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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迟总的白金狐
首先频率不能太高,其次也不能太有规律。最重要的是……必须让何光尘觉得,睡他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是奖励。
一直撩,一直不给,积蓄情绪压力,攒到对方受不了,再用一次红锁的时间集中收割。
这是迟星新想的刷分之道——他可太机智了。迟星没有拒绝何光尘,甚至是直接答应了下来:“好啊。”
他笑着看何光尘,是真心实意地为何光尘开心。
何光尘这一句话,既是开始正面面对自己所恐惧的了,也传达出来了一个信号——他正积极地想要变好。
无论是因为什么让他能够转好,在迟星看来,都是好事。
精神疾病和各种应激障碍压在何光尘身上,就像是一座座带着锁链的巨山,窒息的疼痛。偏偏锁链还紧紧地纠缠着他,将那些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逃脱不了一点。
迟星现在想做的,就是把何光尘从这些山里挖出来,但这一定要何光尘自己愿意出来,就像那个最经典的话“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如果何光尘自己也一直在回避这些问题,那他永远都只能被关在这间看似豪华,实则和牢笼无异的别墅里。
迟星不想这样。
何光尘是那么优秀的人,像他这样的人,该站在蓝天之下,发光发亮。
所以迟星弯着眼说:“那我们说好了,等你不怕光了,就再拍过一张。”
何光尘眸色稍动,他的指尖也跟着颤了颤。
他很想,摸一摸迟星的眼睛。
但是他不能。
何光尘垂下眼,只能郑重地应一句:“嗯。”
华隐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在看到这一幕时,还是忍不住想要揩泪。
只有她和何光尘的父亲游沧浪才最清楚,孩子刚接回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这些年又是个什么状况。
何光尘其实也一直想要配合治疗,但他的应激太严重了,什么手段都用过了,甚至强制治疗都试过了,结局不仅不理想,反而更加糟糕。
最后是他们找上了一个很有名气的精神科医生,询问过对方后,才开始做“朋友尝试”。
——既然何光尘不能接受医生,那就试试“朋友”。
而且因为医生有一些习惯性的术语,所以他们只能找非医学专业的人,最好是比何光尘年纪小的,看上去瘦弱一点的男孩子,这样能给何光尘安全感。
华隐很早就意识到了迟星可能有点不一样,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何光尘自己用牙齿把指甲咬得干干净净,还让她给他剪了头发。所以华隐去查了查。
迟星以前和何光尘的舅舅是一个小区的。迟星知不知道何光尘,她不清楚。但何光尘住的那栋,是迟星每天回家时一定会经过何光尘当时住的房间的窗户的。
华隐就不由得想到了那张没有画脸的铅笔画。
尤其……迟星和何光尘之前还是一个初高中的,只是两人一个在初中部,一个在高中部。
华隐查过,迟星在学校里也很有名气,都说他是校草,而且他待人温和有礼,在学校里有很多玩得好的朋友同学,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孩子。
如果何光尘是因为暗恋他被发现……
那关于何光尘为什么对迟星这么不一样,就都清晰明了了。
只是华隐想不明白,迟星是做了什么,让何光尘能惦记这么久——不是说迟星不够好,而是她想知道两个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
主要是迟星看着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之前有渊源.
和何光尘约定好明天见,他会带着魔方来后,迟星就跟华隐先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何光尘还送他到了门口,从他第一天见何光尘开始,何光尘就是这么做的,所以迟星并不奇怪。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在门关上的刹那间,何光尘永远都会微微抬起手,但换来的只有门彻底被关上后的黑暗和一点劲风。
屋内彻底安静下去,方才的声音、迟星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只是他的梦一样。
何光尘独自静静站立了很久,最后垂下了眼帘。
他也想送迟星到家楼下.
迟星上了车后,华隐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还是司机把车开出去后,华隐升了挡板,华隐才开口:“小星,能告诉阿姨,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吗?”
