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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发姑娘掰着手指头:“然后你就会惊喜地发现,那位陛下会变得像猫一样平静慵懒,比平日里更加富有耐心——甚至能够容忍你的蠢话,当然前提是你不要做些蠢事。”
她顿了顿,冲刺客头子露出了一个怜悯的眼神:“也许这对你来说太难了,不是吗?”
“真抱歉,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好妈妈。”对方的回应格外简单粗暴:“所以去他大爷的,我才不干,你们两个去哄好那只魔鬼。”
两辈子都没结婚却忽然无痛当妈的玛希琳:“……”
红发姑娘慢慢捏紧了拳头:“……奥雷,有时候你挨骂甚至挨揍可真是一点也不冤。”
全是凭自己本事赚的。
窗边传来一声轻笑,阿祖卡慢悠悠地把玩着一只破破烂烂的手套:“真巧,大概十五分钟之前,教授对我说的原话是,‘我永远都无法对一只大脑和鸟类差不多大小以至于就像无法控制粪便一般无法控制狂躁症的生物耐心十足。’”
——虽然十分反直觉,但是阿祖卡发现自家宿敌虽然嘴毒归嘴毒,却很少真的生气,冰冷理智得仿佛一台机器。可他这位好友就是能够三番五次精准踩在对方的雷点上,也是奇迹。
他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拎起那只掌心被划出数道口子的手套,然后手指一松,任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太过冗长复杂的句式,以至于奥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些什么。他本想勃然大怒,结果瞧见那只手套后又蔫了。
“我不会替你向他道歉的。”救世主懒洋洋地靠在窗沿上,异常气人地矜持宣布道:“因为如果是我惹他生气,我会当场把人哄好——所以谁犯的错,谁自己去求和。”
“你知道他能做到哪一步,难道你以为他是说着玩的吗?”这家伙用一种在奥雷听起来堪称炫耀的恼人方式笑眯眯地警告他:“虽然看在我的份上,他不至于杀了你,但一定会让你吃尽苦头。并且事后你还会发现,这都是事态的‘最优解’——奥雷,你想试试吗?”
奥雷:“……”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脑海里闪过达尼加,闪过逐影者,刺客忽然泄气般的抓了抓头发:“见鬼,告诉我该怎么做——煮一大壶咖啡放他床头,外加手写爱心道歉信?”
救世主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你敢。”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正在看戏的玛希琳:“对了,如果再撞见他半夜爬起来偷喝咖啡,还请你不要为他遮掩,也不要纵容他向你索取过多咖啡的请求。”
玛希琳呆呆地看着他:“……啊?”
奥雷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插嘴:“因为此人控制欲作祟——好吧,只是一个玩笑,我闭嘴。”
瞥见金发好友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啧了一声,在嘴上横拉了一下。
“他说的没错,因为我不允许。”阿祖卡在其余二人忽然变得惊恐的眼神里微微一笑——令人胆寒的温柔微笑。
“如果我不加以制止,他会灌下几十杯浓缩咖啡,然后连续工作上四十八个小时。”救世主无奈地望着两位仿佛在看变态的好友:“希望喜欢的人保持身体健康,这是什么十分难以理解的事吗?”
奥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由想起了前世的暴君——对方在战场上仿佛永远不知疲惫,据说暴君曾亲临前线,不眠不休了七天七夜,那些精准机密到瘆人的命令如海啸般遍布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硬是扭转了败局——当然,其中肯定不乏夸张之处,但也不难看出此人的工作狂属性在两世是一脉相承的。
“所以别浪费教授的清醒时间了,接下来我们会很忙。”阿祖卡毫无征兆地一把揪住了刺客的衣领,将他往门口拖:“和我去道歉,告诉他你今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奥雷在他手中做着无谓的垂死抵抗:“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你要准备什么?”救世主轻飘飘地嘲笑他:“手做小蛋糕,还是现编一首赞美诗?”
瞥了眼刺客顿时僵硬的脸色,阿祖卡叹了口气,看在这是自家兄弟的份上,勉强算是耐心地教导道:“听好了,把你偷偷找来的变异双尾蜥龙送给他,然后诚恳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无视你的命令拒绝与你沟通擅作主张把你关起来还把你从石壁上粗鲁地拽下来让你受伤我是个脑子只有乌鸦大小的混蛋’——明白了吗?”
