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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的《清冷驸马竟是白切黑》40-50
风波
自这次风波过后, 两人又变成了真正相敬如宾的关系,谁也没有刻意躲避谁,无意见到后还会点头示意, 只不过见到的次数少之又少罢了。
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两人之间的话说的少?了些,可其中的纠结,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谢洵一如既往的上朝,他初任礼部侍郎, 虽有卫老尚书照拂,可到底只有自己解决几件棘手的事情后, 才能真正坐稳礼部, 否则镇不住其他想要挑刺的官员。
先前在翰林院披星戴月,如今换到了礼部, 情况却没变。
为了不打扰公主, 也为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他差岁阑在公主府的书房里安置了一张木榻。
元妤仪在府中也并未闲着, 她将上次春闱名录看?了几遍,挑出了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人, 其中第一个便是?兖州的吴佑承。
安国公府密不透风, 都是?可靠之?人, 是?以元妤仪寻了祁庭, 将调查吴佑承背景一事交予了他手下的暗卫。
此人年纪不大却颇有才气, 元妤仪未曾与他见过面?,担心吴佑承是?旁人派来的探子,难免考虑的多些
正至午时, 天光大亮。
元妤仪正靠在正厅的书架边看?元澄昨夜遣人送出来的奏折, 这道奏折是?江丞相?亲笔所书,其内容倒是?跟从前提高赋税的几项不一样。
今岁兖州大旱, 江丞相?请求削减兖州的赋税,而?其他没有发生旱灾的地?方都照常缴税,以此来减轻兖州的旱情损失。
奏折语气谦逊,江相?往日的傲气一扫而?空,任谁来看?都只会夸赞这是?拳拳爱国爱民?之?心,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正是?因为挑不出半点错处,才是?最大的危险。
无利不起早,元妤仪和景和帝自然不相?信江相?会有这样的好心,毕竟前不久他还在朝上公然提起要增加各地?赋税充实国库,这么快就?变了主意必然藏着猫腻。
元妤仪继续往后翻了翻,果?然找到夹在里面?的半张纸,上面?是?元澄辛辣的批语。
匆匆看?完,少?女?往青花茶盅里倒了杯茶,将那张纸撕碎浸湿,上面?的墨迹氤氲成一团,再也看?不清,她这才放心。
当今掌管兖州的依旧是?江相?的侄子,多年前被卷入一桩贪污风波,却被父皇压下,最后被证明清白的江节度使,江长?丘。
只是?另一家仗义执言的大臣就?显得不那么幸运。
元妤仪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多次替兖州百姓上奏的陆祭酒还没等到兖州案结束,就?被冠以贪墨之?罪,落得个凄凉的结局。
此刻元妤仪心中想起的却是?另一个人。
连陆祭酒都不知道的,那个还活在世上的外孙,谢洵。
她派沈清多次辗转,甚至动用了母族的暗网,才打听到其中隐秘。
却不清楚谢洵对自己的身?世又知道多少?,他的母亲,当年陆家的二小姐又是?否刻意隐瞒这些仇恨。
因此,就?算她知道也只能藏在心里,不能直言;当年的事没有直接证据,人证物证均不全,倘若她这时候将一切和盘托出,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元妤仪脑海中被江陆两?家的事占据,彷佛陷入了一个硕大的谜团之?中。
然而?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被这些前尘往事牵着走,而?是?需要让江丞相?的如意算盘打空。
兖州那边的邸报还在路上,如今江丞相?的话无非是?一家之?言,可他在朝中又树大根深,一时之?间想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只能跟他打太极。
节度使是?江家人,那邸报上的内容也不可全信,正是?进退两?难之?际。
倘若不答应减税,江相?必然会以此作筏子,攻讦景和帝不够宽仁;可若是?答应了他,其他几州难免不会生出不臣之?心。
需得从头考量,想一个万全的法子才好。
正在元妤仪为难之?际,院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殿下!”
