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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老实地拽着人进入牢房:“红蛇打算将我们送去黄金集市。”
格雷文瞥了他们一眼:“……我知道。”
光看脸就知道。
“我劝你们安分点,不要仗着这张脸的价值就肆意妄为,”他冷声告诫道:“红蛇大人脾气可不算好,这里不伤人的酷刑多得是。”
格雷文离开了,诺瓦也终于松开了身边人的手腕,迅速将那件破斗篷拽了下来,露出对方那张哪怕沾染了些许脏污依旧美得惊人的脸,像是一尊倒塌在泥水中的破碎神像。
神像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流光溢彩的柔软金发上凝结了一层泥壳,着实有种暴殄天物的触目惊心。教授默默伸手,用拇指迅速擦了一下他脸上的泥点——擦不掉,干透了,倒是将白皙的皮肤揩出了一道灰痕。
“抱歉。”他面无表情地迅速和人道歉:“但还得请你再稍微忍耐一下,我猜今晚格雷文一定会来找我们。”
对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地微叹了口气,眼睫颤动着无助垂下,十足委屈的模样:“我将自己干净的斗篷换给您了,您却将那带着脏兮兮泥水的破布往我头上糊。”
教授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有些愧疚:“……对不起,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对方确实足够强大,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也许可以仅凭一人摧毁整个莫里斯港,甚至可以威逼帝国,屠杀王室贵族和教士——但那便彻底违背了他的初衷,和那一场场试图“造神”的荒诞把戏又有什么区别?创造一个被压迫者狂热信仰着的、代表着“抗争与变革”的新神吗?
神是人,神会死,纵观千万年无情咆哮怒号着的历史,如果仅仅依赖于一个强大的、个体的“神”,永远无法创造只属于人类的时代,一切终究只能依靠人类自己。
然后阿祖卡便瞧见自家宿敌思考了片刻,迟疑着捻了捻他的头发:“事后我帮你洗干净?”
自己造的恶果,自己善后。
“真的吗?谢谢您。”救世主立即回答道,答应得太快,以至于一副正等着这茬儿的模样。
教授:“……”
他怀疑地盯着此人温柔真挚的眼睛,总感觉哪里不对,后背一阵阵发毛,偏偏又找不出什么错漏。
第175章 将军
等待的时光是漫长的,来自其余牢房中奴隶隐隐的哭泣与哀嚎伴随着风声,丝丝缕缕地往耳朵里钻。
诺瓦将稻草拢成一团,这样还能坐得舒适些。然后他忽然感到腰上一紧,肩上一重,皱眉扭过头来,便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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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某人正从背后抱住他,将脸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背上。
对方的两只手正自然而然地环住他,在斗篷下摸索着寻见他带着镣铐的双手,手指若无其事地顺着镣铐与皮肤间的空隙钻了进去,用温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被铁器磨得冰凉一片的皮肤。
没等教授挣扎,便听见那家伙在他耳边悄声道:“我不喜欢这里。”
想必是回想起了曾经的惨痛回忆。
诺瓦沉默了一下:“……我也不喜欢。”
他没有欣赏同类惨叫的癖好,也没有称赞奴隶制这种返祖现象的无耻。
教授默默抽出一只手,飞快地拍了拍对方的头发,结果拍下来些许干掉的泥水碎屑,黑发青年似乎僵硬了一瞬,又默默将手缩回温暖的斗篷下。
好在公主殿下似乎没有发现这一幕,只是重新将自家宿敌的手拢在掌心里,执着地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隔开铁器的冰冷。
“我认识刚才那家伙。”他突然说。
教授一愣:“你是说格雷文?”