奥雷的脚在地毯上被拖拽着犁出了痕迹,闻言他瞪大了眼睛,耳边瞬间泛起可疑的薄红,一时都顾不得某人似乎夹带了私货:“等等,你他妈怎么知道我在收集——”
“受损收藏清单的第一项,不是吗?”对方可恶地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我什么都知道。”
诺瓦尚在重新制定作战计划,结果便瞧见男二被男主押着闯进了他的临时书房。
后者一进来就将门关上,就像为了防止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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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逃跑。救世主走到他身边。见他面露疑色,那家伙笑眯眯地冲他微微俯身:“奥雷给您带了赔罪礼物。”
从来没有指望会得到道歉的教授:“……”
有点意思,原本他并不指望以刺客头子的性格,会因为他三言两语的威胁就做出改变,甚至也许在对方看来是他在小题大做。但谁叫暴君一向信奉“见微知著”,而且事实证明他总是正确的。
本来诺瓦还打算给人吃点苦头来着,但是现在事态似乎发生了变化——一看就是某位救世主的手笔。
“咖啡?”他满怀希望地问道。
对方神情不变:“不是。”
见人顿时无趣地耷拉下眼睛,阿祖卡无奈地叹了口气,向着刺客扬了扬下巴。
奥雷别别扭扭地从身后掏出一只笼子,里面是一只完好无损、手掌大小的变异双尾蜥龙,正张着大嘴,抖动着不断变色的炸起鳞片,冲所有人类发出咔咔的威胁声。
顺便一提,这玩意儿速度奇快,且会喷射有剧毒的血液,要想找到只变异的活体还真是不容易,就连教授之前都只有一条脊骨。
“……对不起,我不该无视你的命令。”刺客僵硬地复述好友教他的东西,好在一但张嘴,道歉的话便变得流畅了许多——当然,他把人身攻击那一部分删除了。
等话音落地后,房间里陷入了寂静,只剩下某只剧毒双尾蜥龙发出的咔咔怪声。
良久,就在奥雷有些恼羞成怒时,那家伙已经无视了所有人,自顾自地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只注射器,精准地扎进了蜥龙的肋骨间隙,抽出一管紫色的血液。
对方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迷恋眼神温柔注视着那一小管血液,又颇为遗憾地将它收了起来——没办法,现在实在不是做实验的好时机。
“谢谢你的礼物,现在你可以出去了。”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低下头,重新投入自己的工作当中,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奥雷:“……”
这压根没用!他愤怒地瞪向满脸宠溺笑意的好友,深切怀疑这两人完全是连起手来耍他——然后他又听见暴君冷飕飕地补充道:“我会一直观察你,对你进行评估。”
对方头也不抬:“——没有下次,奥雷。”
第185章 变化
临近祭神日,街上节日的气氛越发浓烈,简直成了花与欢乐的海洋。不论有钱没钱,主妇们争相采购食物,哪怕是最穷困的家庭也得在祭神日吃好些。
大量含苞欲放、甚至还坠着露珠的鲜花在莫里斯港盛开,商贩们带着厚棉手套,将它们仔细修剪整齐,插入街边的鎏金花瓶里——现在冬雪尚未彻底融化,这些娇贵的花朵主要来自用阵法维持温度的温室,千里迢迢从巴塔利亚高地航运而来,价格相当不菲,一支便抵得上一名码头工人十天的黑面包钱。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辉光教廷的黄金百合花车,纯金打造的巨大花车停靠在中心广场,于阳光下熠熠生辉,被十二匹雪白的骏马拖拽着,沿着翡翠大道驶向光明教堂。一路上,街边盛开着无数鲜花和燃着煤精的中空水晶百合,将花车游行道路装点得异常耀眼夺目。
莫里斯港辉光教廷的上一任主教盖伦·拉加沙被王城教廷带走调查,从此再也没了声息。他的继任者野心勃勃,决心一定要干出点成绩来——此次祭神日便是最佳的招揽信徒、展示功绩的时机,辉光教廷决定大办特办,于是在祭神日尚未正式开始之前,这些白袍教士便走上街头,当街分发圣水,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向信徒们赐福。
但是这些“恩赐”与血色集市全然无关,辉光骑士的双脚不会踏上污浊卑贱的土地。在白袍教士脚下,莫里斯港庞大的排水管道四通八达,正散发着异常难闻的腐臭。伴随着沉闷空洞的水声,格雷文和无名者们神情沉重,污水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脚踝,浸湿了所有人的裤脚,但是无人有功夫在乎这个。
和黑夜神殿之间的交涉半途而废,更令格雷文心惊的是血色公爵的出现——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码头东区?纯属巧合,亦或是消息走漏?