她语气温和,是纯粹的询问。
迟星想了想,先提了个前提:“阿姨,我先说清楚,我不能保证能够成功。”
他在华隐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下,继续道:“我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何光尘带出来。”
华隐深吸了口气,眼眶瞬间就红了:“还…有可能吗?”
她问这话时,声音都在抖,又想听到迟星的回答,又害怕答案。
迟星只能说:“是有可能的,但不是肯定的。”
他实话实说:“我觉得何光尘的情况不算特别糟糕。”
至少在他跟前是这样。
迟星:“我们可以试一下,把他往好的方向引导。”
华隐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迟星思索了下:“就是…我不知道他之前具体是经历了什么,但他现在的状态是陷在了那个创伤里。简迟来说就是那段经历摧毁了他的世界,也代替了他的世界,而如果希望他能够好起来的话,就是帮他从那个世界里走出来,或者把他错乱、摇摇欲坠的世界撑起来。”
类似的说法,华隐其实听过很多遍。
她找过很多心理医生、精神科的专家,他们都说着大差不差的话,可真的面对何光尘时,又感到棘手。
一个国外的专家还安慰她说:“华,你不要太难过,其实我们只要能保证游不会自杀,就已经可以说是很成功了,不是每个像游这样的病人都能走出来的。你的儿子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华隐不愿意要这个“很成功”。
何光尘这样太痛苦了,她想让他好起来,所以她还在努力。
她的孩子也还没有放弃,在努力地自救,她为什么要放弃?.
华隐深吸了口气:“小星。”
她郑重地看着迟星:“你只需要告诉我要怎么做就好了。”
迟星稍顿。
他本来以为以华隐小心何光尘的程度,会不愿意冒险,但他从华隐身上看到了坚韧的决绝。
所以迟星也没有再委婉:“阿姨,你肯定听过脱敏治疗。”
华隐当然听过,她咨询的每个人都提到过,说可以在何光尘情况好的时候,从最基本的脱敏开始。
比如让他看一看尖锐的东西什么的,但在他们跟前,何光尘很难有情况好的时候,有也是他拼命压抑的结果,不是他们想要的放松状态……
何光尘至今还在敌视、警惕所有人,除了迟星。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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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红着眼睛:“只有你能给他做这个。”
她有发现,何光尘面对镜头的恐惧已经少了很多,那都不是克制不克制了,虽然他僵硬,但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应激。
迟星嗯了声:“所以我接下来可能会慢慢给他做脱敏,他也许会受伤。”
他需要华隐知道,要让一个裹着石头的伤口愈合,就得把伤口剖开,把石头取出来。
华隐轻轻摇头:“小星,阿姨知道你不会伤害阿野的,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
和何光尘比起来,迟星这种正常体型都称得上“羸弱”了。
何光尘锻炼得太好,他也是靠自己获得的力量在自己给自己一定的安全感。
迟星说好。
华隐又道:“你这份工作更辛苦,阿姨给你加工资。”
“不用。”迟星忙说:“本来拿您三千只是陪何光尘聊聊天我就过意不去了…您不用给我加钱。”
华隐直接道:“我之前给阿野请医生都是十几万、几十万一个月,你这算什么。”
迟星摆手:“阿姨,真的不用,我也不是专业的医生。而且这也是我自己想做的。”
他不好意思地冲华隐笑笑:“其实我和何光尘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只不过我那会儿读初中,他上高中,我们没见过,但我听说过他的名字。”
迟星是真的有点腼腆:“我初一那会儿刚入校的时候,特别崇拜何光尘。”
这话是真的。
迟星是穷人家长大的孩子,人们总是刻板印象说穷人家的孩子能吃苦、勤奋、聪明。