来者一袭淡青色对襟长?袍,腰间的软剑外裹了条天青双环如意绦,额间依旧系着那条狭长?的小麦粒抹额。
鎏华院伺候的侍女?均候在廊下,旁人不会这样大大咧咧地?过来,是?以正厅并未关门。
季浓步履生风,几步到了门口,也不见外,径直坐在元妤仪对面?的圈椅上,连喝了两?盏茶才喘匀呼吸。
元妤仪看?见她额上的细小汗珠,关切问道:“你是?骑马赶过来的?怎得这般着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浓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次却没急着喝,而?是?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阿妤,我这次来是?有两?件事告诉你。”
“其一是?你托三?哥哥查的事,吴贡生家世清白,无甚背景,三?哥哥还让我转告殿下,因吴佑承年纪尚小,又是?寒门,所以江相?并未将手伸到他身?上,此人可用。”
元妤仪轻嗯一声,并不意外。
说白了这个吴贡生跟陛下差不多岁数,哪怕是?再才华横溢,也终究是?个寒门子弟,没有几年的历练和实打实的功绩根本不可能跻身?权贵之?流。
江相?自己虽不是?什么豪门世族,却格外看?重门第之?别?,如今飞黄腾达、官运亨通后更是?如此。
季浓又道:“其二,是?你那个驸马。”
元妤仪微怔,下意识道:“他怎么了?”
季浓脸上的表情却说不上有多轻松,似乎在斟酌言辞,但她在北疆军营待了两?年,性情直爽,军人传消息最忌拐弯抹角。
她格外为难,最后也顾不上委婉,索性全说了出来。
“今日早朝,江相?并其他几个朝臣公然请奏,道兖州灾情刻不容缓,望陛下尽早处理,以免酿成大祸,陛下以邸报未至为由,宣布明日再议。”
季浓话音一顿,苦笑一声,“可巧,陛下刚打算说退朝,兖州的邸报就?在琼正门截下,三?哥哥一直守在宫门,最后只好亲手呈上。”
“江相?见此,气焰愈盛,搬出大晟历朝历代的先祖,宣称陛下要做个仁君,江相?大女?婿刘宜甚至公然撞柱,幸而?三?哥哥及时将其拦下,可江相?一党始终不肯松口。”
季浓顿了一顿,抬眸果?然看?到元妤仪彷佛覆了层阴霾的脸色。
元妤仪垂下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椅边。
“我们这位丞相?大人还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兖州若真有灾情,又何必非等到春闱之?后一切稳定下来才报,恐怕□□,而?是?人祸吧。”
季浓沉默片刻,道:“可邸报已经被当众传阅过,陛下不能再推诿,倘若江相?借此发难,只怕正中他们下怀。”
说了这许多,元妤仪依旧没明白这是?如何同?谢洵扯上关系的,便问:“江相?斗法,干驸马何事?”
季浓生了双锐利的丹凤眼,以往总习惯直视旁人的目光,只是?现在却捏着茶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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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头小啜一口,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陛下被江相?掣肘,满朝文武要么赞成江丞相?一党的提议,要么就?像卫老尚书那般反对,却提不出更有力的法子,眼见就?要答应,驸马原本没说话,却在最后一刻拦下了。”
她终于抬起头,从对面?坐到元妤仪身?边,挽住她纤细的小臂。
“说起来你家郎君也是?有勇有谋,满朝找不出来第二个这样的人。”
“他主动向陛下请缨前往兖州,查探旱灾情况和百姓如今的生活状况,又说历朝历代以来,赋税均是?大事,不可妄动,否则难保国祚稳定,将江丞相?用来指责陛下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季浓说到这里,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可是?元妤仪的表情却依旧沉重,立时嗅出那股不一样的气味,追问道。
“既是?派个官员就?能解决的事情,又何必扯到最后,靠谢洵出言解围?而?且江丞相?这次显然有备而?来,怎会这般轻易答应赋税增减暂且搁置的请求?”