更何况近几天血色集市对奴隶的看管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就连此次集会都是他们遭遇了好大周折才跑出来的——情况不妙,不祥的预感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环绕。
“泄露消息的人是‘幽灵’?”
灰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幽灵”实在是行径过于可疑,不怪他对人心生怀疑。
“还能是谁?”另一名奴隶焦灼地说:“突然出现的外来者,格雷文刚和人透露了交涉的具体情报,结果血色公爵就忽然出现—— ”
“不。”格雷文缓缓摇了摇头:“我认为不是他。”
不仅仅是因为此人的真实身份,而是没有必要——如果对方想要毁灭他们,完全无需兜这么大的圈子,耗费这么大力气。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默:“武装力量的分布出现了变动,东区和西区至少各自新增了五十名武装人员。”
伴随着椅子的拖拽磕碰声,所有无名者大惊失色,全部站了起来,唯一坐在原地的格雷文瞳孔一缩。以他的实力,居然没有发现一个普通人究竟是何时站在他们中间的——他甚至懒得追究对方是如何找到堪称绝密的会面地点。
刚才众人还在讨论的幽灵出现在他们中间,黑发青年神情冷漠,从面部表情上来看,完全看不出对方有没有听见奴隶们对他的怀疑。
“这一次祭神日,血色集市的武装力量会远超以往。”那家伙若无其事地掏出一大叠图纸,摊开放在木桌上,毫无寒暄之意地进入了正题。昏暗的油灯在他的头顶摇摇晃晃,撒下无数重叠着的高大影子,仿佛随时都要俯冲而下将人吞噬。
“有人泄露了信息,”黑发青年用指骨在图纸上敲了敲,斩钉截铁地说:“血色公爵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东区,他一定得到了某些情报。”
——虽然被某个不孝子打断了计划,没有将奴隶和黑夜神殿抓个正着。
“黄金集市之前的联络人是谁?”那双烟灰色的眼瞳锋锐如刀,冰冷异常地注视着众人,仿佛要将一切见不得人的秘密全部剜出来。
“这和你无关。”灰烬皱紧眉头,冷声拒绝道——此人的言下之意是无名者内部出现了叛徒。
“你们可以不信我。”被人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对方也不生气,只是异常平静地说:“但是现在事态很严峻,如果不想死无全尸的话,我们彼此之间最好坦诚一些。”
那双眼瞳似乎看透了一切,明明是威胁的话,却被他说得仿佛预言:“换句话来说,你们别无选择。”
格雷文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黑发青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缓缓道:“黄金集市的联络人是‘鸽子’,一名准备献给卡穆公爵的奴隶。”
漂亮的金发少年,曾经是个小贵族,因为家庭变故才沦落到血色集市里——在打手转移奴隶的当晚哭着求他们救救他。
棕发青年注视着桌上的图纸,声音很沉:“我们承诺事成之后会救出他,还他自由——但是就在十天前,‘鸽子’的通讯方式忽然断了,不知道他是否出现了意外。”
足以进入黄金集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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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很少,能够充当联络人的更是稀缺,所以格雷文才会急着寻找新的联络人,谁知招惹上了某只大魔王。
“背叛,不论有意无意。”黑发青年冷淡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不给众人留任何思考时间:“下一个问题。”
幽灵过于冷酷无情的态度令奴隶们有些无法接受。但是伴随着此人的讲解,很快众人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如果对方的推测都是正确的,那么整支无名者几乎全部暴露在血色公爵的眼皮底下。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奴隶忽然崩溃地捂住了脸,眼珠神经质地颤抖着:“时间不多了,我们会死,一定会死……”
“如果你们按我说的去做,那就不会死。”幽灵的声音格外冷静,仿佛被冰水浸过似的,令人不由自主镇定下来。
“马上就是祭神日,尊贵的客人许多,血色公爵不会轻举妄动。按照原定计划,我们的人手将率先在锈铁集市发起暴动,杀死奴隶贩,释放被扣押的奴隶——但是现在血色公爵对集市内部高度警惕,再选定以锈铁集市为目标便不合适了。”
所有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黑发青年的声音在水管中产生不容置疑的回音:“你们看,最主要的两只兵力以包围之势堵住了锈铁集市的前后入口,就像一个人伸开了两只拳头,露出了脆弱的胸口。”
格雷文渐渐面露惊异之色:“……光明教堂?”