但其实迟星只占了前两个,他在读书上算不上特别有天资的,能拿开学考第一名,无非是因为同学们暑假玩野了,而且那个年纪的孩子,像他那么坐得住、刻苦的没几个。
迟星的学霸称呼,都是靠挑灯夜读,死记硬背博来的。
那会儿他就听同学们总说高中部有个学神多厉害,上课做别的科目的课堂作业,回家刷竞赛题,课都是听半节,照样次次第一。
迟星就特别羡慕也特别崇拜这样的人。
他知道问何光尘学习方法没用,他天赋不在这儿。
人家是真的读书的料子,就像音乐家没有办法拯救一个天生五音不全的人。
迟星低下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那样的人,不该这样的。”
华隐微怔。
她想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在他们没见过面的情况下,何光尘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惦记了人家这么久,但她在这一刻忽然也知道了何光尘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孩子。
如果是她,她也会喜欢的。
她看过迟星的资料,这个孩子过得是真的很苦。
父亲工伤去世却因为是在家里去世的,当时没有及时送医做检查,无法被判工伤赔偿,最后只赔了个出于人道主义的几万块钱。
母亲偏偏又有冠心病,不能治好,只能靠吃药控制。
而且他母亲本来是要二嫁的,结果又遇上了骗子,得亏没损失什么东西。
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也都不是有钱的,还欠了债,都是靠他父母还上的。
像这样长大的孩子,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大多数要么自卑要么怨天尤人,因为他肯定从小就见识过太多的恶意。
但迟星的美好很纯粹。
纯粹到华隐都觉得自己好阴暗。
明明知道自己儿子对他是什么样的心思,却不说。
甚至为了不让迟星猜到,连何光尘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都不敢告诉他。
华隐仓皇地避开了迟星的脸.
晚上回家的时候,迟星跟切了剩下半边西瓜等他的迟若水先提了画的事。
他没说卖出去了,只是说自己兼职的那个画室过几天要办个不公开画展,他也可以展画去卖。
迟星笑着说:“要是有人看中了我的画买了下来,我就把钱都给你。”
迟若水相信迟星的画一定能卖出去,但轻轻推了他一下:“钱你自己留着,都要毕业了,你们学校组织的那个什么毕业旅行,你也一起去玩玩,还有你是画画的,要买那些画材啊出去旅游找灵感啊,不肯收我的钱就算了,怎么还老想着往我这塞呢。”
迟若水道:“我也不是没钱……你要是画赚钱,就攒着,去买个好点的房子,你都二十了,要是有喜欢的女仔,就要抓紧。”
迟星开了句玩笑:“那我要是不喜欢女仔呢。”
迟若水也是个新潮的,她知道同性恋,但她也知道迟星纯粹就是在逗她,所以她又轻拍了他一下:“同男仔拍拖很累的啦。”
迟星莞尔。
次日早上。
迟星起来做早餐的时候,迟若水还没起,但今天早上照常上班的何竹起来了。
她打着哈欠,揉着自己凌乱的头发:“今天吃什么啊?”
“炒牛河。”
迟星偏头看她:“姐你帮忙榨一下豆浆。”
“好咧。”何竹拎着豆浆机和泡了水的豆子去楼下了。
这玩意儿声音太大,怕吵醒迟若水,迟若水在家的时候,他们都是跑楼下便利店,也就是牛叔那儿去榨,顺带附赠牛叔一杯新鲜豆浆。
牛叔也帮了他们不少忙,有时候有什么重的东西,迟星抬不动,牛叔就会喊上自己两个儿子来帮忙。
牛叔的老婆丘姨对他们也很好,迟若水不会包粽子,但外面卖的粽子终究没有家里的好吃,端午的时候,丘姨就会送他们一盒粽子,什么馅的都有。
迟星和何竹安静地吃过了早饭后,就把迟若水的那份给封好盖上放进冰箱里,一起出门了。
迟星要去图书馆,何竹去上班。
路上同路了一段,何竹又问迟星:“你那个兼职,怎么样了?”
“我跟老板说了我想帮他出来的事。”
迟星道:“老板同意了。”
何竹:“一般来说都会同意。”
不仅同意,甚至大概会把迟星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吧。
她看向迟星,有点好奇:“你是因为觉得钱太多了,做的事太少了有点不安心,还是纯粹同情啊?”
