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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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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的后续部队在靖霖离开后迅速包围凡洛斯,抓了以郑景恒为首的一众银刃公会的佣兵,邵铭恩当场证实死亡。

因为是邵铭恩先对白塔向导发起攻击,违反了中立地区联盟无执法权的条例,所以白塔以此为借口深入邵铭恩所在的银刃公会总部——林格,调查派芬琳和能撕开领域裂缝的普朗克能量。

截获的大量非法文件均有银刃公会的二把手邵正远的签名,军方在一处隐秘的别墅把他抓捕,郑景恒则因没有直接指向他的证据无罪释放。

梁翊看完报告关上屏幕对着墙壁放空,五分钟后,护士敲门进来。

“梁翊少尉,可以去做术前准备了。”

“好的。”

因为异形之花长在脊骨上,这个位置不好用麻药,梁翊生生忍着开刀的痛苦。他侧躺着,目光直直落在一旁的人脸上。

靖霖戴着氧气罩,呼吸微弱,很久才在罩上浮起一点水雾。长而浓密的睫毛无力低垂,弧度平缓,睡颜恬静,让梁翊的注意力转移了一些。

恩希教授在T10椎体找到异形花的种子,已经长了一小簇根芽。他小心地用超声刀把种子剥离,一道足以掀翻屋顶的惨叫震耳欲聋。助手飞快地塞了一团纱布进梁翊嘴里,防止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瞳孔红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梁翊死死盯着靖霖的脸,拼命忍耐着异形花离体的痛。

周冉给他治疗的时候也有考虑过把残留物取出,但是因为手术难度过大而且失败率高,所以放弃了,只做了灭活处理。

梁翊这时深刻地体会到周冉一开始跟他说若把异形花取出的剥骨之痛,就连呼吸也染上了筋脉尽断的切肤痛苦。

第64章 知觉退化

“取出异形物一件, 长约1.2厘米,现在进行缝合,周冉教授, 你来。”

“好。”

恩希走出手术室,脱下手套和口罩, 气喘吁吁地坐在门外长椅上。他已经站立超过三个小时, 小腿血管曲张让他有些肌肉酸痛,盯着显微镜许久的眼睛有些泛花,他不得不闭目养神。

盛着异形花的器皿送到实验室提取灭活细胞,他最多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半个小时后,搭载着异形花的疫苗送进来。恩希重新做了一遍消毒步骤走进手术室接过针管,沉着地在靖霖第四根肋骨处寻找合适的落针位置。

少顷, 绿色烙印之下盛开妖艳而美丽的血色花朵。因为只是单个细胞,所以花朵形态比梁翊背上的那个要小得多, 只占据了左侧胸膛的一小块地方。

靖霖的精神力源源不断被异形花吸收, 冰绿色的猎豹烙印密不透风地把异形花封印。梁翊利用图景控制烙印渐渐变换了形态,宛若一条布满刺的荆棘紧紧缠绕着血色花枝, 禁锢其进一步生长。

时间过去了五个小时,换了两个助手,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首数字跳动三次,梁翊被推出去, 躺在休眠舱里沉默地等待着结果。护士进来两次问他要不要镇痛剂,他咬着后槽牙沉默摇摇头。

他需要清醒, 疼痛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必须保证烙印万无一失。

咚、咚、咚,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距离手术已经过去十个小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许礼骤然闯进门,他跑得急说话不稳。

“成成了,手术成功了!”

因为强烈阵痛下,梁翊的大脑运转很慢,半天才理解他的话,痛得失去直觉的手微微握拳,眼眶涌出热泪。

“谢谢谢”他说。

许礼走过去调整休眠舱的参数,梁翊摇了摇头,“烙印,我睡了烙印不稳。”

“你也太小看S级向导了。”许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图景开始重建之后上校身体的保护机制就会自动开启屏障,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那那就好。”他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因过度疼痛而停止工作的神经重新开始运转,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倾泻,梁翊沉沉地昏死过去。

休眠舱的康复模式运转良好,梁翊在里面躺了五天终于精神饱满地活了过来。

生活逐渐回归平静,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梁翊站在治疗室看向外面抽芽的树干,转身走回病床边,俯下身温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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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要来了,靖霖。”

春天是雨水的季节,常常方才还是阳光万里,转眼就下起了雨。阵雨就像戏剧演出的中场掌声,突然而起欢呼,在下一幕开始前迅速退却。

梁翊低头吻了吻靖霖的脸颊,像往日那样给他擦拭。

蜷曲的睫毛很轻地抖了抖,如同被风吹动的小扇子。梁翊是一名S级哨兵,他的眼睛能够分清风吹的频率和自主眨动的频率。

几乎是瞬间,他便按下紧急按钮,医护人员来得很快。

“怎怎么了?”