“准确来说,是从光明教堂到中心广场的翡翠大道。”教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煤精是易燃物,稍加利用就能造成巨大的混乱,并且还能防止有人在禁魔法阵之下利用煤精来驱动魔具。而辉光教廷的术士们在那时将和普通人无异,会减轻很多压力,可行性相当之高,包括血色公爵在内,全莫里斯港的注意力都会被牵扯过去。”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到那时,我们真正的目标——”
一旁听得入迷的“灰烬”恍然大悟地抢白道:“血色集市的仓库!”
这里可是黑市,武器、药品和禁忌魔具应有尽有。
幽灵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满道:“没错,但是别打断我说话。”
灰烬:“……”
——好嚣张的家伙!
“可行是可行。”一旁的格雷文皱了皱眉:“但是我们人手本就不足,如果再进行分散……”
“我有带帮手。”对方淡淡地说,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他身后的影子忽然扭曲了一下,黑暗狰狞地膨胀起来,一点点在空地处汇聚成了人形。
一名黑发褐肤、神情冷漠的年轻人双手抱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幽灵身后。不知怎的,格雷文总觉得对方的眼神似乎不太友善。
“逐影者?!”一旁的灰烬忽然猛地后退一步。
身为血色集市的“老人”,他也曾听说过血色公爵父子之间的恩怨,格雷文同样神情微沉,浑身肌肉立即警惕地绷了起来。
——危险,如果说那名神秘的金发术士如深沉莫测的大海,那么眼前这人便如无声无息抵上脖颈的冰冷刀锋。
奥雷阴郁地瞥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一眼:暴君最忠诚的将军,可真是冤家路窄,他可记得对方在战场上杀死过不少他的弟兄,现在忽然风水轮流转了——刺客冷笑一声,刚想冲人冷嘲热讽一番,结果一扭头便突然对上了一双森冷剔透的烟灰色眼睛。
动动脑子再说话,那双眼睛危险地微微眯起,如此警告他。
奥雷:“……”
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移开视线,心中莫名有些酸溜溜的——瞧瞧,这一世还没收服对方呢,这就护上了。
那边暴君还在和人交涉,奥雷沉默地倾听着,然后情绪莫名复杂地发现此人的交谈方式一如既往地压迫感十足,虽说还不如前世那般深沉,但危险性一点也不弱。要不是身处绝对优势地位,他深切怀疑此人绝对会被揍。
第186章 暴动
祭神日当天,当市民们争相购买最新一期《黎民报》时,不由惊讶地发现这一期报纸并没有刊发祭神日相关的报道,而是居然被一篇名为《无名者们:莫里斯港奴隶生存现状研究报告》的长篇报道占据了整整三分之二个板面,文章中用异常严谨庞大的数据全面展现奴隶们的生存惨状。
平均寿命26岁,日均死亡率12%,每日强制劳动时间超过19个小时……还有蜷缩在铁笼里的幼童,鞭笞致死的奴隶血肉模糊的背脊,用少女皮肤制成的人皮手包——更重要的是,所谓的“奴隶”,其中约68%曾经是公民,因为各种意外非法沦为了奴隶。一份份令人震惊的数据,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简直像是淬火的钢钉扎入阅读者的良心。
笔者秉承了他一惯的冷峻辛辣的笔调和直率敢言的风格,毫无顾忌地首次在大众面前揭示了血色集市的存在和其背后的非法奴隶交易。要知道血色集市本是被上流阶层默认的,银鸢尾帝国其他地区的广大平民百姓却对此知之甚少,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深入了解这座由血肉与苦难堆砌而成的黄金魔窟。
当一份份报纸在人们手中传递时,各大神殿的花车已经准备就绪,黄金集市的拍卖师微笑着举起拍卖锤。灯光在拍卖台上聚焦,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鞋跟的碰撞声清脆悦耳,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的淡雅香气,水晶吊灯在尊贵来宾的脸上撒下斑驳朦胧的光影。
卡穆公爵坐在最高处的贵客厅里,脸上带着面具,一旁的侍者毕恭毕敬地为他端来一杯斯莱姆金色葡萄酒。一名金发少年正温驯地跪在他脚下,任由他抚摸着头发。假如无名者的人在这里,便能发现此人正是黄金集市的前任联络人“鸽子”。
忽然有人快步上前,在公爵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并且递上了一份报纸。
