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宫宴(2 / 2)
瑾王无法反驳,只能笑着说好。他亲昵地跪坐下来,伏在阿兄膝上,濡慕道:“多谢阿兄。”
青蘅一难过了又来一难。
帝王是这天底下最难缠的恶婆婆。
自己没有儿子,就把他夫君当儿子,变态,恶心,可恶。
瑾王领青蘅重新入了座。
席上冰冰冷冷,瑾王说好些吉祥话调动气氛,皇后娘娘也搭腔,各宫娘娘俱欢笑起来,似乎真在过一个阖家团圆的节日。
赵元白静静垂目站着,如同背景板。
青蘅瞥向他,又将目光挪开。
宴会过后,青蘅想发脾气。但两人都在宫内,还未来得及与瑾王说什么,青蘅就被请去沐浴更衣,好一通洗刷出来,又有太医来问诊。
太医发愁地摸胡子,青蘅想拔,痛死太医。
目光垂落,不敢,规规矩矩的。
过了半晌,便有汤药端来。
青蘅不敢喝,疑心这是毒药,她道:“我要见王爷。”
太医解释是治病的,烈药坏了青蘅的生育能力,陛下关爱她,派太医来看。
青蘅始终不喝,只冷冷地站着。
一旁的几个嬷嬷却将她按了下来,欲强灌。
太医连忙阻拦:“不,不——”
他端来药先喝了口,示意没毒,又恭恭敬敬捧到青蘅手边。
形势比人强,几个嬷嬷面无表情地制着青蘅,青蘅眼眶微红,只能服软:“我喝。”
嬷嬷们松了手,青蘅将汤药一饮而尽。
太苦了。
想哭,却不肯掉泪。
她冷硬道:“这下,我可以见王爷了吗。”
一嬷嬷道:“到了宫里,就要服从宫里的规矩。”
太医离开,青蘅漱了口,被嬷嬷们扒了衣裳裹住被子,几个太监抬到王爷床上。
瑾王许是被叫走了,屋内空无一人。
青蘅垂下泪来。
等到半夜,瑾王才醉醺醺地回来。
像是被灌了酒。
青蘅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忘了门还没关。
赶紧放下手来。
门窗紧闭,青蘅直接坐瑾王脸上,骂他:“蠢货、废物。”
瑾王晕眩、脸红、昏了过去。
青蘅怕他死了,赶紧扒下他大氅披上,叫太医来。
向皇兄赔罪的酒喝了许多,喝得人事不省,翌日瑾王醒来,头疼欲裂。
而青蘅已被带到另个宫殿里,学起规矩来。
直到深夜,才被抬回王爷寝殿。
青蘅浑身无力,倒在床上,两眼呆呆的。
她说:“我不要嫁给你了。”
瑾王也被帝王叫到练武场,跟武官们比拼了一天的拳脚,他侧身亲亲青蘅脸庞,说对不起。
青蘅哭:“恶婆婆,他是恶婆婆,要拆散我们。”
隔牆有耳,这话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中。
幽觉听了并未生气,只道:“叫那吟衣去教她规矩。”
常公公连忙应是。
幽觉却又道:“军妓的规矩。”
常公公险些露出惊诧的神情来,他跪下道:“是,陛下。”
看来陛下是打定主意要那女子,跟曾经那位娘娘一样了。
常公公心中叹气,颇有些悲哀。
好好的女儿家,陛下却要折辱她,王爷若是护不住,又何苦带她到宫里来。
没有名分,养在王府便是。
为了个王妃的名头,何苦来哉。
而幽觉的心中,又起了一出抓奸的戏码。
上场的虽是太监,有几分可笑,倒也不能说完全没看头。
就让他瞧瞧,这出欢乐的戏码里,他的好阿弟够不够快乐。
翌日教规矩的换了人,学的规矩也变了。
领头的是太监,跟着几个侍女。
太监一言不发,侍女不得不出来说话:“陛下有令,姑娘学规矩既然不够得体,便不用得体。”
青蘅没反应。
她看着眼前冷漠的赵元白,想杀了他。
侍女抬眸,示意吟衣公公开始,太监却站着,不动,仿佛是个死人。
侍女提醒道:“若公公不愿,常公公只能换人。”
是他来折辱,还是换个陌生的太监折辱,需要选吗?
赵元白看着青蘅眼里愤怒无措的火焰,她还不知道,要学什么规矩就已经这么生气了。
那就他吧。
“跪下。”赵元白冷漠道。
青蘅眨眼,疑心自己听错了。却被侍女压着跪了下来。
青蘅杀人的心好强烈,恨不得把皇宫都烧了。
赵元白照章行事:“服侍军中士兵,需恒心。从清晨开始,到日暮结束,夜间洗干淨自己身子,第二日跪在帐子里,等到长官用完餐——”
他说得嘶哑:“等到长官用完餐,主动脱衣,爬到他身边,明白吗?”
青蘅气笑了,她大骂:“混账。贱人。”
“你是贱人,通通都是贱人,皇帝也是贱人,他有本事杀了我,贱!他怎么不去死!”
