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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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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双手缓缓推着两侧的空木轮,慢慢地朝与他们相背的方向而去,稀而细的发尾携着额头上的红丝带迎风飘起,背影有种与形貌全然不符的沧桑寂寥。

他微微眯起眼睛,给谢惟传音道——

“师兄,江子波有同你提到过那位管家么?”

“不曾。”

……

孟惘手肘撑着扶手,打量着对面墙上那几幅字画,又回想进府后所见之人和物的风格特色,顿时心下明了他们家到底做何生意。

文人七雅事,琴棋书画诗酒花,他们家做的买卖,直接与宫中权贵、皇帝及其近身文侍相交接,对标人界最高阶层。

这个镇子也确实离皇城很近,占地面积大,却是难得的清雅之地。

“他之前不是那样的,他从小懂事,学什么都好,气质比皇宫培养出来的学子还好,这些书画都是他十岁时亲手所作……”

陈家家主满头白发,用手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虽然身子骨还硬朗,容貌却尽显苍老之态。

“你说他白天不归家只在夜里带男人回来,但为什么不派人跟着他?为什么不遣人将那个男人轰出府中?”孟惘问道。

“老夫也想啊……可是派出的人每次都会跟丢,他带来的人我又怎么好赶出去,他娘走了,他喜欢什么我只能由着……”

“我怕逼急了他以后过夜也在外面过。”

派出的人总是跟丢?

府中下人那么多,怎么可能跟不住一个凡人。

且之前不问风月的翩翩公子,现在易怒疏冷、夜夜放浪……

这陈公子身上的问题倒真是不小。

“他知道你请我们来么?”一言未发的谢惟终于开口道。

“知道,我同他讲过,他也没说什么。”

“你告诉他我们要来之后,他有没有异样减轻或正常几天?”

孟惘静静地听着,知道谢惟这是在估计邪祟的实力和行事作风。

陈公子的异常程度已经可以确定是受邪祟的干扰和控制了,要么是邪祟上身,要么是身边有邪物,问题根源一定出现在他莫名奇妙失踪一事上,以及……他失踪的那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他回来后一直都是那种状态。”陈家家主思考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如此看来那邪祟确实胆大,敢在修士眼皮子底下动手,实力必然不低。

不过想来也是,当年能瞒过江子波和段凌枫两位仙尊座下关门弟子,让二人调查不到陈家公子的一点线索,怕也与这邪祟脱不开干系。

“小儿陈初筠,今年才二十有三,求仙尊务必……务必让小儿恢复成原来模样……”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要对着他们跪下去。

孟惘无措地坐板正了身子,正不知该坐该站还是该跪,幸好谢惟在此时站起身来上前虚扶住他的肩——

“陈家主大可不必,我们不过是拿钱办事。”

“况且我师弟年纪还小,”谢惟收回手,音色平淡,“我怕你折了他的寿。”

陈家家主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只得直起腰来赔笑道,“是,是老夫考虑不周,仙君莫怪。”

孟惘僵硬地抬了抬唇角。

不得不说,要是谁想给谢惟戴上个“济世渡人”的高帽,还真不容易。

修士处理委托,都会刻意避开“利益”和“酬金”之类的话题,以保其修真除祟、替天行道的修仙圣名。

“拿钱办事”“怕你折了他的寿”这种直白又不给人留面子的话,也就他能说得出口。

但确实能直接拒绝他人自我感动实际上毫无卵用甚至能称为心理负担及道德绑架的单方付出。

一针见血,直中要害,甚是管用。

陈家主给他们安排了府东两间房屋,并派人亲自给他们备餐送过去。

孟惘在屋外看了两圈,视线倏地落到数十米开外的一处池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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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内红莲似焰,露浥流连。

他的视线略微上移,不出所料看到了一个鸦青色身影。

卯生正坐在轮椅上,垂眸看着池内已不再生机茂盛的莲花,看得出神。

突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朝一个方向望去,正好对上了孟惘的视线。

稚嫩的脸上十分自然地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孟惘瞳孔微动,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他其实挺烦这种,这种对谁都会出于礼貌笑一下的人,或者像迟羽声那样对谁都很温柔的人。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底里会觉得对上这种人时他应该同样挂上笑容、同样温柔,但他做不到。

除谢惟以外,任何人给他的善意和温情都是负累,他接不住也不知如何去接,哪怕只是一点点。

幸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捂上了他的眼睛,谢惟搂住他的肩带着他转了个身,同时自己回眸看了一眼池塘那边笑意更深的卯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随后便拉着孟惘进了屋内。

“你看他干什么?”