靖霖的急救钟从未响过,头一回响起,许礼很是紧张,一路跑过来,气都没有喘顺。

梁翊手指神经质地颤抖,指了指靖霖的眼睛,“他刚刚动了一下眼皮。”

话音落下,许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算是植物人也会有反射活动,打喷嚏、咳嗽都不奇怪。慑于梁翊激动的情绪下,许礼还是认真地检查靖霖的体征。

“靖霖,靖霖上校,能听见我说话吗?”许礼拍了拍他的肩,拿出手电筒准备扒拉他的眼皮。

轻薄的眼皮倏尔睁开,露出底下泛着金色光泽的漂亮瞳仁,就像一轮星在流转。

许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比梁翊方才还要激动,“靖霖上校?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梁翊也凑了上去,唇瓣翕动,眼泪比声音更快掉了出来,砸在金色眼瞳上。靖霖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有说话,很平淡地看着众人,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们一样。

科室里的专家都觉得很激动,虽然上校的苏醒并没有完全经由他们每个人的手,但是这是一例很特别的教学例子,所以轮流去进行会诊。

梁翊就在上校醒来匆匆瞥了一下就被赶出病房,再次轮到他进去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站在门口,惶然无措,像小时候平安夜假寐那样,既期盼见到圣诞老人又担心会破坏想象。门上的小玻璃窗可以看见上校的背影,很薄的一片枯坐在床边,脸朝着窗户。

许礼最后一个出来一边收听诊器,看着他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进去吧,不要太激动会吓到他。”

“好。”

吱呀一声,房门轻轻拉开,梁翊回身关上,竭力从容地走过去。“靖霖。”他温声喊。

靖霖恍若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梁翊绕过床尾走到他面前,半蹲下去跟他目光齐平,又喊了他一声,“靖霖。”

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直视前方,但是并没有聚焦,只是在保持睁眼这个动作。梁翊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是生气了吗?抱歉,刚刚医生们要检查,所以我在门外。”

苍白消瘦的脸仍然漂亮,但是多了一缕病气略显憔悴,周身萦绕着饱满的精神力,无一不在昭示这个人是个S级异能者。梁翊牵着他的手,毫无防备地向他展开图景,让他知悉自己不是坏人。

定定与他对视了两分钟,梁翊后知后觉靖霖并没有感应到他。不止是他,任何东西都不能引起靖霖的注意,就像一个精致的手办,一点生气都没有,眼神空洞没有情绪。

钝刀磨肉似的痛缓缓从骨肉深处传来,梁翊缓慢抱住他,嘴里念念有词,“没关系,会好的,会好的,醒过来就好,活着就好”

医学上,把这称之为感官封闭造成的知觉退化。

与许礼给他打的针不一样,这是他的大脑自主选择的封闭,虽然身体机能在恢复,但是失去了感知世界的能力,所有知觉退化,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感到寒冷或痛苦。

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手段,只能等他自己走出来。他把自己跟这个世界断开了联系,包括与梁翊。

“是没有什么东西让你留恋了吗?”梁翊悄声问,问完之后他设身处地思考,确实没办法不替靖霖去埋怨这个残忍的世界。它让靖霖吃尽苦头,但是又让他长出了纯净美好的品格。

若是性格糟糕些自私些,仗着S级异能者的能力,靖霖可以过得比现在快乐自由得多。可是他的道德与责任心又是这么地强,把自己死死框定在极高的标准里,让自己身陷囹圄。

云层厚重,冬末的最后一场雨淅淅沥沥落下,宛若盛大的冬日告别。

淋湿了钢铁森林,也把枝头新长出来的第一片绿芽打落。微风把雨丝吹斜,歪歪扭扭在窗户上留下模糊印迹,像泪。

靖霖不知疲倦地看着如墨般的夜色,对身旁人的悲伤无动于衷。

梁翊跟他说了很多话,从少年时代开始一直到迷雾领域最后到凡洛斯,几乎囊括了他这一生每个心跳加速瞬间。

他说在凡洛斯看见他穿纱罗的时候差点忍不住起了反应;他说在迷雾领域里看着仙贝把他甩出缝隙以为那就是最后一面;他说入学第一天排队进教室站在队伍最后面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个圆滚滚的脑袋。