季浓扁了扁嘴,垂着头没答。
元妤仪只是?不喜朝廷中为了权势你来我往的争斗,可这并不代表她是?一个蠢到可以任人戏弄的公主。
尤其是?在见到这群别?有用心的朝臣真面?目之?后,她更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筹谋这许多,最后会轻易将其拱手让人。
“阿浓,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我?”
虽是?个问句,语调却极为肯定,显然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季浓纠结之?后还是?和盘托出,轻声道:“是?表哥让我先瞒着你的。”
她轻叹一口气,“你不是?想知道为何只有你家郎君应下这桩差事么?”
“自然是?那邸报上的内容极为可怖,千里土地?龟裂,百姓吃不饱饭,甚至买卖起了女?人和孩子,只为了换两?斤糙米果?腹。”
易子而?食,路边白骨堆积成山,朝中剩余一半中立的墙头草过惯了好日子,已经许久未曾听过这样的人间惨状,怎么可能主动揽这个苦差事。
倒也有零星几个愿意去的人,却都被江相?反驳回来,他们都在自己的官位上经营许久,最熟悉手上的公务,此番主动请缨,朝中也没有空余的人可以补缺。
赈灾刻不容缓,哪里能这般拖延?
江相?最后提出前去赈灾的人,正是?自己刚才要撞柱的大女?婿刘宜,理由听起来同?样让人无法拒绝。
一是?刘宜甘愿为了兖州受苦的百姓舍命提议,说明他心中有百姓;
二是?刘宜自从当年被靖阳公主处罚之?后,在礼部一退再退,最后领了礼部令史一职,掌文书的官职一向清闲,他自然是?不二人选。
可这样道貌岸然的理由背后,真正的目的同?样昭然若揭。
官员之?间沆瀣一气,开了减税的先风,届时赈灾的款项和钱粮究竟能不能落在实处,谁能保证呢?
季浓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又道:“暂代驸马职务的,正是?给你们证婚的方大人,他前不久才调任工部,对礼部的公务也熟悉,能帮衬一二。”
“总之?,你家郎君他言之?凿凿,江相?未曾寻到错处,只好松口应下来。”
元妤仪眉间的愁绪却更浓,浑身?彷佛脱了力,只觉得心中彷佛空了一块。
纵使季浓只说了个大概,她也能猜到当时的情形,谢洵既然一开始没有打断江丞相?,想来是?不打算搅和进这摊浑水,抑或是?想等着旁人来破此局。
却没想到,最后无一人可用。
最初的沉默,恐怕是?还记着她上次说过的话吧,她怀疑他的忠心,因此他开始藏拙,尽量避免短时间内升迁过快的情况。
可是?现在终究还是?打破了这样的想法,倘若他再瞻前顾后,江相?真的派了刘宜前去,事情的发展将不再由景和帝控制。
季浓瞥见她脸色苍白,心中也不免担忧,遂道:“早知你这样记挂他,我无论如何也要听表哥的,将这事瞒下来。”
元妤仪摇了摇头,“你又能瞒几时?”
少?女?的话音一顿,勉强扯了扯嘴角,“况且如果?不出意外,今晚下值回来,谢洵也会告诉我的。”
季浓一噎。
元妤仪知道,谢洵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她。
两?人才撕破那层如幻影般的纱,倘若他真的在乎她这个公主的想法,就?一定会说出来。
若是?他也选择了隐瞒,元妤仪又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第一反应一定是?谢洵想要迅速获得功绩傍身?,才会不顾危险前去赈灾。
“不对。”
“此次赈灾若真如兖州邸报上所说的那般严重,想来陛下也要撰写罪己诏,江相?铁了心要插手,他提出另一个跟随的人是?谁,刘宜么?”
季浓微愣,知道一点都瞒不住,敛眸道:“是?河西禹州的肃王。”
元妤仪猛地?起身?,眼里是?遮掩不住的错愕。
肃王是?皇族旁支的子嗣,也是?父皇亲封的郡王,早年在跟北疆打仗时中了对方的奸计,所率的五万精锐部队最后仅存不到百人,他自己也跛了一只脚。
虽说最后他也斩杀了敌军首领,可这样惨重的损失已然酿成,然而?父皇终究不忍,留了这个堂弟一命,肃王也离开京城,自请前往河西禹州。
三?年前景和帝登基时,肃王还表示臣服顺从,怎么这才三?年过去,也按捺不住滋生的野心?