谢惟将他抵在门上,语气明显不快,“从进府之后就总是在看他。”

孟惘眨眨眼,“你不觉得他奇怪?”

“有什么奇怪?他都说了他那是天生怪病……”

“不是,是感觉上。”

谢惟冷眼看着他,“是,你感觉最准了。”

那人鲜少如此阴阳怪气,孟惘轻笑出声,一手抱住他的腰,拖着长调道,“师兄……”

“他长得是不是很好看?”

孟惘懵然垂眸看他。

卯生是八九岁的相貌,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望着那冰绿色眼眸中的警惕与不满,他捧起谢惟的脸,在其唇边轻啄一下,“不生气,我不看就是,只看师兄。”

第44章 踟蹰

孟惘再次吻了吻他, 呼吸有些重,唇瓣含咬抵磨,缱绻又温柔, 幽黑的眸恍惚着阖上,紧闭的睫毛纤细, 随着呼吸轻颤。

他一只手抚着谢惟的后脑,吻得格外专注绵长。

舌尖探入濡热的口腔, 与他缠绵勾卷, 彼此掠夺着对方的呼吸, 一分一寸地磨着……

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个温柔纤细的女子声音——

“二位仙君……我来送午膳。”

孟惘与他分开, 停顿几秒,还未待动作,谢惟便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将门打开一点,二人的身影被门挡着,从那下人的视角看去, 只能看到谢惟雪白的衣角, 以及从门后伸出的手。

那只手冷白又富有骨感, 细腻但不娇嫩,有一种常年拿剑的凌冽。

声音也是清冽中不掺杂分毫多余的感情——

“直接递给我就好, 多谢。”

那下人原本出神地盯着他的手看, 这清冷通透的声音直接让她一个激灵, 刹时间什么旖念都消散不见了,连忙将木匣递到他手上——

“仙师慢用。”

然后便羞愧地低着头跑了。

今早便听有下人说陈府这次请来的仙师相貌是如何如何极品, 一个长得异常妖孽, 一个疏冷如仙, 简直是两个极端。

本来想着能借送饭的机会见一见,虽然没见着面, 但只看手和声音——

确实是仙人一般,仙到让人生出一点旖旎心思都会产生一种自己在渎神的罪恶感。

谢惟关上门,在他颈侧轻轻亲了一下,提着木匣转身朝桌边走去,“吃饭吧。”

“……陈家公子一般在晚饭之后带人回来。”

“吃完饭去他房间里看看有没有阵法邪术之类的痕迹。”孟惘说道,“然后……第二天我们跟踪他看他到底去哪儿。”

“……如果是邪祟上身,那邪祟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只是要找一具□□作壳,根本没有理由再回到陈府,总不能是他那半年在外头玩腻了吧。”

孟惘看着谢惟自木匣中端出的一桌子菜,视线定在了那碟糖酥卷上,伸出筷子夹了一个,“如果从邪祟的角度想,他控制陈初筠做这些总要有动机,但镇上人对陈初筠的评价都是极好,这种人又怎么会与邪祟结如此深仇。”

“我感觉让陈初筠夜夜带男人回来睡就很蹊跷,像是……”觉得味道不错,孟惘又夹了一个递到谢惟唇边,接着说道,“像是故意要让陈府里的谁看到听到,让那个人难受。”

想要折磨一个人,不直接杀他,就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之人天天在他人身下受辱,让他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东西都不是。确实是一个极为残酷又高明的手段。

谢惟看着他,缓缓嚼着口中的糖酥卷。

孟惘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觉得越往下说思路就越清晰,弯起唇浅浅笑了笑——

“我猜那邪祟故意用这种方式针对的人,和那陈公子必然关系不浅,要么二人是亲人或知己,要么是爱人。”