“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肯定很聪明,长了个很会学习的脑袋。”梁翊笑了笑,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头,“事实证明,靖霖同学确实长了个很会学习的脑袋。”

回忆到开心的事情,薄唇勾成一条上扬的弧线,眨个眼的功夫弧线就拉直了。梁翊垂下眼,说:“刚从迷雾领域出来,知道你的状况后,我有一点难受。”

“我很想你,每天都想你,可是你不记得我了。但是还记得青羽,你的小雪鸮,它跟你一样可爱。”

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揉碎在雨声中,梁翊忽地停下了剖白,他茫然地顺着靖霖的视线看向浓墨雨夜,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不是只有这场雨听见。明天早上太阳出来,雨水蒸发,他的悸动、悲伤统统都不作数了。

可他还是想告诉靖霖。

至少,让上校大人在某一天突然被这番长篇大段的独角戏感动然后心疼他,进而就愿意开口跟他说话跟他拥抱了。

“在爷爷家,你问我是不是熠熠生辉的‘熠’的时候,我很紧张,感觉心跳快到像坐过山车一样。可是你不是想起我,只是想起了家用机器人。”

梁翊苦笑了下,喉结滚动硬生生吞下一口酸涩,“我以为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可以重新开始的,为什么总是碰壁啊?靖霖老师,为什么呢?”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诊疗室内长久地安静下来。梁翊像是吞了一只飞蛾,飞蛾不停地在喉咙震动,试图让声带变成它的乐器,但是出声孔被堵住,再精湛的演奏技巧都无济于事。

他觉得没意思极了,跟靖霖抱怨有什么用呢。难道靖霖能够开口给他灌点鸡汤说人生本就是跌宕起伏之类吗?周身的空气似乎变成了沼泽,拉扯着他陷进去。

梁翊不停说话营造一些从前赖在靖霖身边叽叽咋咋的虚幻假象,以此来哄骗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走廊外的声控灯随着医护人员的走动明明灭灭,窗外大雨瓢泼,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停了下来。

梁翊茫然地看着墙壁上的影子,做出搂抱的动作,看上去温馨极了。可是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单人的拥抱。

“算了,休息吧。”梁翊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出去。

黑暗中,鎏金的瞳孔依然睁着,视线缓慢从天花板剥离,转到半分钟前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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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的透着一角白光的门上。

第65章 初春乍冷

夜晚的医学中心很安静, 只有仪器平缓低沉的弱噪音和每小时一次的查房脚步声。

雨越下越大,医学中心大厅外的空中花园成了唯一透气的地方。空中花园有风雨连廊,延伸至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笼罩的亭子, 四周竖着等距的承重柱,在高耸的白塔上往下俯瞰视野很开阔。

梁翊站在其中一根柱子旁, 身前是到腰的栏杆, 雨水溅到他的脸上,很冰,风一吹,有些深入骨髓的寒。后腰的手术创口已经愈合,但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又隐隐开始发疼,还有一些结疤的痒, 让人很不好受。

城市灯光在雨幕中变得虚幻朦胧,如同油画, 规整的图形被雨水打落呈现流动性。白塔周围没什么居民建筑, 大多数是公园绿地学校之类开阔且低矮的设施。灯光沿着小径布置,像是暖黄色画的一道道曲线。

梁翊沉默地看着那些灯光与雨水形成的错觉, 感觉透不过气,好像被塑料膜蒙住了口鼻。

一支香烟递到眼前,纯白色,细长条, 被雨水打湿了一点,不过并不妨碍它发出醇香冷冽的焦油味。

“来一根吧。”楼应叼着烟, 话说得有些含糊不清。

梁翊摇了摇头, 说:“不用了, 我不抽烟。”

