑起眉头:“你能干什么?”
波西一愣:“我——”
如果他实力尚存,就算比不上一位神,但他有自信,自己在此地多少也算是个数一数二的强者。但是现在他失去了力量,一时之间竟有些张口结舌,毕竟他的本意只是不想让兄长继续这样忽视他。
“我接受过完整的贵族教育。”最后他只得呐呐道:“我知道该如何和贵族打交道,或者公文读写也是没问题的,我可以在这方面辅佐你……”
“这活儿有人干了。”对方却干脆冷硬地拒绝了他:“而且你不是黎民党人,党内事务不能交给你。”
“那我还能做些什么?”波西的指甲不知不觉扣进了肉里,他声音发涩,带着一股子赌气的酸味:“站在你身边,替你端茶倒水,伺候你穿衣吃饭?”
“首先我有手,这些事我可以自己做。其次我有助理,他不会乐意你抢他的地盘的。”教授瞥了他一眼,其中的玩笑意味却不是冲着波西而去的:“如果你还想康复的话,我建议你别去招惹他。”
波西下意识张了张嘴,又酸涩地将话吞了回去。他忽然颇为惶恐地发现,失去纯粹的力量之后,他对这个人来说,竟似乎……一文不值。
教授盯着满脸沮丧的少年看了一会儿,忽而毫无征兆地提问道:“你的法术理论学得怎么样?”
波西愣了一下:“……除了一年级的第一学期之外,我始终是第一名。”
话题转移到熟悉领域的可控感令他语速快了起来,颇为急促地解释道:“第一学期是因为刚入学时知识储备还比不上那些大贵族子弟,他们都会给家中孩子请很多私教。但是后来我一直名列前茅——”
“唔,很好。”他的兄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被兄长肯定的快乐忽然就这样轻飘飘地降临了,像是撒了一层轻柔甜美的糖霜。波西甚至有些悲哀,为自己如此卑微而乖顺地任由对方肆意操纵自己的情绪,但他还是忍不住冲人露出一个笑容,略带炫耀地说:“我的神史成绩也很好,几乎每一次都是满分,还有符文学、吟唱解析、魔具应用……”
黑发青年平静而耐心地听着,直到波西忽然发觉自己说得似乎有些太多了,有种孩童试图得到长辈夸奖的嫌疑,于是略显羞怯地闭了嘴,教授这才慢吞吞地问道:“那么,你乐意去当法术老师吗?”
波西愣了一下,便听见兄长慢条斯理地说:“莫里斯港有一批民间术士,实力最强的是一位高阶使徒,在修行中难免有不少问题,如果你愿意答疑解惑的话……”
莫里斯港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术士与武者的。这部分人中,一部分投靠了贵族和商会,一部分人成为了佣兵,还有一部分人选择为地下世界卖力。莫里斯港天翻地覆后,该抓抓,该审审,该判判,剩下算是清白的人被重新编录在册。
为了方便管理,黎民党组建了类似公会的组织,术士和武者可以选择接受任务赚取点数,从而兑换想要的奖励,答疑便是其中一种。
奈何可信的自己人要不是无信者,要不是没上过学的野路子,要不忙不过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正统的学院派劳动力,而且说难听点,他这个弟弟也没那个脑子产生别样的心思——不用白不用。
当然,幽灵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想要将这部分最强大的个体战力收括囊中,培养成忠于黎民党的核心力量。
关于如何借鉴无信者的修行方式,减少修行导致的异变,他已依据救世主提供的人选,向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几位学者发出了信件。有些信件石沉大海,有些学者则惶恐地回信质问他究竟是谁,如何得知自己暗地里从事这一方面研究——一切尚在掌握当中。
“你愿意吗?”见人愣在原地,教授又问了一遍。
波西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当然知道术士对于当权者的重要性,这是否意味着,他的兄长默许了他开始逐步接触对方的核心势力?
“我愿意。”他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并且略显骄矜地表示:“圣巴罗多术士学院是世界上最棒的术士学院,身为三年级年级首席,教一群初学者,我绰绰有余。”
诺瓦微微点头,转而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名单,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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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这是第一批报名学员的资料,你可以熟悉一下。”
波西接过一看——其中竟然还有熟悉的逐影者的名字,显然是明目张胆来监视他的。但他居然也不觉得有多恼,反倒有种应对挑战的兴致勃勃。
“我先打好预防针,这里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平民,不像你的那些贵族同学。”教授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烟灰色的眸子严厉地盯着他:“所以收起你的架子,班级上只有老师和学生,没有身份高低贵贱之分,做不好我会立马换人——听明白了吗?”