“即是说,陈府现在有比陈公子本人更可能让那邪祟仇恨的人,那个人也肯定和邪祟有过渊源。”

“所以就是,三个人的故事。”孟惘看了看桌上那几道饭菜,着实没有什么想吃的,又放下筷子,“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们可以试着找到那第三人,或许他于我们铲除邪祟有些帮助呢。”

而那第三人,自然是在与陈公子关系亲近的府内人之中。陈家家主的概率较大,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他们二人初来乍到,连陈初筠的面儿都没见到,要想知道这些,还是要去询问家主或管家。

孟惘思量着,拿起一张手帕擦了擦嘴角。

这样他们的任务就很明晰了。

和谢惟一起处理委托,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谢惟话少,不可能那么长篇大论地去推演猜测。

一般都是他简单说完,谢惟听听有没有疏漏的点,或是想法上不一样,再去修正补充,最后达成一致。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一直默默盯着自己的人,“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谢惟将手肘放在桌上,答非所问道,“你很聪明。”

突然被夸的孟惘黏糊糊地抱住他的腰蹭蹭,“师兄教的,不然我连字都不认识呢。”

……

午饭过后。

清悦的铃声随着卯生转动木轮的动作响起,他不徐不疾地在前给孟惘他们带路,语气透着浅淡笑意——

“世间事,盛极而衰,物极必反,执念太深化恨,红颜过昳而灾,仙君此后可要小心为好。”

他的穿着打扮及言行举止,都透着新颖又明丽的风格,却莫名让孟惘感到一种叛逆和垂死挣扎。

一种很压抑的气息,如暗流般涌动在那人明艳从容的外表之下。

“卯生,”孟惘很自然地称呼他,“请问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在下略通一些六爻八卦之术,行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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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也勉强能混口饭吃。”

“那你是什么时候来陈府的?”

卯生犹豫片刻,“在……一个月前。”

“哦,离陈公子失踪后回府的时间挺近。”

孟惘状若无意地说道,视线轻轻落在他的背上。

却没观察出什么异样。

他继续道——

“你来府上的时间也不早,想必对陈公子不是很了解,我们本来还想问下你有关陈公子的事情的。”

“虽然才一个月,但毕竟是来当管家的,也是将陈府近十几年的往事了解了一下,府内人也都熟悉,仙君想问什么不妨说说看,在下定知无不言。”

那人倒是,从容自若,什么话都接得住。

孟惘试探到此便不再说话,谢惟便道,“我们想知道陈初筠从小到大亲近非常的府内人都有谁,包括下人,当然,是指还活着的。”

“这个么……”卯生摸摸下巴,喃喃道,“亲近非常……”

“除老爷以外,就是刚入府你们见到的那位,是少爷的老师,也可谓是从小将他带大。”

“其次,少爷之前交的朋友大多都是府外人,府内亲近的也就老爷给他安排的仆从,不经常换,就那么五六个……”

“可有待遇比较特别的仆从?”

“没有,”卯生笑着摇摇头,“少爷待人亲和又保持距离,对谁都一视同仁,这是全镇都知道的事。也没有什么良辰知己,红颜发小。”

孟惘微微蹙眉。

到了陈书筠的住处,卯生停在了院中,“二位仙君例行公事,在下身份所限,就先失陪了。”

“好。”孟惘对他点点头,推开门同谢惟一起进了屋。

关上门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卯生有些可疑,他来陈府当管家后没过半个月那个失踪半年多的陈公子便回来了,怎么说都太巧了。

如果他是邪祟,倒像是故意与陈公子隔开几天,先自己在陈府安定之后再把人带来,以免旁人起疑。这样也说得通。

但从那人身上探查不到任何灵力波动,跟凡人无二。

且唯一一个知道邪祟身份的“第三人”也并不好找,那几个与陈书筠关系亲近的府中人也知道了,但到底是其中的谁,却是没有丝毫头绪。

难道还要去逐个试探?

“啧,”孟惘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谢惟,“第三人在暗,我们在明,为什么那第三人不主动找我们提供邪祟信息,反而要我们费心思去找他?”