刚才看不见对方的脸,他还以为此人脉搏逐渐加快是因为对于脏污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奴隶将军格雷文。”救世主的声音分辨不出情绪:“他曾是您麾下的第一将军,也是‘猩红暴君’最忠诚的下属。”
曾经给主角团造成不少近乎致命的危机。
除了知道对方曾是卑贱的奴隶,众人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将军一无所知。对方始终袒露着面部那个巨大丑陋、代表着最下等奴隶的奴隶印记,但当他挥舞重剑,在战场上便如移动着的铁锈色巨像,为暴君的嗜血之名注入沸腾的铁水。
“他与守卫王城的王城军在阿玛卡蒂奥作战,用数百头角驼冲锋。那些畜生被烙瞎了双眼,灌入了狂暴药剂,只会向前冲撞,冲破了城门就发狂般践踏着王城骑兵,用犄角将他们撕碎,用重蹄将他们踩成肉泥。而格雷文始终站在一头角驼的背上,魔光炮的紫焰在他身上炸开,就像海水扑落在崖壁上,唯有铁锈色的猩红军旗在空中猎猎作响。”
选择效忠卡西乌斯二世和王后爱斯梅瑞的王城军几乎被这只由奴隶率领的军队屠戮殆尽,但在吟游诗人的口中,得到胜利的奴隶将军只是沉默着,沾满脑浆的战靴碾过断裂的法杖,被血染红的披风扫过尚在抽搐的尸体,重剑的剑尖在焦黑的泥土翻出腥臭的沟壑,而他只是向着那条由武器碎片和敌军尸体铺成的道路尽头,向着那位他所效忠的暴君微微俯了俯身。
他没有下跪,实际上,对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曾下跪,哪怕是暴君的加冕礼。而这也是不论哪一方都认为此人其实对暴君不忠的重要论证之一——质疑的破灭来自奴隶将军格雷文为了阻拦即将冲破王城的反抗军,孤身一人在阿玛卡蒂奥城门口抵抗了七个小时,直到被赶来王城的救世主贯穿了胸膛。
但是哪怕胸口破了个大洞,心脏早已被绞成肉泥,那具尸体依旧拄着重剑,微微低着头,忠诚地屹立于王城的唯一入口,竟令不少士兵踟蹰良久也不敢上前。
……只是没想到凶名赫赫的奴隶将军格雷文,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和他们再一次见面。
诺瓦慢慢皱起眉头:“如果我没有记错,黑血印记可以被解开。”
只要解咒者的实力大于施咒者。
“没错,但他脸上的奴隶印记是被人用刀剜刻下的,还因此刺瞎了他的一只眼睛。”阿祖卡垂下眼睛,注视着地牢里焦黑的砖石,那是由无数奴隶的血浸染而成的颜色:“而且有人施加了灵魂方面的禁术,这也导致他面部的伤口将永远无法愈合。”
另一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看来不论他想做什么,他在莫里斯港组建的奴隶反抗力量都彻底失败了。”
而永远无法消除的奴隶印记便是严酷的惩罚之一。
等到深夜,当格雷文出现在牢房里,便颇为惊讶地发现那个黑发奴隶的烟灰色眼瞳正在月色下闪闪发光,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入睡,就像是……正在等待他一样。
“……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你需要我。”牢房铁门虚掩着,教授懒洋洋地坐在地上,仰起头来看着他,哪有之前那副演出来的、惊慌而绝望的模样:“如果你想要组织一场彻底的暴动,那便需要黄金集市的相关讯息——而我必然会进入黄金集市。”
格雷文的眼瞳剧烈瑟缩了一瞬,他猛地一把揪住此人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你是谁?”他厉声冷呵道,手臂上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似乎有点太轻了,这家伙,格雷文不由走神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异常冰冷地盯着那双如银镜般倒映着他的烟灰色眼瞳。
“我现在是一个奴隶。”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摆了摆手,阻止了某人的暴起。教授干脆反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铁链在他腕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格雷文,你会失败。”他毫无情感可言地注视着对方琥珀色的眼睛,做出异常冷酷的宣判——此时这人的情绪变化在他眼中无处遁形,惊疑,警惕,杀意,好奇……
格雷文皱紧眉头,刚想说些什么,黑发奴隶忽然看向他的身后。源自武者的本能令他迅速松开了对方的衣领,猛地俯下身来避开了一记重拳。
“嘿,放开他!”
红发姑娘愤怒地瞪着那高大健壮的奴隶青年,警惕地挡在教授身前。她感到自己的拳头在激动地发抖,一位实力相当不错的武者——阿祖卡这家伙怎么一动不动?
……等等,玛希琳忽然心虚起来,悄悄瞥了身后的黑发青年一眼——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话说她不会破坏了诺瓦先生的计划吧?
“怎么回事?”
听说她要寻找同伴,于是一路带着救命恩人打听到地牢里的“灰烬”冲了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红发姑娘和格雷文对峙的场景。
教授从玛希琳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赶来的那些奴隶中有达巴族人,于是迅速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由缓缓眨了眨眼睛。
……这就稍微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没想到女主居然会如此好运,撞上了大概是为了救出同伴的同族亲友的奴隶反抗势力。不过很快他便再次调整了计划,直接删减了几个步骤。
那边格雷文向同伴迅速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后,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变得复杂了许多。
“看来我们需要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教授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我想地牢应该不是合适的场所?”