结果对方呆呆地盯着他走神,看起来傻愣愣的。
诺瓦皱紧眉头:“波西?”
对方猛地打了个激灵,脸顿时可疑地涨得通红:“我、我知道了!哥哥!”
他的兄长的气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了?波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乱跳,竟压得他隐隐有种喘不上气、想要当场跪下的错觉。
波西带着雄心壮志离开了,一道身影自教授的背后缓缓浮现。
“您相信他?”阿祖卡轻声问道。
“不。”教授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只是相信他没有在我眼皮子底下捣乱的能力。”
“那小子的性格其实很好懂,”他毫不留情地冷漠剖析这个血脉相连的弟弟:“希望得到认可,希望受人尊敬,希望站在聚光灯下——非常典型的光明神信徒。那些贵族的坏毛病是过往教育与经历导致的恶果,让他吃吃瘪,多少还能掰回来一些。”
……那满脑子哥哥的小鬼听到这话估计是要哭的。
心里这样想,救世主嘴上却是轻笑道:“至少您还愿意拉他一把。”
教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因为他本性不坏,所以我愿意给他机会。”
“更重要的是,谁让他撞我手里了。”黑发青年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僵硬的反派狞笑:“我本不想牵扯他,若是老老实实呆在铁棘领,无论如何都至少会留他一命,奈何那小子自己执意犯蠢,我当然不会放过送上门来的劳动力。”
阿祖卡的眼睛柔和下来。他低笑着,在志得意满的暴君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当然,先生,世界上没有人能逃脱您的手掌心……”
门忽然开了,奥雷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逐影者找到马格纳斯的踪迹了——”
刺客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狐疑地在几乎贴在一起的俩人身上来回扫射:“你们在干什么?”
……话说暴君脖子上是什么东西?视力很好的刺客狐疑地想,牙印?莫非那家伙得手了?!
“如你所见,谈正事。”救世主优雅从容地直起身来,只是奥雷总觉得好友脸上的微笑带着莫名的危险意味:“下次请记得敲门。”
“我不觉得谈正事要靠这么近。”刺客双手抱胸,冷飕飕地说。
结果他的混账好友理所当然地冷笑道:“那你还明知故问。”
“马格纳斯是怎么一回事?”教授提高声音,打断了双方无聊且幼稚的剑拔弩张。
真是够了,他面无表情地想,难道这里就他一人是个靠谱的事业脑吗?!
第277章 机械
所有雾堡人都知道,布朗先生钟表店的老店主布朗先生是全城最好的钟表匠,经他的手校准过的时钟,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黄铜门铃再一次晃动时,钟表店的主人正戴着目镜,全身心地和一枚锈掉的表盘较劲,脑袋都不抬起一下:“欢迎光临,客人想看些什么?”
来者却不做声,漫无目的地在钟表店里乱转,摸摸这里,拍拍那边,结果忽而被一只抖动着羽毛跳出来报时的黄铜鸟雀雕像吓得唰得一下子跳开,仿佛一只受惊的、古里怪气的大鸟,插在帽子上的大羽毛还夸张地抖了几下。
“哎呦,我的老伙计,许久不见,你这里还是这样新奇有趣!”来者一副吟游诗人打扮,心有余悸地拍了拍挂满彩色破布条的胸口。
老布朗沉默了片刻,将目镜推到了额上:“许久不见……马格纳斯。”
“现在是船长,马格纳斯船长。”吟游诗人笑嘻嘻地强调道:“我出了海,见识了一场混乱,玩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可惜得罪了神明,然后砰——船翻了。”
老布朗看起来并没有将那些疯言疯语放在心上,他摇了摇头:“你倒是活得潇洒自在。”
“你呢?布朗先生?”马格纳斯却是忽然不笑了。若是仔细看去,那张古怪的脸上,被层层油彩遮掩的眼纹呈现出异常冰冷僵硬的纹路:“亲爱的‘纺织者’,亲爱的同胞,你见到了那位神明吗?”
“别质问我,马格纳斯。”老人平静而疲惫地望着他:“他来到我的店里,向我打听雾堡诅咒,然后请我为一对乞丐父子收尸,就这样。”
马格纳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叹了口气:“那他可真是一位好心的神明。”
“高洁,公正,谦逊,怜悯……”他啧啧了几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敬佩:“我还以为我在描述一位高贵的骑士呢。”
“他若是不够好心,此刻你也不会站在这里和我讲话。”老布朗忧愁地看着他:“末世纪时期,哪怕是最仁慈的生命与喜悦之神,冒犯神明的人都将瞎掉一只眼睛。”
马格纳斯却是不置可否,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老布朗身后那尊巨大的猫头鹰座钟:“我们亲爱的猫头鹰还好吗?”