元妤仪咬牙斥道:“忘恩负义。”
此去兖州,若成自然是?举世之?功,千古流芳,肃王若是?前往,无论做了多少?,落在天下百姓眼里便是?心怀万民?。
时间久了,这样的舆论稍稍酝酿,便会造成不可估计的后果?。
少?帝和一个正当壮年的藩王,这两?者本身?就?是?矛盾。
季浓明白她心中的怒气,忙轻拍了拍她微颤的脊背,劝道:“阿妤你莫慌,三?哥哥也在宫中,定会斡旋此事,再不济他也可以跟着驸马去兖州。”
元妤仪强撑着镇定,只是?无奈地?凝望着季浓的眼睛,“祁三?终究只是?公府世子,又常年待在通辽二州,虽有战功却无声势,难与肃王相?论。”
季浓也知道这件事棘手,心里恨极了狼狈为奸的江丞相?和肃王,只暗骂他们无耻至极。
元妤仪却下定了主意,朝内室走去,沉声唤道:“绀云,进来替我梳妆更衣。”
季浓满脸诧异,撩开珠帘望着义无反顾的少?女?,语调惊愕,“你要进宫?”
少?女?纤白的手指落在衔凤赤金步摇上,抚摸着上面?凸起的凤纹,郑重地?点头,“此事只有我可以。”
只有她的身?份远在肃王之?上。
尊贵,而?无可指摘。
季浓眼底已经蕴起一汪泪,“万一真如邸报所言,食死人、肉白骨,官员上下沆瀣一气,那就?是?人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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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殿下前去,便有万分的危险。”
绀云已经进来替她梳发。
元妤仪闻言,眼中却无甚波澜,只是?无奈道:“我不去,此事交予肃王,又何尝不是?自掘坟墓呢?”
季浓的一弯远山眉越皱越紧,又不死心地?劝道:“我瞧着你家郎君不像腹中空无一物的草包,瞧着也是?能担事的,让他自己去,你就?好好留在上京不行吗?”
元妤仪指尖微凉,听她说完这话神情一僵,旋即想到了一个滴水不露的解释。
“驸马对我未生反心,若是?旁人挑拨离间才更糟;何况我去了才能真正代表陛下,阿澄登基三?年,也确实需要这个机会安抚民?心。”
季浓放下珠帘,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想说的话都堵在嘴边,沉默着走了出去。
元妤仪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少?女?明艳的脸难掩愁色,轻叹一口气,一言未发。
她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谢洵始终记着她的话,已经做得极好,最后是?为了抗衡江相?才主动请缨前往兖州,他心如磐石,自己又怎能在此刻撇下他。
走一步看?一步,他此刻对她、对景和帝的忠心不假,她便也回馈以同?等的心意。
管它龙潭虎穴,总不会比现在更差。
—
章和殿中。
江相?侃侃而?谈,“自古以来,凡地?方发生天灾,中央无不派遣官员;今岁兖州旱灾这样严重,更要彰显朝廷的重视,依老臣看?,河西禹州与兖州离得不远,肃王殿下便是?最好抚慰民?心的人选啊。”
殿中只有几个朝中的肱骨之?臣,闻言皆面?面?相?觑,并未急着开口。
卫老尚书重重咳了两?声,冷讽道:“江相?此言差矣,肃王乃一藩王,何况身?上背着前朝重罪,怎能代表陛下前去呢?”
江相?白了他一眼,拱手对坐在龙椅上的景和帝道:“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君者更不会拘泥于往日的罪名,起用肃王,更能彰显陛下胸怀宽广,不是?么?”