他微微扬起下巴,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暴君最为忠诚嗜血的走狗”,而主角团中的俩人,正沉默地屹立于暴君的身侧。
……
奥雷离开血色集市后,立即毁掉了那套奴隶贩子的伪装。无论来到这里多少次,他都对一些东西产生剧烈的生理性不适,但凡再多说几句,他都会忍不住用弯刀剜出红蛇那双恶心湿黏的眼睛。
……真不知道他的好友究竟是如何忍耐下去的。
一只乌鸦在他的头顶盘旋着,刺客伸出手来,那只漆黑的鸟儿立即俯冲而下,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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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矜持地伸出一只爪来。
这一次他没忘了给乌鸦支付“报酬”,就在奥雷低头读信的时候,忽得有人试图在背后拍他的肩膀。刺客头子头也不回地一把揪住了对方的手腕,偷袭失败的达尼加顿时嗷嗷大叫起来:“头儿!要断了要断了……嗷!头儿我错了!”
奥雷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冷眼看着那小子一边嘶嘶抽气,一边揉着手腕。
他双臂抱胸,挑起眉来:“怎么,白塔大学那边安排好了?”
对方和部分逐影者没有跟着他一起离开白塔镇,非说要将白塔大学余下的工作——也是暴君派下的任务——处理好再走,他这个逐影者真正的老大其实对此颇有些吃味,但这群年轻人说是叫他头儿,却并不是完全听从于他的下属。
“都处理好了!”达尼加分外嘚瑟地炫耀道:“也不想想我是谁啊,一出马那可不就手到擒来。头儿你是不知道,我要走的时候,那些学生和镇民,还有艾德里安那小子,看起来都快要哭鼻子了——”
见自家头儿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他又立即软了下来,笑嘻嘻地凑过去捏了捏对方的肩膀:“当然,这也是您教导有方。”
“话说教授呢?”达尼加四处张望着:“教授他不是和你一起来莫里斯港了吗?”
“身为本地人,那可不得带教授好好在这里玩一圈!”他颇为兴高采烈地说:“这里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我可是门儿清!”
奥雷沉默了一下:“他现在,应该在锈铁集市的地牢里。”
达尼加:“……”
达尼加瞳孔地震。
这、这种“游玩”就大可不必了吧?!
那边他的头儿还在皱着眉挑剔他:“你小子怎么也学着白塔大学那群学生一样叫他教授?”
瘆得慌,总让他联想起来某人一口一个“教授”的模样。
第176章 合作
地牢外的月光苍白森寒,如同刀锋,模糊了棕发青年脸上的奴隶印记,斩劈出对方深邃沉郁的面部轮廓。
也许是出于警惕,他们并没有离开地牢,但是这些奴隶似乎对地牢本该格外森严的守卫没有太大顾虑。
玛希琳终于回想起了自看见这名棕发奴隶时,心中涌起的隐隐即视感究竟来自哪里了。她默默将自己隐藏在同伴们的身后,以便遮掩脸上震惊的表情。
奴隶将军格雷文,光明系武者。玛希琳曾和他交过手,年轻的她差点被将军的重剑斩下半边身体,而她的拳也打碎了对方的十来根肋骨和右侧肩骨。
要不是格雷文突然得到暴君要求撤退的命令,玛希琳甚至怀疑她会被这人杀死,当然对方也绝对不会好过就是了。以至于格雷文死后,她都时常感到分外惋惜。对于武者来说,一个同为武者的好对手实在是太难得了,对方死前他们之间仅有几次的交手都称不上尽兴。
但也不怪玛希琳第一眼没认出这人,关于她记忆深处的那位将军,脸上可怖的奴隶印记毁了他的一只眼球,也彻底毁了他的面部特征,深可见骨的刻痕随着肌肉贲张甚至会裂开血红的裂缝,如一座活着的火山。
而眼前的棕发青年看起来高大健壮,沉稳有力,就算有黑血印记遮掩面部,也能瞧见俊秀的五官。
玛希琳忽然感到有些悲伤,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为她曾经的对手。
那位陛下在和他前世的将军说话,后者还远没有前世那般成熟内敛,哪怕是她都能看出来对方的情绪在不断变换。
