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自责(1 / 2)
夜深了。
渊独坐在城墙上,背靠着垛口,望着西方那道横贯天际的深渊。
那是一道伤口,横亘在天地之间。
他只是那么坐着,望着黑暗,一动不动。
坐了很久,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滴在他搁在膝头的手背上,洇的湿润。
他也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眼泪流着。
白日里,景铭与殷煜已经下葬。棺椁沉入皇陵的地宫之中,石门关闭。
景帆站在陵墓前,看着石门一点点合拢,终于支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将她搀回了寝宫。
她醒来后,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一言不发。
渊也去了圣道院。
圣道院已经破败,那些幸存的弟子们,有的在废墟中翻找着同窗的遗物,有的跪在新建的坟冢前烧着纸钱。
哀哭声从院落的各个角落传来,此起彼伏,像寒风,钻进耳朵里,冷到骨里。
曹尹葬在了叶雷龙的旁边。
两块墓碑并排立着,一新一旧,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乔洪的衣冠冢则与那些战死的弟子们葬在了一起,坟冢连绵,一眼望不到头。
渊在那些坟冢前站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了。
回来的途中,他路过了帝炎阁。
他没有进去,只是远远站着。
沈琳樱站新坟前,没有穿孝服,只是穿着平日里的衣裳,静静站着。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流,顺着下巴滑落,滴在坟前的泥土里。
她就那么站着,从傍晚站到天黑,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棵树,长在了坟前。
渊站在阴影里,看着她,没有过去。
他不敢,他不知道自己过去了,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沈琳樱终于转过身,走回了阁楼,他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走在夜色中,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纸钱铺满了街道,几乎家家挂着灵幡。
他将一切罪责都压在了自己身上,是自己回来晚了。
如果他早一点回来,景铭就不会死,那些年轻的弟子们也不会早早逝去。
如果他早一点回来,沈琳樱就不用一个人站在那座新坟前,从傍晚站到天黑。
如果他早一点回来,圣道院不会变成一片废墟,西海不会被鲜血染红,海岸不会被尸骨堆砌。
他回来了,但太晚了,晚到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而后来的许多天,渊几乎每天都坐在这里。
除了段星辰经常来之外,很少会有人来打扰他。
除此之外,景帆也来过,比起以前憔悴了许多。
……
城墙下,小镜子踮着脚尖,偷偷往上看了一眼。
月光下,渊坐在垛口边,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但那背影让小镜子心里发酸。
耳鼠用爪子捅了捅小镜子的后腰,王昊也暗示小镜子,上去陪渊说说话。