“我以前也不抽,后来出任务出多了不抽不行。”他游刃有余地吐了个烟圈, 像个十分老道的烟民,灰白色烟雾碰到雨水瞬间碎裂,“总得有点消遣的东西打发时间不是,就算只有一根香烟的时间放松也好。”

梁翊又看了他两眼,或许是因为今天楼应没有抓着他工作,或许是实在需要薄荷烟提神,到底还是把烟接了过来,又接过他的打火机点燃。

擦一声,火苗摇摇晃晃舔上细瘦的烟管,即刻把热度传递过去。食指与中指不太熟练地夹着细长条的物什,缓慢地往嘴里送。香烟与梁翊深邃的面容很相配,上下牙齿轻轻咬住烟嘴吸了一口,浓烈的尼古丁汹涌而来,呛得他咳得惊天动地。

楼应偏头看着他,笑了笑,接着说他的吸烟史,“以前我喜欢经典款的,焦油多更带劲儿。许医生说按我这么个抽法过不了几年就能接管我的财产,然后找个更年轻不抽烟的贴心伴侣了,所以我就换成这种低焦油型的,虽然他还是不太高兴。”

“那你不是应该要戒掉吗?”梁翊咳完,对香烟敬谢不敏,只夹在指尖看着橙红色烟头缓慢烧过来,在空气中偷得一点带着薄荷味的尼古丁燃烧气味。虽然他不喜欢抽烟,但是对这种能够让头脑清醒的味道并不讨厌。

“或许吧,但不是现在。”楼应的香烟烧尽了,他把手伸出去让雨水把火光浇灭,随手把烟头摁在垃圾桶的烟斗里。抖了抖衣服,低头闻了闻衣襟,道:“走了,许医生值班时间结束了。”

梁翊冲他摆摆手,“嗯,再见。”

“再见。”

梁翊目送他走进大厅,许礼从办公室走出来,一靠近就有些生气地瞪着楼应,然后面无表情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走得飞快。楼应耸耸肩,慢条斯理地跟上去。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被拖进迷雾领域,他和靖霖或许也会像楼应和许礼一样。每天各自忙工作,若是靖霖值夜班他就去接他,偶尔因为一些生活上的鸡毛蒜皮拌嘴,但是总会一起回家。

可惜,人生并没有预告,也没有或许。他们注定要经历众多磨难,就算终于走到一起,也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香烟燃尽,烟灰掉了下来烫到梁翊的手,他回过神摁灭。

雨声渐盛,珠帘般落下,从檐外移过来,几乎是洗脸的程度。医学中心到处都是白炽灯,从玻璃窗映出来,雨水就像密密麻麻泛着光的流星,不过这假流星只能让人寒冷并不能实现愿望。

大衣吸满雨水变得十分沉重,肩膀愈发塌了下去。漫漫长夜终会结束,层层乌云也会消散。梁翊最后吸了一口从烟斗里升起来的二手烟,转身回去-

清晨,梁翊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带着早餐和鲜花回到白塔。靖霖已经睁开眼睛,依然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周密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除了知觉退化外,上校没有任何问题,目前最重要的是多和他互动让他对这个世界重新产生联系。

由于靖霖的大脑目前是一片空白的状态,除了睁眼闭眼,什么都不会表达,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婴儿比他还要强一些,至少饿了渴了会哭,靖霖完全不表达任何需求。

梁翊把东西放下,扶他起来。从他踏进房间,靖霖就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像是观察,又像防备。

早餐是瘦肉粥,微微放凉后,梁翊端起来递到他嘴边,不过一秒钟的功夫,便连碗带勺被掀翻在地。靖霖冷着脸直直盯着他,漂亮的眉眼没有温度,好像那不是瘦肉粥,而是要害他的砒霜。

梁翊只错愕了一小会,便说:“不想吃粥吗?那给你买别的。”

手背被热粥浇得发红,不过不算严重,梁翊进去卫生间洗了手又把地板擦干净。靖霖看着房门拉开又关上,丝毫没有半点做错事的愧疚。

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给他量体温,他的反应也很大。刚苏醒的浑噩褪去,靖霖变得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心,不愿意任何人靠近,也不肯吃或喝任何东西。