谢惟站在屋内,指尖亮起一抹灵光感应屋内是否留有邪物气息,闻言动作一顿,平静道——

“太早。”

“那第三人会派上用场,但不是现在,他不会轻易与我们交接的。”

“一是因为他那边也会受到邪祟的要挟,二是他需要时间考虑我们值不值得他冒险托付。”

“等条件成熟了,或者说他信任我们有十成把握直接抓住那邪祟且不留后患了,自会找上门来。”

“……对哦,”孟惘眨眨眼,抿起唇笑了笑,“是我太急了。”

他在陈初筠的屋中逛了几圈,翻箱倒柜地将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直起身掸了掸袖口,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物什。

谢惟也收了灵力,对他摇了摇头——

没有术法之类的使用痕迹。

晚饭仍是下人来送入屋中,孟惘草草吃了几口便拉着谢惟出了门。

他们坐在府内的一座水亭中,水亭上视野开阔离大门又近,这样一来陈初筠一入府他们便能看到。

亭中落了红枫,晚风清凉,夜色灰沉。

孟惘膝上放着一碟紫红的葡萄,是方才下人给送来的,他用清洁术净了手,然后开始剥皮……

葱白细嫩的指尖捏着剥好的葡萄递到谢惟唇边,“那人说好吃,没有籽,你尝尝。”

果肉大小适中、软嫩清甜,谢惟用后面的牙齿轻咬着挤出汁水,“甜。”

孟惘低头剥着葡萄皮,轻轻弯起唇角,没说什么。

就这样被他亲手投喂了几次之后,谢惟圈住他的腰,“你为什么不吃?”

孟惘一僵,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看见后才放松下来,“我晚饭吃饱了,不怎么想吃。”

他这一番警惕的举动让谢惟眯起眼睛,眼色微沉下来。

他将碟子从那人膝上拿开,二话不说按着他的肩将其压在了身后的红木栏上,半跪起身吻了上去。

孟惘被人摁着后脑勺,上半身被向后压着,红木栏横挡在背上,这种姿势让他使不上力来,只能一只手向后抓着栏杆一只手隔在谢惟胸前,气息不稳道——

“会被人看见……你先设个障目法……”

此时刚刚入夜,虽有夜色遮挡,但水亭这处确实不怎么隐蔽,府内随便有个路人出来走走都能看到这个地方。

小臂能感受到谢惟沉稳有力的心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侧。

他整个人都像要喷薄而出的岩浆,灼烫又疯狂。

孟惘不知道怎么又惹他不开心了,正吃着葡萄突然来这一出,他这师兄真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谢惟不顾他的阻挠再度压迫下来,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

“被人看见了又怎样?”

他轻阖着眼睛,柔软的唇抵磨着身下人,时不时用舌尖舔吮,发出暧昧的轻响。

孟惘催起的灵力又被他制住,结界术法还未成形便被打破,他眼角微红,睁开眼睛看向他。

那人不真切地吻,间断不连续,时分时合似离非离,分明是在撩拨。

“每次都要设两个结界,亲一下还要设障目法,那么多顾忌,你不累?”

“他们会传,要是传出去谢宗师与他捡回来的师弟偷情什么的,你名声就毁了……”孟惘有些委屈。

身上人沉默。

过了许久对方才发出一句极轻的反问,“……名声?”

谢惟抚摸着他的侧脸与柔顺的黑发,低声呢喃道,“那算什么东西。”

……

“这个时候……少爷应该快回来了吧?”

两位女子一个端着盛衣服的木盘,另一个提着灯,“嗯,我们先将衣服放到他屋里。”

二人绕过一条小路,行至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说附在少爷身上的是个什么东西,竟是喜欢男人,既是喜欢男人,又为什么不去找个女儿身?”