两?个老者唇枪舌战一通,最终还是?没有定论。
江相?冷笑一声,干脆扯破脸道:“既然卫老觉得本官的提议不可,那您不妨找个更合适的人选。”
卫老尚书心一横,恨不得提自己的名字,如鹰隼般的眸中淬着不甘。
江丞相?又将目光放在站在一边的谢洵身?上,见他同?样面?色平静,毫无打断的意思,心中气焰更盛,自然也没注意到景和帝身?旁的祥禄从后殿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自从谢洵入仕,分明职位不高,胆子却不小,次次与他分庭抗礼,丝毫不见怯懦。
饶是?他这个丞相?,也在这个驸马手里吃过几次亏,现在可算是?让江相?逮到了出气的机会,语调越来越激昂。
“陛下,君舟民?水,不能不重视,唯有顺水而?行,顺应民?意,才能共创天下海晏河清,才能不辜负先帝的期望啊!若有其他皇子代替陛下前去稳定民?心也可,只是?先帝子嗣稀薄,将此事交予肃王殿下,才更是?万全之?策,陛下觉得呢?”
方才一直沉默的景和帝却点头道:“江爱卿此言甚是?有理。”
江丞相?脸上有些愕然,似乎不敢相?信皇帝这般轻松地?答应下来,旋即反应过来,几乎立刻要跪地?叩谢君恩。
然景和帝还没等他谢恩,又对站在身?边的祥禄道:“宣吧。”
祥禄会意,快步走下台阶,提气朗声朝殿外道:“陛下有旨,宣靖阳公主进殿。”
谢洵猛然抬起眼眸,如剑锋般的眉头皱起,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错愕,原本沉静的呼吸也渐渐紊乱。
下一刻,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已经一步步走过来,又在大殿中央顿步。
少?女?一袭绯红簇金鸢尾宫裙,腰系暗金缎面?宫绦,十字髻上簪着一对衔凤赤金步摇,白皙小巧的耳垂上悬着两?粒明珠。
她鲜少?穿的这样华丽,却又格外合适,更显得明艳尊贵,端庄华美,让人挪不开眼。
元妤仪脸上带着笑,先朝景和帝行了一礼,这才看?向周围几个熟悉的大臣。
她的目光撞上谢洵的视线,却率先避开。
二人已经有一旬未曾离得这样近过,以至于元妤仪心中升起一抹惭愧和不习惯,似乎他们亲密无间的日子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
谢洵依旧看?着她,却总觉得不安,垂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掐向掌心。
这个时候她过来干什么?
误会
很快, 谢洵得到了答案。
元妤仪开门见山道:“陛下,本?宫觉得江相?之心日月可鉴,更是一心为了我?大晟百姓着想, 江相?是长辈,我们更该尊重才是。”
江丞相?原本?阴沉的神情僵在脸上,却?只看见少女噙着笑对他微一颔首。
江相?彻底被绕进去,心中却?残留着几分警惕, 斟酌道:“公主所言甚是,老臣秉承先?帝之命, 更希望陛下不要辜负了这千秋万代的基业才好。”
元妤仪挪开目光, 不再看这个老狐狸。
嘴上的话说得倒是真好听,只是这心意里几分真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若真是为了景和帝好, 便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支持肃王领命前?往。
谢洵眉间?萦绕着几分不解, 以?他?对元妤仪的了解, 此次进宫绝不是只为了说这几句恭维江相?、无足轻重的话。
果然下一刻,少女又朝在场的几个老臣侧首道:“江相?忠心可鉴, 只是依靖阳看, 这提议尚存不足之处。”
江丞相?警惕地?盯着她, 又要在众人面前?维持镇定, 便从?容开口, “哦?不知?公主有何高见,老臣洗耳恭听。”
怎么可能会有高见呢?
江相?做了千万个打算,当?今陛下没有兄弟, 就算把大晟朝翻过来, 全天下也只有肃王一个合适的藩王,这次他?势在必得。
元妤仪微垂凤眸, 纤长浓密的眼睫宛如蝶羽,遮住她眼中果决的神色。
“兖州不幸突逢旱灾,百姓民不聊生,民心动荡,陛下若撰写罪己诏,就应由皇城与陛下的地?位同样尊贵的皇室中人前?去抚慰民心。”
少女转过身,含笑道:“丞相?,靖阳所言,对与不对?”