玛希琳不由有些走神。她一向不太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部分,那是阿祖卡擅长的领域,但是和奥雷聊过后,她发现这一世对方其实很少主动过问暴君旗下的势力,而是选择不动声色地帮助引导那位其实不太擅长与人交际的陛下去彻底掌控主导权,如同细密柔韧的金线,悄无声息地将自己一同编织进暴君吐出的蛛网里,直到密不可分。
他仿佛在无声无息地向着那位陛下传递一条信息:我很无害,也很危险——归根究底来说,我很重要。
当然,其中到底暗含了几分别样心思就暂且不提了。红发姑娘忍不住情绪颇为复杂地想,也不知道这家伙遇见了暴君真正的“忠犬”后,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你们打算趁着祭神日,当血色集市的主要武装力量集中在黄金集市时,发动一场波及整个港口的奴隶暴动。”
尚不知道主角团心里那些五味杂陈,教授正在和疑似奴隶反抗势力的领袖进行交涉。
起初对方身后的那些奴隶看起来想杀了他,但是随着交谈的深入,震撼的情绪渐渐大过了惊惧,最后甚至逐渐发展成了某种“敬畏”。
……伴随着他们精心策划的布局被人轻描淡写地随口吐露,“灰烬”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有些麻木了。如果这人想要对他们不利,仅凭他掌握的这些东西便足以彻底毁了整个阵营,而不是费尽心思跑来锈铁集市,亲自和一群奴隶进行交谈。
如果说对方得到的这部分信息只是由于哪一步骤出现了披露导致的信息泄露,但那又如何解释这人可以精准推算出一些尚未来得及施展的、甚至只有他和格雷文才知道的东西?
——这家伙是预言家吗?那群信奉命运女神拉莫多的、疯疯癫癫的“纺织者”?
格雷文问出了众人想要问出口的话:“你究竟是谁?”
他站在阴影里,浑身肌肉紧绷着,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相较之下,他面前被月色笼罩的黑发青年却显得格外单薄,似乎随时都会被人撕碎。
“我现在只是一个奴隶。”教授平静地重复道,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您可以叫我……‘幽灵’。”
前世的忠诚那是前世的事,至少现在,他需要格雷文、包括这些奴隶必须展现出应有的诚意与价值,才会更进一步——虽说这是他自己先跑过来一通威逼利诱,很不讲道理,但谁叫无论哪一世他都是一位暴君?
最后他还是和格雷文达成了简易合作的共识——他会帮忙促进这场暴动的成功,而在此之前,对方也得成为他的耳目,帮助他搜集一些讯息,遍布全港的庞大奴隶网络便是最好的信息网。
格雷文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比起黑发青年咄咄逼人、压迫感十足、甚至颇为骇人的言谈方式,他索要的报酬称得上温和——就是不知道有无额外之意了。
这家伙不错,诺瓦微微眯起眼睛,虽说还有些稚嫩,但是性格沉稳,思维缜密,个人情绪总会放在总体利益之后,也很得身边人信赖尊重,称得上是个合格的领袖,至少比奥雷·阿萨奇那家伙靠谱。
远离血色集市的刺客头子忽然打了个喷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解决红蛇的。”
格雷文深深地看了那用斗篷兜帽遮住脸的家伙一眼,对方始终站在“幽灵”身后,一言不发——那张脸着实令人印象深刻,红蛇会放任对方到处乱跑本身就很不可思议,“幽灵”又是普通人,只能说明此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释放了些许善意:“但是锈铁集市有时候也会迎来一些……大人物,你们要当心。”
“……这一点请不必担心。”诺瓦有些惊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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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他一眼,心里又给人加注了判定——容易心软,富有同情心。
不过从对方曾出面将他们从打手面前救走,就能看出些许端倪了。
格雷文临走时,教授忽然抬手扣住了牢房的铁杆。他腕上的铁链打在其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你们这里有被卖去博莱克郡银花矿场的成年男性奴隶吗?”