今天天有点阴,没有太阳,要下雨。
迟星望着阴沉的天空,嗅着空气中闷热的水汽,很轻地笑了下:“其实他们家帮过我。”
以迟星家里的条件,是供不起迟星学美术的。
迟星原本也没有想过走这条路。
但他初二那年,“Y&Y”旗下的慈善基金会推出了一个“青少年梦想计划”,就是可以资助一定数量的初高中生逐梦,可以去学特长。
他们能负责对方一直到大学毕业的学费,不是借,就是捐赠。
迟星从小就喜欢画画,但他知道家里负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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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他懂事起,他就装作不喜欢了。
迟若水也知道他是懂事,而不是真的不喜欢,可她也什么都做不了,那段时间,他家里的氛围一直有点微妙。
迟若水急于想要二婚,也是希望能给他找一个有能力供他追梦的爸爸。
迟若水做老好人这么多年,只有这么一件事怀揣了心思,就遭到了报应。
但大概也是因为她做了这么多年好人,这个报名表递到了迟星面前。
“我填了。”
迟星:“那个时候同学们都说是伪善,是假的,其实最后资助的还会是那些有钱人,肯定和他们基金会、集团的人有关。”
迟星却还抱着希望。
“然后……”
他笑起来,轻快地看着何竹:“我现在是羊花大学的美术生了。”
迟星一直想要报答“Y&Y”,这是他答应这件事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理由,是华隐从始至终都没有拿这件事胁迫过他。
所以他愿意相信那个在同学们口中风评不太好的何光尘,也是这么温柔的人。
于是他答应先试一试了。
想到这里,迟星又笑了,他侧过身,凑到何光尘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晚上来我房里,教你用枪。”
第42章 迟总的剧组生活
当晚,何光尘果然屁颠屁颠地跑来了迟星的房间,甚至带了夜宵、饮料还有套。
迟星很满意,夸他准备得真全面,然后也拿出了自己准备的道具。
何光尘看着那一麻袋各种型号的道具枪和教学视频,沉默许久。
因为陪何光尘吃饭是不在他们商量的工作范围内的,而且会导致迟星的“工作”时间变长,所以华隐尽量在五点钟就准时带着饭菜来了。
人多也容易导致何光尘应激,所以何光尘本来是应该到楼上等一等,人走了后再下来的。
但是迟星想试试。
他觉得何光尘现在的情况比之前资料上写的好多了,而且有他在何光尘的情况也好像会更稳定一点。
因此在华隐按门铃时,迟星问何光尘:“是阿姨送晚饭过来了,你要上去等一等,还是跟我一块儿在这?”
何光尘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用缓慢的语调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上去的话,就不知道迟星跟他们说什么了。
也会少看迟星一段时间。
迟星笑了下:“好。”
他去开了门,就见华隐站在门口,见到是他,华隐还上下打量扫视了他一下,确认他是真的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她在手机上问过迟星有没有受伤了,迟星说没有,但因为这个孩子太过温柔且心太柔软善良,华隐就很担心他是瞒着自己。
华隐正要说什么,迟星就立马说了句:“阿姨,何光尘也在客厅等着。”
他不确定华隐会不会说什么“你没受伤就好”,也不确定何光尘的听力是更加敏锐还是变得迟钝了,但迟星知道有些精神病患者的五感反而会变得比常人要敏锐很多,如果他听到了华隐想说的是“你没受伤就好”那肯定会让何光尘认为他是一个会伤害到他的人……
这样不利于何光尘的恢复。
何光尘现在这个状态,是最自我怀疑的时候,外界不能再给他过会让他觉得是批判自己、否定自己的声音了。
听到迟星说何光尘也在,华隐怔了下,旋即不确定地看着迟星,似乎是在询问他何光尘不上去没关系吗,也像是在问他为什么没让何光尘上去。
迟星不知道该怎么用眼神示意她,只能给了个放心的眼神过去,至于华隐能不能领会到,那他也不确定。
反正华隐最终是带着身后的人踏入了这栋昏暗到像是恶龙的洞穴的别墅。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作祟还是怎么,反正进来的几个人都觉得凉飕飕的,拎着食盒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何光尘是坐在客厅的迟人沙发上的。
他背对着他们,华隐忍不住朝何光尘看去,显然是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的模样。
何光尘有太多“禁区”了,她心疼他,害怕触及他的伤口,也愧疚于是因为她的疏忽才导致何光尘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她……
华隐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何光尘。
她的儿子以前那么优秀又开朗,就因为她和丈夫忙于工作,把他交给了自己的弟弟…要不是她太过相信自己的弟弟,何光尘怎么会变成这样?