“异形花影响了他的情绪,只能等精神力回流后才能压制,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慢,给他打浓缩葡萄糖和营养针吧。”恩希检查完之后说。

打针又是一场大战,几个人上前压他都压不住。靖霖发了狠挣扎,脸涨得通红,青筋乍现。最后没办法,梁翊只能用精神力压制他,才顺利打针。

医生和护士出去了,梁翊坐在床边解开花束,十分耐心地一边与他说话一边插花。靖霖梗着脖子瞪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倒也正常,毕竟梁翊曾亲手把异形花毁掉,它残存的记忆留在靖霖体内确实应该憎恨他的。

梁翊在他恼怒的目光中吻了吻他的唇,悄声说:“我相信上校大人可以战胜它的。”

百合花散发着淡雅的清香,靖霖的情绪渐渐平复一些,不再挣扎着要破开他的精神力压制。梁翊进去给花瓶添了一点水,顺便拧了毛巾给他擦脸和脖子上的汗。

手臂打针打得太多,青紫的肿块明显,热敷时梁翊眉头紧皱十分心疼。原本要用留置针的,但是担心靖霖挣扎把针管撕掉,所以只能用回普通的针。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梁翊问。

靖霖眼尾很红,金色眼眸几乎要喷火,胸膛起伏不定。梁翊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好凶啊上校,像被抢了三文鱼的仙贝。”

过了好一会儿,梁翊觉得他好像安静下来了,就解开了对他的精神力压制。靖霖眉头微蹙,试探地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行动不受限制了,于是立刻坐起来举起花瓶重重扔出去。

有瓷片擦过梁翊的脸颊,刷一下就划开了一条细长的血痕。梁翊半偏着头,迟疑地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点湿润,血液沿着整齐的伤口滑下。

“有没有受伤?”他像个包容的大人,对靖霖小朋友一切任性照单全收,小心地检查他的手有没有事。

梁翊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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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着血靠过来,靖霖应激一样抖了抖。随后梁翊肋间忽地一疼,眼珠子迟缓转下去,尖锐的玻璃碎片插在腹腔偏左的地方,抓着利片的白皙手掌也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两股血液混到一起。

护士听见声音跑进来,惊呼了一声,“梁少尉,你没事吧?”随后惊慌地出去推治疗车。

靖霖猝然松开手,受惊一样抱住脑袋在被子里蜷成一团。

病房内响起骨碌碌的轮子滑动声音,随后是脚步声还有梁翊低沉的声音,他找护士拿了一些药物然后关上了门。

一般的伤口对哨兵来说不算什么,梁翊随意把血迹擦干净贴了张创可贴在脸上遮住新鲜的伤痕,然后轻轻拍了拍被子。

“靖霖,让我看看你的手。”

好半天没有动静,正当梁翊准备掀开被子时,靖霖动静很大地转了个身。梁翊贴近他脑袋的位置,“别怕,我没有流血了。”

他缓慢地伸手进去,摸到靖霖的手,轻柔地捏了捏。梁翊的手掌大而宽厚,干燥而温暖,能把靖霖的手完全包住。拇指按在脉搏的位置,静静地感受他的心率。

少时,梁翊握着他的手从被单一角出来,细心地处理横亘掌心的伤口-

冬天拖拖拉拉终于结束,梁翊一如既往早上带着花过来,靖霖一如既往辣手摧花。

因为担心玻璃制品会伤到他,所以梁翊没再买花瓶,只是把花完整地放在床头。靖霖驾轻就熟地抓起花就开始扯,花瓣像下雪一样纷纷扰扰。糟蹋完了就把残枝烂梗扔地上,再心情颇好地欣赏梁翊打扫。

“开心了吗?”梁翊问,他每天都要问这句话,当然靖霖是不会回答他的。靖霖每天除了扔东西外就是睡觉,不是沉入睡梦的那种睡觉,只是躺着,或睁或闭眼睛,也像发呆。

似乎是无聊极了。

但是再无聊也不愿意分给梁翊一点目光。

梁翊轻叹了一口气,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等会儿他要去联盟法庭作为证人指正银刃公会。他有些不放心靖霖,再三跟护士叮嘱有什么事立刻联系他。