江丞相?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酒,又不能搪塞过去,但这打算倒是与他?的计划重合,便只朝景和帝一拱手道:“是。”
“那江相?觉得本?宫与”元妤仪唇角的笑还?没落下去,身边便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打断她的话。
谢洵脑中绷紧的弦猛然扯断,分明猜到了她的意图,脊背僵直,打断唤了声,“殿下。”
青年的唇已然变的惨白?,面无血色,瑞凤眼底闪过一丝不安,甚至连借口都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打断她。
元妤仪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朝他?安抚性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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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驸马若是有话,不如等一会儿回府的时候再说吧。”
说罢她干脆转过身,只给谢洵留下一道背影,继续朝江相?说完剩下的半句话。
“既然如此,江丞相?觉得本?宫与肃王相?比,谁更尊贵?谁才是那个同陛下最亲近的人选?”
少女伸手抚摸了一下鬓上簪着的步摇,赤金凤凰经烈火淬炼而成,栩栩如生,这是父皇在她及笄那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给她簪于?发上的礼物。
耳边垂着的明珠是当?年父皇登基时,番邦入朝所贡的国礼,莹润贵重,举世?也只有三颗,母后薨逝时陪葬一颗,剩余的两?颗差巧匠做成了耳铛,交给了她。
至于?身上穿的宫装,是母后身子尚好时,亲手给她缝制,留待及笄时穿的衣裙,瑞花蜀锦作底,裙身同样用暗金杭绸勾了一只高傲的凤凰,就连系腰的宫绦上也缀了赏心悦目的金珠。
父皇母后将她捧在手心里长大,手足和睦,众星捧月。
皇城之内,皇帝之下,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江相?脸上立刻布满阴霾,眼里闪过一丝愕然,又很快镇定下来。
“若论身份,自然是殿下尊贵;可赈灾不是小事,公主金枝玉叶,那样的苦寒之地?,如今又遭了灾,您去只怕有失体面啊。”
元妤仪双手垂在小腹前?,面容堪称温和。
“江相?此言差矣,本?宫虽生在皇城,却?也是天下人的公主,何况本?宫与陛下一母同胞,本?宫不畏艰险,方能更显陛下赈灾决心啊。”
江丞相?想前?想后,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居然是靖阳公主。
他?咬了咬后牙,又不死心道:“河西禹州离兖州近,公主不若让肃王一同前?去吧,这样也好全了肃王殿下担忧百姓的心。”
元妤仪眼底闪过一丝冷嘲,语调微微上扬,似是不解,“这话好生奇怪,天下百姓均是陛下子民,真要论起来,本?宫这个旁支的堂叔也未免担忧的宽了些。”
旁支,堂叔两?个词被她咬的极重。
真要一辈一辈地?较真,肃王连继位的一丁点可能都没有,非嫡非长,又无让人心服口服的功绩,现在却?要去赈灾?
其中用意一点便知?。
此话一出?,在场几个大臣皆变了脸色。
元妤仪刻意将肃王想去赈灾的请求往谋权篡位上引,在场的人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精,自然心中惊骇。
中立党以?南台御史中尉韩真为首,闻言立即表态道:“臣认为公主提议甚好,公主与陛下姐弟情谊甚笃,若公主愿冒险前?去,想必百姓们定会感激涕零,铭记在心。”
其他?几人见韩中尉先?开口,生怕自己落后,连忙附和道,“臣等附议。”
江相?在一旁站着,却?觉得怒火攻心。
还?不到半个时辰,这群人方才还?如鹌鹑似的,现在就巴不得表忠心,风向彻底转变,他?辛辛苦苦布下这个一石三鸟的局,却?被靖阳公主彻底搅乱。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阴毒的怨气藏在眼底,仿佛暗处蛰伏的一条毒蛇。
坐在龙椅上的少年沉着一张脸,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已初显帝王威仪,“江相?意下如何?”