华隐看见何光尘的背影时,就眉心微蹙,面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复杂和痛苦,看得迟星在心里轻叹了声。
他早就知道华隐是这个态度了,其他人接收到这样明晃晃的关心、担忧的信号会怎么样,迟星不知道,但他知道这至少对于何光尘来说,是何光尘不想要的,不利于何光尘恢复的。
所以迟星微微挡了挡华隐的身影,走到何光尘背后去喊何光尘:“何光尘,吃饭了。”
双手握紧成拳克制着自己的何光尘无声地深吸了口气,回首看向迟星:“…好。”
他慢慢起身,他没发病的时候,动作都是缓慢的,像是大脑神经反应比常人要慢。
何光尘将目光集中在迟星身上,家里多出来的人也就没有让他那么恐惧了。
他定定地望着迟星,虽然和迟星保持了点距离,但也完全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迟星。
甚至他的视线还落在了迟星的脚上,迟星迈左脚,他也就迈左脚,迟星迈右脚,他也迈右脚……这样他和迟星就是一样的了。
何光尘认真地执行着这一项“任务”,对其他的关注就更加降低,他不自觉微颤的手也慢慢舒缓了下来。
华隐在旁边看着他盯着迟星,动了动唇,倒不是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这么依赖一个“外人”,而是不知道要怎么去跟何光尘打招呼。
她知道何光尘现在的状态好多了,可她害怕她一开口就会毁了这一切表面的美好。
迟星看看华隐,又看看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的何光尘,心说感觉华隐也需要调整心态啊。
所以……何光尘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迟星开口:“阿姨,你吃了晚饭吗?”
华隐回神,冲他笑笑,眉宇温和:“我还没有,你们吃,我等下送你回去就去解决一下晚饭。”
迟星主动道:“那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他说完,又看向好像游神了的何光尘:“何光尘,可以吗?”
何光尘微微抬眼。
他刚才真的很像是在走神,华隐也知道,他只要走神了,有时候一个问题要问两三遍,他才能反应过来。
所以她都做好了要等迟星问几遍的准备,没想到在安静了片刻、她带来的人都把菜摆好了后,何光尘很轻地慢慢开口:“……你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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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我吃饭。”
他直直地看着迟星,语气其实是缓和的,就好像是一个没有任何脾气的人,在软弱地跟人打商量:“不是和她一起吃饭。”
迟星:“……”
华隐心脏一痛。
迟星试图救场:“何光尘,她不是外人,是你的妈妈。”
何光尘这才从“迟星世界”中出来一点,他看了眼有点无措的华隐,注意到华隐似乎想要跟迟星说算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两句话好像有点问题。
……他不是讨厌华隐的意思,他只是想跟迟星迟独、就他们两个人一起。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嗯了声,随后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不太熟练地开口:“那,一起吧。”
迟星松了口气。
华隐则是既有点懵,又满是惊喜,要不是之前精神科的医生跟她说对待何光尘一定要平和,因为情绪是会蔓延、互相影响的,她现在都要激动地问一句真的吗?