“我有点事,白天不能陪你了,晚上就回来,很快。”他弯腰吻了吻靖霖的脸颊,然后被靖霖甩了一巴掌。

营养针到底比不上大米饭,巴掌没什么劲儿,软绵绵地落在他脸上,梁翊不觉得疼,只是笑了笑,夸他:“今天手部运动量达标。”

为了能够当天来回,且最大限度节省时间,梁翊没有搭飞机,而是直接使用能力撕开裂缝跨越空间。若是被邢一鹤知道他这样糟蹋身体,估计要让他写个万字检讨。

银刃公会的违法案件涉及众多且时间跨度大,几起案件并案处理庭审从早一直到晚才结束。梁翊排在很后面,证人席正对着辩方的豪华律师团,他看到郑景恒穿着昂贵的高级定制西服坐在辩方后的观众席上,不像来看庭审倒像出席活动。

之前他们没有对这个人有很深入的挖掘,因为很明显知道银刃公会的幕后黑手是邵家父子,可对方冷酷面容下似乎隐含着滔天怒火。

“梁先生,可以聊一聊吗?”

庭审结束,郑景恒在厕所门口拦住他。梁翊扫了他一眼,道:“我是控方证人,立场不合适。”

“就算公开你纂改身份也不合适?梁熠。”

梁翊耸了耸肩,“请便,这并不算什么秘密,改身份也只是为了一个人,但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他顿了一下,饶有趣味地回身睨了他一眼,“不像你,虽然看上去什么都有了不怕失去什么,但还有一具尸体和秉待成为尸体的邵正远。”

“我倒是有点好奇,邵家父子给你多少钱让你心甘情愿给他们卖命,人都快上刑场了,你还有心思收买证人。”

“谁说我要收买证人。”郑景恒笑了笑。

话音落下,浓烈的派芬琳气味涌了过来,尽管梁翊瞬间闭气但还是吸入了一些。

视线内,郑景恒的脸变得扭曲,嘴巴一张一闭,发出恼人的声音,“这是唯一一瓶特强型的派芬琳,效果还不错吧,看你作为S级哨兵才给你用的,是你的荣幸。”

他一边说话一边后退,“死,太便宜你了。真好奇你们所谓正义的联盟,对于自己的哨兵在神圣的法庭发疯会怎么处置。公民投票快开始了,你说今年异能者社区法案能不能通过?”

第66章 电闪雷鸣

血液瞬间沸腾, 体内的躁动因子暴涨,上一次这么失控还是在凡洛斯。一想到凡洛斯,梁翊就想到靖霖当时冲过来给他稳定图景, 然后被郑景恒钻了空开了枪。

思及此,波动的精神力愈发不稳, 图景里的猎豹痛苦地打滚, 想要逃出。

梁翊飞快按下手环的紧急报警键,发动精神力控制空气流动防止更多的派芬琳弥漫开来影响整个建筑内的异能者。

大脑如同被几千根银针刺进去一样痛,做完以上两件事已经耗费他所有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郑景恒从容不迫地离开。

派芬琳的作用远不止于此,□□疼痛渐渐转化为精神折磨。血色记忆翻涌,一遍一遍提醒他曾经痛苦不堪的过往, 十指攥成拳,平整的指甲在掌心划下一道道伤口。

幸而法庭配备了应急人员, 来的都是向导和普通人, 不会被派芬琳影响。到位后迅速给梁翊打了血清,正准备给他上束缚带把人带回塔里观察。

梁翊虚弱地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回松原。”

“梁翊哨兵,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远距离移动。”

“我可以。”

话音落下,梁翊咬着牙关撕开空间裂缝闪身进去, 避免精神力狂流造成更大的灾难。

他把自己锁在空间裂缝里,这里比移动静音室大得多, 但是很黑没有边界, 让人不敢走远, 他蜷着身体侧躺着。没有光的空间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等到图景平静下来, 他才重新挣开裂缝回到松原。

松原又在下雨,下不完的雨。

一天之内使用太多次空间跳跃,他的精神力几近枯竭,全身心的毛孔都在叫嚣着回到温暖的房间休息。

梁翊看了一眼手环,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早上还答应靖霖很快回去的,没想到花了这么长时间。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照顾靖霖的护士,梁翊担心是他出什么事情,马上回拨过去。

“梁少尉,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要回来了吗?”