“嗳,好男风从两年前起了就没消停过,还是修真界那边带起来的。”

“啊?不是说修仙之人不谈那些……”

“那种话你也信?当年很多修士私下里到处找男人,什么类型的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是绝品,自家地方找不到都开始往人界伸手了,后来不知道被谁压了下去……”

“你知道的还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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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

“那是,怎么说也是在外边儿混过的。”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上了桥,昏黄的灯照亮潮湿的木质桥面,鞋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下了桥后,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

“昨夜下的大雨,到现在都还没干。”

还未待另一人发话,她们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喘息。

那声音太轻,犹如猫咛般轻涩,二人都怀疑是不是幻听了,但感觉极真,勾得人心尖一颤。

她们默契地止了话声,脚步不自觉地放轻,慢慢朝前走去。

直到走到水亭旁边,其中一人盯着水亭和河面,倏地喊了一句——

“嗨呀!”

这一声让孟惘浑身一颤,脑中猛地清明过来,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推开身上人。

不料谢惟马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胳膊重新搭在自己颈上,轻轻亲了下他泛红潮湿的眼尾,“你怕什么。”

只听方才那女子接着道,“明明啥也没有!你说说咱还跟见鬼了似的,吓我一跳!”

她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身边人,笑着说,“大晚上的,你这弄得我怪害怕的。”

挑灯那女子拉着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你不也突然安静下来了么?谁知道府里有没有妖怪,咱还是赶紧送完衣服好回屋吧。”

“唉,要不是陈家给的钱多,我早就不在这地方干了……”

孟惘听着她们的话音渐行渐远,愣怔几秒,抬手推了推身上人的肩,“你……”

“障目法,隔音结界,”谢惟吻着他的脖颈,“在她们看到我们之前设的。”

他一手放在红木栏上微微撑起身,眼中尽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缓缓开口道——

“在南墟躲着傅靖元他们,在人界还要躲,亲一下也要设两个结界,道侣印还要遮着不让人看见……”

“我们的关系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么?”

他的话音轻且平静,没有埋怨苛责,倒像是发自心底的询问,孟惘的呼吸滞顿一瞬,抿唇偏开头去,错开了他的视线。

“不是的……师兄……”

他的额发遮住了眉眼,漆黑夜色中,谢惟没看到他一下红了的眼眶。

“我是……”

我是为你好。

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孟惘闭上眼睛,喉间滚动,艰难地舒出一口气来。

百里夏兰不会放过我,若有朝一日我的身份暴露,你还有退路。

我不想给你染上污点。不想牵连你。

他原本紧绷的状态缓缓软塌下来,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似的失了全身力气,垂首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后悔之前没有早些觉悟,一心只想要将谢惟掳去魔界,与百里夏兰约定十八岁回去继位。

到如今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喜欢那人,喜欢到愿意放弃一切执念,痴傻地与他一同维系着这场明知早晚会破灭的幻梦。只为了能护住那人的前途声名,和一条没有自己陪同的飞升路。

谢惟静默良久,想要去牵他的手,指尖却在触碰到他的袖口时顿住,转而向上挪动一寸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腹在上摩挲两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他轻声道——

“……走吧,门口有光亮,陈书筠回来了。”

第45章 初筠

孟惘跟在谢惟身后到了桥头, 正好与带着男人回屋的陈初筠对上。

应该是下人已经告知,陈初筠见到他们并不惊奇,轻轻掠过一眼便要绕开身形上桥……

谢惟挡在了他面前。

陈家主和几位提灯的下人跟在他身后, 家主显然是怕陈初筠冲撞了他们,在其身后劝诫道——

“初筠, 见到仙师不得如此无礼。”

“哦,仙师, ”陈初筠皮笑肉不笑, “请仙师让让, 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可不想耽误。”

他话语轻浮且丝毫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意思,直接转身绕过了谢惟。

利刃出鞘的声音响起,他颈侧一凉,被迫止了步子。

“仙……仙师息怒!小儿……”

“闭嘴。”

陈家主见剑架在自己亲儿子脖子上,顿时慌了神想出口替他说话, 又被谢惟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

那几位下人也是两股战战, 大气也不敢出。

陈初筠生得一副好皮囊, 一根青色发带将柔顺的发斜束在肩侧,耳挂流苏吊坠, 垂落一根银链混入发中……

明明应该是位风雅美人, 神情变化间却颇显邪气。

孟惘的目光移到了他身旁那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比陈初筠高些, 长相属于英俊硬朗那一挂,此时几分胆怯不安和慌张无措也在面上显露出来。

是个普通人。

“仙师这是何意?”陈初筠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都是从哪里带人过来的?”