卡穆公爵看罢,忽然冷哼一声,直接将那份报纸丢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一片寂静中,“鸽子”忽然开始发起抖来,一滴滴汗珠顺着他的脸侧滑落,掉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卡穆公爵冲阴影的方向不紧不慢道:“老朋友,看来你的地盘里进了老鼠。”
血色公爵的身影缓缓自角落的阴影里浮现。
“老鼠就是老鼠。”他的语气格外低沉冰冷:“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敢躲在暗处兴风作浪。”
他轻蔑地踹了一脚那跪在地上的金发少年,对方踉跄了一下,顿时摆正身体,瑟瑟发抖着匍匐在地,却连求饶的声响都不曾发出半点——仔细看来,他已经被割去了舌头。
“可是老鼠的身边却有你我都惹不起的存在,”卡穆公爵意有所指地说:“在诸位信徒的目光皆汇聚在巴兰朵城时,却不知那位怎么会出现在您的领地?”
“我的老朋友,谁又能摸清神明的心思呢?”
血色公爵不动声色地应付着来自王庭议会议会长的试探。奥雷·阿萨奇忽然带走风暴之息时他便觉得哪里不对,要知道对方对那无人拔得出来的神明遗物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怎么会突然动手抢夺?
愚蠢的儿子,他一向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血色公爵不得不承认对方近期实力忽然进步飞速,但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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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那些小把戏他还真没看在眼里。
后来巴兰朵城出现了神明的踪迹,但是依据内部消息,那位神明疑似复活后的风暴之神——这下说得通了,他这个逆子不知怎的,居然和一位复活后的神明牵扯上了关系。
……风暴之神乌托斯卡,血色公爵眼神发沉,抛弃纳塔林人的神明,对方的复活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这将是一笔大生意,如果能因此掌控神明的复活方式,全世界的神殿都会为此而疯狂——前提是他们真得能够寻出神明复活的真相。
奴隶们闹出的小动静他同样对此了若指掌,却并不觉得这群蝼蚁真能闹出什么事来。但令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黑夜神殿——这群狂信徒为何会忽然选择和这些奴隶碰面?毫无疑问,一定和神明的复活有关。
与其将这些自诩反抗者的奴隶按死在襁褓里,再让那些心存幻想的可笑虫豸三番五次地试图‘反抗’,还不如在他们自以为获得胜利时再以雷霆手段一网打尽。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想做什么。血色公爵冷漠地注视着窗外。
游行已经开始了,辉光教廷的主教身披将金线和宝石编织进绸缎里的华丽圣袍,出现在黄金百合花车上,周围是用法术浮空而起的千百朵水晶百合灯。信徒们的颂歌与欢呼声一路紧紧追随,他们将高价买来的鲜花掷向花车,哪怕很快便被车轮碾进泥地里,与雪水混杂着化为一团烂泥。
这辆花车将沿着翡翠大道驶向中心广场,在那里主教将发表祭神日宣讲,然后花车将绕城一圈,向全莫里斯港的信徒赐福。
主教面露神圣慈悲的微笑,实则心里直犯嘀咕——明明已提前进行预热,此次游行召集而来的信徒数量却依旧远不如上一次祭神日。他能瞧见那些衣衫破烂的肮脏平民躲在屋檐之下,脸上却无应有的激动与敬仰,更像是一种轻蔑的讥讽。
该死的《黎民报》,该死的白塔大学神学院,一定是这些渎神的异端们造下的罪孽。他曾多次向那些官员要求在全莫里斯港内封禁《黎民报》这种亵渎的报刊,对方却总是态度含糊。于是他学习他的前任,暗中联系了这座城市真正的无冕之王血色公爵,向那些总想着含糊其辞看戏的官员施压,并许诺将继续为对方提供“货源”。不怪拉加沙主教,主教颇为遗憾地想,在莫里斯港,不选择同流合污的下场便是寸步难行。
无声的震荡忽然席卷了整个莫里斯港。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百合灯颤动了一下,蓦然毫无征兆地纷纷自空中坠落,在清脆的响声中化为了无数晶莹的碎片。信徒们面面相觑,主教的圣袍顿时被燃烧着的煤精点燃了一角,这种用昂贵绸缎制成的衣物燃速极快,逼得他不得不迅速将圣袍脱了下来,面色青红交加,疑虑与怒意在脸上不断扩大——这可是当众出大丑,到底是谁做的?难道是其他神殿的阴谋?