“是,怎么了?靖霖出什么事了?”

护士:“靖霖上校白天还好好的,但是到了平常注射营养针的时间,没有你在他又开始砸东西。后来楼部长过来帮忙制住他,我们给他打完针,顺便打了一针镇定剂他才乖乖躺下,但是不肯睡觉一直看着门口,可能在等你。”

滚烫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涌上喉头,梁翊咽了回去,咳了几声,说:“我差不多到了,你现在方便吗,可以把电话放到旁边让我同他说说话吗?”

“可以可以。”

话筒传来轻微的推拉门的声音,梁翊听见护士跟靖霖说梁翊马上要来了,然后护士对着话筒说我打开外放了,你们聊。

梁翊温声喊他:“靖霖,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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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话筒外,冷漠的脸上出现类似委屈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消失了。靖霖沉默着,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天花板,然后又转过身面朝放着手机那边。手机收音很好,细微的辗转声清晰传递过来,梁翊知道他在听。

“抱歉,这么晚才回来,我快到了,你已经睡觉了吗?”梁翊走进白塔,衣服上淌着水,晚下班的同事看见他还以为他刚结束了什么危急任务。

“还记得怎么数数吗,从一数到五十我就上到医学中心了。”室内暖风吹拂下,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方才咽下去的热血顺着鼻腔涌出来,他胡乱擦了下,紧张地对着电梯看有没有痕迹,担心这副苍白模样会吓到靖霖。

白塔的楼梯平常不开放,每个人上楼都需要刷卡搭电梯。梁翊稍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电梯厢的数字跳动,五十,好慢。

病床上,纤细的手指在床铺上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在第四十三下时,天空猝然炸开一个闷雷。靖霖猛地抖了抖。夜空被蛛网般的闪电分割成许多块,接连不断的雷鸣不绝于耳。

如同世界末日一样的自然现象把对这个世界毫无理解的靖霖吓坏了,他挣扎着逃跑,手机啪一下从床上掉了下来,发出很大的动静。

“靖霖,别害怕。”

梁翊的声音也随着手机掉了下去。

靖霖撇着嘴,伸手去捞手机,慌乱间连带着棉被一同滚了下去。电闪雷鸣就像后方的追兵,对他围追堵截,而他只能被困在病床大小的方寸之间等待天罚降临。

脑海深处浮现零星有关躲在床下的回忆,也是这样可怖的夜晚。再要深想,就头痛欲裂。他实在太久没走路了,也忘了什么是走路。只能抱紧手机和被子,把自己尽量蜷缩,骗自己只要变小,闪电的镰刀就不会劈到他身上。

“靖霖!”

推拉门刷一下打开,现实与话筒中同时传来对他的呼唤,走廊的白炽灯光争先恐后闯进来,梁翊全身带着光如同从天降临的圣使。

他一眼看见在床底瑟瑟发抖的人,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他,“靖霖不怕,我拉你出来。”

宽大的病号服簌簌抖动,靖霖的手心冒着冷汗,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微微变白。轰隆,又一道惊雷,他立刻抱着头缩回去,像受惊的小动物。

梁翊把身上湿透的大衣脱下扔开,佝偻着腰爬进去。他把手掌摊开在靖霖面前,告诉他刚刚淋了雨,所以手是湿的。

“但是,我想摸摸你的脸,湿着手可以吗?”

靖霖周身神经处于紧绷状态,梁翊用手背轻碰了一下他的脸,脸颊很热,衬得湿淋淋的手更冰。

他抓着冰冷的手一口咬上去,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啃咬。梁翊神色如常,甚至有些宠溺地看着他微笑。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等很久了是不是。”梁翊的声音沙哑严重,气息微弱。湿透的手掌渐渐渗出血丝,随着冰凉的雨滴一起砸在地板上,虎口火辣辣地疼。