自从何光尘出事后,她再也没有和何光尘同桌吃过饭了。
华隐一时间说不出话,迟星倒是很自然,他顿了顿,思索了几秒后,决定再试试往前一步。
于是迟星轻声跟何光尘说:“阿姨刚刚误会了你的意思。”
何光尘动了动眸。
他知道迟星想让他说什么,他也知道正常人是会道歉的。
他得做个正常人,才能跟迟星成为真正的朋友,才能离迟星更近一点。
何光尘看向了华隐,华隐几乎都要说没关系了,却被迟星用眼神制止住。
随后就听何光尘滞涩且缓慢地道:“对不起。”
他低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华隐都想要哭了。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但为了不在孩子面前失态,只能慌忙地偏了下头,借着屋子里的昏暗做遮掩,用微微沙哑的嗓音说:“没关系,本来也是你和小星先约定好的,是妈妈横丨插一脚。”
何光尘今天状态确实可以,他听华隐说了这句话后,还能给出一点点表达他脾气的回应:“嗯。”
确实是华隐插了一脚。
华隐没听见,但迟星听见了。
所以他看了何光尘一眼。
何光尘慢半拍似的眨了下眼。
屋内虽然很昏暗,可他能够看清迟星的面容,他习惯了这份黑暗,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才能找到安全感。
迟星刚刚那一眼有点睖他的意思,好像在说他不该这样对华隐。
……好可爱。
他那样看他,好可爱。
等到三人坐下后,其他人也就出去了。
何光尘也得以又放松了一点,屋内的光线确实不明亮,但也是有一点点的,能够看清楚菜。
帝王蟹的蟹壳都处理干净了,只有蟹肉和蘸酱,没有蟹壳。
所以何光尘在坐下后,就抿了抿唇。
他还想给迟星剥……
虽然他也不会剥蟹壳,但他要是剥了,在迟星眼里,他就对他好了吧?
——何光尘在有时候,脑子里的想法绪完全就是一根筋。
华隐作为大人,在坐下后反而有点无措,倒是迟星很坦然地先扒了一口饭吃,再用蟹肉蘸了酱:“……唔。”
他示意何光尘:“超级好吃!”
何光尘对上他亮亮的眼睛,也觉得自己饥肠辘辘,跟着夹了一筷子蟹肉。
这顿饭才终于正常开始吃。
只是何光尘吃饭的动作慢,迟星也就放慢了速度陪他,华隐吃了几口后,发现自己儿子有几分不对劲。
迟星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迟星把菜沾上的葱从碗里挑掉,他也就挑掉。
……明明何光尘是不挑食的。
虽然很早就意识到了什么,但华隐看着还是有点难过。
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后,迟星就要跟何光尘拍合照了。
他这一次没有说让华隐一起,而是华隐帮他们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站得有点远,何光尘垂眼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沟壑”,于是他挪动了一下步子。
迟星瞬间就感应到,偏头看向了他。
只一眼,何光尘就先停了下来:“……想离你近一点。”
他说完,才温和缓慢地问了句:“可以吗?”
迟星望着他耳朵上的血痂,巴不得何光尘能够慢慢接受人的靠近,因为这样意味着他能好得更快:“可以。”
不过……
何光尘之前不是因为他们离得有点近了所以才会犯病吗?
照片就这样定格了下来,何光尘甚至看向了镜头。
那个圆圆的、黑黑的东西,确实唤起了他很多不好的记忆,可他心中的窃喜压过了这一切。
他和迟星的合照。
第一张合照。
他想要快点好起来,因为……
“阿星。”
何光尘看向迟星,难得地提了要求,甚至是第一次约定了更远的事,还直面了自己的恐惧:“等我能接受光了…再拍一张好不好?”
想也知道这张照片会是模糊的,他想要更加清晰的。
也是,迟星又想起当初何光尘暴打自家老板的样子了。所以说一个人长得帅演技好还不火,这总是有原因的啊……
他正想着怎么替对方找补一下,却见徐导皱眉看着剧本,前后翻了两页又翻回来,开口道:
“这场加的特效,不一直都是烟弹吗?什么时候变成爆炸了?”
徐导严肃地看向周永:
“白金狐会在这里搞爆炸?你看没看剧本?”