他愤怒地扬起权杖,本想召唤来光球遮掩这一切狼狈,但随即便惊恐地发现,他居然无法施展法术了。
翡翠大道沿途的信徒已经陷入了惶恐与混乱中。那些明亮燃烧着的水晶百合灯忽然一个接着一个坠落着爆裂开来,晶莹的碎片四溅,蓝色的火星在空中飞舞。在祭神日当天发生了这种这种混乱,这是否意味着神明对他们有所不满?
挤在最前方的人群忽地惊呼起来,辉光教廷精美绝伦的黄金百合花车轰得一声剧烈燃烧起来,简直化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娇艳的鲜花在蓝色的火焰中迅速卷曲枯萎,化为了黑沉沉的灰烬,主教变成了一团人形火焰,连滚带爬着从花车上滚落,在地上哀嚎打滚,但很快便不动了。
而那些蓝色的萤火仿佛生了眼睛似的,专门往教士的身上飘散,逼的他们接二连三在地上狼狈地打起滚来,试图将火扑灭。
“神罚!这是神罚!”不知谁率先叫了起来,但很快那些此起彼伏、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连成了一片,传得很远,以至于遮掩了一些黑色身影的动静。
“教授提供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达尼加忍不住低声嘀咕,他们被要求将一些白色的细小纤维藏进花车的缝隙和教士的袍子上,谁也不曾料到这看似并不起眼的东西居然会有这样恐怖的威力。
同样感知到了什么,黄金集市里的血色公爵和卡穆公爵猛地坐直了身,运筹帷幄的自信从二人脸上消失了,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凝重。
禁魔法阵。
很快有人来报,翡翠大街发生了动乱,辉光教廷的主教被当街烧死。血色公爵脸色难看,迅速吩咐手下分派人手前往翡翠大街——他费尽心思设下局来,好不容易令辉光教廷再次和血色集市达成协作,谁料新上任的主教居然死了,还死得这么可笑。
“有人说这是神罚。”来报的人惊恐地说:“因为那些火焰专门往教士的身上飘散,却没有伤害周围的平民百姓。”
听见关键词的卡穆公爵神情微妙,他和血色公爵对视一眼,一同站起身来。
“我亲自走一趟。”
血色公爵面色发黑,而卡穆公爵则慢吞吞地补充道:“那请允许我和您同去,我也很想目睹‘神明’的风采——当然,我带来的那部分人手依旧任您差遣。”
“对了,他没有用了,解决掉吧。”卡穆公爵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顿时瘫软在地上的“鸽子”,轻描淡写地说。对方冲他仰起头来,惊恐绝望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巴大张无声地喊些什么——但很快便被人拖了下去。
锈铁集市里,红蛇猛地睁开眼睛,总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些什么。
祭神日,黄金集市拍卖会……他的极品拍卖品!红蛇顿时一跃而起,脸色极其难看。一定有哪里不对,有人向他施加了混淆法术,令他忘却了时间。
他刚冲到门外,便瞧见手下急匆匆地向他跑来:“大人!奴隶暴动了!不知从哪里来的一批奴隶涌进了地牢,毁掉了木笼和铁锁,为首的、为首的……”
对方看了眼他难看的脸色,吞了口唾沫继续道:“为首的奴隶,是您的奴隶格雷文!”
第187章 明亮
奴隶暴动?红蛇的第一反应是难道他们不怕黑血印记吗?
