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0章 羞耻感(1 / 2)
男人就是王文乾。就在今天早上一大早的时候,陈家生就给他发了消息过来,表示会安排陈锋跟他见面,介绍两人认识,然后就是希望他能够帮忙,给他的初恋情人的哥哥减刑。
陈家生对自己的初恋情人才是真爱,...
戴思娴愣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微微的麻意。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像在审视一件刚刚失控又勉强收束的器物——柔软、温热,却暗藏锋刃。她忽然笑了,那笑不带半分愠怒,倒像一泓春水乍被石子击破,涟漪散开后反而更显澄澈:“陈锋,你真是越来越会拿捏人了。”
陈锋没应声,只抬眼瞥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微扬的下颌线上。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她颈侧投下一小片淡金,衬得皮肤近乎透明。他忽然想起孙小蕊也爱这样笑——不是张扬的、讨好的,而是带着一点自嘲,一点清醒,一点把话说尽之后的余味悠长。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及捕捉,却已悄然松了肩线。
戴思娴见他神色微动,指尖在玻璃杯沿轻轻一叩,清脆一声:“你刚才说,我‘是少数女人’之一。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在你心里,多少有点分量?”
她问得轻巧,可尾音却像一根细线,缠住空气里尚未落定的尘埃。
陈锋沉默三秒,才开口:“分量不是靠嘴上说的。是你自己选的路——硬闯我的门,坐我的沙发,喝我的茶,还要我给你五分钟倒计时。”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不怕我赶你走,也不怕我说难听的话。这比刘颖天天发定位、洪小丹半夜哭诉‘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确实难对付一点。”
戴思娴眼底倏地亮起一点光,不是得意,倒像被戳中要害后豁然开朗的释然。她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口茶饮尽,舌尖尝到微苦回甘的余味,枸杞沉在杯底,红得像凝固的血珠。她将空杯搁回茶几,动作很轻,却让杯底与玻璃面磕出一声轻响:“所以你是觉得……我比她们‘难搞’,才多留我五分钟?”
“不是。”陈锋直视她,“是我觉得,你今天来,不光为张婧雯。”
戴思娴呼吸一滞。
陈锋已经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你刚才说,等婧雯拍完戏回来,你就向她坦白。那你知道她拍的是哪部戏吗?”
“《青瓷》。”她脱口而出,随即蹙眉,“你怎么……”
“剧组在横店。”陈锋边系扣子边说,“制片主任是我大学同学。上周他给我发过一条微信,说张婧雯连续三天NG,最后摔了剧本,冲进化妆间哭了半小时。导演没骂她,但副导偷偷告诉我——她演哭戏时,眼泪是真流,可眼神空的,像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戴思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她没料到陈锋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更没料到,他竟真的记着。
“她演的是一个被家族联姻逼疯的民国闺秀。”陈锋拉上门前,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她抑郁,我不信。但她说服不了自己演好‘疯’,说明心里真有什么东西碎了。而你今天跑来,说要捧她去好莱坞——是想用五百万美元买一张船票,送她逃出这个‘疯’字?”
戴思娴喉头微动,没说话。
“可你忘了。”陈锋的声音很平静,“逃的人,从来治不好病。治病的人,才该留下。”
门关上了。
戴思娴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窗外鸟鸣清脆,风拂过庭院里的竹影,沙沙作响。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方才紧握又松开的右手——指甲边缘还留着浅浅月牙形的压痕。原来人最疼的时候,不是攥得最紧,而是松开那一瞬,血气重新涌回指腹,麻痒刺痛,翻江倒海。
她忽然想起昨夜肖盼盼问她的话:“姐,你真不怕他烦你吗?”
当时她笑着答:“怕啊。可比起怕,我更怕自己连烦他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她懂了。陈锋给她的五分钟,不是宽恕,是观察;他提醒她枸杞菊花茶的禁忌,不是关心,是划界;他提起张婧雯摔剧本的细节,不是示好,是警告——警告她:别把救赎当成交易,别把愧疚包装成深情,更别以为砸钱就能抹平人心深处的裂痕。
她起身走向玄关,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越孤绝。经过客厅落地镜时,她脚步微顿。镜中女人妆容完好,发丝一丝不乱,唯有眼尾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水墨晕染未干。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镜面那抹红上,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
手机震了一下。
是肖盼盼发来的消息:“姐!刚看到热搜!张婧雯新剧路透照爆了!她穿旗袍站在老宅天井里,镜头一晃,睫毛上居然有光!好多网友说这是‘破碎感天花板’!!!”
戴思娴盯着那行字,久久没回。
她忽然想起张婧雯十八岁初登台演话剧,在后台怯场,是她蹲在地上给她系好松脱的缎带,低声说:“怕什么?你眼睛里有光,就没人敢说你演得假。”
那时的光是真的。
现在的光,是镜头反打的光。
她解锁手机,点开张婧雯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动态停在三天前,配图是片场茶水间角落,一杯凉透的枸杞菊花茶,杯沿印着淡粉唇印。文案只有两个字:“等你。”
戴思娴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知道,这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恰好是陈锋回国那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张婧雯没睡,守着手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消息。
她退出界面,拨通大姐夫的电话。
“喂,姐夫,”她的声音异常平稳,“您上次提的洛杉矶那家叫‘银瀑’的制作公司,股权结构和近五年亏损报表,能今晚十二点前发我邮箱吗?对,我要看清楚——每一笔支出,每一个股东名字,每一份合同附件。”
挂断后,她转身望向庭院。陈锋的车早已驶离,只余两道浅浅胎痕,蜿蜒入铁艺大门。她忽然弯腰,从包里取出一支口红——不是平时惯用的正红,而是一支哑光豆沙色,膏体微凉。她对着玻璃门,仔仔细细描画唇线,动作缓慢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画完,她抿唇,再打开手机前置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