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零三章 胆小鬼博弈(1 / 2)
惠普公关跟战略部总监迈克·巴恩斯,还有惠普财务总监韦曼,走进李东陵办公室的时候,两人身上都明显带着疲惫感,头上的白头发,更是多了一大把。
不过想想,两人从去年开始跟东科谈判,收购神舟电脑开始...
金顺泰把两张入场券仔细叠好,夹进自己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平阳美食地图》里——那是他刚来东科园区时,物业发的便民手册,如今扉页上已密密麻麻记满了熟客的口味偏好、忌口清单和常来时间。老婆在后厨剁着大骨,砧板震得整间面馆嗡嗡作响,肉香混着高汤的醇厚气息一浪接一浪地扑向门口,连刚巡逻经过的东方嘉苑保安老张都忍不住踮脚往里瞄了一眼,摸出兜里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又默默塞了回去:“今儿不抽烟,怕熏了金师傅的好汤味。”
下午三点刚过,面馆玻璃门就被推开一道缝,探进来一张熟悉的脸——是研发三部的陈工,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工装裤膝盖处蹭着两道新鲜油渍。“金老板!一碗牛肉面,加双蛋,多放香菜!”他声音发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刚熬完通宵,测试完‘星火’芯片最后一版流片数据……李总亲自签的放行单!”
金顺泰抄起长筷挑面,动作没停,只朝后厨扬声:“嫂子,给陈工的汤底多舀一勺牛骨髓油!再切三片腱子肉!”话音未落,门铃又响,这次涌进来七八个年轻人,制服左胸绣着“飞雁科技”徽标,领头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门口那副新贴的春联:“金老板,这联子您从哪儿买的?‘东科砺剑千峰雪,嘉苑炊烟万户春’——太绝了!我们总监说,明年飞雁要跟东科联合做AI春节晚会,得先学学东科的文化味儿!”
金顺泰擦着手笑:“哪是我买的?是物业小刘昨儿送来的,说是李总亲自审的联文,还让书法协会的老先生写了三遍才定稿。”他指了指墙上新挂的“东科年度优质商户”铜牌,底下一行小字:“2023年服务留守员工累计4762人次”。铜牌右下角,用极细的刻刀压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微凸小字——“李东陵手书”。
四点整,一辆银灰色商务车无声滑停在面馆斜对面。车门开合之间,下来三人:中间那位西装笔挺,腕上劳力士反着冷光,左右两人则穿着东科安保制服,但肩章暗纹是鹰隼衔剑——这是东科内部安全局“青鸾组”的专属标识。金顺泰没抬头,只把煮好的面往托盘里一扣,汤面浮着琥珀色油花,几粒枸杞沉在碗底,像几颗凝固的夕阳。他老婆却突然放下锅铲,盯着那三人走进隔壁麦当劳的方向,压低声音:“那穿西装的……是不是去年被阿美利加商务部点名制裁的‘海天通讯’前CTO?听说他们公司破产清算那天,东科悄悄收购了他们全部专利库。”
金顺泰舀起一勺滚汤,吹了吹热气:“嘘。去年腊月二十三,咱这店没打烊,给值夜班的‘星火’项目组送过三十碗饺子。当时李总就在窗边那桌,吃了三只,还问我韭菜馅儿里为啥掺了虾皮——我说老家规矩,虾皮提鲜,图个‘虾’谐音‘霞’,寓意‘祥云罩顶’。他听完笑了,后来园区所有年夜饭菜单,都加了虾皮馅饺子。”
暮色渐浓时,面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金顺泰探头望去,只见东科大道中央缓缓驶来一列车队:打头的是辆老式解放CA10卡车,车厢里堆满扎着红绸的竹筐,筐沿露出发酵过的糯米香;紧随其后是五辆改装电动三轮车,每辆都挂着“东科·嘉苑·同心社”的木牌,车斗里码着印有东科LOGO的腊肠、酱鸭和真空包装的梅干菜;最后压阵的,竟是辆刷着明黄漆的旧式邮政绿皮车,车顶焊着扩音喇叭,正循环播放一段带滋滋电流声的老录音:“……1958年平阳邮电局职工自筹资金办食堂,今日东科嘉苑同心社,接续薪火,暖胃更暖心——”
面馆门口瞬间围满人。研发部的小姑娘踮脚往筐里瞅:“金老板,这腊肠肥瘦比例……怎么跟咱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一模一样?”金顺泰掀开最上层竹筐的棉布,露出底下油亮亮的腊肠横截面——肥肉晶莹如玉,瘦肉纹理如松针,最绝的是肠衣上隐约浮现的浅褐色斑点:“这是用东科生物实验室培育的‘菌斑’腌制的,三年陈曲,七道晾晒。李总说,技术可以迭代,但人心的老味道,得一代代存住。”
当晚八点,面馆打烊。金顺泰夫妇蹬着那辆二手面包车往城郊走,车斗里堆着物业刚送来的年货——不是常规礼盒,而是三十斤散装东北大米、二十斤新磨的全麦粉,还有两箱印着“东科农科院育种基地”字样的草莓苗。“今年留园值班的七百一十二人,每人一份‘可种植年货’。”老婆数着苗株根系上的标签,“喏,这个编号0731,是李总办公室窗台那盆枯死的绿萝换下来的土培苗——他说,等春天新芽冒出来,就证明东科的根,扎得比从前更深。”
车子驶过东科大道尽头,远处灯火如海。金顺泰忽然减速,指着路旁新立的金属指示牌:左侧箭头指向“东科全球总部”,右侧箭头却标着“平阳市第三中学旧址(1956-1998)”。老婆愣住:“咱这园区……原来是个学校?”金顺泰摸出烟盒,抖出最后半支烟,却没点:“当年拆校建厂时,李总还是个初中生。他爸是校工,每天扫操场扫到凌晨两点。后来东科选址,他硬是把旧教学楼改造成研发中心,把锅炉房改成数据中心——现在那栋楼顶上,还焊着当年的校钟。”
次日清晨六点,金顺泰被电话吵醒。听筒里是物业小刘的哭腔:“金哥!昨晚跨年夜晚会……出事了!”他攥紧手机跳下床,面包车在结霜的路面上甩出三道白痕。冲进园区时,只见跨年晚会主会场外围拉起警戒线,几十名穿深灰工装的东科基建人员正沉默地撬开舞台地板——底下不是钢筋水泥,而是一排排泛着幽蓝微光的液冷散热管道,管壁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坐标编码。“这是……”金顺泰蹲下身,手指抚过一处编号“PX-19930101”的蚀刻点。小刘抹着眼泪:“李总凌晨三点突然叫停晚会,说舞台承重结构有隐患。可检测报告明明上周才盖章……直到工人撬开地板,才发现所有支撑梁都被替换成了航天级钛合金——而原始设计图上,写的是普通钢构。”
金顺泰的指尖突然触到管道缝隙里一张泛黄纸片。展开一看,是张手绘草图:稚拙的铅笔线条勾勒着教学楼轮廓,角落标注“未来东科一号楼”,落款日期正是1993年1月1日。图下方一行钢笔小字:“我爸扫了三十年操场,今天我扫平旧世界——李东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