“……很多。”棕发青年停住脚步,神情不明地盯着他:“这里的壮年男奴绝大多数都被卖去了各大矿场,成为矿奴——你得提供给我们更多特征。”
教授沉默片刻后,忽然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睛,微微避开脸去:“……我不知道。”
严格来说,他对那个人的一切认知都源于一些信件和报刊中的只言片语——那些工人叫他“驼子”,而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和外貌,也对他的来历与过往知之甚少。
玛希琳震惊地望着他,她从未想过这句话会从这位陛下的口中出现。
“但是也许你们听说过他,如果你们能够得到外界信息的话。”些微情绪波动只是一闪而过,黑发青年很快便重归了冷静:“博莱克郡大罢工中,那个当街撒下认罪书,曝光出教廷私盗国家矿产的‘逐影者’,是一名有着黑血印记的奴隶,来自血色集市。”
“……”
“他死前高呼的是,‘唯有真理永存’。”那双烟灰色的眼瞳仿佛将眼前众人的命脉都剖析得一清二楚:“他口中的真理究竟指的是什么?诸位对此有些想法吗?”
这明显不是一个普通奴隶会脱口而出的话,一定有人曾这样和他说过,有人教会了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理”,值得他为此付出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性命。
“……弗里德。”
一片令人屏息的沉默中,格雷文忽然开口道:“他的名字是弗里德。”
他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种深重的痛苦与悲哀。
弗里德在古希尔维语中的寓意是“自由”。
……
目的达成后,他们回了一趟奥雷的安全屋。红蛇那边救世主早已施展了法术,若有异动随时都能赶过去。
尽管折腾了一夜没睡,此时甚至有些犯困,但教授还是决定先实现自己的承诺。
等他进入浴室的时候,某人早已将那套脏兮兮的破衣服颇为嫌弃地丢在了地上,光裸着上半身,正双手撑着洗手台,站在镜子前仔细观察自己——好歹此人还算是矜持,浴巾的皱褶松垮地遮住了胯骨以下。
浴缸里的黄铜阀门已经被拧开了,水雾湿热而朦胧,听见动静后,救世主微微侧过脸来,漂亮至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少年人的青涩已经从这具躯体之上渐渐褪去,而是逐渐展现出成年男性如雕塑般的硬质与修长。在罕见地彻底坦露流畅有力的优雅肌理线条后,伴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那种引而不发的锋利与危险,更是如陌生的潮水般层层上涨。
但他的皮肤是一种温暖干净、甚至流露出圣洁之感的白皙,这似乎中和了对方身上莫名的压迫感,而神格正在金发神明的胸膛之左游走,奇异的古老图腾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几乎吸引了另一人全部的注意力。
“……教授。”
诺瓦本能唔了一声,有些茫然地抬起眼来,结果正对上了救世主略显无奈的眼神。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盯着某人胸口的神印看个没完的时候。
“坐。”教授面无表情地将一张小板凳用脚勾到对方面前:“我帮你洗头发——你常用的洗浴用品放在哪里了?”
又窄又小的木凳,坐着估计不太舒服——但谁叫某人的身高比他高,他只找到这个。
第177章 独占
那些头发的触感很柔软,柔软且顺滑,温柔地缠绕着他的手指,以至于让诺瓦竟有种手忙脚乱的错觉——总不能将这些漂亮的金发当做用来制作标本的动物尸体身上的毛发来搓洗。他自己洗头从来没有那么多步骤,完全是因为这具躯体天赋异禀才没有掉发问题。
教授身上的外套和手套全部脱掉了,仅剩一件衬衣,袖口挽到了肘关节,露出了一截小臂。救世主则委屈地蜷在小小的凳子上,两条长腿简直有些无处安放。
自家宿敌的手指很僵硬,不过足够小心,颇为耐心得一点点将那些和泥水一同结成壳的发丝逐一捻开清洁。
但是对方显然没有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准备冲水的时候,直接舀了热水哗啦一下劈头盖脸地泼下来,猝不及防之下,飞溅的水花顿时弄湿了自己的衣服,也将尚未冲洗的泡沫溅进他的眼睛里。
阿祖卡:“……”
“……抱歉,迷眼睛了?”