第43章 迟总怜爱你~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静了下来,连迟星都闭紧了嘴,静观其变。
徐导平时脾气挺好,不会像很多所谓艺术家导演一样无缘无故发脾气,但真生气了说话也很直接。
而且众所周知,他老人家是个完美主义者,可以容忍年轻人能力弱,但最受不了别人犯低级错误。
听见大导演这么说,周永表情也有些惊慌,但还是嘴硬,信誓旦旦说当初开会时就是定的爆炸,并且是徐导自己通过了的,不可能记错。
徐导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记忆力,直接喊助理把当时的文件记录调出来了,众人一看,确实一早就定的烟弹。
周永这才傻眼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文件,说不出一句话。
迟星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他不是哄何光尘,而是真的能做到。
尤其他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何光尘不会伤害他。
……都自残了,也没有打砸身边的东西。
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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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何光尘阒黑的眼眸。
他的眼睛很黑,那种黑是比其他人还要黑的,有点像没有光的空洞感,直勾勾盯着人时,配上他那张脸,就格外有气势,而且还会让人无端胆寒,有种被披着人皮的怪物盯上了的错乱感。
迟星一开始也是有点怕的,但这半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对何光尘的印象就真的只有温柔了,所以他才会心疼他。
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迟星低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何光尘还沉浸在迟星那句“好”中,像是有点失神,怔忪地看着他。
他的大脑好像又开始迟缓了起来,大概是因为还未消去的幻痛,让他已经有几分恍惚了。
但至少眼泪水是止住了,何光尘自己都觉得狼狈,可他在迟星跟前,就是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
何光尘动了动唇,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你刚刚,说什么?”
迟星耐心道:“我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何光尘眼睫微动,大脑的刺痛和混沌感让他的眼皮不自觉地耷拉下去了一点,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一样,幻痛好像还在持续,又似乎是小时候残留在神经的一点余韵,若有若无的:“不是…这一句。”
迟星懂了。
“我说我不会怕你的。”
迟星没有重复那个“好”,而是轻声跟何光尘说:“再说我也没有必要怕你。”
没有必要怕他吗?
何光尘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必要怕他。
他明明……
“你知道你多恶心吗”“你就是个怪物”“真是恶心的怪物”……
辱骂又从记忆里翻出来,何光尘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痛苦地把身体蜷缩得更紧,好像恨不得自己现在是一只蜗牛,能够蜷缩着躲回自己的壳里。
可蜗牛那么脆弱,人类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的壳粉碎。
迟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但他上的课里有说过。
脱敏的过程就是在刺激中重塑新生。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利用这个时机去给何光尘塑造新的观念。
“何光尘。”
迟星喊他,又告诉他:“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都没有伤害过我,所以我没有必要怕你,不是吗?”
他想告诉何光尘,如果不想被人害怕的话,就不要跟人动手,要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何光尘就像是溺水的人,又被迟星捞起来了一点。
他得以喘息,在混沌间应了声。
甚至在得知了不会被迟星害怕的办法时,他还会拼了命地抓住。
“我不会……”
何光尘用沙哑的嗓音呢喃:“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他怎么舍得。
迟星微微弯眼,没再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而是说:“地上凉,你能起来吗?”
何光尘几乎是本能地点头:“嗯。”
于是何光尘强撑着,带着很明显的轻颤慢慢从地上支棱了起来。
迟星没有给他太多关注的眼神,从何光尘的态度和话中,他更加确定了,何光尘想要被当作正常人看,而不是一个疯子、精神病。
何光尘重新坐回自己的迟人沙发上,柔软的感觉让他又稍微清醒了一点,尤其是他在看到迟星去把被他折断了的铅笔和掉在地上的画板时。
何光尘感到深深的懊恼。
他低下了头,像是做错事了的小孩一样,甚至开始无比痛恨自己:“……对不起。”
这话何光尘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不仅有几分切齿,还带着几分委屈。
他不是为自己感到委屈,而是因为自己控制不好情绪,感到难过。
迟星稍顿,节俭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把折断了的笔照样收进了笔盒,他微偏头,有几分奇怪:“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对他,何光尘一直是有问必答:“我…吓到你了。”
迟星实话实说:“是有一点点吧,但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