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七章 上帝的钱包(1 / 2)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够无差别风靡全球的,面膜这种东西,就是在亚洲市场受欢迎,而在阿美利加、老欧洲等地,销量一直是马马虎虎。
所以,李东陵让胡煜钧尽快,快刀斩乱麻的给拿下亚洲地区的面膜市场,否则...
车窗外的梧桐叶在初冬的风里簌簌发抖,枯黄卷曲的边缘被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像一张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报纸。李东陵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张刚收到的传真纸——三星宣布五年内等离子电视年出货量冲击一千万台的消息,墨迹未干,纸面还带着复印机滚筒残留的微温。他抬眼扫过车前挡风玻璃映出的自己:三十二岁,眉骨略高,下颌线绷得紧,左耳垂有一颗极淡的痣,像被岁月轻轻点了一笔朱砂。
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神色,没敢出声,只把油门踩得更稳些。车子驶过城西工业区外围,两旁是尚未拆除的老厂房,红砖墙斑驳龟裂,铁皮屋顶锈迹如血,几根裸露的电缆垂下来,在风里晃荡,像被遗忘多年的吊唁幡。李东陵忽然开口:“老周,绕道去一趟川科大。”
“啊?”老周一愣,方向盘下意识偏了半寸,“可平阳一高那边……校长说您十点前必须到,校庆典礼九点半开始。”
“改时间。”李东陵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告诉校长,我十五分钟内到。让他把开场讲话推迟五分钟。”
老周不敢多问,默默打灯变道。李东陵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存了十年、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铃声响到第三声,对面接起,传来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喂?”
“王老师。”李东陵喉结动了动,顿了半秒,“我是东陵。我在川科大门口了。”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随即传来椅子挪动的吱呀声,纸张翻动的窸窣,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团白气:“你小子……怎么突然来了?”
“来还一样东西。”李东陵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川科大校门——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上,“四川科学技术大学”八个字早已褪成灰白,唯有校徽上的齿轮与麦穗轮廓仍倔强地凸起着,“十年前,您借我的那本《平板显示技术演进史》,第137页夹着您手写的批注:‘等离子非死局,液晶亦非坦途,胜负不在面板,在于谁能把成本压进消费者兜里三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更久。李东陵听见远处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声,断断续续,像一台接触不良的老收音机。终于,王教授开口,声音哑了些:“你……真信这个?”
“我信。”李东陵目光落在副驾座上那只深灰色公文包上,拉链缝隙里露出一角蓝色文件夹,封面上用钢笔写着“长虹-东科联合技术验证中心(一期)”,下方一行小字:2023.12.15终稿。“所以今天我要带您去看样东西。”
二十分钟后,李东陵站在川科大光电实验室旧楼三层走廊尽头。这里本该是废弃的恒温恒湿测试间,此刻却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不足四十平米的透明车间。三台设备呈L形排列:左侧是东科提供的OLED蒸镀试验机,中间是长虹自主改造的等离子屏体老化测试台,右侧则是一套由李东陵团队设计、川科大机械系连夜赶工组装的微型液晶模组贴合装置——它没有品牌铭牌,只有焊点密布的铝制支架和缠满胶布的气动导轨。
王教授站在车间中央,手指抚过右侧那台贴合装置的真空吸附平台,指尖停在平台边缘一处新鲜刮痕上:“这痕迹……是昨夜新划的?”
“嗯。”李东陵递过一副防静电手套,“昨晚调试时,真空泵压力不稳,吸盘突然泄压,一块刚贴合的4.3英寸液晶模组掉下来,砸在平台上。我们捡起来重测,发现亮度均匀性反而提升了0.8%。”
王教授戴上手套,弯腰凑近观察那块模组。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最基础的灰阶测试图——全黑、全白、50%灰,像素点分布严丝合缝。“谁负责的调参?”
“陈威荣。”李东陵答得干脆,“他坚持用东科给的算法模型,但我在参数里悄悄加了三组冗余补偿值——来自当年您实验室那台报废的等离子放电检测仪的数据逻辑。”
王教授猛地直起身,眼镜滑到鼻尖:“你……还记得那个算法?”
“记得。”李东陵声音低下去,像在讲述一个埋了太久的秘密,“1993年夏天,您带我去绵阳看长虹第一条彩电生产线。回来路上,您指着路边稻田里反光的水洼说,‘东陵啊,屏幕跟这水洼一样,光进来要散,出去也要散。咱们做显示,不是让光听话,是教光走路。’那天晚上,您在笔记本上画的放电时序图,我抄了三遍。”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头顶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电流声。王教授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尾的皱纹深了几分:“所以你让长虹双线并进,不是虚张声势?”
“是实打实的双线。”李东陵走到中间那台等离子测试台前,掀开防护罩,露出内部密如蛛网的铜箔线路,“您看这个——我们把等离子驱动芯片的功耗控制逻辑,移植到了液晶背光控制器里。等离子的瞬态响应快,液晶的静态对比度高,把它们的‘脾气’揉在一起,就能驯服光。”
他按下测试台启动键。嗡鸣声中,三台设备同步亮起指示灯:OLED蒸镀机泛着幽蓝冷光,等离子老化台冒出细密青烟,而那台简陋的液晶贴合装置屏幕,则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小字:“光路重构协议V1.0”。
王教授久久凝视那行字,忽然问:“东科知道这个?”
“知道。”李东陵点头,“昨天凌晨,李东胜发来加密邮件,附件里是东科南韩公司向三星提交的《全球液晶面板委员会章程》修订草案。第三章第七条新增内容:‘所有成员企业须开放底层光控协议接口,以支持跨技术路线显示模组兼容性验证’。”
王教授闭了闭眼:“松下今天上午召开了董事会。”
“我知道。”李东陵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打印稿,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烫的余温,“这是松下刚刚对外发布的《等离子技术白皮书》修订版。他们删掉了原定三年内量产60英寸等离子屏的计划,新增了一段话:‘鉴于当前全球显示产业技术路径呈现动态耦合特征,松下将加速推进等离子与液晶混合驱动架构研发,目标是在2024年底前实现两种技术在单体显示终端的无缝切换’。”
王教授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颤。他翻到末页,那里印着松下新任CTO的签名——一个李东陵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山本健太郎。二十年前,正是这个人在东京工业大学的学术研讨会上,当众撕碎了王教授关于“等离子成本可控性”的论文,扬言“松下等离子面板的成本永远比液晶高三百美元”。
“他签的。”王教授嗓音沙哑,“山本健太郎……他签的。”
李东陵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楼下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羽毛球,球拍挥动时带起的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也是在这栋楼的天台上,王教授指着远处长虹厂区上空飘荡的烟囱白烟,对他说:“东陵,技术没有死路,只有死人走的路。松下怕的不是等离子亏钱,是怕别人抢走它定义‘贵’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