之前不是不曾发生过奴隶暴动,但是和以往那种蝼蚁绝望之下的垂死挣扎不一样,这一次事态变化的迅疾程度远超众人想象。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红蛇听见了门外传来手下猝不及防的惨叫声,很快,门被撞开了,他下意识惊慌失措地后退了几步,正对上了一双冷肃的琥珀色眼睛。
红蛇猛地反应过来,迅速拾起一旁的长鞭:“你们这些试图噬主的贱种!是什么给予了你们企图反抗主人的虚假勇气?!”
他冷笑着发动了黑血印记,下一秒却被一股巨力扼住脖颈,抵在了墙上。对方只要再稍微用些力气,便能拧断他的脊骨。濒临死亡的恐惧让红蛇的瞳孔剧烈缩小,其中倒映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哪怕是占据了整张脸的黑血印记都无法遮掩对方优秀的五官。
——没有作用?怎么可能?!
“格、格雷文……”他本能去掰那只手,那只纹丝不动的手。
“潘思。”格雷文冷漠地注视着这张无比熟悉的、来自一起长大的同伴的脸,试图谄媚而不得的扭曲表情将他变得异常丑陋且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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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说:“其实我曾经十分好奇,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过——我究竟做了什么,令你这样恨我?”
“你不能杀我,别杀我……”对方的脸因缺氧而发青,在他掌下涕泗横流,狼狈地苦苦哀求道:“你答应了爱娜阿姨,你会拼尽全力照顾我——”
“而你也答应了她。”格雷文平静地说:“我们俩会是一辈子的兄弟,只要你有法子,就不会让我死。”
……可是那些青涩而真挚的誓言,最后怎会变成如此丑恶的背叛与仇恨呢?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格外清晰,红蛇的哀求声戛然而止,像一条失去脊椎的蛇般瘫软下去,爆凸的眼球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就像不曾想过这个从小到大一直让着他、照顾他的兄长居然会如此冷酷决绝,甚至不留给他丝毫辩解的时间。
曾经一起勾肩搭背的身体滑落在地上,格雷文低下头,看了对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十年前他们还是两个来自乡下的、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在陌生的港口互相扶持,靠打零工辗转谋生。他想起十三岁那年,他们在寒冷的雨夜一起挤在漏风的牛棚里取暖,那时还不叫“红蛇”的潘思发了高烧,他饿得干呕,却将仅剩的一点黑面包熬成糊,全部塞进对方的嘴巴里。
他的兄弟将烧得通红的脸庞靠在他的肩上,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他的掌心里。格雷文,他说,等我赚了大钱,一定带你过上好日子。
可是对方的眼神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也许是发现他的实力越来越强大,也许是他得到了雇主家小姐的青睐,也许是他被贵族看中,愿意破格让他成为一名骑士,摆脱平民的身份……
阴谋,背叛,污蔑,沦为奴隶——他的人生至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门外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带着铁面具的灰烬冲了进来,恰巧和人撞了个正着,但哪怕是面具都遮掩不住他的兴奋:“格雷文,东区的仓库已经被成功攻破了!幽灵那家伙还真有一套,我们在其中搜集到了大量的枪炮和火药——”
他的声音被远处的炮火声撕裂,格雷文抬起头来,灰烬一愣,眼中顿时泛起激动的光芒——对方脸上的黑血印记消散了,露出一张坚毅俊秀的脸庞。
杀死掌管黑血印记的奴隶主,同样可以解开黑血印记。
“那么继续按照原计划推进。”格雷文离开埋葬着童年好友尸体的囚牢,大踏步向前走去:“必须要快,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禁魔法阵上,我们必须在法阵失效之前杀死港口绝大多数的奴隶贩,占领码头和军械库。”
血色集市之外,摆脱束缚的奴隶毫不犹豫地涌入暴动队伍当中,而翡翠大道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混乱的火海。奥雷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火焰在他的眼中不断晃动。他不由想起前世那场彻底毁灭莫里斯港的大火——同样来自暴君的手笔,为了彻底铲除盘踞已久的血色集市,将整个港口收入囊中。
一个平民女人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儿惊慌失措地从他身边挤过,奥雷为她们让开道路。由于祭神日的缘故,大家都呆在空旷地带,外加某位暴君嘱咐他们藏进教士身上的东西,平民的伤亡微乎其微,倒是这些教士损伤惨重。
那对母子忽然惊叫一声,奥雷本能扭头望去,却瞧见对方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前出现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人奥雷熟悉得简直不能再熟悉。
……啧,那位陛下可真是料事如神。
“你果然参与其中。”血色公爵阴郁地眯起眼睛,便瞧见他那逆子懒洋洋地扭了扭脖子,手中出现了两柄弯刀。
他面色不变,神情森冷地扫视过自阴影中缓缓出现的更多人影:都是些年轻人,脸上生着如出一辙的、稚嫩又可笑的愚蠢。
“还有你们。”他缓缓地说:“你们这是试图谋杀自己的族长?”