“你杀了他,去呀,杀了他。”
侍女作势捂她的嘴,青蘅涌起一股蛮力,推开侍女,推倒花瓶,欲捡起碎片杀人。
赵元白先捡了起来,他笑着,扔了手中的册子。
“小心你的手,还是我来吧。”
碎片飞出,击中一位侍女的腿。
另几个欲逃,皆被赵元白眼疾手快制服绑住。
青蘅慢慢冷静下来。
赵元白却发疯,要杀了这些侍女。
青蘅抱住他:“算了。”
不过是弱者抽刀向更弱者。
她牵起赵元白被碎片刮伤的手,血流着,她轻轻笑:“我就知道,少爷永远是我的少爷。”
她亲上他的伤痕,心里的怒火平静。
“这皇宫真不是人呆的,”青蘅红了眼眶,“一切都好奇怪,像是闹剧。”
“从进宫开始,我们就成了泥人了,在这场子上被颠来倒去,演出并不是我们本心的戏。”青蘅说,“我不喜欢。”
青蘅安抚地抱了会儿赵元白,随后松开手。赵元白依赖地牵住她。
青蘅摇摇头:“我不走。”
她笑着走到侍女们身边,解开绑住她们的绳索。
“逃吧,去告诉那皇帝,我等着他。”
大腿流血的侍女倒在地上,其余几个慌乱地逃走。
被留下的侍女道:“你为何不走。”
等陛下来了,死路一条。
青蘅道:“走又能如何,我真是厌恶这皇宫,好可恶的皇宫。皇后娘娘都不能说话,而你也只是刀。”
“我杀了你,”青蘅说,“没有人会替你伸冤。”
“命贱,”她骂她,却也说自己,“命贱啊。”
她回到赵元白身边,蓦然不怕了。
她含泪笑着:“少爷,好久没见你。我想你了。”
她不愿承认的事,到这关头也承认了。
“你是恶人,很坏,可我也不善,倘若当初你没被抓走,我们逃了,或许能拥有新的不一样的生活。”
她憧憬着,泪流着:“或许我会学着做个好人,你也会的,这样菩萨就能保佑我们了。”
“可没办法,我们都太坏了,回头也看不见岸。”她高兴起来,“真好。”
小时候赵元白好嚣张的,说烧蚂蚁就烧蚂蚁,说剐锦鲤就剐锦鲤。
这下可嚣张不起来了,要给蚂蚁和锦鲤赔命。
可也挺好玩的。
青蘅笑:“等那皇帝过来,你要杀了他,我吸引他注意,你去杀他。”
“我们不能白白被践踏一回,非得他的命来偿,我才甘心去投胎。”
赵元白说好,青蘅要的,就没有不好的,青蘅要的,是这世上最应该的道理,比老天比命运还公正,应当如雷暴落下,砸到该受罚的罪人身上。
他沾了手的血捧着青蘅面颊,说明年开春就是他俩的生日。
“过了年,我们就十六了。”他们是前后脚出生的,天定的缘分。
“下辈子我们生在一起,一个母亲,一个父亲,一个家。”赵元白说着认定的话,“我们完整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开开心心:“好多次都想去黄泉看看,只是你还在这里,我独自去太寂寞了。”
“缺了你,我是投不了胎的。”
说起投胎,青蘅微微蹙眉:“我杀了人,你也杀了人,我们或许做不了人了。”
赵元白说不怕:“做猪就一起被剐,做鬼就一起消散在人间,做鱼下同一个大锅,为草则入羊胃,为花则被狗啃,春风过后,一世又一世,总能消磨罪孽,重入人间。”
“到时候,什么也不晚。”
青蘅说赵元白好乐观。
“你变得好快乐,”青蘅说,“见着我,你就这么高兴。”
赵元白用血给青蘅涂口脂:“高兴啊,青蘅是赵元白高兴的唯一的理由。”
“撒谎。”青蘅说,分明死亡才是。
她又想哭了。她是不是冲动了。
她不想死的。
赵元白安抚她,抱着她,给她哼唱童谣。
不要怕。不能怕。
和他一起,不能够反悔。
青蘅说赵元白可真坏。
“打小就坏。”她想退缩了。
还是赵元白一个人去死好了。
她说:“我们去找王爷,就不用死了。”
赵元白却不准她走。
“这就后悔了?”
青蘅点头,笑:“是,我突然不想死了。”
“如果我要你死呢。”赵元白目光柔柔的。
青蘅说:“你舍不得。”
青蘅踮起脚尖,吻在赵元白脸颊:“少爷,阿蘅的少爷。”
“放阿蘅生路,我会在人间为你祈福的。”
赵元白叹了口气。
藏起的一片碎瓷对准了青蘅的脖颈。
“不行。”他说,“你太蠢了,一个人活在世上要被欺负。”
青蘅可不认:“蠢货分明是你,贱人。”
“被阉了的是你,卑躬屈膝的是你,当奴才的还是你,我——”青蘅道,“我是要当王妃的人。”
“我要嫁一百个丈夫,”青蘅笑,“个个比你强。”
青蘅故意用膝盖去抵赵元白胯.下,她大笑:“空的。”
赵元白也笑起来:“你还是我的好阿蘅。”
青蘅冷冷道:“你也是阿蘅的好少爷。”
赵元白扔掉碎瓷:“你要走,就走吧,走得远些,别回头。”
青蘅问:“你呢?”
赵元白道:“放把火,烧了,彻彻底底的空。彻彻底底的远。”
青蘅转身就走,不再理他,可不知为何,眼泪又要开始掉,掉个不停,她眼睛瞎了,为着个烂人落泪。
脚也不听使唤,转回身奔去,抱住赵元白。
她发了狠:“死相,一起走。”
赵元白眉眼纯粹,清清静静:“别管我啦。”
青蘅骂道:“懦夫,你的腿无法行走,我现在就砍了。”
赵元白笑着:“好。走吧。”
远走高飞,他和青蘅要远走高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