事已至此,便相?当?于?把江丞相?放在火上烤。
若是韩真等人不发一言,他?自然可以?固守己见,再寻个旁的不痛不痒的理由拖着,可是韩真他?们已经表态,他?若是再执拗下去,便坐实了有反心的话。
江丞相?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甘,“公主大义凛然,微臣自然附议。”
景和帝脸上浮现出?一抹疲惫,揉了揉额角,挥手道:“既然赈灾事宜了结,诸位爱卿无事便散了吧。”
众大臣均行礼告退,江相?心里有气,大步离开。
章和殿中却?还?剩了两?个人没动,谢洵站在离元妤仪三步远的地?方,始终沉默。
元澄揉完太阳穴,觉得灵台清明些许,总算没有江丞相?在自己面前?吵来吵去的喧闹声,心里松了一口气,可看见殿中站着的女子,又担忧起来。
元妤仪似乎知?道有人在自己身后站着,头也没回道:“礼部交接事忙,在离开京城之前?,驸马不需要和方大人说清楚吗?”
良久,她身后的青年才轻嗯一声。
原本?站在高台上的少年快步走过来,彷佛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头,最后只皱眉唤了句:“皇姐。”
元妤仪莞尔笑道:“怎么不高兴?”
元澄低下头,“兖州的灾情虽不会如邸报上所说的那般可怖,可必然也是民不聊生的惨状,何况江相?此次未得手,一定会留有后招。”
元妤仪欣慰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不错,阿澄现在的想法愈发深刻了。”
元澄有些惭愧,头压得更低,“其实这些都是姐夫是谢哥哥教给我?的。”
他?从?书桌堆着的奏章上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元妤仪。
元妤仪翻阅几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册子虽薄,可用语通俗易懂,并未刻意使用那些深奥的例子,其中记载的都是古往今来的为君之道,是不可多得的好书。
更难得的是这是手书,笔迹苍劲有力,写得一手漂亮锐利的瘦金体,批语同样颇有风骨。
元妤仪将书册还?给元澄,思维却?骤然清明,他?这样用心,难怪阿澄会突然改口,成亲时还?对谢洵有意见,现在对这个姐夫却?是心悦诚服。
“这是他?何时写给你的?”
元澄将书册放回原处,妥帖收好,才回答道:“就在前?些日子。”
少年沉思片刻,又补充道:“这是谢哥哥去礼部任职的第?三日交给我?的。”
元妤仪垂在身侧的指尖一僵。
那不就是她出?言警告的第?三天么?
她那时对他?说的话那样尖锐,他?竟丝毫不曾怨恨吗?
似乎不敢相?信,元妤仪又追问道:“谢驸马可曾跟你说了什么?”
元澄本?依约定瞒着,却?察觉到皇姐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便如实回答道:“谢哥哥让朕担起为君者的责任,他?说我?年纪小,压不住底下的臣子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不可因此生怯,更需先?一步揣测朝臣的想法,走一步算十步方能保朝局安稳。”
元妤仪闻言愣住。
少年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关切地?问,“皇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阿澄不该收谢哥哥的这本?书册?”
元妤仪扯出?一抹笑,摇头道:“手书所言字字珠玑,其中见识体悟不输上书房的几位太傅,于?朝政百利而无一害,皇姐怎会不让你虚心学习?”