对方觉察到不对后转到他面前,皱眉仔细观察了一下,又试图用沾满泡沫的手指来擦拭他的眼睛。哪怕是一片刺痛的黑暗中,金发青年依旧精准地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
“……没关系,我自己来。”他叹了口气,结果等到视力恢复后,便瞧见自家宿敌举着两只满是泡沫的手,面无表情地站在小凳子前等他,看起来竟然有种诡异的乖。
混合着泡沫的水流沿着他举起的小臂向下淌,浸湿了衣袖——严格来说,他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贴着皮肤,尤其是胸腹部分,连每一次呼吸起伏都看得一清二楚。
水珠正顺着黑发青年苍白的额头滑落,掉在睫毛上,又不堪重负似得颤动了一下。他湿漉漉的,那些温热潮湿的水雾,伴随着浴室昏黄的光,一同暧昧淌过他紧抿的淡色嘴唇,他锋利单薄的锁骨,他衬衫下若隐若现的、窄窄收束的腰侧。
……阿祖卡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引诱对方提出这缺乏深思的、玩笑般的亲昵提议。
“我答应过你了,我会帮你洗干净。”见他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对方冷着脸强调道:“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您可以把衣服脱了。”救世主听见自己格外温柔地说:“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不难受吗?”
“你说的。”另一人警惕地盯着他:“如果我在你面前脱衣服,你就要像咬我的手腕那样咬我。”
……可是现在我想对你做的事,可比咬一口严重得多。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说的是毫无征兆——既然我率先提议了,那便算不上毫无征兆。”
非常牵强的理由,但是对方思考了片刻后便答应了,异常利落得脱掉了身上的衣物,然后丢在洗手台上。他似乎被湿衣服箍得很难受,以至于早就想这么做了,像只讨厌水的猫。
阿祖卡早就发现了,他的宿敌似乎缺乏常人在人前袒露身体时惯有的羞耻心,面对同类赤裸的躯体时也显得格外平静,这让本意多少参杂些试图引诱对方的他甚至有些挫败。
……为什么?是因为“阿斯伯格综合征”吗?
“过来。”救世主站在原地,垂下眼睛轻声说:“您的头发上也溅上了泥水,我帮您清理一下。”
但是这一次,他的宿敌没有听话,甚至后知后觉地后退了一步,眼睛微微睁大,似乎这才发现两人在浴室里赤裸相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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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担心我会对您做出一些不好的事吗?”
发现自己没忍住,流露出些许异常危险的信号,阿祖卡非常淡定且熟练地安抚诱哄:“我说过,我不会不顾您的意愿强迫您。”
——唉,甜蜜的折磨。
“……你的生理反应可不是这么说的。”诺瓦皱了下眉,迅速向下瞥了一眼:“况且我还没有帮你洗完。”
“不用管它,您也说了,只是生理反应。”对方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语气丝毫不变,似乎十分值得信赖:“而且只剩下冲水了,最后再冲一样的。”
“……”
“……您不信任我吗?”见他依旧一动不动,救世主有些委屈地垂下眼睛。他用手指将湿漉漉的凌乱金发拢了上去,那张漂亮到有种惊心动魄之感的脸微微别开,闪过些微脆弱的神色。
“其实我并不喜欢那个叫格雷文的家伙。”他突然说。
虽然他对其本人没什么意见,如果换个身份甚至还会有几分欣赏,也不会以此来反对双方之间的接触,他的教授需要对方的实力与势力——但是占有欲就是占有欲,它阴暗而危险地一层层上涨,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破堤。
诺瓦懵了一下,茫然地抬头看着他,这又和格雷文有什么关系?