老布朗嘴唇蠕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叹了口气。
“……和我来吧。”他佝偻着身子,看起来似乎更加衰老了。
老人有规律的转动猫头鹰座钟的表盘,直到时针和分针对应到了某个对应位置——猫头鹰座钟之下忽而发出了轻柔沉闷的齿轮咬合声,沉重的座钟缓缓后移,露出了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入口。
伴随着一声不引人注目的咔哒声,钟表店再次恢复了常态,悬挂在窗前的木质告示牌轻轻晃动着,透过昏黄的玻璃窗,其上的“歇业”一词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店里空无一人。
……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我们注意一家……钟表店?”奥雷双手抱胸,打量着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黑发暴君。
“看灰尘分布,还有地板磨损情况。”教授简短地解释道:“普通的地窖没必要做得这般隐秘,从那位店主的态度来看,他大概率是命运女神拉莫多的信徒——其实我也只是猜测,结果我们的运气确实很好,中大奖了。”
奥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他知道此人不会假惺惺地故作谦虚,奈何偶尔“谦虚”一下,依旧显得傲慢得要命——他就姑且就当是“好运”吧。
“那个马格纳斯很强,”刺客眯起眼睛:“逐影者也不敢离得太近,只能看着他走进钟表店——然后便彻底失去他的行踪。”
教授沉默了片刻,转而看向了阿祖卡,慢慢皱起眉头:“……你有没有觉得,马格纳斯似乎在重走我们经过的路?否则他为什么不来莫里斯港守株待兔?‘幽灵’肯定是要回到黎民党的。”
——这其中有什么特殊含义?
“我很确定,一路上没有监视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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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阿祖卡想了想,肯定地说:“您当众出现的最后地点是断头广场,如果他去了,那便说明您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先按兵不动,继续盯梢。”教授果断地说:“我有预感,最后他会来找我们的。”
神神叨叨的大预言者一事暂时放在一边,令除了教授和阿祖卡之外的黎民党众人感到惊讶的是,居然真的开始有人前来莫里斯港寻求庇护。
孤身一人前来碰碰运气的,拖家带口走投无路的,甚至还有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读者,纯粹是依靠着“诺瓦先生”的名号,千里迢迢跑来“朝圣”,还有一些小型组织试图加入黎民党的……
最令众人惊喜的是,竟有被教廷迫害到无路可走的学者,也选择来到莫里斯港避难,赛恩斯先生便是其中一位。
赛恩斯先生是个普通人,也是一位天文学家兼机械工程师。前者是为了在奥肯塞勒学会和王室天文台挂名,借此领取赖以谋生的工资,后者才是他真正的兴趣所在。
这年头教廷对学者的敌意越来越深,得罪那群白袍子简直比呼吸都容易。但是赛恩斯先生纯属倒霉,原因很简单,他挡了某位枢机主教的侄子的路。
得知自己被教廷莫名其妙安了个渎神的罪名,赛恩斯先生简直惶惶不可终日,深怕裁决者随时上门,将自己丢进异端裁决所里大卸八块。
惶恐之下,他向自己的老友、白塔大学的副校长吉布森·怀亚特写信求助。毕竟白塔大学神学院闹出的大乱子在学界人尽皆知,哪怕在猫头鹰失踪的情况下,这群看似文弱可欺的神学家居然真得抵住了教廷的攻势,甚至令那些白袍子吃了个大亏。
——最出名的那位可在帝国西区组建政党、大搞造反呐。
要不他也入职白塔大学得了,赛恩斯先生偷偷地想,那些跑来招揽他的大公司,他都不想去,被人限制大脑研究魔具的滋味可不好受,反正他也只是想找个混吃混喝、从而有时间研究自己感兴趣的机械的活计罢了。
副校长吉布森·怀亚特的回信却是令他大吃一惊。对方在信中委婉地表示,白塔大学最近也没余粮,不能接受他这个暂时没什么用的、还得靠人保护的家伙——为什么不去莫里斯港呢?对方分外陈恳地提议道,既然已可能被丢进异端裁决所等死,不如去个教廷、甚至连王庭都彻底管不着的地方。黎民党尚在初步发展阶段,缺人都快缺疯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碳,在那里,他肯定会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待遇的。
纠结了整整一天一夜后,赛恩斯先生终于下定决心。他背起行囊,连工作都没辞就直接人间蒸发,偷偷跑去了那位大名鼎鼎的“诺瓦先生”的地盘。
靠着来自白塔大学的介绍信,哪怕心中分外忐忑,赛恩斯还是成功见到了这位声名鹤起的年轻领袖。
对方看起来并不凶神恶煞,反倒就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学者形象,完全不像是传说中那个带领学生反抗教廷、直接砍了一教堂脑袋的狠人。
但是随着交谈的深入,赛恩斯先生不由开始不断擦拭额头的冷汗。这位年轻人的学识并不仅仅涉及神学领域,在机械领域依旧涉猎颇深,甚至连他这个专家都不由感到惊异。
他向人介绍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连发狙击枪改良图纸时,对方居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的胆巢设计问题。
“您对这些有研究?”赛恩斯不由咽了口唾沫,呐呐道:“您知道的,帝国主流一直想用魔具代替所有传统枪械,我一直以为除了我,没有人会继续研究这些了……”
“魔具驱动靠的是煤精。”黑发青年冷淡地说:“黎民党现在没这个条件,更何况将全部希望都寄托于一种尚未经历长久实验的新型能源身上,从而无视了其余可能性,这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赛恩斯的眼睛却是渐渐亮了起来:“您也这样觉得?”