“呵,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冷笑一声, 剑架在脖子上了也不见惧色, 反而挑衅嘲讽道,“自己没能力去查就逼着别人说, 又不是我请你们来的,你们修士办事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仗势欺人的么?”

“你一个邪祟,和修士讲道理?”谢惟不咸不淡地反问道。

此话一出,周遭一派死寂。

陈初筠气极反笑,咬牙弯了弯唇角。

陈家主脸色白青交替,身后的几位下人默不作声地后退一步。

虽然府内人私下里都说自家公子是被邪祟上身了,但没人敢在陈初筠面前说,也从不敢确定现在的陈初筠就一定是在受某邪物操控神智。

谁敢直白地跃过陈初筠的皮囊同其后的邪祟对话呢,他们知道也装不知道。

“一具壳子给你控出优越感了,”谢惟收了无妄剑,顺手轻轻拍一下陈初筠的肩膀,“确实不是你请我们来的,所以就不要摆委托人的架子了,你什么都不是。”

孟惘愣怔之际被他牵住了手,错过陈家人朝他们住所的方向走去。

他默默跟在那人身后,低着头显得温顺又乖巧,实则心里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谢惟今晚攻击性极强,大概率还是因为水亭上那件事生气。

怎么办呢。

他该怎么哄好他呢,谢惟会不会烦他。

不能像平日那般装可怜了,那人生气时应该不吃这套……

如是想着,谢惟将他牵入屋中后便松了手朝桌边走去,孟惘慢吞吞地关上门,然后到床边坐下。

就在他打算脱衣睡觉时,面前突然递来了一个茶杯,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喝点水睡觉吧,明天早起跟踪陈初筠。”

孟惘眼角低垂着,闷闷地喝完水后重新将杯子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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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放下杯子回来后,孟惘坐在床边抱住他的腰,下颔贴在他的腹肋处,可怜巴巴道,“师兄,别生我的气……是我不好……”

谢惟抬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我何时生过你的气?”

“可是我让你难过了。”

自结为道侣后三个多月的亲密相处都格外小心、刻意隐瞒,不让其他人发觉。

他本以为谢惟不会在意这些,甚至认为他也希望不让旁人知道这段关系,直到他今日在水亭中问出的那句话。

原来那人一直都在意,原来他知道自己有意穿束袖遮掩道侣印,原来他想让旁人知道他有自己这个爱人……

只是他从来不说,孟惘也不说。

他们谁都没有挑明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重生者。

因为前世于他们而言,不仅仅是普通的回忆。

是惩戒台上那三十二道灵刀,是白夜崖头族人死于无妄剑下,是风雨桥头枯等七年,是攻五境杀师弑友,是那不眠之夜一剑穿心……

一旦点破,便如洪水绝堤,血海深仇、天理伦常,再不能忽视,也再不能心无芥蒂地相拥。

他们太多恩怨情仇,想来多是苦痛,只能麻痹着相爱,谁也不愿将前尘往事摊开。

好奇怪,真的很奇怪,怎么会有两个互相伤害对方如此之深的人又互相喜欢。

孟惘想不明白。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哪怕中间有一段路程同道而行,最后也是要分开的。

谢惟垂眸看他,按着他的肩将他压到床上,二人发丝混错,拇指指腹温柔又不由分说地挤开他的唇,轻轻抵磨他的虎牙牙尖。

孟惘眼神懵然,带着茫然地“唔”了一声。

谢惟的视线落在他被迫微启唇时口中隐约可见的舌上。

像是极为亲人的犬类动物,特别喜欢主人摸摸,摸舒服了还会眯着眼睛主动蹭蹭,尽管哪天被莫名其妙地对待了,也会下意识保持任人揉捏的姿态。

他听到身上人喉间发出的一声轻响,伴着明显沉重了几分的呼吸,阴影压下,谢惟轻贴着他的额头——

“……张嘴。”

他嗓音低沉又清透,孟惘听话地照做了。

然后就后悔了。

孟惘自是不知自己在谢惟眼中是什么样子,只是被粗暴地嵌制着,嘴唇都被亲麻了,憋屈地想哭。

谢惟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极大,他几次想说“你不用压制我我又不是不愿意”,却总被那人温热的唇舌堵得死死的。

有种被人□□着吃尽便宜结果那人正是自家道侣的无力感。

二人直到快喘不过气时才稍稍分开,谢惟看着他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师兄,手……”

他才意识到自己正锢着那人的手腕,连忙松开,只见孟惘手腕一圈都留了红印子,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疼不疼?”