少年轻嗯一声,亲切地?揽住她的胳膊,似乎想到什么,眼中多了一分轻松。
“其实,谢哥哥还?说了别的。”
“谢哥哥说,只有朕琢磨透这些道理,有朝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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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将其熟练运用,始终牢记在心,才能保护好皇姐,那些攻讦皇姐的大臣才不敢出?言置喙。”
“所以?朕明白?,朕不能事事都等着皇姐护在前?头,朕是顶天立地?的男子,皇姐已经为朕做了许多许多事,朕要早日独当?一面,护着姐姐,也护好大晟江山。”
少年的声音夹杂着挥斥方遒的意气。
元妤仪脑海中却?彷佛突然崩开一连串的火花碎屑,望着身旁的少年,却?好像在他?身后看到另一个清隽出?尘的身影。
她嘴唇微微翕动,心脏跳的极快,却?不知?该同元澄说些什么。
原本?她以?为谢洵已经将她那日的质疑刻在了心里,虽说明面上依旧对她尊重有礼,可是任谁被这样说,心里总会有几分不乐意。
可是他?却?分明未曾因她的疏远而记恨,又或者说谢洵始终记着她的话,只是分情况听。
若非江相?气焰嚣张,执意派刘宜担任赈灾的官员,想来他?也不会贸然出?头,揽这份功绩。
可是他?不想在短时间?内迅速升迁惹她怀疑,却?又给元澄送了这样一份千金难买的手书,还?说了这些鼓舞皇帝的话。
阿澄原本?便是帝王之才,得了他?悉心指点和激励前?进的话,未来的心性只会更加坚定。
所以?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他?了吗?
元妤仪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问题就连她本?人也不能笃定答案。
她紧攥着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无妨,日久天长,此次共同前?往龙潭虎穴的兖州,自然有时间?也有机会能得到验证。
元澄从?刚才激昂的情绪中脱离,后知?后觉地?看向面前?的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皇姐,你可别把我?同你学舌这件事告诉谢哥哥,他?说保密来着。”
元妤仪愣了一瞬,旋即点头道好。
姐弟二人又就兖州的事情说了几句,元澄这次虽也有些担心,但相?较从?前?的时候,却?镇定许多,临了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元妤仪。
“有谢哥哥陪着皇姐,我?不担心。”
元妤仪失笑,“我?成亲不过半载,你对驸马却?彻底改观了,不知?是谁当?初说得愤慨,还?盼着我?尽早和离。”
谈起旧事,元澄难免惭愧,“我?比谁都盼着皇姐能过的好,谢哥哥当?初见谁都是冷着一张脸,瞧着便是个冰雪一般的无情人物,我?自然担心。”
话音微顿,他?又展眉笑道:“可是上次谢哥哥来找我?送书,神情凝重,分明对我?寄予厚望,更是将姐姐放在了心上,我?若再无理针对他?,那岂不是小人行径?”
元妤仪身在局中,自然迷了眼,体会不到元澄口中的放在心上。
何况她心中一直记挂着先?朝敬武帝和裴皇后那一桩怨偶惨剧,内心深处也难免生了几分怯意,只怕自己也会重蹈覆辙,故强行摁下心中的悸动。
她已打定主意,举止行为皆按谢洵的标准回馈。
倘若他?真如现在这样不曾生反心,她自然也会以?礼待之,假以?时日,两?人之间?的芥蒂经过了时间?考验后消除,或许能生出?几分真正的夫妻情谊也未可知?。
只是倘若他?有丝毫不臣之心,抑或有一分不轨之举,她也不会心软。
良久,元妤仪只轻声道:“驸马既然待陛下好,便是认可陛下的能力,你更要做好这个皇帝才是。”
景和帝登基三年半,手边可用的忠心臣子少之又少,谢洵此时便是其中之一,若是她此时让元澄防备谢洵,只怕会养成皇帝猜忌多疑的恶习。
只会造成适得其反的后果,左右谢洵和谢家纵使有野心,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显露出?来,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元澄郑重其事地?点头。
兖州旱灾急迫,他?们的行程安排也只会早不会晚,还?有许多事要提前?嘱咐好。
元妤仪今日来得匆忙,如今赈灾人选终于?确定,也算解决了一桩心事,是时候回府提前?收拾行装,便同景和帝告辞离开。
守在殿角的内侍上前?为她开门,两?扇高大的殿门被缓缓推开,门外的天光迎面洒进来,明亮而灿烂。
元妤仪被炙热的日光刺激,下意识眯了眯眼,待适应了这样明亮的光后,她才缓缓睁开眼。
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正站在章和殿前?的象牙石护栏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漫长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