“我特意前去观摩过最近声名赫赫的魔光炮,说是一发就是一位使徒术士的全力一击。”谈及专业领域,他的语速不由轻快了起来:“但是这种效果,只要改良炮管锻造技术和可燃物配比后,理论上完全可能做得到,甚至不需要耗费高昂的煤精,只需要……”
他说得兴起,直接手舞足蹈着在白纸上勾画着改良设计图和算式,说到口干舌燥后才渐渐停了下来。
……等等,他是不是说得太多了?赛恩斯忽然反应回来,有些忐忑地看着这位始终认真倾听的、黎民党的年轻首席。
之前他也不是没有试图给自己找个老板,奈何他做不到将自己的研究吹得天花乱坠,每当他滔滔不绝地冒出满口深奥的专业词汇后,那些大人物只会打断并反问他,这需要多少时间,多少钱,效果有没有魔具那样惊人——什么?还要实验?还不一定有成效?滚蛋吧,这里不需要你这种蹭吃蹭喝的白痴……
“您的想法很有可行性,我会拨款并安排人手配合您的实验。”教授认真地说,他低下头来,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黎民党也没有太多余款——这个数够不够?”
诺瓦被人吓了一跳。
一个胡子拉碴、神情萎靡的中年男人露出哭唧唧的神情着实并不好看,对方激动地站起身来,连声说足够了,原地转了几圈就想拥抱他,然后被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的阿祖卡抓住了手臂。
“这位是我的助理,抱歉吓到您了。”教授瞥了眼对方明显被强烈惊吓到、惊恐万分的表情,淡定地开了个玩笑:“不过希望您能理解,毕竟我的脑袋可是足足价值五十万金币呢。”
第278章 宿命
漫长幽深的地道,散发着一股子难闻潮湿的霉味。石阶狭窄陡峭,前半段还混杂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但是越往深处走,那死寂腐朽的气味便越发浓郁。
马格纳斯夸张地捏紧鼻子,冲着前方老布朗的身影瓮声瓮气地抱怨:“天呐,老伙计,这里到底有多少年没有进行过一场大扫除了?”
“你明明知道。”
老布朗提着一盏煤油灯。火苗晃晃悠悠,将二人的影子无限放大,于粗糙阴冷的墙壁上如钟摆般回荡:“自从命运女神陨落之后。为了躲避光明,躲避黑夜,躲避大海也为了躲避人心,所有神智尚且清醒的纺织者潜藏在地底,精心饲养着宿命蜘蛛,将这里打造得更加隐蔽——别碰。”
老人忽而转过身来。吟游诗人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收回了抚摸那些密密麻麻遍布了整个墙壁的丝状物的手指。
伴随着手指的拨弄,那些纤细的丝状物开始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若是仔细观察,便能惊异地发现,它竟无法用某种单一的颜色来形容,像是流淌着的群星,波动着的宇宙,如呼吸,如海潮,起伏流转,呈现出千变万化、令人恍惚的瑰丽光辉。
“多亏了女神留下的宿命蜘蛛吐出的丝茧,这才隔绝了诸神的神力,令诸神无法窥探此处,纺织者得以喘息。”他严厉地盯着这位强大却叛逆的同胞:“你若是将它弄坏了……”
马格纳斯无声与他对峙了片刻,忽而耸了耸肩,投降般举起了双手:“好了好了,我还没有疯到这个地步。”
地道不断向下延伸,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出现数个岔路口。若是雾堡的工厂准备再向下挖掘,便会惊诧地发现,雾堡的地下竟不知何时早已如蚁穴一般四通八达,错综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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