这不问还好,一问某人可就有的发挥了,瞬间便红了眼眶,黑幽幽的眼中湿漉漉的,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轻轻点点头。

谢惟握着他那只手腕放在唇边,侧过头吻了吻他腕骨处的道侣印。

孟惘眼中晶莹,抿起唇自肺腑中溢出几声甜甜的笑音。

……

夜里,浑乱的识海中传来一阵铃声,谢惟睁开眼睛。

之前去陈初筠屋内探查,其实临走时他在其门前布了个的法阵,能感知门外的环境及周遭灵场变化。

铃声……

卯生在夜里进了陈初筠屋中。

陈初筠不是在屋内和带回来的那男人……

他进去干什么?

谢惟松开怀中熟睡的人,缓缓翻了个身,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慢慢坐起来,不料还未来得及穿上外衣便被揪住了衣袖……

“师兄……”

一道喑哑又软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像是睡梦中的呓语。

谢惟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孟惘半阖着眼,似醒非醒,只是抓着他不放。

他又俯下身,一手撑在孟惘颈侧,另一只手隔着被子一下下轻拍着他腹肋处,轻声哄道,“我在呢。”

孟惘并不清醒,下意识想往他怀里钻,可是一条胳膊挡在他颈侧,怎么也寻不到那人胸前的温度,他不由得伤心起来,抬起手揽住那人的脖颈,“你别走……”

听他话中的难过语气,谢惟整颗心都软了下来,知道他是睡得太沉意识陷入睡梦中一时脱不出来,只好躺下重新盖好被子,将他抱入怀中——

“不走,就在这里。”

怀中人将脸往他怀中蹭蹭,枕着他的胳膊,这才安静下来。

谢惟垂眸,手轻轻抚着他的脊背,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卯生此举确实蹊跷,但他舍不得吵醒孟惘。

……

翌日清晨,孟惘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勉强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眼睫眨动两下,他看清了坐在床边正系着腰带的谢惟,用手撑着坐起身从后面抱住了他,懒洋洋地将头放在他肩上,昏昏沉沉地再次阖上了眼。

大有趴在他背后继续睡的架势。

“孟惘,”谢惟轻声叫他,“陈初筠出门了。”

“嗯……”

孟惘迷迷糊糊地贴着他,嗅他身上的气息,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蓦地睁开眼睛,睡意刹时醒了大半——

“什么时候?”

“就在方才。”

他连忙松开谢惟去穿自己的外衣,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的?”

“昨日在他门前设了个法阵,能感知。”

陈初筠竟然那么早就出门,本以为他怎么也得到辰时左右……

“不急,我在他身上施了个小术法,只要他不进芥子空间不入幻境,都能得知行迹。”

孟惘穿上鞋子站起身,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

“昨天桥头见面时,我伸手拍了下他的肩。”

孟惘一下明白过来,眯起眼睛笑了笑。

他施了个清洁术整顿了一下形貌,让原本睡醒后略显苍白的面色多了些人气,方一在镜前坐下便被人摁住了肩。

谢惟站在他身后,越过他拿起桌上的梳子,又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极好。

待给孟惘梳完发后,谢惟半俯下身圈于他颈下,修长的指尖摩挲着他的颈侧,微微勾下他的衣领,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你看,没有痕迹了。”

这种占有的姿态和压迫的气场换个人都会喘不过气来,但孟惘的抗压能力非比寻常,两辈子都习惯了被那人这样控制着,他没有丝毫不适,只是侧过头吧唧亲了对方一口——

“那你还想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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