“您很欣赏他。”对方冲他低声控诉道:“我能看出来,明明都是这一世初次见面,您对他的态度,却比那时对我的态度温和友善得多。”
——此人当时不仅拿纳塔林人威胁他,还将箭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比比划划来着。
教授:“……”
教授面无表情。
“那是因为现在是我掌握了主导权,而你我初次见面时,是你掌握了主导权。”他冷声道:“如果我再待那些本就精神紧绷到极致的奴隶强硬,只会产生反作用。我不信你想不到这一点,不要无理取闹。”
“我没有所谓的前世记忆,所以我不会将这部分信息作为对人对事的唯一判断标准。”
他皱紧眉头,盯着那双在水雾下显得格外温柔朦胧的蓝眼睛,其中正深藏着层层叠叠的危险暗潮:“现在只有你是我的全方位合作对象,我不明白你在计较些什么。”
救世主满脸委屈与无辜:“可是现在您都不愿意到我身边来。”
“……”
最后蜷缩在小板凳上的人还是换成了他。
……其实还是挺舒服的。温暖灵巧的手指在发丝间一点点按揉,诺瓦想起这人曾说过自己想当医生,大概是这个原因,对方对人体构造表现得异常熟悉,总能娴熟精准地寻到令人舒适的部位,甚至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一只手忽然轻轻捂住他的眼睛,要冲水了,那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他本能闭上了眼睛,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温柔地淌过全身,像是一种舔舐。
长久的黑暗让他有些不安,下意识用手向四周试探了一下,然后他听见另一人的呼吸忽然紊乱了一瞬,手似乎碰到了什么,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迅速被人不轻不重地抓住了手腕。
先别睁眼。
救世主压抑而平静地命令道,他听见些微柔软织物互相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对方松开了他的手,然后一具热烫的躯体忽然自背部覆了上来,手臂穿过他的腋下,一点点自后方扣紧他的腰。
那个人甚至将脸颊埋在他的肩颈处,温热而压抑的呼吸混杂着水雾全部撒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片战栗,金发在水流的作用下如小蛇般在他身上游走。
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预感在这一瞬全然炸开,不顾双眼的酸涩,黑发青年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挣扎起来。
“别动,只是一个拥抱——您在害怕些什么?”阿祖卡淡定地将自家宿敌箍住,语气格外温和地哄道,听不出丝毫令人不安的端倪。
他甚至还侧过脸来,仔细嗅闻了一下对方后颈残留着的淡淡洗发水的气味,又轻轻含咬了一下,让人猛得颤抖了一下。
“你说了不会咬我。”教授的声音冷飕飕的,夹杂着气恼,只有细听之下才能发现似乎有些僵硬:“还有你搞什么——你又犯病了?”
他早该想到这家伙有肌肤饥渴倾向,大概是童年时期母亲病重早逝、缺乏来自同类的身体接触导致的。而大面积的身体触碰对于病患来说确实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嗯,忽然很想拥抱您。”救世主无视了他的控诉,道歉倒是格外爽快:“抱歉,请您原谅我。”
来自另一人的体重令他被迫挤压着蜷缩起来,脊背全然弓起,袒露出脆弱而嶙峋的后颈脊骨,他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后方的异样,只隔着一层柔软的织物。
“……对喜欢的人产生欲望是很正常的事。”也许是觉察到他的异常不安,对方低低叹了口气,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紧绷的下颚:“可是我的先生,您对我毫无反应……这让我有些挫败。”
“难道是我不好看吗?”他似乎真的对此颇感失落。
“……你很好看。但是我说过,”教授阴郁地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毛:“我无论对男性,对女性,还是对人类以外的物种均缺乏性冲动,这和你的外貌无关。”
“……真的吗?”
救世主沉默片刻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他的手指顺着另一人的腰线滑了下去,随后觉察到自家宿敌的身体猛地僵成了石头。
“如果您不喜欢,请告诉我……我随时都会停止。”
他缓缓吐出一口水汽,格外温柔地说。
第178章 迷茫
那个人的身体过于紧绷,如要断掉的弓弦。后颈顶端的棘突显露出一种无助湿润的薄红,引得救世主忍不住不轻不重地咬住那块脆弱的皮肤。
对方反应极大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得蜷缩起来,手背上淡蓝的青筋乍起,青白的手指死死抓着罪魁祸首结实有力的手臂,短短的指甲将其掐出了月牙状的痕迹,似乎是为了阻止些什么——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别开头去,黑发无助地蹭着另一人的脸颊。
“您有反应了。”
救世主松开了他的后颈,嘴唇若有似无地轻轻触碰着耳尖。呼吸的热气全部洒了进去,混合着浴室空气里湿润的水汽,简直令人头脑昏昏沉沉着发胀,像是发酵过度的面团。
“舒服吗?”金发的神明在人类耳边低声蛊惑着,声音仿佛一条柔滑的蛇在后脊上爬行:“您可以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或者哪里更舒服,我会忠实完成您的一切指令,只要您想……”
回答他的只有无声的喘息。阿祖卡顿了顿,腾出一只手来,略显强硬地捏住自家宿敌的下巴,轻轻将那张罕见沾染上血色的脸转过来,然后凑上去和人接吻。
“讨厌?”
唇齿短暂地分离时,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态,慢慢轻吻着他有些肿胀的嘴唇,又亲了亲眼睫上滴落的水雾,温柔得要命。
但是手上的其余工作却没有停歇,力度精准且恰到好处,惹得黑发青年下意识往后缩,开始泌出细汗的后脊却是更加紧密地贴覆着另一人的胸膛。
他低声哄人:“如果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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