有些人被他看得不由低下头来,试图躲避那严厉至极的逼视,哪怕在禁魔法阵的作用下,按理来说对方已经无法施展法术了——但是无论血色公爵对外的名声参杂了多少残忍的血腥味,对方对族群内部却始终称得上尽职尽责,甚至是最有胆魄也是最有能力的一届族长。
“什么族长?”
奥雷向他这位名义上的父亲走去,火焰为他褐色的皮肤融入一层明亮的暖光。他毫不迟疑地挡住了对方扫视族人的视线:“令纳塔林人沦为满手脏污与血腥的奴隶贩子的罪魁祸首,与贩卖平民的教廷狼狈为奸、同贵族一起瓜分民财的走狗,还是不将除了纳塔林人之外的任何民族当做人类看待的、可悲又可笑的偏执狂?!”
“……我的老朋友,看来你这个儿子可比你想象中还要出息得多。”卡穆公爵忍不住在一旁意有所指地感叹道。
在场的人都没心思理他。奥雷面色沉冷,早已死去的母亲,在他的记忆深处紧紧拥抱着他。
母亲的绿色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就像荒野中闪烁的两盏灯火。我是达巴族的女儿,我成为了术士,我希望为族人寻求一个未来……她时常会不断神经质地喃喃着,就像生怕自己忘了些什么——她曾赤着脚踏过灰域荒原,孤身一人离开贫瘠荒芜的家乡,前来繁华之地求学,希望为族群寻一条救赎之路。
可是自奥雷有记忆以来,母亲和那个人的关系已经变得极其紧张。争吵,不断地争吵,母亲沉默地紧握着他的手,穿过血色集市,路边奴隶贩子正在高声叫卖着达巴族奴隶——然后对方忽然抽搐着倒地,在尖叫声中化为了一滩肉糜。
在一次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之后,母亲死了。是长久以来无能为力的绝望与憎恨杀死了她?还是所谓的“父亲”杀死了她?奥雷分不清。
他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呆呆望着母亲的尸体。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也是最后一次。他和任何一个孩子一样,在无法承受的巨大痛苦与恐惧中,试图亲近他仅剩的血缘亲人,但是对方看向他的眼神仅有冰冷的厌恶与漠然。
“你继承了你母亲的愚蠢。”
眼前如森寒鬼影般的血色公爵,和记忆深处的“父亲”无限重叠。
“当初我就不该一时心软,将你留给她抚养,她的血统害了你,以至于你直到现在依旧满脑子天真浅薄的怪念头。”血色公爵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声音仿佛来自冰窟:“你以为杀死我,或者杀死血色集市,就能拯救这个不是吞吃人,就是被人吞吃的世界,重塑一个人人欢乐祥和、互助友爱的理想国?”
“最简单的问题,如果没有我,你真的以为你那些可笑至极的玩闹能够持续到现在?”他忽地拔出刀来,闪现至奥雷面前,凌厉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割向亲子的脖颈:“小子,别做梦了!”
“我只知道如果不毁灭你,那么遥远的未来永远都不可能到来。”
刀锋碰撞产生红黑交织的火花,刺客铁蓝色的眼睛却没有产生丝毫波动。如果是前世的少年奥雷,他很有可能会因为对方的话陷入纠结与自我怀疑中——但是现在的他早已穿过了名为“父亲”的梦魇,沿着未知的、大概名为理想的道路跌跌撞撞地走下去。
“有个人告诉我,”奥雷翻身躲过擦耳而过的锐利刀气,毫不犹豫地踹向对方的胸口:“新生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这是社会发展不可逆的规律。”
趁着血色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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