轰隆,雷又响了,靖霖惊慌地放开他抱住头。梁翊用很冰的手捧住他的脸,盖住他的耳朵,用很平缓的声音跟他说别怕。

两人挤在一米多宽的单人床下,四目相对。这是靖霖醒来后,第一次同梁翊这么亲密平和地呆在一起。先前靖霖一直处于非常戒备的状态,不允许别人离他太近。

这一刻,好像回到许多年前,两人为了躲避巡逻挤在亚希斯图书馆禁区的书格里一样。

其实手根本不能有效隔绝全部雷声,但是靖霖却觉得安全了,发抖的身躯逐渐平缓下来。鼻尖嗅到冷雨的味道,他迟疑着慢吞吞地把紧攥的被角递过去一些,然后飞快别开脸。

梁翊微微笑了笑,“你是怕我冷吗?”他没有接被子,转而抓住靖霖的手。他似乎被冰了一下,手指微微蜷曲但没有抽走,然后又抬起眼看梁翊。

梁翊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我要先换一下衣服,等我一下好吗?真的只要一下下。”他轻轻放开他,捡起地上的大衣转身出去。可能只过了五分钟,又回来了。

床上已经铺上他刚叫护士送过来的新被子,靖霖安逸地躺着,听见声音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把脸陷进枕头里。

以往,梁翊陪夜都是打开旁边的沙发床,靖霖已经习惯了身旁有道呼吸才能入睡。梁翊今晚回来得太迟,打乱了他的作息时间。感到舒适之后,迟来的睡意席卷而来,眼帘低垂。

窄小的床铺吱呀响了一下,温热的身躯从后贴上来。属于自己一人的地盘被他人侵入,靖霖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过身把人推下去,梁翊手臂收紧,额头紧贴着他的后背。

沉闷的声音传来,“别动,让我抱一下,一下下就好。”不知是不是因为染了风寒,他的嗓音变得很奇怪,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一样。瓢泼大雨的夜晚,他们紧紧相拥。

过了好一会儿,靖霖转过身,悉悉索索从枕头下翻了翻,找出一瓶营养液扔给梁翊。这是护士白天给他的,说是对身体好。

梁翊失笑接过来,“你是不想喝所以留给我吗?”

靖霖抿了抿唇,冷然移开目光转回去。哒一声,梁翊把吸管插进去,咕噜咕噜喝起来。发觉靖霖悄悄瞟了他几眼,他把营养液递过去,问:“要不要试试?”

“以前你学习起来就把营养液当饭吃。”他摸了摸靖霖的肚皮,嘴角挂着笑,“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小可怜儿。”他的语气是很有宠溺意味的那种,但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还带着一点沙哑。

靖霖拍开他的手,攥着被子盖好。梁翊喝完把瓶子搁在床头的柜子上,重新贴着他躺下。

静默片刻,他问:“你会不会埋怨我送格洛可18给你?如果我没有回来,或许你就不用遭受这么多劫难了。”梁翊靠在他身后絮絮叨叨。

靖霖转过身,捂住他的嘴巴。金色眼眸覆着一层寒霜,直直看过来,似乎有些不耐烦,不想听他说这些话。

但是幽深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追着靖霖,无字之言从视线传达,他在愧疚与忏悔。靖霖又抬手盖住他的眼睛。两只白皙的手把梁翊的脸挡得严实,梁翊没有再发出声音,他想了想,放开下面的手,露出梁翊的半张脸。

挺直的鼻梁,轻薄的唇瓣,锋利分明的下颌线。靖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就像他平时喜欢对自己做的那样。梁翊一动不动,任由其动作,有一瞬间,他觉得靖霖的呼吸离他很近。

靖霖嘴巴张了张,但是没发出声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进行这个无意义的动作,虽然他醒来后做的很多动作都是无意义的,而且偶尔进门看他一眼的护士医生的动作他也觉得没有意义。

只有梁翊每天清晨的鲜花和温柔的话语是有意义的,因为鲜花可以给他撕扯然后像下雨一样倾洒,梁翊说话的声音比雨声还要柔和,这很有意义。

尽管,他连意义是什么都不明白,只是空白的大脑这么告诉他他就这么想了。

靖霖看着那张每天喋喋不休的嘴巴,像是受到召唤一样,一点点,一点点凑上去。直至呼吸交融,他好像又懂得了无意义动作的意义。

旋即,他的手被打湿,他呆呆地收回来看着沾满液体的掌心,又看了看梁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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